第178章
骊山猎场是离国历代君主进行秋狩的地方。
骊山脚下, 秋狝猎场。
随行大臣依次有序地等在帐外。
不多时,重工刺绣的帐帘被人掀开。
殷九黎和白皎一前一后出来,他全然没有什么皇帝架子, 满心满眼都是心上人。
一侧, 众位大臣瞥见白皎身上的装束, 顿时心下一跳, 她并未穿隆重的礼服, 而是一身简练骑装,钗环都没佩戴几个, 素色珍珠发钗插在浓密的黑发中, 散发出莹润圣洁的光芒。
这一身和之前截然不同, 衬得她眉眼明艳, 颇有种英姿飒爽的气质。
可她是皇后。
皇后向来该是稳重自持, 端庄大方的典范,怎么能穿成这样。
人群里,几个古板的臣子见状,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不过, 也仅仅只能嘀咕了。
他们这位陛下雄才大略,杀伐果断, 敢在夺位时弑兄,又岂能被他们三言两语所左右得了。
皇后授封当天,陛下更是不顾礼节, 亲自迎接,在离国以往的历史中, 从无此例。
由此可见,他们这位陛下, 对皇后娘娘有多爱重。
大臣只是固执,不是傻子。
白皎淡淡扫了眼他们,很快便看向别处,在城里待久了,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骊山此处虽是猎场,风景却很不错。
与其为不重要的陌生人影响自己的心情,不如直接忽视,她挽着殷九黎手臂,笑盈盈地问:“什么时候去狩猎?”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段时间,白皎勤学苦练箭法,已经取得了不小的成果,如今怎么能不检验一下呢!
殷九黎眉梢微弯,只一眼,便知道她在想什么,柔声说道:“这一路舟车劳顿,人困马乏,我们明天一早才能去打猎。”
白皎失望无比:“啊。”
殷九黎轻抚她的长发,又加了一句:“晚上有篝火烧烤。”
白皎神色肉眼可见地雀跃起来,可以想见,他算是彻底拿捏住了小妻子的七寸。
白皎想了想,忽然抬头看他,贪心地说:“还不够!”
殷九黎垂眸:“明天我陪你一起去狩猎,不猎到野猪不回来。”
白皎眉头微挑,骄傲道:“你觉得以我现在的实力,还需要你帮忙吗?”
男人无奈一笑,正要出声,白皎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袖,大儿妩媚的水眸拢起一层柔光:“师父。”
她的嗓音比之刚才,不知软和多少度,笑靥如花道:“我可是师父教出来的最好的徒弟。”
殷九黎呼吸一滞,浓黑色的眼眸落在她脸上,忽然笑了起来,声音暗含微不可察的喑哑:“那你想要什么?”
白皎眼珠一转:“还没想到,先留着。”
殷九黎还能说什么,只能满足她,白皎没在这里待多久,他还有公务要忙,虽然白皎也可以留下,不过,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殷九黎的吸引力远不如美如画卷的骊山。
她挥退侍从,朝林边走去。
骊山猎场包括整座骊山,因为是皇家所属,人迹罕至,因此,这一片都是原生态的森林。
此时已进入秋天,四周树木傲然挺立,底下是一层暗绿色草皮。
独属于草木的清香之气扑鼻而来。
白皎坐在草地上休息,托腮凝望着眼前,小溪流水潺潺,池底散落了不少细碎光滑的鹅卵石,缓和的水面上波光粼粼。
风声掠过树木,摇曳的金色叶片如风铃沙沙作响。
忽然,她皱起眉头,一股无法言喻的被窥视感涌上心头,环顾四周,却没发现任何人影。
白皎并不觉得这是错觉,暗暗将此事记在心底。
差一点。
隐蔽的灌木丛后,容貌美艳的女人屏住呼吸,眼中闪过一道暗流,只差一点,她就被发现了。
警惕过后,她愈发笃定,这个女人身上果然有异常,她定然是借助其他手段欺骗帝君!
女子正是下凡的幽水,此时,她应该叫王茜然,乃是朝中卫侯王明英与原配的女儿。
卫侯有三女两子,唯独王茜然自幼体弱多病,活到现在异常艰难,但她同时也是卫侯王明英最宠爱的女儿。
体弱多病划重点。
因为王茜然就是命簿中与殷九黎有缘无分的女子,如今命簿更改,王茜然的命运却没改变,她先天体弱,即便一直被父母精心细养着也没多少改善,于是,前不久突生一场重病,人也一命呜呼。
在她断气后,幽水毫不犹豫地附身。
当时,司命得知后十分惊讶,怎么这么巧,幽水所占的身体,竟然就是帝君之前命定的姻缘。
幽水正要解释。
司命已经自己想通了,这一定是天命!
天命要他们拨乱反正,对于接下来的任务,司命愈发的有信心。
幽水看着他清澈单纯的眼睛,不禁暗暗咋舌。
他是不是有点太好骗了?
不过,正是她的好骗,幽水才会结交他。
实际上,这是她一早便敲定的人选。
当初在三十三外天时,东渊帝君对她何其冷漠,甚至连只不能化形的妖狐都不如,多重打击之下,幽水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而这具身体上有跟帝君命定的姻缘,她借此身体行走人间,虽然会极大的削弱法力,可是,这也代表她和帝君在一起的希望并不小。
毕竟,她可是他真正的命定姻缘。
思及此,王茜然勾起唇角,只要让帝君看到她,她一定能顺势拆穿白皎的真面目!
至于如何出场,她已经安排好了。
那是最好的时机,她无比坚信,只要帝君看到她,眼里便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不久后,天色彻底黑透。
骊山猎场的行宫中,燃起一簇簇火堆,篝火摇曳,时不时发出噼啪噼啪的声音。
猎场的侍从精心准备了各种新鲜肉类,预备上好的碳火,将炙烤肉食的架子,放在一个个大臣面前。
时值深秋,夜色拢上一层深重寒意。
橙红色的碳火恰好驱散这一分寒凉,随之而来的,还有炙肉的浓郁香味扑鼻而来。
作为在场诸人中,身份地位最高的人,白皎他们面前也是只大货,一整只宰杀干净,腌制入味的烤全羊。
据骊山行宫的侍从解释,骊山羊肉不带半分膻气,反而肉质鲜嫩,美味无比。
白皎眨了眨眼,等得有点心焦。
面前的宫人不知是紧张还是生疏,慢吞吞地刷料炙烤,看得她皱紧眉头,总觉得手法不好,就算烤熟了也不好吃。
“你下去。”
宫人一怔,白皎已经拿起刷子亲自上阵,手下动作熟练又老道,时不时翻面,香味愈发浓郁。
白皎心满意足,对着殷九黎自吹自擂:“告诉你,我的技术可好了。”
说完,她忽然愣了下,她怎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烧烤过?
白皎也没在意,美滋滋地想,也许她就是天才,就像射箭,也是没多久就学会了双箭齐发!
白皎看不惯自己辛苦炙烤,于是,把殷九黎拉过来打下手,堂堂国君被人指使得团团转,他却乐在其中。
白皎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白皎接过调配好的蜂蜜水,细致地刷了一遍,这才笑着看向他:“真乖。”
殷九黎眉头一挑,眼底划过一缕笑意,他知道,皎皎这是在报复自己呢,谁让他,最喜欢在那事上说她乖。
眼中晦涩一闪而逝,男人狭长的眼尾微微勾起,笑着取出一把锋利匕首:“羊肉烤好了,我来帮你切开。”
他的眸中漾起几分宠溺笑意,浮着细碎星光,腾地一下,白皎脸颊绯红,反应过来后,她羞羞恼地说:“那我就看看,你的手艺到底怎么样。”
她才不甘示弱,不过是切羊肉,能有什么花样!
“自然会让皎皎心服口服。”他意味深长地说,白皎愣了下,猛然反应过来:“你——”
“咔嚓”一声脆响。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匕首,冷光流过刀刃,一整只肥羊已经被碳火烤制得外酥里嫩,香味迎风飘散。
随着刀刃斩下,外面一层诱人的蜜壳发出咔嚓一声,不过瞬息,片得极薄且均匀的羊肉已经铺在盘子里。
卖相不错。
白皎抿着唇想。
她忽地抬眸,对上男人笑意深沉的眼睛:“皎皎,尝一尝。”
执掌大权的国君,此时竟低下头,做起了侍从的活计,并且,心甘情愿。
白皎咬了一口,霸道极致的香味在舌尖绽开,后味浸染上一层清新的甜蜜,她舔了舔唇瓣:“还不错。”
殷九黎笑容柔和:“当然。”
那双黑眸深邃神秘,此时正无比炙热地凝视她:“不及皎皎万分之一。”
白皎动作一顿,嗔怪地看他一眼,拈起一片羊肉塞到他嘴边:“张嘴。”
见他吃进去,她才红着脸小声嘟囔:“吃肉还堵不住你的嘴!”
殷九黎朗声大笑,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兴。
清朗肆意的笑声令下方大臣纷纷侧目,身着暗紫宽袖大氅,头戴暗金冠冕的陛下恣睢大笑,摇曳闪烁的篝火中,一抹暗色爬上男人俊美如神的脸庞,光与暗相互交织,勾勒出他愈发深邃的轮廓。
他周身散发出日渐浓重的威压,只一眼,便让人心悦臣服。
也是这一眼,让不少人皱紧眉头,仿佛发现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
实际上,只是因为白皎和殷九黎一直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好不亲密罢了。
除去聊天,连牵手都没有。
即便如此,某些大臣已经耷拉下一张老脸,老迈的英国公忍不住捋起胡须:“如此行事,成何体统!”
这话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竟然就这么挑起来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忠勇侯忽然出声,笑着举杯,说得:“诸位同僚,陛下爱重皇后娘娘,前朝后宫一团和气,我们合该喝一杯,敬陛下,敬皇后娘娘。”
与众人截然不同的论断立刻引来无数人的注意,方才聊天的诸人皆目露惊讶。
忠勇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无非是看不惯,可他们忘了,陛下是皇帝,万万人之上的君主,他们不过是臣子,陛下既不横征暴敛,又无昏聩之相,反而是离国,在他的执掌下愈发蒸蒸日上,他们有什么可置喙的?
陛下英明神武,雄才伟略,作为大臣的他们不盯着国家大事,反而盯着陛下后宫,这算什么?
别以为他不知道。
忠勇侯扫过席间几个脸色黑沉的大臣,这些人家中均有适龄女子,就等着陛下大封后宫,结果,陛下之前洁身自好,后宫空悬,如今更是独宠皇后娘娘,完全没给他们一丝机会。
眼看家里的适龄女子年华逝去,算计成空,这让他们如何不恼。
见没人搭理自己,忠勇侯不以为意,一抬手,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群看不清形势的东西,都被之前先皇的礼遇给弄迷了眼。
也不看看现在的情况。
先皇那性子说好听点说仁爱,不好听便是懦弱,如今的君主英明神武,大权独揽,正如一头强悍精壮的猛虎,英姿勃发。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看不清现实,吃亏的只能是他们。
其中,忠勇侯最惋惜的便是先皇后一脉,思及此,他忍不住瞧了下黑沉着脸的卫侯,不禁暗自摇头。
他们这些人里,与陛下最亲近的便属卫侯,后者乃是先皇后,也就是陛下生母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如今,却只有一个普普通通的卫侯封号。
王家满门忠烈,卫侯此人却文不成武不就,汲汲钻营,偏偏没什么能力,在满门忠烈的王家,仿佛好笋出歹竹。
若不是先前蛮族进攻,卫家满门战死沙场,陛下惦念那丝微末亲情,只怕,以他的能力,连卫侯之位都勉强。
“忠勇侯,你看我干什么?”卫侯阴沉着脸,他虽没什么能力,对旁人的情绪倒是能分辨一二。
忠勇侯看他的眼神……
卫侯爷心知肚明,忠勇侯恃才傲物,从来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如他这样的人,就算看过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忠勇侯一愣,一不留神,看的时间长了些。
他笑着打个哈哈,想就此敷衍过去。
卫侯却不想饶过他,实在是周围人看他的目光太讽刺了,屈辱让他胀红了脸。
“卫侯,你别那么小气,忠勇侯可能喝多了酒,醉了。”
“是啊,看一看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又不会少一块肉。”
众人七嘴八舌地替忠勇侯说情,意有所指的话让卫侯愈发恼怒,众人劝得就越起劲儿。
他们俩一个是皇帝眼前的红人,一个是废物点心,靠着先皇后裙带关系才有了今天的位置,偏向谁,还用猜吗?
除去幸灾乐祸之辈,还有少部分人对他很是嫉妒。
他们如卫侯一样没什么能力,或者能力不足,累死累活熬上去,结果,卫侯仅凭关系当上了侯爷。
他仗着自己是陛下的舅舅,猖狂自大,不知多少人看不顺眼。
如今看到他吃瘪,真是舒服极了。
果然,让自己开心的好方法就是看别人倒霉,这会儿,他们都忘了刚才的事儿。
卫侯爷两眼通红,环顾一圈,愤愤地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正要说话,余光忽然一顿,瞥见一道身影,猛地停下动作。
他擦擦眼睛,在旁人不明所以之际,借口尿遁,转眼离开席间。
实际上,卫侯爷紧跟消失的身影追过去,看到那抹纤细的身影,顿时眉头紧皱,他试探出声:“然儿?”
长枪迅疾掠来,后者转身挥枪,气势汹汹。
下一刻,两人四目相对,卫侯爷额头青筋直跳,喉咙紧绷,几乎要吼出来,又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造孽啊!
“王茜然,你怎么会在这里!”
原来,他看到背影之后,便觉得熟悉,像极了自家女儿,紧张之余,他贸然追了过来,没想到,这人竟然真是他女儿!
他上上下下打量,王茜然此时身着黑色侍卫服,眉眼间略有几分英气,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像极了面皮白嫩些的侍卫。
想到她之前体弱多病,如今才好了些,卫侯爷叹了口气,脸色和缓不少,他清清喉咙:“然儿。”
说着,还是推了推女儿手里的长枪,尴尬的事发生了,他竟然推不动。
王茜然收了枪。
朝他笑了笑:“爹,你别生气。”
卫侯爷听见这话,气得吹胡子瞪眼,别生气,就凭她做出这么胆大妄为的事,他就不可能不生气。
他训斥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整日舞刀弄枪,如今又跑到骊山行宫,你娘在家不知道多担心呢,快给我回去!”
王茜然眼神微闪,竟反驳道:“我不走!”
卫侯爷:“这里是骊山猎场,明日就开始打猎,如果你今天不走,到了明天,人多眼杂,届时就算是我也护不住你。”
王茜然不以为意,手下利落地挽了个枪花,正色道:“爹,你看,我能保护好自己,你别让我走,我在这儿还有事要做。”
她说着脸颊微红,眼角眉梢不觉流露出一股妩媚风情。
卫侯爷心下自豪。
他最骄傲的就是有这么个如花似玉的漂亮女儿,之前然儿缠绵病榻,他都如珠如宝地待着,如今病好了,只会更加欢喜。
况且,然儿生得花容月貌,又有他保驾护航,前程必定不差!
至于那一点羞涩,卫侯爷心头一跳,他能力差,脑子却还算好使,不禁失声问她:“你跟爹说,你来这儿干嘛?该不会是……”
王茜然坦然承认:“爹,我要喜欢皇帝表哥!”
卫侯瞠目结舌,没想到,自己这个女儿竟立下这样大的志向,若是之前,他必定欢喜极了。
如今,陛下对皇后爱重无比,有皇后在的地方,陛下眼里根本容不下其他人。
女儿这么说,不是想不开吗!
卫侯爷忧虑地皱紧眉头,劝道:“我劝你还是早些放弃吧,陛下有皇后娘娘,他说不会喜欢你的。”
王茜然低下头,眼中厉芒一闪而逝,喃喃低语:“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我竟不知,你何时对陛下如此情根深种?卫侯爷顿了顿,为了仅有的良心挣扎着说:“你放弃吧,待来日,爹爹一定为你寻一门如意郎君。”
“爹!”王茜然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一脸笃定:“全天下,再没有比皇帝表哥更好的人了!”
“我只喜欢皇帝表哥一人,我从小就喜欢他,之前身体病弱我不敢说,现在我已经全好了,你看……”
她挥舞长枪,英姿飒爽,眉眼间的英气与美艳杂糅在一起,端的是九天玄女下凡尘,人间哪得几回闻!
卫侯爷看得目瞪口呆,他才离家十几天,不是十几年,向来病弱的女儿何时有了这样的好武艺!
这让他不禁想到先皇后,他们王家,只有他,生来不喜欢舞刀弄枪,他以为可以靠自己挣来一片天地,后来才发现,聪明反被聪明误。
“我的儿!”卫侯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燃起熊熊火焰,蛰伏许久的野心被王茜然彻底挑起:“既然你决定了,爹爹一定全力助你!”
卫侯爷心头火热,他是不如其他人,可是,他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好女儿啊!
一旦成功,回报将是难以想象的丰厚。
王茜然眼底掠过一丝不屑,凡人寿命极短,朝生暮死,人生不过百年,如蜉蝣朝生暮死,因此,欲*望便格外强烈。
她是很瞧不上的。
可惜,如今对方是她这个身体的爹,不能随意更改,而且,他贪婪,正好诱之以利,也能给她提供些许助力。
卫侯爷眼神火热道:“然儿,既然你有如此志向,爹爹定然要帮你,说吧,你要爹爹做什么?”
他现在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即安排下去,要知道,秋狝明日便要开始了。
王茜然神秘一笑:“不急,女儿自有安排。”
清晨,熹光朗照。
白皎和殷九黎一起打猎,两匹高头大马齐头并进,身后跟着几个轻装简从的侍卫,毕竟,他们是打猎,不是去春游。
殷九黎百忙之中瞥了眼身后,卫侯爷坐在马上,身后紧紧簇拥着几个侍卫。
殷九黎眉峰紧皱,任谁计划好了,要和妻子过一个二人世界,结果却多出一堆闲杂人等,也会心生不愉。
殷九黎心心念念的独处,因为他,变成了梦幻泡影。
他拉着缰绳,凌厉目光时不时刺向卫侯爷,正要找个借口支开他。
白皎忽然激动地凑过来,小声说:“你快看,有东西!”
她仄歪身体,指向不远处一丛簌簌摇动的灌木,正待挽弓拉箭,灌木丛左摇右晃,眨眼间,钻出一只灰兔子。
白皎停了手,野兔子速度极快,错过机会,很快便消失不见。
她神色沮丧,忍不住说:“怎么是只兔子,我还想打野猪呢。”
卫侯爷在后面隐约听见几句,又悄悄打量她,瞥见女人纤细的身形,忍不住摇起头。
他心想,不知道她是无知还是愚昧,张嘴就是一头野猪,真是大言不惭!
野猪那样凶猛的野兽,要是真让她看见,怕是早就吓得花容失色!
殷九黎柔声安抚她:“别着急,我们才进入外围,野兽都在深山,我们再往前一段路,就能见到了。”
白皎点点头,长且浓密的眼睛微微垂低,留下半圆形的扇影,与白皙眼窝形成鲜明对比。
白嫩修长的指尖把玩着冰冷箭矢,截然不同的柔软与坚硬相碰,她明眸微弯,笑着说:“我才不着急,我有的是耐心!”
殷九黎轻笑一声,不知道刚才沮丧着脸在抱怨。
白皎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禁嗔怪地瞪了眼:“我说的是真的,刚才……刚才我就是一时情急。”
殷九黎:“对对对,我的皎皎一点也不急。”
白皎偏头,装作没听出来。
她皱着鼻尖,小声发誓:“你给我等着,等我回来,给你带回来一头大野猪!”
她说着轻夹马腹,马儿接到命令,哒哒哒地小跑起来,朝密林深处进发。
周遭尽是高大的树木,仰目望去,十几米高的树冠枝繁叶茂,叶片阻挡了阳光,偶尔,才会有几缕阳光洒下。
从始至终,白皎没射出一箭。
卫侯爷一直跟在后面,看完全过程,心下觉得她好高骛远,是个花架子,只是嘴上说说,谁不会呢。
于是,他对白皎愈发不屑一顾。
实际上,白皎之前在跑马场练习箭法,虽然没什么大型动物,射猎的小动物却不计其数。
白皎早就打腻了,不然,她也不会在看见兔子后说出那样的话,更不会是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
但凡卫侯爷再细心一点,就会发现,她并非好高骛远,也不是满嘴空话,而是司空见惯。
显然,他眼里野趣十足的兔子,在白皎看来,不过尔尔。
前方忽然响起一声惊叫。
白皎立刻勒住缰绳,片刻后,探路的行宫侍从活似软脚虾,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表情:“陛下,前面、前面有死尸!”
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凄厉,暴露了他的恐惧。
众人停下动作,明明是青天白日,竟凭空生出不寒而栗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