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风雨城人的执念
柳易？
林茶茶顿时愣住，怎么回事？柳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随后，她便看见一袭长袍的柳易从后面走了出来，他看了眼前方林茶茶，微微皱了眉，开口与身旁林岁阳说了什么。
但是此时耳朵听不见的林茶茶未能听清楚他说了什么，读唇语，只能说柳易说的太快，导致她并不能完全读懂。
“她方才掉进苦海时，受到苦海怨憎魔气的污染，神识蒙尘，因而失去了听觉。”柳易对林岁阳说道。
林岁阳闻言脸上怒气更甚，他压制住心中的怒气，问道：“怎么让她恢复？”
“我无能为力。”柳易说道。
听见这番话，林岁阳脸上顿时阴转暴雨，眼看着压制的怒气就快要爆发，挂在他腰间的斩月剑不断颤动发出嗡鸣。
柳易这才不慌不忙说道，“但有人能够做到。”
“谁？”林岁阳盯着他问道。
“雨师。”柳易说道。
这句话林茶茶读懂了，雨师？
怎么又提到雨师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雨师有关吗？
“雨师？”林岁阳听见雨师的名字也周了皱眉，然后问道：“他现在那里？”
“就在这里。”柳易说道。
闻言，林岁阳顿时一怔。
“雨师阁下。”柳易叹了声气说道，“还请您再次伸出援手。”
这个时候，一袭藏青色长袍的雨师从前方薄雾中走了出来，他银灰色的长发流淌着淡淡的光泽，像是某种力量的显现，琥珀的金眸望着眼前的众人。
林岁阳看着前方雨师，压制住内心的情绪，他朝着他微微低头，恳求道：“请您治好她。”
“吾便是因此而来。”雨师说道，“她如今的情况，乃是吾的过错。”
林岁阳闻言顿时微愣。
雨师走上前去，来到了林茶茶面前，他琥珀的金眸注视着面前神色茫然失去听觉的的少女，嘴唇微动，“抱歉。”
这句话，林茶茶听懂了。
她冲着他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错。”
事实上林茶茶连眼下的情况都没搞清楚，不知道在刚刚那短短的瞬间都发生了什么，为何她会突然耳朵听不见，失踪了的柳易和雨师又为何突然出现，林岁阳他……
他大概很生气吧。
林茶茶心下叹气，她能想象到出了这种意外，林岁阳肯定气死了，也自责死了。
但这不是他的错，意外突然而至，谁又能防得住？
“好姑娘。”
雨师琥珀的金眸注视着面前林茶茶，俊美的脸庞上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怕，吾在。”
“吾的力量会保护你。”祂对林茶茶说道，然后伸出手，白皙修长的手指触碰上的她的眉心，一道金色的流光顺着指尖涌入她的识海当中。
林茶茶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住她的神魂，就仿佛是沉浸在暖阳当中，温暖地令人感到甘心。
好像有什么，阴冷的不好的东西，从她的神魂中被剥离出去。
在这些令她感到不好的东西全部被抽走时，林茶茶感觉到神魂一轻，灵台清明，眼前的一切都亮堂了起来，她看见了光，世界明亮了起来。
“茶茶，茶茶！”
林茶茶听见身旁传来焦急紧张的声音，她抬头看去，见面前林岁阳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爹？”林茶茶下意识叫了声，叫出口的那瞬间立即又后悔了。
“茶茶，你怎么样？耳朵，耳朵听得见吗？”林岁阳一脸焦急担心地看着她问道。
正因为方才的失言而懊恼的林茶茶，见林岁阳好像因为太紧张焦急没注意到她方才脱口而出的称呼，心下顿时松了口气，但还是再确认一下，她目光偷偷地盯着面前林岁阳看了许久，见他脸上出了焦急和担忧并无其他情绪，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很好，看来他刚才是真没听见。
可以！
林茶茶瞬间又可以了，她对着面前林岁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听见了，我听见了！”
闻言林岁阳脸上顿时浮现喜色，“你能听见了？你真的能听见了！？”
“嗯嗯！”林茶茶冲着他狂点头，“是的，我能听见了！”
林岁阳先是狂喜，然后脸上又浮现狐疑和不确定，“你真的能听见了？不是怕我担心，在安慰我？”
“我真的能听见了！”林茶茶回道，“是真的！没骗你！”
“那你回答下这个问题。”林岁阳看着她说道，“林茶茶最喜欢的人是谁？”
“当然是……”林茶茶对着他大声说道，“你当我傻吗！问这种问题，你是故意的！”
总有些不靠谱的父母喜欢问孩子，你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林茶茶又不傻！
被识破的林岁阳脸上浮现遗憾之色，“看来你确实恢复正常了。”
“真是……吓死我了！”他对着面前林茶茶，露出劫后余生的惶恐和庆幸，“幸好你没事，要是你出了事情，那我……”
“那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我自己。”林岁阳对她说道，“要好好保护好自己啊，茶茶。”
林茶茶看着面前忧心忡忡的年轻父亲，忍不住鼻头一酸，“我会的，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一直都有好好地保护自己，所以不用担心，我没那么脆弱。”
“好孩子。”林岁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很厉害了。”
闻言，林茶茶低下头。
她再也忍不住，鼻子酸酸的，眼睛控制不住的逐渐湿润。
啊，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她一直都在等这句话啊，等有人肯定她，告诉她，“你做得很好，茶茶。”
这让她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直以来的努力，没有白费，是有意义的，有价值的。
是正确的。
“谢谢，谢谢你。”林茶茶低头飞快地擦拭了下眼睛，然后抬起头冲着他露出灿烂的笑容，“谢谢你一直保护我！”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哪怕他们已经不在了，但是他们留下的东西依旧在保护她，将她保护的很好。
谢谢你们，爹，娘。
林岁阳看着她，视线落在她微红的眼睛上，许久之后说道：“嗯，这是我的责任。”
但，他却并没有尽好这份责任。
他失职了。
她在难过，在恐慌，在害怕。
害怕什么？
“抱歉打扰你们之间的谈话，但是眼下并非是合适的闲谈时间。”柳易走了过来，打断了林茶茶和林岁阳的交谈。
林茶茶这才回过神来，方才失去听觉的那段时间，虽然只是很短暂的时间，依旧令她不由自主地感到惶恐，她害怕那种世界一片安静，安静到死寂，仿佛世界一片荒芜，只剩下她一个人被留下，亦或者是被抛弃的感觉。
很可怕。
方才失去听力的那短暂片刻的恐惧感，如今想起来也依旧令她感到战栗。
林茶茶蹙起眉，让自己不要去想。
她抬头朝着四周看去，只见不知何时，原本环绕四周的迷雾消散，展露出了这方世界的真实。
那竟是……
一片漆黑的被焚毁的废墟。
大地布满了焦土，漆黑的被火焰焚烧的痕迹，四处都是残垣废墟，崩塌的城墙，烧毁的建筑物，以及残破的兵器……
这是，这里是？
“这是风雨城。”雨师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旁，他琥珀的金眸注视着这片烧焦焚毁的废墟残垣，“是被魔族女帝摧毁之后的风雨城。”
闻言，林茶茶心下顿时悚然一惊，抬头看向他。
只见身旁雨师俊美冷冽的脸庞上神色平静，琥珀的金眸中注视着这片残垣废墟，眼神中平静淡然，并无过激的怨憎恨意。
“您……都知道了？”林茶茶小心翼翼地问道。
雨师转过头看向她，对着她微微一笑，“你不必如此害怕，吾已经清醒了过来，漫长的沉沦，吾虽一度失去了知性理智，但偶尔间隙也能清醒片刻。”
柳易，便是他在短暂的片刻清醒中，从苦海中捞出的一个迷路的旅人。
闻言，林茶茶脸上露出了似懂非懂的神色，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听明白。
“因你的努力，吾得以圆满。”雨师看着她说道，“自苦海中解脱，不必再沉沦不醒。”
林茶茶抬眸看着他，眼中闪过迷茫和困惑，“苦海？”
她想起了之前她恍若坠入深海当中，不断地下坠，仿佛有什么在不断地拉扯着，将她拽入更深处……
那难道是……
“你曾短暂地坠入过苦海，虽然只有短短地片刻，但依旧受到了苦海中沉沦的怨憎魔气的污染，因此污了神魂，灵台蒙尘，失去听觉。”雨师向她解释说道。
他微微停顿了下，“吾虽然帮你驱逐了你神魂中沾染的怨憎魔气，但你曾短暂地坠入过苦海，受其影响，日后你的身体会产生一些异变。”
闻言，林茶茶顿时神色紧张，“异变，什么异变？”
“你身上苦海的气味，会吸引沉沦的灵魂。”雨师说道。
“……哦。”
林茶茶听后脸上紧张的神色顿时松展开来，长松了口气，吓死她了！
刚才雨师那凝重的语气，差点以为她会异变成什么丑陋的怪物，比如浑身长满鳞片，长出尾巴，翅膀，四只手……什么的，丑的她快哭出来了！虽然她不在意美丑什么的，但是好歹她也是个女孩子！
不想做异形好吗！
仅仅只是吸引一些奇奇怪怪的灵魂而已，完全不算事！
雨师见她突然放松了下来，奇怪问道：“你不害怕吗？”
“我更害怕变成丑陋的怪物。”林茶茶对着他诚恳说道。
雨师：？
他眼底闪过一道费解，变成丑陋的怪物是比被怪物缠上更可怕的事情吗？
可能是因为他不是人类，所以无法懂人类的恐惧吧。
“不用担心。”一旁想起了林岁阳阴恻恻的声音，“那些东西要是敢找上你，你就把他们统统都给灭掉！”
林茶茶抬头看去，见林岁阳浑身都往外冒着杀气，见林茶茶看来，他朝着她露出温和（狰狞）的笑容，“别怕，我们剑修最擅长的就是天诛，替天行道，涤荡妖魔！”
“……”林茶茶。
看着杀气和怒气值已经快化为实质的林岁阳，林茶茶乖巧说道：“是呢，你说得对。”
她一脸正气凛然，“吾辈剑修，一往无前，邪魔妖道，天诛地灭！”
林岁阳对她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很好，觉悟不错！”
一旁的雨师脸上流露出疑惑的神色，人类何时变得如此杀心重？不过也好，面对邪魔不惧怕，如此方可保护好自己。
“你这般说，吾便放心了。”雨师面露欣慰之色。
闻言，林茶茶转过头看向他，眼神疑惑。
“你还记得你是如何坠入苦海的吗？”雨师看着她问道。
林茶茶脸上闪过迟疑之色，半晌之后她说道：“好像，水下有什么东西将我往下拽……”
雨师叹了口气，“那是沉沦苦海不得解脱的风雨城人。”
闻言，林茶茶瞳孔猛地一缩。
“为何会如此？”她不由地问道。
“因为吾的错。”雨师语气沉重说道。
林茶茶看着他，忍不住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初吾被魔族女帝所杀，死后吾的神魂飘飘荡荡回去了风雨城，目睹了魔族女帝屠城焚城，风雨城人被屠戮殆尽，一场大火将城池付之一炬，毁灭了，一切都毁灭了。”
“悲愤之下，吾陷入了疯狂，神力堕为魔力，将风雨城卷入魔力的旋涡中，沦为了异域空间，处于时间的夹缝当中。”
“后来神魔战争爆发，无数神魔心怀怨恨死去，神魂沉溺苦海，不得解脱。神魔无尽的怨恨魔气，令吾的力量越发强大，风雨城的力量也随之增强。”
“不知从何时起，一场旧日的迷梦降临，将所有人，吾和风雨城人，全都卷入了迷梦当中。”
“在梦中一次次重复风雨城的过去，就仿佛是回到了从前，风雨城尚未毁灭之时。”
“所有人都在做着同一场美梦，不复醒来。”
雨师看着面前林茶茶，琥珀的金眸注视着她：“是你，将吾从苦海中唤醒，给予吾以圆满，自此得以解脱。”
林茶茶听后，看着面前雨师，然后皱起了眉，“太长了，说点人听得懂的话。”
“？”雨师。
他脸上闪过一道迷茫，他说的很长吗？
很难懂吗？
旁边的柳易开口说道：“雨师将他的力量分给了风雨城人，使他们的亡魂不灭，得以存活至今，但受神魔怨气的影响，这些风雨城人的亡魂沉沦苦海不得解脱，漫长的岁月中化为了怨魂。”
“这也是为何你们在幻梦中，不但要让雨师得以圆满，也要让这些怨魂得以圆满解脱，你们才能够脱离幻梦的原因。”
风雨城的幻梦，是依靠雨师的力量得以维持存在，但构造幻梦的素材是雨师和风雨城人的执念遗恨。
力量是雨师的，素材是雨师和风雨城人共同提供的。
林茶茶听后脸上表情更加费解了，她看向柳易一针见血指出道：“你觉得我们这像是成功脱离了幻梦的样子吗？”
别逗了！
这哪里像是脱离幻梦了，雨师都还在呢！
柳易看着她，语气平静说道：“因为新的执念产生了。”
“？”林茶茶。
她听后大为震惊，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困惑，“新的执念？什么新的执念，人都死了还能产生新的执念吗？”
这些风雨城人不都早就死了吗！？
还可以这样的吗？
柳易看着她，反问道：“还不明白吗？你为何会被拖入苦海。”
闻言，林茶茶顿时一怔。
某种荒诞的不可思议的猜想，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你不会想说……”林茶茶抬起头看着前方柳易，语气荒诞可笑说道：“这一切我因为我吧？”
柳易看着她，语气平静说道：“恭喜你，终于发现了。”
“现在，我们正在进入迷梦的第二阶段。”
“风雨城人可怕的执念和占有。”
……
……
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
“等等！”林茶茶出言打断了柳易那堪称是恐怖危言耸听的发言，抬起头眼神困惑地看着他，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倒是解释清楚啊！”
“什么叫做我成了风雨城人的新的执念？”她满脸匪夷所思地说道，“我统共也就没见过几个风雨城人啊，也就大祭司，少祭司，最多再加个雨师！”
就两个人一个不算人，她怎么就突然成了风雨城人的执念了？
柳易看着她叹了口气，“还不明白吗？”
“风雨城人，从来只有风雨城人啊！”
闻言，林茶茶顿时愣住，“什么意思？”
柳易目光看着她，语气深深地说道：“不管是大祭司，还是少祭司，他们都是风雨城人。”
“风雨城人，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