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这句话让所有的人都震惊了起来, 包括他的丈夫,于文耀。
“你要参加高考?”他惊讶的叫道,神情中并不相信。
颜澜看着他, 有些恍惚,自己抱着书的日子, 原来已经隔了那么久了。
就连颜父颜母都不可置信,“你刚怀了孩子!”
是的, 这顿饭,就是为了庆祝颜澜刚到的二胎, 虽然她已经二十九了,年纪是大了些, 但是这两年她也跟着颜老爷子看了很久, 身体调养好了。
保证不会像上次生于送一般这么艰难。
“爸妈,这是我的梦想!”她坚定的眼神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徐玉清和谢均礼对视一眼,没有说话,眼神看向于文耀。
这件事, 最重要的是颜澜姐自己的决定, 其次, 才是家人的决定。
果不其然,第一个反对的是颜母,她就这么两个女儿, 向来如珠如宝, 高考恢复了又怎么样, 能考上大学又怎么样。
她就要她闺女!
闺女的幸福才是她考虑的唯一标准,所以, 颜母根本就没有思考,一口否定了, “不行!你都是当妈的人了!考什么!不说你肚子里这个,小送呢?他就要上学了,你不管管?小于要是有任务,孩子到底有没有爹妈!”
可是颜母这回失策了,往常只要一听到儿子就会心软的闺女,还是那副坚定的眼神,一点都没有变化。
颜澜还是站着,自从怀孕了之后,她就浮肿了许多,眼下快四个月了,孩子已经不能打掉了,但是这个考试。
她一定得考。
“爸,妈,老于,你们说要管孩子,当初文工团让我升职,因为离开孩子我也拒绝了,我在家带了那么久的孩子。”
说到这,她不免哽咽。
“现在,我就是想考试,圆了我这个大学生的梦想,也不行吗?我当了妈,就只能一辈子当妈妈?”
她字字恳切,所有人都被她的话震动了。
原来,平时大大咧咧,嘻嘻哈哈,又总是温柔坚强的颜澜,背后还有这样的想法。
徐玉清握紧了拳头,抿住唇,刚想说话,拳头就被握住了。
她看了过去,是谢钧礼,他微微摇头,示意不要掺合。
这件事,只有老于能解决,不然伯父伯母绝对不会同意。
两人都想明白了这件事,统一看向于文耀。
而于文耀低着头,表情看不清楚,脸色晦暗,徐玉清有些着急,众人没有人说话,默契的看向于文耀,都在等他一句话。
良久,于文耀才抬起头来,勉强的挂起一抹笑,“爸,妈,澜澜说的没错,她这几年辛苦了。我在外面,家里都是她一个人操持,还有于送,你们就放心吧,家里我会管好。”
他这一句话仿佛是肺腑之言,说的时候眼泪都下来了一滴,被他快速抹去。
颜澜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也不好受,默默流了泪。
颜父颜母对视一眼,纷纷叹了口气,女婿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只是希望女儿幸福。
“那行吧,送就留着,你们回去吧。”
颜澜愣了一瞬,赶紧反驳,“不行妈,他粘我。”
而且因为肚子里的孩子,于送现在正是不开心的时候,要是因为有了弟弟妹妹,他就被送去姥姥姥爷家,多难受啊。
颜澜不想儿子和自己一样。
她坚定的要把于送带回去,把颜父颜母气的够呛,“你啊你!你说你怀了难受!还得复习!哪里来多一个精力要带孩子!”
于文耀也皱了眉头,两个都舍不得。
徐玉清见状,终于可以说话了,赶紧站了出来,“颜爸颜妈!你们就放心吧,还有我呢!”
她这两年的全年无休,也该放放假了。
她坚定的握住颜澜的手,看着她,缓慢而有力地说道:“颜澜姐,我支持你!放心!于送我管了!”
“你不考吗?”
……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气氛再次严峻,颜父颜母都想把自家这个傻闺女丢出去了,小谢还在这呢,啥时候轮到到她说话了。
徐玉清也有些愣,高考啊,说实话,这件事情之前一直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她是上过大学的,有了充分的知识储备,加上这辈子她也是一个高中生。
对大学生活,她倒是没有太大的憧憬,而且,她还有其他的目标。
不过她不会现在就否认让颜澜难看,轻轻摇头,徐玉清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谢钧礼:“我这边还有工作呢。”
这两年,她也不比谢钧礼轻松,身为罐头厂大半个台柱子,她开始全国上下跑,到处学习。
夫妻两开始聚少离多,所以这段时间,她们的感情也越来越好。
因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要是她去高考,他们两就更加没有相处的时间了。
徐玉清提到工作,其他人纷纷表示理解,她的工作能力这么强,罐头厂也离不开她。
一顿饭吃完,大家勉强的维持着平静离开,于文耀抱着睡着的儿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说话。
颜澜和徐玉清并肩而行,手挽着手,徐玉清看着她的侧脸,她低垂着双眸,不知道想些什么。
“颜澜姐?”徐玉清轻轻出声,扯了扯她的手。
微微的拉扯感终于让颜澜回过神来了,她抬起头,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没事,就是想点事情。”
“想什么?”徐玉清追问道,眼神担心。
颜澜没有立刻回复,看了一眼走在最后面的于文耀,失落的说道:“没事,就是在想老于。”
这些年来,只要是她干的事情,他都支持开心,就连和他家里人相处不好,他逢年过节自己回去也没说过她。
但是现在,因为高考的事情,她很久都没看过他这个样子了。
可是,他要是不同意,自己会放弃吗?
颜澜低着头,天已经黑了,眼前的路能看得清对亏了谢钧礼手里的电筒,她看着路上的小石子,心中满是迷茫。
徐玉清走在她身边,心疼的握住她的手,可是这件事,是她们夫妻两的事情。
她不好说太多,而且还是在不明白于大哥态度之前。
四人安静的走到岔路口,颜澜知道徐玉清的担心,摸了摸她的头,笑了一下:“没事的,好歹我也是你姐,放心吧。”
她勉强的样子看的徐玉清更是心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上了嘴,挥挥手道别。
谢均礼一直没说话,和颜澜点点头,牵住徐玉清的手,大步往家里走。
而留在原地的颜澜看着她和谢均礼的背影,默默的转身,于文耀也在等着她。
两人对视一眼,于文耀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是还没有说出口就被颜澜给挡住了,两人对视一眼,“先回家吧。”颜澜说道。
“嗯。”于文耀点点头,把孩子抱稳,两人并肩往家里走去。
昏暗的灯光,两人谁也没有去掏手电筒,就这么默默往家里走,颜澜打开门,于文耀先安顿好儿子,给他擦脸脱衣服,颜澜则是去拎了一瓶酒出来。
没孩子前,他们俩有个闲情逸致还常常自己在家里喝点小酒,磕点瓜子,可自从有了孩子之后,就不行了。
不是忙这个,就是忙那个,晚上两人累的只想躺下。
颜澜翻了很久,才找到小酒杯,落满灰了,颜澜认真的洗干净,擦干放好,给自己倒了一杯解解馋。
等于文耀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脸颊红润,眼神迷离的爱人。
这副样子,他很久没看见了过了,他定住了脚步,看向颜澜,眼神幽深。
片刻之后,他才走了过去,看也没有看那酒杯一眼,直接抄起酒瓶,一口饮尽。
辣,生辣。
疼。
于文耀放下酒瓶,大口大口的深呼吸,缓着辣劲,颜澜虽然有些醉意,但是总体还是清醒的。
看见他这个样子,被吓了一大跳,赶紧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你干嘛!”
她担忧的不行,着急的让他喝水。
于文耀没有挣扎,直接喝了下去,“我没事,你还有孩子,少喝点。”
他已经有些大舌头了,不过看着眼神状态倒还好,颜澜稍稍放下了点心,给他擦着额角的汗。
房子寂静,瞬间好像回到没有孩子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人,晚上什么甜蜜话也说得出口。
她也不是整天凶巴巴爱骂人的样子。
“你是不是不想我考大学。”颜澜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口。
于文耀醉意已经上来了,行事有些呆愣,他看着颜澜,猛的,一滴眼泪就下来了。
他被吓了一跳,颜澜也被吓了一跳。
两人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良久,于文耀才稍稍清醒了点,他伸出手,扯着颜澜坐下,坐在他腿上,他无力的靠着椅背。
“考!就去考,家里有个大学生,我脸上也有面。”他抬着头,无力又激动。
颜澜被他这一句话搞得心里更加乱了,到底怎么样,他能不能好好说清楚!?
虽然颜澜决定要去做的事,就一定要去做,但是好歹夫妻相伴这么多年,还有儿子。
她也不想分开。
颜澜皱着眉,更加紧张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敞亮说清楚行不行?”
说清楚,于文耀混沌的大脑来来回回的回放这几个字,“说清楚,说清楚,说清楚老子怕你跑了啊!我连个小学都没读完,你到时候上了大学,长得又漂亮,又聪明,又厉害——”说着,眼泪又下来了,于文耀委屈的抹着泪,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此时脆弱的和五岁的于送一样。
颜澜不知所措的坐在他腿上,看着以前不着调的男人现在委屈巴巴地瘪着唇,和儿子一模一样。
她猛的笑了起来,笑出了眼泪,“我还说呢,儿子哭那么丑到底像谁,原来是像你。”
抱住于文耀,埋在他颈窝,颜澜居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我跟你说,别人看上我那是肯定的,我长得那么好,不过我眼光可挑,你抓紧对我好啊,看在我儿子的面上,我就和你过一辈子。”
于文耀不甚清醒的脑袋一直回荡着这句话,好半天,他才终于听懂了,激动地抱住颜澜,直接亲了过去。
房子里,两人互诉衷肠,一派温馨。
另一边,徐玉清衣服都没换,就在堂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你说,颜澜姐不会生气吧?”等会别把事情弄的更加的复杂了。
不过她也想不明白,于大哥怎么是这个反应呢?平时看他对着颜澜姐虽然很闹腾,但其实都是有求必应,好成这样,怎么会不同意呢?
徐玉清转了一圈又一圈,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谢均礼在厨房里把火燃起来烧水,才大步走出来,一把拦住不停转的徐玉清,把她抱到椅子旁。
“没事的,很快就解决了。”谢均礼淡然道。
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徐玉清不禁好奇,“你怎么知道?”
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徐玉清威胁地看向谢均礼,“你要是知道啥就快说!我都快着急死了!”
她扯住谢均礼的衣角,一张脸怼到他眼前,紧张的说道。
谢均礼有些无奈,和老于这么多年兄弟,有些话,自己媳妇儿不知道的,兄弟都知道。
“他就是怕颜澜考上了不要他。”他平静的说道。
啊?
徐玉清愕然,怀疑地看着谢均礼,“不可能吧?”
谢均礼叹了口气,“老于家里穷,没上过多少学,一直在家里帮忙,后来当了兵拿命博了出头,正好受伤了,转了文职,去军校学习了好长一段时间。”
只是想想也知道,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人,受到的待遇。
老于心里不说,每天大大咧咧的,可谢均礼跟他一起的,能不知道他心里吗。
那段时间,两人每天晚上挑灯夜读,一起学习。
后来没多久,他认识了颜澜,说是一见面就喜欢上了,可人家是城里人,自己还在文工团。
就算后来结婚了,老于也觉得自己矮人一头。
这颜澜要是考上了大学,他不得抓心挠肝,生怕颜澜和他离婚。
不过,谢均礼和颜澜也相处了这么久,也能看出来为人。
抱紧怀里的人,他轻轻叹了口气,“不要管别人了,没事的,管管我成不成。”
说着,他抓住徐玉清的手,放在已经蓄势待发的地方。
滚烫的热度传到手上,徐玉清被吓了一跳,赶紧抽回手,翻了一个白眼,“滚开!等什么时候医院给了你计生用品再说。”
自从养好了身体,虽然说受孕几率很低,但是还是有可能的,自那之后,徐玉清更是注重这方面。
她绝对不要弄出一个麻烦。
到时候怀上了生也不是,不生也不是。
谢均礼看着她潇洒的往厨房里走,心下有些无奈,上回那个弄破了,医院也是有份例的,这玩意大家都知道了,人人都去领。
一下就供不应求了。
还有一个原因也是,谢均礼不好意思每天都去看看有没有。
但是看着□□的火热,他无奈的闭眼,看来明天必须得去了。
丢脸就丢脸吧,好过忍着。
次日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昨夜虽然没有真枪实战,但是谢均礼忍了十来天的火气,怎么也灭不下来,最后徐玉清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用手帮忙。
和徐玉清结婚久了,谢均礼也明显的变懒了,再也不是以前一听见号声就爬起来的男人。
学会了睡懒觉。
两人相拥着,徐玉清热的踢开被子,谢均礼就和火炉一样,可偏偏他自己心里没有个数,每天晚上抱的死紧。
“你去打早饭!”
她烦躁的说道,转了个身,继续睡了过去。
谢均礼睁开眼睛,没有了困意,眼神清明,只是看着徐玉清,他像是没睡醒一样,手重新环上她的腰,“一会。”
她才回来没多久,他想多抱一会。
徐玉清前天晚上才刚回来,这次她被外派去了杭城,参观那里的罐头厂模式运转,学习交流。
一起同行的还有小林和两名专门负责这块的文职人员。
一行人在招待所住了十来天,每天上班下班,和北城也没什么不一样。
就是可怜了谢均礼,在家里提心吊胆了十天,接到电话知道回程的时间,特地回家换了一身齐整的衣裳才去接人。
晚上七点,徐玉清和大家聊着这次外派的感觉,一出闸机就看见跟花孔雀似的谢均礼,人都惊呆了。
他居然还抹了摩丝。
那头发立正的,她都没眼看。
家里也没有这玩意,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
徐玉清把手里的箱子递了过去,眼神止不住的往他头上看。
之前他一直都是板寸,也忘记了什么时候他就留长了,现在摩丝一打,有点帅。
有点新奇的不一样。
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徐玉清坐上自行车后座,抱住他的腰,直到看不见其他人了才开口问道:“你这头发怎么弄的?”
谢均礼一僵,紧张的抿唇,“好看吗?”
徐玉清一只手从衣服底下伸了进去,“不要转移话题,谁给你弄的?”
谢均礼见搪塞不过去,知道徐玉清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我自己买的。”
买的?
啥时候,徐玉清眼睛都亮了,一路上也没有心思继续说话了,从挎包里掏出钢笔和本子,想着后世那些男明星的造型是什么样的来着?
一回到家,她就玩上了谢均礼的头。
现在,谢均礼用头发蹭了蹭她的脖子,“起来吗?”
徐玉清还是困的很,用手把他推开,“痒死了。”
被推开了,谢均礼也没有意外,“一会供销社没有肉了。”
徐玉清念叨了两天,想要吃饺子,在杭城吃的太差了,清汤寡水的,她现在就想念一口实诚的大饺子。
谢均礼还是足够了解徐玉清的,她挣扎起身,打了一个哈欠,“行,去供销社。”
不过现在也晚了点,估计只剩下瘦肉了。
当两人不紧不慢的吃完早饭,溜达去供销社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满满当当的肉挂在钩子上,里面的售货员都站在一起,红光满面,聊的激动。
后来供销社的售货员就没有什么变动了,卖肉的售货员更是和徐玉清熟悉的不得了,远远的见到徐玉清过来,赶紧打断话题,来到桌子面前。
“小徐又和谢团长一起来买肉呢!”
“啊。”徐玉清应了一声,好奇的看向里面,“陈姐,怎么了,这是聊什么呢。”
被叫陈姐的售货员见徐玉清居然不知道,眼神登时就亮了,也顾不上拿肉,赶紧来到徐玉清身边,“嗐,还不是那高考的事,好几家闹的大呢。”
啊?好几家。
徐玉清没想到这种事情也会发生在家属院,按理说军人都接受了新思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对。
陈姐看她这懵懂的眼神,摆摆手,“你可不知道,有几家这不是还没有儿子吗,考上大学了,万一心野了怎么办?何况当兵的,哪有那么多时间,孩子谁带呢。”
徐玉清眼神一暗,说来说去,还是世俗问题。
她冷了脸,紧皱着眉头,“为什么男人出去工作就是天经地义,女人还得出去工作还得带孩子,孩子没带好又是当妈的问题,现在有个提升的机会,还得想到孩子,丈夫。”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无名之火在心中窜起。
而且,对面的陈姐自己也是女人,为什么也是这么觉得呢?
她这一句话说的铿锵有力,没有一丝遮掩,靠得近的,听得清清楚楚。
里面本来在聊天的几个售货员互相对视一眼,走了出来,附近还有几位军嫂,也不禁走了过来。
徐玉清看着有些明显是不赞同脸色的女人,心中一沉,“你们想想,要是男人们有一个机会,努力可以变得更好,咱们这些女人肯定说放心,家里的事情交给我,你就认真就行。”
“怎么,轮到女人了,不止是男人不赞同,咱们自己身为女性同胞,也不赞同呢?”
她想不明白,声音也带着困惑。
明明音量不算大,但是就是让人心神一震。
后面的谢均礼看着她,不发一言,心中大受震动。
与此同时,一个穿着军服的女人也从供销社里面走了出来。
她英姿飒爽,看着年纪应该不小了,“这位同志说的好啊!没错,主席都说了,妇女可顶半边天,不止是家里的半边天,妇女也可以顶的住国家的半边天!”
她看起来有些激动,看着徐玉清满是赞赏,“男人女人从来就没有分工,在一个家里就是互相体谅,怎么当男人的,体谅不了女人了!要是体谅不了的,来我这,我去问问哪家的思想不过关!”
大家不认识她,可是看着她肩膀上的杠,无人敢说话。
徐玉清话说完了,心里也散了气,赶紧买了肉,和谢均礼一起回去,临走前和她打了一个招呼。
当天,家属院再次恢复了和平。
没有人敢提出反对意见,只要提出反对意见的,就是思想不过关,那以后谈何升职,如何混出头。
不管那些男人心里如何想,面上总是要开开心心的。
当天下午,徐玉清也去找了颜澜,谢均礼去了军区医院,没有一起,来到于家,她熟练的敲门。
本来于家要搬家的,搬去徐玉清那隔壁的一套,可是哪里被突然下来的一个领导占了,于文耀没法子,只好重新排队等。
现在肚子又有了孩子,现在这房子肯定是更挤了。
不过,也快了。
“颜澜姐,你怎么样!”一打开门,看见是颜澜,徐玉清着急的上下打量着,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颜澜早上害喜的厉害,知道徐玉清心里着急,又没办法去找她,心里也着急,这下看到徐玉清过来心里也开心的不行,“我没事,都谈好了,对了,我可听说你早上在供销社说的那番话了!”
啊?徐玉清懵了,“这消息传的这么快?”
颜澜捂着嘴笑了起来,“这家属院你还不知道呢,有女人在的地方,啥情报能等到第二天的,早上隔壁的隔着墙跟我说了。”
颜澜佩服的看着徐玉清,不得不说,这个道理,她也是听了这话才明白的。
是啊,家是两个人的家,咋牺牲就只一个人牺牲了。
想到这里,她对着于文耀——好吧,她本来就够硬气了。
徐玉清和颜澜一起坐下,看着颜澜轻微隆起来的肚子,徐玉清忍不住摸了摸,“颜澜姐,你们昨天谈好了吧?于大哥怎么说?”
颜澜忍不住笑了起来,老于那家伙刚好带着孩子出去溜达了,面对姐妹她也没了顾忌,凑在徐玉清身边把昨晚于文耀说的话复述一遍,脸上满是喜悦和幸福。
她这样开心,徐玉清自然也开心,居然真的和谢均礼和她说的一模一样。
看来下回谢均礼有什么情况,她也可以叫颜澜姐问一下于大哥了。
两人坐在一起,开心地畅聊了起来,家门口紧闭着,时不时传来两人兴奋的笑声。
不过,徐玉清看着颜澜,心里不免有些愧疚。
她没有想到颜澜姐会想要参加高考,这个消息,她很早就知道了,她私底下提醒了刘阮,还有一些关系好的都暗地里提醒了一下。
就是没有想到颜澜姐。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更是愧疚了,“颜澜姐,你复习资料准备好了吗?”
颜澜摆摆手,“嗐,我根本就不用复习,这两年在家带孩子你以为我是白带的啊,我以前的书一本没丢,这几年无聊就看呢。”
这件事也就得亏于送了,这孩子太安静了,就喜欢自己玩。
那她无聊的紧啊,刚好以前的书都收好了,舍不得丢,在家属院也安全,她就在房间里头偷偷看,享受这种动脑子的感觉。
就是于文耀这个大傻子看不懂才不知道她是在做题。
想到于文耀,颜澜眼神忍不住温柔了下来,摸着肚子里的孩子,这次考大学,有一部分也是想要给孩子做榜样。
她从小就看着自己妈在外面顶天立地,不像别人的妈一样,就在家里做饭絮叨。
她也想要于送和肚子里的孩子以后看见她,能开心骄傲喊:“这是我妈。”
听见颜澜的回答,徐玉清总算放心了下来,心里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她刚刚都在想去找刘阮借书抄下来给她了。
现在全国上下的复习资料,可是一份难求。
徐玉清看向颜澜,期待地说道:“颜澜家,你一定可以的。我等着你告诉我现在的大学是什么样的。”
可她说完这句话,就看见颜澜在摇头,“玉清,你这么年轻,未来还有大把时间花在工作上,怎么不去上个学呢?”
······
徐玉清没有说话,有些迷茫。
颜澜看她好像听进去了,继续说道:“你这么聪明,肯定考的上,读书也不过就是几年,还可以学点其他东西,以后可没有这种机会了。”
这句话好像是一根针一样,瞬间刺破了徐玉清的心脏,她猛然醒了过来。
对啊,她在干什么。
她在得意,得意在这个时候赚了这么多钱。
可是时代发展的这么快,她跟得上吗?就凭脑袋的这些食谱?而且,上大学,确实就如颜澜姐说的,还可以学不同的专业。
在进步的道路上,她停了下来,甚至沾沾自喜。
徐玉清恍然大悟,如梦初醒般,“颜澜姐,你说的对,我也得努力,进步。”
颜澜赞赏地看着她,自豪地说道:“没错,这才是我认识的玉清妹子。”
她拉起徐玉清,来到于送睡的小房间里头,这个房间不算大,一张炕占了一大半,剩下的地方还被个柜子给占了。
颜澜拉开最底下一层柜子,映入眼帘的是一些衣服,她快速扒开衣服,里面是一本本的书。
也看得出来主人有好好的爱惜,四周都有磨损起了毛边,可是就是书整整齐齐的,没有一丝折痕。
“来,玉清,我知道你也是高中生,这是我妹妹之前的书,她不是一个喜欢读书的,要丢的时候我舍不得,都给拿了过来。”虽然当时说当个柴火烧。
在这放了这么久,她一本本的抽了出来,很重,很厚,“来,这些都是,我问过我妹妹了,她不考,有什么你要是不会的你就来问我,虽然我有些也不是很记得。”
徐玉清怔住了,看着眼前的书,有些呆愣。
她没有想到,颜澜姐会有书给她。
暖流从心里溢出,徐玉清感激的抱住颜澜,“颜澜姐,谢谢你。”
嗐,颜澜拍了拍她的后背,“又不是什么大事,搞得这么激动干啥,一会就叫老于给你送回去,太重了。”
“好。”徐玉清一点也不客气,直接就应了下来。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同样明媚。
此后的一段时间,徐玉清为了好好复习,特地去罐头厂请了假。
也可以说,是辞职。
她有自信自己会考上,不管是什么大学,起码是个学校吧,虽然舍不得男人,但是颜澜姐说的好,以后和男人在一起的时候长了去了,何必纠结这几年呢。
好吧,这些都是徐玉清的举一反三。
但是她提辞职的时候,被坚定的徐厂长给拒绝了,徐厂长一脸不舍的看着徐玉清,没想到一大早上班就给自己一个噩耗。
但是,看着年轻同志这么有拼劲的模样,徐厂长不禁点头,“好,好啊!年轻人就是要多努力!”
当下,徐厂长立刻决定给徐玉清备考的时候保留岗位,考上了也一直保留。
总的来说就是欢迎她随时回来。
徐玉清感激的看着徐厂长,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领导,长辈。
虽然总是用肉麻的眼光看人,但是徐玉清还是觉得自己十足十的幸运。
感激的谢过了徐厂长,徐玉清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和她一样的厂友们不在少数,大家心里都还是有个梦,大家一起抱着东西,互相祝福彼此。
谢均礼当然是第三个知道她要高考的人,第二个是送书回来的于文耀。
当晚,他还是花了一些时间消化的,抿心自问,谢均礼自然不愿意让妻子和自己分开。
何况上学和上班还完全不一样。
倒时候更加聚少离多。
但是他想到了徐玉清在供销社门口那一番话,所以,第一时刻,他坚定的给了徐玉清一个眼神,“你放心,家里有我。”
徐玉清扑哧一笑,“我知道。”
紧张的复习开始,徐玉清许久没碰过书本,肌肉记忆虽然还在,但是都需要花费时间捡起来,这时候她也庆幸,颜澜姐还好一直都有在看书。
不然怀着孩子,不可能坚持下来的。
每天早上,徐玉清不再睡懒觉了,她是一个有目标就一定会做到的人,号声响起,她马上就坐了起来,谢均礼看着她连穿衣服都念念有词,不禁有些心疼。
但是,这是她的选择。
他套上军装,蹬上靴子,大步走向食堂,打了她爱喝的粥,鸡蛋,咸菜,回到家谢均礼又给她泡了一杯麦乳精。
现在买不到奶粉,据说喝奶粉可以让脑子更加聪明,谢均礼买不到,就买了麦乳精替代。
徐玉清洗漱完坐下,吃半碗粥,一个鸡蛋,一杯麦乳精刚刚好,谢均礼临走前是她的休息时间,两人黏黏糊糊的说了好几句话,徐玉清奖励地亲了他一口,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人走后,她捞起暖壶,拿起杯子,大步走回房间里,门一关上就是半天,等回过神来,就是谢均礼带着饭盒回来了。
放下书,和谢均礼一起吃饭,自从复习之后,哪怕身处同一屋檐,说话的时间也少了很多,徐玉清不想这样,所以现在吃饭时间,也是她聊天的时候。
“你都不知道,我看那道题目的时候真是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出来怎么做,最后面一看,好家伙,数字都被改了,我还说呢我怎么不会。”
徐玉清吐槽道,看得出来颜姿同志是真的很不喜欢学习,类似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好几次了。
据颜澜姐说,颜姿听说他们两个要高考,用一种疯了吗的眼神看她,颜澜姐那惟妙惟肖的眼神,但是差点没有把徐玉清给笑死。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所有学子几乎是废寝忘食,疯狂的吸收着知识。
徐玉清是条件很好的人,她白天不用干活,不用上工,无数知识青年在村里白天对着土地战斗,晚上对着书本夜读。
瘦,几乎所有复习的人都瘦了一圈,可是大家的精气神不一般,每个人的脸上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对未来的憧憬。
就这样,1977年的冬日,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全国上下五百多万名二三十岁的青壮年,从田间,从地头,从军营,从车间走了出来。
他们踏上了即将改变自己一生命运的考场。
徐玉清和颜澜正好分在了同一个考场,临去考试的前一天,她怎么复习也觉得复习不下去了,干脆收拾东西,趁着谢均礼不在家,上了一趟山。
小山包已经长出了郁郁葱葱的杂草,一块木牌已经看不清原本写的什么字了。
徐玉清往地上铺了几片大叶子,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望着这个小山包,徐玉清突然又没了说话的心思。
许久之后,她站了起来,淡淡地说道:“我要考试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说是最后一次来看你,还是来了。”她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你放心,欺负了我的人,没一个活的好好的,但是都不关我事,是你们自己心恶。”
说完,她又不禁苦笑,对着一团土包说话有什么意思?看来自己也是复习复傻了,无奈的叹了口气,徐玉清转身下山回家。
第二天,颜家一家人和谢均礼一起送她和颜澜来到考场,颜澜抱着六个多月的肚子,喜气洋洋,笑容满面,徐玉清挽着她,两人势在必得地对视一眼,朝着家人挥手:“放心吧!”
不远处,颜姿见姐姐们都要进去了,慌张地加快速度,她昨天便说了要一起送,没想到折腾这个东西折腾晚了:“等会!”
嗯?熟悉的声音传来,徐玉清停下脚步,和颜澜转过身去,颜姿高高举起手里的‘海鸟牌’150相机,“给你们拍个照!”
说完,还没等徐玉清摆好姿势,两人手挽着,迷茫的看着颜姿,完成了这张人生的合照。
1977年冬,我与姐姐颜澜一起上了考场,妹颜姿留念拍照。
这是后来徐玉清在照片背面写的一句话。
十年来的第一次高考,个个省市几乎出动了所有的力气筹备,北城也一样。
三天后,高考结束,徐玉清和颜澜一起走出大门,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