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坐火车去邻城不算远, 买的是坐票,好在现在车上没有多少人,而且大抵都是去上大学的青年, 每个人脸上带着兴奋。
徐玉清坐在靠窗的位置,谢均礼就坐在她的对面, 旁边是颜澜,再旁边还有一个男人。
颜澜好不容易才止住了思念的心情, 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两人, 怎么回事呢?一句话不说,颜澜皱着眉, 观察着徐玉清和谢均礼两人。
可是这观察下来, 她更是心惊,玉清一直看着老谢,那就肯定不是玉清在闹脾气,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老谢在闹脾气?
心下一惊, 她审视的眼神看向谢均礼, 谢均礼感受到这眼光了,但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端着坐好, 闭目养神。
颜澜左看看右看看, 有心想问一句, 但是旁边有人,她也不好说, 这整个车厢这么多空位置,也不知道这卖票的怎么回事?怎么会来这里。
徐玉清看着窗外的风景, 眼神恹恹,到最后,这一路上,三人居然安安静静的度过了。
下车的时候,谢均礼早早的就站了起来,留下一句,“我去拿行李,你们跟上。”就直接大步走了。
徐玉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苦涩,扯了扯嘴角,看向担心的颜澜,“没事的颜澜姐,我们走吧。”
颜澜点点头,跟在谢均礼的脚步后面,徐玉清扯着颜澜的包,小心翼翼的跟过去。
走出去之后才知道,原来其他车还是挺多人的,刚好就这个车厢人少点,能让她们舒服一点,拿行李的地方在两个车厢中间,颜澜看着谢均礼一件一件把行李拿来下,有箱子,还有被子,东西多又琐碎。
徐玉清走上前去,拎起竹箱子,“我来拿吧。”
话音刚落,她手上的东西就被谢均礼夺了过去,温暖干燥的大手轻轻擦过,徐玉清愣住了,看向他,谢均礼毫无反应,淡淡转头,“我来就行。”
绿皮车很摇晃,站在中间有点难站稳,颜澜站在里面,把着车座椅,看见徐玉清,忍不住开口,“来这站着吧,一会停车更晃。”
徐玉清看向颜澜,“好。”慢慢走了过去,转身,视线还是忍不住停留在他身上,明明两只手都提满了东西,肩膀上还挎着一个大包袱,但是他就是一点也不狼狈,稳稳地站在原地,一看就和别人不一样。
看了许久,徐玉清还是移开了目光,再次看向窗外,心里迷茫。
火车缓缓落下,乘务员从外边把门打开了,颜澜赶紧上前,还没忘记扯了扯徐玉清,“快!走了!”
徐玉清赶紧走上前,跟上脚步,火车站很吵乱,徐玉清不自觉的皱了眉头,谢均礼走在前面,距离也就两步远,颜澜心里着急,走在他旁边,询问他知不知道地址。
徐玉清也不知道谢均礼花了多少力气,才能对这里如此熟悉,三人走出火车站没多久,就看见了客车站,白色的车漆变得发黄,徐玉清跟进上车,颜澜掏钱买票。
“我们三个人,对,去上学。”颜澜笑呵呵的应了,跟谁都能聊天的外向个性,立刻就和车上的售票员坐在一起聊了起来,见状,徐玉清只能坐在谢均礼身边,东西多,位置挤,两人肩膀碰着肩膀。
徐玉清垂下眼,明明车上不算安静,甚至有点吵闹,但是她就是觉得好安静,忍不住转头看向谢均礼,“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苦闷的声音传到耳朵,谢均礼猛的握紧拳头,没有说话,眼睛看向窗外。
哈城和北城差不多大小,甚至比哈城繁华一些,窗外骑着自行车的人也多一些,徐玉清透过谢钧礼的侧脸,看向窗外。
窗外的每个人都笑意盎然,精神抖擞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徐玉清和谢钧礼的目光同一时间,落在前方不远处,一对小夫妻,说是夫妻是因为女人穿着红色的上衣,脸色羞红,和男人相视一笑,温馨而美好。
徐玉清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是苍白的语言没办法表达她现在内心的感觉,“一会,送到颜澜姐的宿舍,我们两人谈一谈,好不好?”
她低声说道,语气带着些许的紧张。
谢钧礼闭上眼,那个晚上的画面这几天一直在他脑海里面浮现,回荡,闭眼是那个画面,睁开眼又是这个画面。
“谢钧礼?”她轻柔的嗓子吐出冰冷的语言,神情中完全是疑惑,完全不认识他。
什么人才会在喝醉酒之后,把自己的丈夫都遗忘掉。
唯有不爱一说。
他垂眸,淡淡出声,“好。”
低低的答应声,徐玉清稍稍松了口气,答应了就好。
有了希望,徐玉清这会儿特别期待看到哈城大学。
她的专业是金融系,而颜澜姐是中文系,大包小包的东西扛着,在中文系的宿舍楼下,谢钧礼把属于颜澜的行李递给两人。
因为身份的关系,他就不上去了,站在楼下等着两人下来。
颜澜查看着手里的册子,这是在门口领的,每个新生都有一本,在宿舍楼下,她在一个大娘那里报了名字,拿到了自己的钥匙,“在四楼呢,走吧。”
“好。”
徐玉清吐了一口气,提起包袱快速往上走,还好她身体锻炼的不错,不然提上去四楼,她二楼就趴下了。
窄小的楼梯都是上上下下的人,有一看就年龄很小的姑娘,还有看起来比她们年纪大的知青。
徐玉清和颜澜对视了一眼,快速往上。
来到颜澜的宿舍门前,里面都是声音,颜澜站在前面,轻轻扣了扣门,“我是新生颜澜,我进来了。”
轻轻的喊声,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声音,没过多久,眼前的门就被拉来了。
里面的人还挺多的,徐玉清好奇的看了进去,有夫妻一起来的,有小姑娘爸妈陪着的,看起来也有自己来的。
徐玉清陪着颜澜走了进去,其他人好奇的看了过去,有老道外向的人先开了口:“你们是两姐妹吗,长得真好看!”
颜澜一听,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吧,这是我妹妹!”她骄傲的扶着徐玉清的肩膀说道。
她这副骄傲的样子但是让一些年龄大的侧目看了过来,有个当妈的心里暗自点头,对自己妹妹好,证明心地也善良,看着身上还行,干净利落的,起码不会抠抠搜搜的。
她走上前去,热情的拉住颜澜的手,“诶,姑娘啊,这是我闺女,刚十九,她就住这,有啥事多担待担待啊!”
爱子深切,颜澜自己也有孩子,却也还是常常会为这种感情感动,她带着笑意的眼眸看了过去,是一个腼腆地小姑娘,和玉清,颜姿都不太一样。
“没事,都住在一起,咱们互相照顾。”两人散发了善意,颜澜浅浅的笑了起来。
床是上下铺,颜澜的床在中间的上铺,她已经看到名字了,一个房间有三张床,颜澜把手上的被褥放下,再去拿了徐玉清手上的。
人应该还没到齐,那就不着急寒暄了,她看向徐玉清:“走吧,陪你去宿舍。”
她的声音已经压的很低了,但是奈何不住现在安静,刚刚说话的大姐眼睛一亮,“你们姐妹俩都在这个学校啊!哎哟喂可真好,这真真是祖坟里冒青烟了!”
颜澜忍不住笑了起来,稍稍控制了一下才抑制住自己那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是,我们两姐妹都在这个学校。”
说着,发亮的眼神忍不住看向徐玉清,真是给他们老颜家长脸了。
要是爹和妈知道了,肯定开心的找不着北了。
徐玉清也忍不住抿唇,害羞的笑了起来,两人都这个样子,大娘忍不住夸奖道:“你们俩姐妹不仅有本事,还长得很像呢!”
像不像,徐玉清和颜澜自己有判断,但是这句话听着确实很舒心,颜澜正打算结束话题,先带徐玉清去宿舍安顿下来,徐玉清就好像知道了她的打算,和大娘打了个招呼,扯着颜澜出了走廊。
“颜澜姐,没事的,我自己去吧,还有谢钧礼呢。”
徐玉清眼尾还有着刚刚未散的笑意,颜澜看了过去,心里有些担心,“那我陪你下去再上来,一会儿一定要叫老谢陪你上去放东西啊!”
她不知道这俩人怎么了,但是能临出门了都这样,肯定是很大的问题,颜澜没有多问,忧心忡忡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远去。
徐玉清和谢钧礼并肩前行着,他手里提着被褥,少了一半的行李让他走路更加带风。
但是,他从未走快过,永远都在徐玉清的身边。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笑起来,想想,结婚后他还是受了一些委屈的。
徐玉清路上靠着问人,来到了金融系的宿舍楼下,只是,楼底下站着的不是大娘,而是一名中年男人,清瘦,带着金丝眼镜,手里捧着一本书,徐玉清走了过去,“同志你好,我是报道的学生,请问钥匙怎么拿呢?”
依依不舍的放下书本,徐玉清终于看清了这个中年男人的样子,和他清瘦的身材一致,脸颊的肉瘦的凹进去,看起来受了一些苦。
“你叫什么名字。”他翻开桌面上的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字,徐玉清看不懂,字太潦草了。
“我叫徐玉清。”
徐玉清——中年男人查找中的眼神顿住,返回最上面,第一个名字赫然是徐玉清。
金融系最高分靠进来的。
他明显的有些吃惊,但是没有显露出来,“你的房间在六楼,床位上贴了名字了。”
说着,从柜子里面拿出了一大长串钥匙,抽出里面的一只,递给徐玉清。
徐玉清赶紧接了过来,“好的,麻烦同志了。”
谢均礼在后面礼貌的点头打了个招呼,跟上徐玉清的动作上了楼梯。
这里来往的人倒是少了很多,大概因为经济管理还有金融还是一个大众比较不熟悉的专业。
就连谢均礼也不明白这个专业是干什么的,只是他习惯了支持徐玉清罢了。
两人好不容易来到了六楼,谢均礼哪怕身体在强壮,经过这一番折腾,也忍不住喘气了。
他倒是想藏住自己的狼狈,但是徐玉清和他离得那么近,又怎么会发现不了?
“累了吗?”担忧的眼神看了过去,谢钧礼摇摇头,“还好,就是渴了。”
渴了……这里肯定有水房,就是不知道在哪里才有?徐玉清四处看了看,没有找到,只能安抚安抚着谢钧礼,“再忍忍,一会我去问问。”
她的安抚让谢钧礼有一些羞赫,“走吧。”
他径直向前,大步迈向徐玉清的宿舍。
徐玉清赶紧跟上,里面的动静相对于刚刚颜澜的宿舍来说已经安静了很多了,只是还有一些细碎的声音。
徐玉清学着颜澜的样子敲了敲门,这回倒是没有人开门,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有人呢!进来吧!”
轻轻推开了门,里面和颜澜刚刚的宿舍是差不多的格局,三张床,六人铺,对面是六张木桌子,看着比较窄。
里面只有一个人,看着很开朗,家境很好的模样,一袭浅棕色呢子大衣,脚上蹬着一双皮靴子,齐耳的短发。
两人对视了一眼,徐玉清看着对方飒爽的模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要不是谢钧礼已经找到了她的床铺,让她过来,他还能一直看下。
“同志,你好,我叫徐玉清。”美色当前,徐玉清勇敢的迈出了第一步,率先打招呼。
另一边,谢钧礼已经打开了包袱,把徐玉清的被褥给拿了出来,家里的被褥都是他换的,此时此刻换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不得不说,他低着头,一件认真的样子,看着格外的贤惠,看着对方有些好奇的眼神,徐玉清下意识的现在谢钧礼对面,“这是我爱人,谢钧礼。”
刘佩点点头,赶紧自我介绍,“我叫刘佩,你们好,你爱人是军人吗?”
她这个问题问的很直白,徐玉清下意识和谢钧礼看了一眼,徐玉清点点头,“对,他是军人。”
刘佩也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自己问的太直白了,赶紧说道:“不好意思啊,因为我家里也有人是军人,我看他一身气势,有些好奇。”
她抱歉地说道,徐玉清自然快速摇头,“没事没事,你的床铺在哪里?”
“就这儿,在你隔壁。”
徐玉清看了过去,还真是,朴素的床铺已经铺好了垫子,看着和她一身的穿着挺不一样的。
刘佩也还没有收拾好,这里还好每人都有个柜子能放衣服了,刘佩衣服多,塞得时候一脸愁容。
“这柜子也太小了。”她无奈地说,这也是第一次来哈城,想着这里说冷,她带了很多衣服过来,却没想到装不下。
她窘迫地看着还剩下一半衣服的箱子,无奈之下,只得把皮箱子盖上,塞到桌子底下。
徐玉清倒是没有注意她那边的动静,认真的看着谢钧礼给她铺床,床褥是他特意后面去叫人做的,比较小,塞进木板里边刚刚好。
也软乎乎的。
徐玉清站在床下,伸手摁了摁,很软了,枕头被整整齐齐的放好,被子叠成了豆腐块,徐玉清看着这豆腐块,忍不住失笑。
“你叠好了我不是一样会弄乱吗。”到时候她可弄不回去。
徐玉清笃定的说道。
谢钧礼没在乎,依旧认真整理,“乱了就乱了。”但是被子不叠好,他看着难受。
全程,徐玉清舒舒服服坐在椅子上,看着谢钧礼忙上忙下的整理,她还有闲心拎起暖水壶打算素打水。
刘佩心里暗自吃惊,只是看到徐玉清打算出门赶紧跟上她的脚步,她可不想和谢钧礼呆在一个屋子里,虽然对方不会尴尬,但是她会。
两人各自提着暖水壶,楼道里都是热闹的声音,徐玉清看了过去,刘佩来的比较早,倒是打听到了一些东西,“咱们金融系没什么女孩子报,这些都是外语系的,和咱们学的不一样。”
原来是这样,徐玉清点点头,正好碰上一个同样提着暖水壶的阿姨,她手里还有一个小搪瓷盆装了一半的水,应该是打扫用的。
刘佩比较外向,率先上前问人:“阿姨,您知道打水的地方在哪里吗?”
大娘眼睛一亮,眼睛看着徐玉清有些移不开眼,“知道,你往这里下去一楼左转最里边的房间就是了。”
徐玉清和刘佩都感受到这了这股格外炽热的视线,徐玉清眨眨眼,感谢了阿姨,赶紧下去。
“这阿姨怎么看着你跟看着肉骨头似的?”
“不知道。”徐玉清耸耸肩,她也是第一次见这个人。
两人按照路线快速去打了水回去,到宿舍的时候,谢均礼已经把全部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徐玉清赶紧小跑过去,从包袱里拿出自己的搪瓷杯,这个还是新买的。
水涮一涮杯子,她才放心的倒了一杯水递给谢均礼,“来,喝一口。”
谢均礼看了她一眼,接过水杯来,一口饮尽,“下去吧。”
“好。”
谢均礼看着她已经彻底和同学熟悉起来,熟稔的打了招呼,心里也松了口气,等着她走到身边,谢均礼才迈开脚步。
两人一起漫无目的的往下走,但是不管哪里都有人,大概是因为新生报到的第一天,很多人都很兴奋。
自己来的也是这样,家人陪同的也是,两夫妻一起来的也有很多。
徐玉清谢均礼两人在里面并不算显眼。
“去开个招待所吧。”
徐玉清看向谢均礼,询问的目光看向他,车票并不紧张,谢均礼就没有提前买,按道理说,去招待所再开一天,他是很愿意的。
但是两人只要独处,他就忍不住想到徐玉清当时的那句话。
他犹豫了,徐玉清看的很清楚,她失落的垂下眼。
谢均礼看着这样的她,心里好似一块海绵,被她紧紧捏住,一股酸涩袭来,他叹了口气,“好。”
校外就有招待所,两人去到的时候已经挤满了人,徐玉清惊了一下,还以为没有房间了,被吓了一大跳,赶紧上前去询问。
好在,还剩下两间房子,在徐玉清肯定地说要的时候,旁边的一个青年也咬牙说要了。
给了证明,信件,还有钱。
当看到谢均礼是军人的时候,招待所的人立刻少了轻视,敬佩的看了过去,“同志,已经好了,给。”
徐玉清拿过钥匙,和谢均礼并肩上楼,两人刚上去,和徐玉清一起交钱的中年人疑惑开口道,“他们不用看结婚证吗?”这么就上去了。
招待所的人听见了,在那里还没散的人也听见了,大家的视线不约而同的挤在了一起,招待所的工作人员见状,立刻瞪了一眼刚刚的那个青年,“你懂什么,人家是解放军!”
解放军三个字出来,仿佛有极大的威力,大家纷纷转开眼神,心里也不觉得奇怪了。
房间里,哪怕招待所是唯一的住处,但是这环境还是很一般,徐玉清甚至看到了墙角的发霉处。
忍不住摇头,还好,床褥是干净的。
徐玉清走了过去,试了试,还行,“你过来歇会吧。”
放下颜澜和徐玉清的东西,谢均礼身上就没有什么东西了,他背的是徐玉清平常习惯背的挎包,这也是徐玉清的强烈要求,毕竟他还得背钱还有证件什么的。
还好军绿色的,也不突兀。
他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床铺比较矮,他的腿无处可放。
“你怎么了。”徐玉清看向他,“你是不是还在纠结那天晚上的事?”
徐玉清直白的问道。
谢均礼僵了脸色,内心一阵羞耻,“没有。”
他佯装冷淡说道。
没有吗?徐玉清看着他,心里有些不知所措,“等周末的时候我回去好不好?”
“太远了,先好好歇一会吧。”谢均礼没有同意。
徐玉清僵硬的看向他,“那下下个周末。”
……良久的寂静传来,谢钧礼轻轻叹了口气,“好。”
虽然他的话语很勉强,但是徐玉清还是听到了,忍着心里的难受,她点点头,“那我就下下个周末回去,到时候我告诉你一件事情。”
现在不能说,是因为她还没有准备好。
也不知道从何谈起。
她想,等这段时间,在纸上打个草稿,应该能叙说的清楚吧。
谢钧礼点点头,心里微微有些起伏,但是被他冷峻的脸掩盖住了,他站了起来,“走吧,去吃饭。”
哈城的食堂很大,徐玉清走进去的时候有些吃惊,不过厨师并不多,是椅子多,几乎和军区食堂差不离。
都是能让很多人一起吃饭的大小。
徐玉清没有把家里的饭盒给拿过来,而是去买了一个饭盒,新的铝制饭盒。
谢钧礼则是在食堂那里花了三分钱租了一个盘子。
据说这还是限量的,因为食堂的盘子也不多,这是为了方便陪着一起来的人。
徐玉清不知道颜澜来吃饭了没有,还特地转了一圈,可是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只好坐下来和谢钧礼一起吃了。
饭菜还是挺一般的,馍馍咸菜是标配,还有一个素菜一个肉菜,但是肉菜明显肉不是很够,盐味也淡,看得出来也不舍得放盐。
徐玉清吃得直皱眉头,谢均礼倒是还好,他什么都吃过了,不好吃也会吃下去。
看着徐玉清,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她,“吃吧。”
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肉,徐玉清有些怔住了,其实她也没有觉得这个肉有多好吃,但是今天已经是两人生气以来,距离最近的一天了,她忍不住轻轻的笑了起来,晶亮的双眸看向谢均礼,“好。”
谢均礼眼里不自觉的泛起笑意,察觉到的他赶紧低头,吃饭掩盖自己的窘迫,却不知,耳尖已经暴露了他。
难得的好气氛,徐玉清不想破坏,两人安静的吃着饭,偶尔的眼神交流也透露着舍不得,一顿饭吃完,谢均礼把徐玉清送到她宿舍。
“你上去吧。”
他说道。
可是徐玉清不想,现在才下午呢,还有一个下午一个晚上,他们站的地方刚好是宿舍楼的拐角处,徐玉清抬眼,看着他,“我今晚去招待所好不好。”
谢均礼皱眉,“不行。”那里床太小了,而且——
还没想出一个所以然,徐玉清就赶紧说道:“我不管,你都把结婚证带出来了,到时候我半个月见不到你了。”
她的撒娇声在耳边萦绕,等谢均礼回过神来,徐玉清已经坐在招待所的床上了。
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还是无法拒绝她,痛恨自己的不争气,谢均礼拿起招待所给的盆,下楼打水,把东西洗干净。
他们洗的,谢均礼不放心。
打水上来,把杯子,暖水壶都给冲洗干净,谢均礼又下楼去打了热水进壶里,等他上来的时候,徐玉清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她侧躺着,手臂往前伸,像是寻摸着什么。
谢均礼下意识的放下手里的东西,脱下厚衣服,躺了上去,下一秒,她的手就寻摸到自己的腰了,也终于没了动静,安静地放在腰上。
谢均礼忍不住柔了眼,给她盖上被子,招待所的杯子散发着淡淡的皂角味,谢均礼也没有再出去忙活,闭上眼睛一起睡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徐玉清睡醒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谢均礼熟睡的模样,他的下巴一直都是微微抬起来的,显得格外的凌厉,只有在睡着的时候,他才会放松下来。
忍不住摸了摸他的下巴,徐玉清笑了起来,挪了挪身子,直接凑到他怀里,这下,两人真正的紧抱在一起。
谢均礼大概也是有意识的,没过多久,他就睁开了眼睛,两人四目相对,徐玉清无视了他的眼神,继续埋在他怀里,闷闷的声音传来:“再躺一会。”
谢均礼拗不过她,只能继续躺着,可是热源就在身边,她还毫无顾忌的四处点火,谢均礼没过多久就热了身子,咬紧牙关,“你松开。”
嗯?
徐玉清睁开眼睛,一抬头就看见他冒火的眼珠子,心里一惊,赶紧把手从他腹部拿出来,尴尬的笑了笑,“我习惯了······”
下意识就伸进去了,但是他之前也没有说啊,徐玉清默默后退,她还不想在招待所的床上留下痕迹。
两人对视了一眼,徐玉清赶紧下床,给他倒了一杯书,“来来来,喝杯水冷静冷静。”
谢均礼接了过来,有些无奈,一口饮尽,心里的火倒是勉强消灭了一些,但是身体上的火,他往下看了一眼,有些无奈。
两人都没有说话,徐玉清默默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桌子上贴着报纸,估计是为了防止弄脏,虽然也挺好看的。
她装作无比认真地研究桌子,谢均礼躺了下去,抬头望着天花板,默默无言。
许久之后,他才翻身下床,“走吧,下去吃点饭。”
“好。”徐玉清眼睛一亮,赶紧站了起来,往楼下走的时候,给他们办理证件手续的大娘正好在,看见谢均礼眼睛啪一下就亮了,“解放军同志,您是哪个军区的啊!”
“北城。”谢均礼倒是习惯了人民群众的热情,从善如流的回答了。
大娘眼睛更亮了,“我那姑娘就嫁去了北城军区,也不知道你们认识不认识,不过那里边这么大一个军区,不认识也是正常的。”
说着,她挥挥手,“不打扰你们了,这儿晚上人少,你们赶快出去走走吃饭吧,我也去吃饭了。”
话音落下,自顾自打了一个招呼,转身就走了,格外的潇洒,徐玉清忍不住笑了起来,也是有缘分了。
两人一起走着,中间相隔一掌的距离,他们本来想往学校的方向走的,但是徐玉清兴致来了,“我们去找国营饭店吧。”
“好。”
还是忍不下心拒绝,谢均礼跟上她的脚步,往另一边走去,至于另一边学校里,特地去找徐玉清一起吃饭的颜澜上去找人遇到了刘佩,刘佩看向颜澜,有些好奇,但是也没有多问,“她带着衣服出去了,说是和丈夫在招待所。”
颜澜眼睛一亮,半点不开心都没有,心底彻底放心了,能在招待所住,应该是和好了吧?
和好了吗?谢均礼不知道,只是眼睛总是下意识的看着她,甚至又莫名其妙被心血来潮的她拉进照相馆。
“这可是我上学的第一天!咱们一起拍个照嘛~当个纪念。”
徐玉清恳求的扯着谢均礼的手臂,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他只好点头答应,于是,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人穿着白衬衫,谢均礼浑身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这回拍照的师傅可不是年纪大的,是土生土长的哈城人,操着一口流利但是奇怪的普通话,偶尔还会蹦出方言。
“你们~你们凑近一点,你们不是夫妻吗!亲近一点!”他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徐玉清听到这声音,真的很想笑,但是顾及到谢均礼心里的紧张,愣是忍住了没有笑,但是好家伙,这人怎么越着急,口音越来越奇怪呢!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噗呲一下笑出声来,眼睛弯成月牙,谢均礼看向她,眼里有着窘迫,耳尖通红。
就这一下,一阵白光闪过,师傅开心的拍手,“可以!可以!”
谢钧礼本来还以为终于解放了,谁知道徐玉清又和上次一样,还想再多拍点。
两人出门的时候穿的厚,好在的是为了正式,里面还是有一件白衬衣的,就是裹着厚厚的里衣,不太好看。
徐玉清一眼就看见了墙角的衣服,有绿的有红的,总体来说都是女式,走过去,他才发现,角落里还有一套西装。
西装!
眼睛发亮,徐玉清大步走过去,看向师傅,“这个衣服可以穿吗?”
“那个多收费的,一套要一块钱啊!”师傅摆弄着相机,随口说道,往常这么问的人也不是没有,但是都觉得价格贵,就穿着自己的衣服拍。
而他是觉得自己这衣服也老贵了,要是不收钱,他可不就亏本了。
不过一块钱对于徐玉清来说,一点问题也没有,她把西装拿了下来,大号的,裤腿特别特别的长,但是好像和谢钧礼正合适。
“你去试试?”徐玉清忐忑问道,谢钧礼看起来就非常的不情愿,这洋鬼子衣服他不喜欢,而且也不会穿。
徐玉清看出来了谢钧礼的不喜,她失望的垂眸,“那儿有个白纱裙,我还想和你拍一个呢。”
谢钧礼看了过去,果然是,花式的白纱裙,谢钧礼仿佛看到徐玉清穿上它的模样,想到以前的新式婚礼就是这样,穿着西装和白纱裙,谢钧礼眼底有了不一样的颜色。
“给我。”
刚说话,他像是觉得突然的变卦有些奇怪,耳尖还未散去的红润更加鲜艳,从徐玉清手里拿了过来,他赶紧走去里间换上。
穿的时候他还是遇到了一些困难的,过分宽大的腰,里面的衬衫,他穿的就是自己的,外面的西装外套却有些紧,谢钧礼没有办法,只能把里面的衣服全脱了,留下一件衬衣。
也还好他身体壮,屋子里紧关着门窗也不冷。
谢钧礼快速穿好走了出去,徐玉清也出来了,她去的是专门为女式拉的一个布隔间,不得不说,这个国营照相馆给徐玉清的体验还是非常好的,她甚至想下次带颜澜姐过来一趟。
总是要拍点照纪念一下的。
掀开布帘,徐玉清看到的第一眼,是谢钧礼,她从未那么清晰地看见过谢钧礼的宽肩窄腰。
两人哪怕有过再亲密的时刻,徐玉清还是会害羞,不敢多看他,但是,他这样子,明明全身上下包裹的特别好,但是就是很性感。
是的,她用了性感这个词,世界完全离不开谢钧礼,而对面的谢钧礼,也一样。
这个时代,虽然渐渐开放,有了各式各样的裙子,但是徐玉清还是不怎么喜欢穿,因为她要去罐头厂上班,要是穿着裙子就没有办法踩自行车了。
平时休息的时候,徐玉清也会偶尔穿穿,不过她向来不怎么注重衣服,只要舒服就好了。
所以,谢钧礼很少看见她隆重打扮。
徐玉清平常的模样,就能把他迷得神魂颠倒。
其实这个裙子并不复杂,相反的很简单,纱质的长袖,长裙一直到脚踝,腰间有一根带子束腰,胸前有层层叠叠的蕾丝装饰。
她只是简简单单地把头发放下来,谢钧礼眼前仿佛出现了仙女。
两人看着对方都很惊艳,忘记了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师傅正纳闷怎么那么久呢,走过去就看见这小夫妻两看呆了。
忍不住出声:“快来拍,后边还有人呢?”
徐玉清回过神来,赶紧走了过去,“哦哦,好的。”
只是这次,她坚定的握住了谢钧礼的手,两人十指相扣,往中间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的外貌形象很好,站在灯下,好看的让人回不过神来,外面也等着一家人,爹妈带着两个孩子,看见谢钧礼和徐玉清都惊呆了。
“俺滴娘咧……”
女人感叹了一声,偏头看去,自己丈夫也看呆了。
相机前,师傅透过取景器都看呆了,这还拍啥啊这两人,长成这样啥也不干坐着都像画一样。
“抱住自己媳妇儿啊!自个媳妇儿害羞什么呢!赶紧抱住啊!怕什么!”师傅大声喊道。
谢钧礼尴尬抿唇,可是一低头看见徐玉清的人,他就忍不住脸红。
徐玉清也注意到了,她酒窝都笑出来了,心理有些自豪,原来女为悦己者容是这种感觉。
看来她要买点漂亮衣服了。
两人没有说话,徐玉清山不来就我,我主动就山,直接凑到他怀里,掰过他的手搂到自己怀里,“拍吧!”
师傅忍不住笑了起来,“嘿,还是你媳妇儿强!”
闪光灯亮起来的那一刻,徐玉清看向了谢钧礼,对着他笑了一下。
这张照片,被谢钧礼珍藏半生。
两人换下衣服,虽然徐玉清很想把这套西装给买下来,但是师傅坚决不卖,“我这可是老裁缝裁的,不便宜呢。”
不过,徐玉清要到了老裁缝的地址,还是她交钱的时候师傅偷偷透露的。
大方的人,肯定不会舍不得这点钱。
两人走了出来,徐玉清坚定了眼神,看向谢钧礼,“我们吃完饭就回去招待所好不好,我忍不到半个月后了,我一会儿跟你说一件事,但是你要保证,你是相信我的。”
她严肃道。
谢钧礼被她的样子给惊住了,深深的眼神看向她,“好,我保证,以军人的身份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