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韩川一愣, 没想到谢均礼先问的就是这个。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该怎么说,说自己把儿子的命逼死了, 把儿媳逼走了。
“均礼,这我后面会和你细细说来, 你可以叫我一声爷爷吗?”
韩川卑微的说道,这段时日, 他被吴琴的那句话,折磨的不轻。
每日夜里, 一闭眼就是自己孤家寡人的日子,看着自己挣下来的家财被乞丐们抢走, 看着自己的尸骨无人问津, 被埋在路上,被万人踩踏。
谢均礼不是傻子,自然听的出猫腻,而且, 他对面前这个老人, 并无好感。
甚至有种深入骨子里的讨厌。
“抱歉, 我还有训练。”
他淡淡说道,也不想再纠缠不清,转身就想走人。
而韩川自然不可能让他走, 慌忙的想扯住谢均礼, 可是完全拦不住, 还是黄政委看着可怜模样的首长,帮说了一句话。
“小谢, 听一听吧。”
他不忍的说道,这位老首长早年的事迹他也听到过, 战场上绝对是勇往无前,倒是听说过家里不太好。
没想到小谢居然是老首长的孙子。
谢均礼本来还想往前走的,但是黄政委开口了,好歹是自己敬重的领导,谢均礼还是给了一个面子,停了下来。
韩川见谢均礼终于不往前走,送了口气,给扶着他的人一个眼色,手下立刻懂了,带着黄政委出去了。
“均礼啊,我真的是你爷爷,你看,这都是养你那妇人的口供,还有村里人的,当年我是有苦衷的,你爹才十八岁,就被一个女人蒙骗了,有了你,和我闹翻了天,喊着结婚。”
说着,韩川还流了泪。
只是这眼泪,在谢均礼眼里看来,有些假。
韩川却毫无所觉,流着鳄鱼的眼泪,还在说着。
“他才十八,就要结婚,兵也不当,我自然不同意啊,他就被那女人教唆私奔了,没想到就撞死了,当时那个女人怀着你,也不告诉我,我也是后来好不容易才知道的啊!我找了你很多年!”
谢均礼站在原地,心里毫无波动。
他今年已经二十六了,不是十六,要是十年前,有一个老人出现在他面前,跟他说这段话。
谢均礼绝对会相信。
可这些年来,谢均礼经过的生死关,不少,遇见的恶徒,不少。
“是吗。”
他淡淡说道。
“缘由我知道了。”
韩川双眼一亮,满怀期待的看着谢均礼。
可是期待的情景没有出现,高大的男人是站不住的韩川要仰望的高度。
脸慢慢的僵了,房间里依旧没有声音。
“均礼。”韩川再次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强迫。
可是,没有回应,谢均礼垂下眼眸,心里的烦躁越升越起。
“我活了二十六年,习惯了自己了,不希望有个人出来打扰我,还有我爱人。”
谢均礼漠然的说道。
目光如炬,看向韩川,仿佛能看清他的目的。
心里本来就虚的韩川躲避了谢均礼的眼神,张开嘴正想说什么,谢均礼就推开门大步往外走了。
门外,黄政委和韩川的手下聊的正火热,一见门打开,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
可一看见的就是冷着一张脸的谢均礼,黄政委和谢均礼相处了这么久,一下就看出来,眼前的人心情极其不好。
谢均礼对着黄政委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黄政委看着大步走远的人,慌的回头看一眼自己办公室,脸色差的不行的老首长,两只眼睛左右看去,终究还是大步追向谢均礼。
黄政委担忧的看着他,“均礼!均礼!你这是怎么回事?”
谢均礼停下了脚步,已经恢复成平时的那副模样,淡淡的,什么都不看在眼里。
“没事。”
说是没事,可黄政委从谢均礼十八的时候到现在,这臭脾气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不过家事家事,外人也不好说太多,黄政委叹了口气,“这件事你还是得和你媳妇儿商量一下。“
夫妻一体,黄政委也不希望谢均礼因为犟脾气,少了一个首长爷爷。
谢均礼一僵,点了点头,回了办公室。
这边的事,那边的徐玉清是一点儿也不知道,她这个下午可是忙得很。
一觉睡醒就半下午了,连忙把午餐肉切成片,下锅煎了两片,放碗里,大步走向军区食堂。
现在正是老方闲下来的时候,找他正合适。
“老方?”
徐玉清从后门进去,大家正在休息,她悄悄走到老方身后。
两人的动作没有吸引到别人,大家依旧埋头睡的香。
老方一见到徐玉清,就知道有事,跟随着徐玉清的脚步走了出去。
后门处,徐玉清松开手,手里抱着的碗刚得以重见天日,就被徐玉清递给了老方。
“你尝尝,这个怎么样。”
碗里红润的片片散发着淡淡的香味,瞧着虽然没有了热气,但是这红红的,一瞧就特别香。
老方向来也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直接拿手抓了一片,送入口中。
软,弹,香!
越嚼越有嚼劲!
老方双眼一亮,满眼的惊喜不用言说也看得出来。
徐玉清欣喜地眨了眨眼,“这个叫午餐肉,有点像肉罐头的做法,而且它是熟的,只要切片放锅里煎一煎,煮一煮就能吃。”
老方自然懂这玩意的方便性,满脸的惊喜。
“做起来容易吗?”老方担忧的问道。
虽然给研究员送吃的是大事,但是按照往年,要是懒了直接叫人送肉罐头去,这肉罐头虽然好,可来来回回,就这么两种,吃都吃腻了。
老方把自己的担忧和徐玉清说了,徐玉清越听,眼睛越发亮。
“老方!!我早该想到罐头厂的!这个午餐肉就可以做成肉罐头,保存一两年都不是问题!我还有很多菜谱,都可以装在罐头里,到时候研究院一打开加热就行了,而且罐头厂也可以盈利!”
徐玉清激动的喊道,现在的企业,都是国家企业,这可是国家啊!能搭上国家的船,能有几条!
老方则是被徐玉清这个想法震惊到了,他看着眼前容色美貌,身型纤细的小姑娘,心里啧啧称奇。
论胆子大,他还真是比不过小姑娘啊。
“这事我可以帮你像上级请示,你先做好准备吧,上头怎么样我也猜不到。”
老方说道。
但是他能说这句话,就很让徐玉清惊喜了。
这背后,多大的利益,两人心知肚明,可是老方不但没有一点嫉妒,还愿意帮忙请示,说不定还吃力不讨好。
徐玉清感激的看向老方,“方叔,多谢。”
她这一下煽情起来,老方却害羞了,慌张的挥挥手,“行了,谢我把那块给我吃了得了,你把碗带回去。”
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徐玉清好笑的把碗递过去,看着老方大口一张,潇洒的走了进去。
得了一个好消息,徐玉清心里高兴的想高歌一曲‘好运来’,硬生生憋着,小碎步跑回家。
家里没有肉了,只有炸的肉酱和午餐肉,肉酱她倒是忘记说了,但是也不急。
哼着歌到家,徐玉清推开门,屋子里居然传来了细细碎碎的声音,徐玉清身子一僵,后腿了两步。
不对啊!这里可是家属院,可是有军区战士们的层层把手的,而且家里两个锁头,院门一个,家门一个,不可能劈开锁头这么大的动静都没人知道。
徐玉清壮了壮胆子,院里有一把扫帚,谢均礼用来专门扫土的,她拿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里屋的门是开着的,可是里面没有人,徐玉清静静地站着,仔细的分辨着声音,是后面!
她小跑过去,扒住墙壁,悄悄地看了过去。
可,这个背影,好熟悉啊······
“均礼!?”
徐玉清走了过去,后怕的放下扫帚,“你怎么这个点在家也不出声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家里来坏人了!”
谢均礼劈柴的动作停下来,转过身抱歉的看向明显受到惊吓的徐玉清,“我回来看见没柴火了,就想着劈一点。”
徐玉清倒也不是责怪,只不过,“你不是去工作了吗?”
谢均礼不像往常一样有问必答,他把柴火抱起,转移了话题。
“先进去吧,外边冷。”
徐玉清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眼神闪烁。
他有问题。
跟着谢均礼的脚步走进去,徐玉清泡了一壶茶,盯着谢均礼,盯到他满身不自在,自己坐了过来。
“说吧。”
她吹了吹茶杯里的茶叶沫,得去买点茶叶了,这天天泡都快泡完了。
谢均礼坐了下来,他也不是想逃避,只是多多少少的,心里有点乱。
而且他不想认,可是他不知道玉清的意思。
“之间那个韩首长今天来找我了。”
“嗯?”
徐玉清皱眉,想到那个性情古怪的老人,大胆猜想道,“他不是来讹你医药费吧!?”
突如其来一句话差点让谢钧礼差点一口茶水呛死,整个人剧烈抖动起来,大声咳嗽。
好不容易才静下来,谢钧礼的心情也随着咳嗽声轻松了下来。
“血缘关系上,我应该是他丢失多年的……孙子。”
“孙子!?”
破掉的嗓音足以显示她的震惊。
难怪呢,两位老人听说她不孕不育就突然变了一副脸色,她还以为他们多管闲事。
原来是在管自己家的事情。
一瞬间,她的脑子转过了很多念头。
一个位高权重的家长,对一个男人的重要性可想而知,可是……
对她来说,这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还是明显就看上去不传香火就断了皇位继承的长辈。
场面一度安静了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有各自的心思。
突然,外面有一阵剧烈的拍门声。
“钧礼啊,钧礼!!!!!不好了啊!你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