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直到徐玉清停下手来, 抖散面条,几人才回过神来。
高敏炫耀般的挑眉,“厉害吧!”
这一手刀工不管看几次都会不过神来。
张秀红怔怔的看着徐玉清的动作, 良久,等到高敏催促才回过神来, 只是,动作还带着僵硬。
她怔愣的随着高敏的动作而动作, 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玉清认真的切着自己的面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大家都认真起来, 活干的特别快。
几人哗哗几下,就把这些面皮切好了。
但是现在有一个尴尬的事情, 就是竹匾不够。
林琪琪提出来的时候, 徐玉清也愣了,确实,这些面条怎么的也需要两个竹匾,可是竹匾已经用完了, 这可不行啊, 面已经弄好了, 不弄不行,面可是会坏的。
徐玉清头疼的捂住头,不行, 必须得弄。
刚刚怎么就没有注意到竹匾坏了呢。
突然的, 她想到了家里的竹匾, 她眼睛一亮,谢均礼拿回来的竹匾还没来得及用呢, 还放着!
正好拿来用一下,反正家里还没用。
“敏敏!我回家一趟, 去拿竹匾,你按照我之前的做法,把面条分成小份,一份大概那么多。”说着,手拿了一把,指给高敏和林琪琪看。
她们两人看的认真,徐玉清也放心她们两个,继续说道。
“把蒸笼拿来,面分成一团,弄散一点,拿碗转一圈,有个形状,上锅蒸。”
说完给她们演示了一圈,手腕轻轻一转,一个圆形就出来了。
林琪琪看会了,她接过碗,学着徐玉清的样子转了一下,询问的看向她,眼睛仿佛会说话。
徐玉清赞许的点点头,“对,就是这样,不要摆的太挤了,弄好了之后上锅蒸,蒸20分钟。”
“好。”
两人响亮的应了一声,徐玉清把袖子撸下来,把手擦干净,衣服上的面粉也拍一拍,“我回去拿竹匾,还好现在是做中饭的时间,我快去快回,你们先弄。”
她正准备要走,却被张秀红喊住了,徐玉清回头疑惑的看向张秀红,“怎么了?”
张秀红张了张嘴,话没说出来,直到看到徐玉清略带着急的眼神,她才开口,“你自己拿的动吗?”
徐玉清一愣,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是怕自己拿不动吗?
是想帮忙吧。
她笑了起来,“好啊,刚好我担心两个我怎么拿呢。”她调侃着说道。
张秀红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安心的笑了起来,虽然很浅,但还是看的出来,凌厉的脚步有些雀跃。
两人结伴一起前行,徐玉清看到她身上的军装才想起来,这身军装好像有些显眼。
可是答应都答应了,总不能反悔,看着前方无人的路,徐玉清默默祈祷,只能希望前方没人了。
要是有人,也只能想个借口,就说拿个谢均礼需要的文件。
心里想着,徐玉清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旁边,张秀红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开口了。
“玉清同志,你怎么会想到,要做这件事情。”
她说的很含糊,意思却很明显,徐玉清听在耳边,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徐玉清抬起头,看着天,慢悠悠的说道,“也没有说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就是知道了有些人的处境艰难,那我有改变处境的能力,虽然小,但是总还是有用的吧?”
说完,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恬淡温柔,那张艳丽的脸散发着温柔光辉。
张秀丽有些迷茫,她随着徐玉清的目光看向天,这天,有什么好看的呢,她不理解。
或许是气氛到位,又或许是身边的人让她很有安全感,她张开嘴。
“我以前,没有空闲的时候,也没有帮别人的时候,他们都不知道我为什么停不下来,但是只有我知道,我不敢停,我停下来了,那个苕帚就打到我身上了。”
她轻轻的说着,她是个敏锐的人,这种敏锐,只有常常被打的女娃身上才有,今天,她就发现了玉清同志的眼神。
与其别人问出口,还不如主动说了。
而且她感觉的到,她们两是一种人。
她这句话出口,久久没有声音出现,张秀红奇怪的看过去,徐玉清已经低下了头。
“怎么?”
徐玉清晃了晃头,有点痛,刚刚她的脑子突然一阵刺痛,有些影像跑出来后又消失不见了,就像一部电影的放映般,可过后一点也记不起来。
她砸了砸头,“没事,就是头有点痛。”
她低声说道,可是眼睛里莫名其妙的流露着忧伤。
张秀红看见了,她浅浅一笑,“其实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伤害,我只是习惯了停不下来而已,而且,我证明了我自己比那些振国,振华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觉得一点关系都没有,眼神坚定强大,脸上带着笑容。
徐玉清怔怔的看着张秀红的脸,脑袋好像更痛了,细细密密针扎般的疼痛扎着。
她维持着冷静,回复着张秀红的话,“嗯,你真的很棒。”
对,她真的很棒。
她维持着冷静,不远处就是自己熟悉的家门,几乎快控制不住,她小跑着走进去,“进来吧。”
说完,也没有管身后人的反应,直接进了屋子,去了厕所处,着急的留下一句,“我有些不舒服,等我一会儿。”
人一下就不见了。
张秀红愣愣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不该进去,最终为了不给别人发现,她还是进了,还帮着关上了院门。
不过,她站在院子,没有跟进去。
她很敏锐的感觉到,徐玉清的情绪不对。
是因为自己吗?她迷茫的看向天空。
难道自己感觉错了?是不是不该说的?
可厕所里,并不是张秀红想的这样,徐玉清蹲在厕所里,捂着头,喉间抑制不住的发出□□声。
“好痛~”
越来越多的画面出现在眼前,徐玉清不受控的流下眼泪,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滴成一滩。
许久,也有可能是几分钟,徐玉清终于回过神来,她推开厕所的木门,发出吱呀的一声,无力的走到厨房最常坐的小板凳上。
她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
她不是穿书,而是穿越,和重生……
怎么这么好笑,她难道是虐文世界的女主角吗,怎么会有这么多次重来的机会,可是……她不想要啊!
痛苦的捂住眼睛,眼泪从指缝流出。
徐玉清确实是个美食博主,但是那是在最早的时候了,后来,她穿越到了一家工人家庭,可是,她有个哥哥和弟弟。
徐玉清出生带着记忆,自然聪慧,刚开始父母还欢喜骄傲,可随着长大,越来越优秀的她也就把兄弟衬得一无是处,骄傲的儿子被这样对待,父母对她这个赔钱货的优秀越来越看不上眼。
后来,弟弟对她态度越来越差,甚至是恶语相向,动手打骂,徐玉清困扰的同时想逃离出去,可这个年代太难了,没有介绍信,哪里也去不了。
被掳走也是寻常的事情。
就在她死心的时候,她没有上学的机会了。
不,应该说,她要被卖了,卖给一个厂长的小儿子,做继室。
徐玉清逃不走,他们看管的很严,那可是几百块钱,有了这个钱,哥哥的彩礼钱就不愁了,还好,后来知青下乡拯救了她。
每家必须有一个知识青年下乡,兄弟不都想去受苦,最终,徐玉清获得了自由,去了农村。
本来以为是自由,但是命运在这辈子,就是对她特别的差劲,村里的会计要娶她,她不想,就被派去做最累的活,挑肥。
知青点都躲着她。
晚上还要遭受那些恶心的男人的骚扰,每晚,她都紧闭着门,不敢发一丝声响,眼睛睁着到天亮。
她知道,没人会来救她的。
她看着自己充满味道的手,想要自杀,可是,救下了那个男人。
谢钧礼,把她救出火坑的恩人,为了不拖累他,她选择留在家乡,照顾他的家人,约定好等他有喜欢的人就离婚。
可是后来……
被抓住投机倒把的时候,徐玉清看到了孙美语高高在上的坏笑,她不知道,她只是想活得好一点儿,为什么这些人不给呢?
在牢里自杀的那一刻,徐玉清解放了。
可没想到,她又回来了,忘记前尘往事,重新生活了一辈子,还是那么痛苦,又在刚好能转变的时候,记起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事情。
徐玉清深呼吸着,慢慢缓了过来,她刚刚浪费了十分钟了,还在人在,她拍拍脸,站了起来,把厨房里的竹匾拿了起来。
客厅不在?
徐玉清往外看,在院子里,快步走出去,“怎么不进来?外面多冷啊?”
张秀红摇摇头,注意到了徐玉清通红的眼眶,“怎么了?”
放下竹匾,她勉强的笑一笑,“没事,好像吃坏肚子了,疼得很,秀红你能拿回去吗?我晚点过去。”
两个竹匾不重,张秀红自然同意,只是她有心想问徐玉清怎么了,这看起来也不像是肚子疼,只是,别人的事,不说又怎好过问。
她应了一声,在徐玉清的目送下走了出去,在门口转身,担忧的看向徐玉清,突然惊讶的发现,她的感觉好像不一样了。
若说之前的她是温柔的,外放的,现在突然从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可是笑起来更好看了……
她痴痴地望着,直到徐玉清挥手,才回过神来,赶紧补救说道,“一会别来了,不就蒸好了拿起来吗,高敏会的,弄好我们就吃饭了,我也回去歇会儿。”
徐玉清一愣,知道是张秀红隐藏的关心,淡淡的笑着,感激地对她说道,“好。”
这份心意,会记住的。
对比她,张秀红真的很棒,难以想象,她在一个农村,如何走出来,花了怎样的代价,受过怎样的痛苦。
张秀红的背影还是依旧停止,就像竹子般,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她伸出充满老茧的手,关上了门,也是这一关,徐玉清就撑不住的坐了下来,屁股直接坐在地上。
全身的力气随着门的关上而卸下,她站不起来。
原来……自己已经经历过这些事情了吗?
原来,我曾经也那么懦弱啊?想到骄傲的自己曾经不理解过‘原身’的做法时,她就忍不住流泪。
好难过。
在以上帝的视角看自己,原来自己是如此的失败,甚至死后还要被编排。
不知道坐了多久,门突然被打开。
徐玉清怔怔的抬起头,是熟悉的那张脸。
一度被自己当成救世主的脸,懦弱的不敢打扰,懦弱的藏起自己的心思,书里,她死后,他也未娶,一直到牺牲。
是不是受到了她的影响,觉得女人都是可怕的生物?
赖上他又跟人‘跑了’,真是恶毒的人。
眼泪再次滴落,徐玉清难过的说不出话,无助的伸出手,扯住他的裤腿。
这个样子,彻底让谢钧礼不知所措,甚至,心扎的疼。
左手关上院门,被扯住了裤脚也不挣扎,直接单膝跪地,把人抱了起来。
右手抚过冰凉的手,眼里滑过心疼,把人用自己的大衣包住,大步走回屋子里。
回到房间,刚想把人放炕上,徐玉清猛的挣扎起来,“我的裤子!”
流着泪的姑娘委屈的说着裤子,还是自己深爱的妻子,谢钧礼只感觉自己的心都软成了一片,被任意揉搓。
帮她脱去棉裤,棉袄,把人塞进被子里,看着还在流泪的人,谢钧礼掏出帕子,低声询问道,“怎么了?”
几个念头回转,是不是因为那几个兵?虽然自己都确定过他们的性情,但是他们几个毕竟抱团了,想到妻子有可能在他们手下受到伤害……
谢钧礼冷了眼眸,又在徐玉清看过来的一瞬间,温柔了脸庞,环住他。
徐玉清已经停止了流泪,这被子就像是她的龟壳一样,进来的一瞬间,她就充满了安全感。
这件事情肯定不能说,只能埋在心里,看着谢钧礼担忧的眉眼,她钻进了被子,闷闷的声音透过被子传出来,“我就是不舒服,一会儿再出来,你先去打饭好不好?”
谢钧礼一愣,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恳求,沉沉的透过被子摸着她的头,声音低哑,“我去。”
大手轻轻整理一下,把捂着的杯子漏出一个小缝,这样,谢钧礼才放心走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瞬间没有了声音,徐玉清慢慢的从被子里出来,只有她一人的房间,充满了安全感。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徐玉清把脑子放空,什么也不想。
但是阔别已久的记忆好像很需要找存在感一般,一直在徐玉清的脑子里弹跳。
捂住额头,徐玉清无力的放弃抵抗,随意这些不好的记忆在脑海中狂跳。
可能是脱敏反应,一段时间过去,徐玉清突然觉得无所谓了。
她已经脱离了那个环境了。
懦弱的是她。
骄傲的是她。
自信的是她。
这些,都是她。
人本来就不可能永远保持着一个状态,多元的她,才能成就更好的她。
看着墙面,徐玉清突然淡笑了起来,活了三辈子了,总要强大一点吧?
深呼吸几口,徐玉清坐了起来,以前的前尘往事已经过去了,现在,她的生活很好。
为自己喜欢的事情而努力。
过去的生活已经不值得回想了,往后的生活才是重点。
但是,该报的仇也要报。
想起自己死了之后,被编排私奔,名声俱毁,罪魁祸首踩着她的尸体过的幸福美满。
想到谢云礼和孙美语这对伪善夫妻,若说何秀华是恶,那她是没有心机的恶,恶在明面上,最大胆的事情就是谢钧礼的身世。
但是谢云礼和孙美语的恶,就宛如毒蛇般,一直躲在暗处,趁你不备就吃了你。
咬一口还是轻的,被吞入腹的感觉,不好。
吐一口浊气,徐玉清站了起来,他们两的帐,有空她会算,毕竟,她可是知道孙美语一个大秘密呢。
不还一下,也对不起她的针对。
洗干净脸,徐玉清已经彻底缓了过来,也许她一个比较好的特点就是特别会调节心态,要不是彻底无望,她也不会自杀。
坐到客厅,慢悠悠的给自己泡了一壶山楂水,坐了下来。
水还没喝到嘴里,门就被打开了。
徐玉清愣了,看着男人大步走进,额角都是汗水,“怎么了?”
谢钧礼看着她,眼神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扫描了一遍,“没事,吃饭吧。”
他从怀里掏出饭盒,进来的时候还有些喘,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大概是花在路上的时间很短,饭盒还是暖呼呼的。
徐玉清的手摸到饭盒,就感觉这个暖意好似从指尖传到心尖,暖意融融。
“我想抱一下。”
伸出双手,桃花眼晶亮晶亮的看着男人,谢钧礼心里一软,伸手把人抱了过来。
这样的爱人,他之前从未见过,虽然喜欢,但是他更希望自己的爱人像以前一样冲劲满满。
怀里的人矫软一团,依赖的抱着自己,谢钧礼心里充满了满足,可心里深处,他又有些不满足。
要是,能多依靠我一些,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