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管事一听,觉得杳杳说的有道理,立即着手去办。
杳杳拍着小手,眉角眼梢都洋溢着欢喜,“如果大家都种同一种庄稼,就可以吸引来需求量大的固定买家,那样以后就不愁卖不出去了。”
裴元卿笑了一下,小丫头不愧出生于富绅之家,平时耳濡目染的还挺有生意头脑。
忙完正事,杳杳牵着苏景毓和裴元卿去找庄子里的小孩玩,小孩们正在玩老鹰捉小鸡,她也跑过去凑热闹,跟在后面当小鸡,很快就跟大家熟了起来。
苏景毓和裴元卿怕她有危险,只能不情不愿地跟了过去。
阳光灿烂,小孩子们的欢笑声回荡在碧蓝的晴空下,白云飘飘,笑声萦绕在田间,引得大人们也忍不住聚拢过来。
管事挨家挨户的调查完,回来发现大家正围着杳杳热热闹闹的说话,原本寂静的庄子,一下子变得欢快起来。
杳杳盘腿坐在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唇畔含笑的听大家聊天,听到惊讶的地方,漂亮的杏眼还会微微睁圆,眉眼弯弯,笑起来有两个可爱的小梨涡,半点架子也没有。
管事露出笑意,抬脚走过去汇报成果。
这几年来,庄子里收成最好的是桃子和地瓜。
杳杳小脑袋晃了晃,指挥道:“再去附近的村落问问,如果附近村落都盛产桃子和地瓜,那就把庄子整体大改,将山上种满桃树,靠近水源、平整的土地种满地瓜,剩下的地方大家留着种自家吃的瓜果青菜。”
围在周围的佃户们纷纷点头。
管事沉吟问:“大家银子不够怎么办”
杳杳早就想好了。
“如果银子不够,就先从庄子里支,给大家五年的时间偿还,不收大家息钱。”
众人神色激动,全都跃跃欲试。
如果能提高收成,他们就可以老爹老娘买肉吃,给儿子娶媳妇、给女儿添妆,日子越过越红火!这般想着他们都忍不住心口发烫,觉得明天越来越有盼头。
杳杳站在石头上,斗志昂扬地挥着小拳头,“等赚了银子,我就给大家换新水车,买牛、买驴!再买两匹马!要让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
底下迎来一片欢呼,一个个全都斗志昂扬,眼睛里迸发着灼热的光。
苏景毓:“……”
裴元卿:“……”
你们醒醒,她才四岁半!
临走前,佃户们都喜欢上了这个活泼可爱又平易敬人的杳杳小姐,给他们的马车里装了不少新鲜瓜果,还有自家做的吃食。
马车回去的轱辘印比来时要深了很多,简直是满载而归。
裴元卿和苏景毓挤在一堆吃食中央,闻着周遭的香气,面面相觑,都有些怀疑人生。
杳杳简直不要太开心,把头探出马车,兴冲冲的朝佃户们挥着小手,约定好下次还来。
晌午阳光浓烈,金灿灿的阳光洒满田野。
裴元卿看着窗外的风景,任微风吹拂在面庞上,努力忽略满马车的吃食。
他眺望着远处,瞳孔一缩,突然看到一道人影在林子里闪过,看起来有些熟悉。
裴元卿抻着脖子看了一会儿,想起那人是戏楼里那个身手了得的武生,名叫李忠,看样子是顺着林子在往庄子旁边的那座高山上走。
裴元卿往山顶的方向看了看,那里树林茂盛,周遭有大树遮挡,但若细看,能看出林间偶尔冒出几缕炊烟,似乎有人住在上面。
马车很快驶远,林间绿叶葱葱,裴元卿再也看不到李忠的身影。
他没当回事的收回目光,继续眺望其他景致。
回到苏府,杳杳迫不及待的钻出马车,想要跟娘亲汇报今天的成果。
苏府旁边的府邸里传来热闹的喧嚣声,她好奇的望过去,见旁边的府宅前一群婢仆往里面搬着东西,门前已经焕然一新,挂上了秦府的牌匾。
杳杳瞅了两眼,没看到宅邸的主人。
这座宅邸之前一直闲置着,看样子是有新邻居搬了过来。
杳杳没有多看,拎着满满一袋地瓜干下了马车,飞快跑进府里。
这些地瓜干都是佃户们自己晾晒的,又香又好吃。
她要送去给娘亲!
裴元卿和苏景毓满身疲惫的跟在后面,望着前面很能折腾的小家伙,慢吞吞的跟上。
沈昔月坐在院子里品茶,阳光斑斑驳驳地落在她身上,云鬓乌发,肌肤白皙,低垂的眉眼更显出几分柔和。
杳杳甜滋滋地唤了一声‘娘亲’,张开小手臂扑了过去。
沈昔月掏出帕子,含笑给她擦了擦汗津津的额头,看着她明亮的眼眸,忍不住将人抱到了怀里,亲昵的蹭了蹭。
杳杳坐在娘亲腿上,兴奋劲还没过去,把在庄子里的见闻喋喋不休的说了起来。
沈昔月听杳杳说了庄子里的事,没有试图插手,也没有给意见,反正庄子里只能种庄稼,只要杳杳没有胡闹,不会让那些佃户吃不饱饭,便由着她折腾。
沈昔月经历的事多了,发现很多事都要靠实践见真章,杳杳只要去做就一定会得到收获,结果无非就是两种,一种是成功,获得好的经验,一种是失败,受到教训,无论是哪种结果都会对她未来的人生有所帮助,所以沈昔月尽量放手让她去做。
杳杳美滋滋的给娘亲喂了快地瓜干,又跑过去抬着小手臂给裴元卿和苏景毓一人喂了一块。
投喂结束,杳杳满意的拍了拍手,自己抱着袋子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其他人:“……”
沈昔月望着三个高低不等的小家伙,想起有一段时间没给他们量过身高了,于是让红丹把骨尺拿了过来。
三个小家伙排排站,沈昔月从矮到高挨个摸了摸头。
苏景毓毕竟是最年长的,这一年来长得飞快,身高终于超过了裴元卿,已经是三人中最高的。
沈昔月先给他丈量,丈量过后满意的在廊柱上刻下一道印记,抬手捏了下苏景毓已经脱离婴儿肥的脸颊。
“不错,遥遥领先。”
苏景毓抿唇一笑,退到一旁,轮到裴元卿丈量。
裴元卿站得笔直,沈昔月眼中忍不住浮起一抹笑意。
裴元卿跟苏景毓相差无几,裴元卿只稍微比苏景毓矮一点,沈昔月又在稍下的地方刻下一道印记,抬手拍了拍裴元卿的肩膀。
“很好,长势喜人。”
裴元卿唇角弯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站到了苏景毓旁边。
最后轮到杳杳,杳杳迫不及待的跑了过去,昂着小脑袋望向沈昔月。
沈昔月戳了下她的眉心,浅浅一笑,“不许踮脚。”
“……”杳杳默默把脚尖放了回去,假装没听到身后裴元卿和苏景毓的偷笑声。
沈昔月细细丈量后,将划痕刻好。
杳杳嘴角翘起,跃跃欲试的等着娘亲夸奖。
沈昔月抬手摸了摸她可爱的小脑壳,莞尔道:“明天开始拔苗助长。”
杳杳:“!!!”
苏景毓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杳杳深受打击,用午膳时吃的比平时少了很多,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低着头。
裴元卿看了她两眼,夹了一筷子她最讨厌的香菜喂到她嘴边,“张嘴,吃这个能长个。”
杳杳纠结了一下,勉强张开嘴。
如果能长高,努努力还是能吃下去的。
她闭着眼睛嚼了嚼,一口咽下去,只觉得香菜味直冲天灵盖,她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
苏景毓见她皱眉努力吞咽,轻轻一笑,“虽然吃了不一定会长个,但不吃肯定不会长个。”
杳杳脸色一黑,瞪了他一眼,接过裴元卿递过来的茶杯,吨吨吨灌了两口水,冲淡了嘴里的香菜味。
裴元卿抬手揪了揪她头上翘起的两撮毛,“拔苗助长一下。”
杳杳:“……”可恶!怎么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苏景毓摸了摸下巴,“可拔苗助长意味着过于求成,最后会事与愿违。”
杳杳:“!!!”
半晌,杳杳扁了扁嘴,对着裴元卿重重叹了一口气。
“你幸好有我这个未婚妻,不然你以后是娶不到媳妇哒!”
裴元卿:“”
杳杳又转头看向苏景毓,满脸愁容的再次叹了一口气,“你没有未婚妻,以后可上哪找媳妇呀!”
苏景毓:“!!!”
杳杳吃饱喝足,成功把两个哥哥气得说不出话来,开心的挺着腰板走了。
沈路云从大门口走进来,一眼就看到她这幅仿佛战胜了的斗鸡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走过去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小丫头,你又怎么气你那两个不值钱的哥了”
杳杳惊讶的转过头,“大表哥,你怎么会知道的难道你还会算命”
沈路云摸着下巴,露出高深莫测的神色,“你才看出我是个高人吗”
杳杳仰头看了看,“是挺高的,至于是不是人……”
“……”沈路云咬牙,使劲搓了搓她的头发,“难怪你两个哥哥每天都被你气的牙痒痒。”
杳杳捂住乱糟糟的头发,连忙求饶,“大表哥!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沈路云这才想起正事来,暂时放过她的头发。
“我是来找姑母的,前段时间丹阳城下了场暴雨,戏楼里受了潮,戏服都不能用了,我想做一批新戏服,找了几家铺子都不满意,听说姑母手底下有一间绸缎庄,还有一间绣坊,我想看看能不能做出合我心意的戏服。”
“哦,那你恐怕要去找嫣姐姐,娘亲把绸缎庄的事都交给嫣姐姐管了。”杳杳张开短粗的小手指把头毛捋顺。
“这样啊……”沈路云皱眉,“男女授受不亲,我私下去找她恐怕不合适。”
杳杳立马抬脚想要开溜。
沈路云眼睛一转,单手把她抱了起来,拨了拨她的小发髻,嬉笑道:“带着你去就不算私下见面了。”
杳杳晃了晃腿,眼看逃不脱,眼睛一转,伸出小手掌,“好处呢”
沈路云看着怀里明眸善睐的小丫头,用折扇在她胳膊上轻推了一下,“你这聪明劲究竟是像了谁,你爹和你娘可都是老实人,就连你大表哥我也是老实人。”
杳杳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想看看脸皮究竟有多厚。
“……”沈路云没好气的颠了她一下。
杳杳笑眯眯看他,“我也是老实人,老老实实的聪明人!”
沈路云捏了捏她的脸,抱着她往后院走,“说吧,想要什么”
“等新戏服做好了,我要第一个去看戏。”
“行,都听我们杳杳的。”
杳杳对沈路云的态度十分满意,于是大发慈悲的给他指了指路,一路寻到窦嫣。
窦嫣正坐在石桌前算账,臻首微垂,手指灵活的拨着算盘,阳光落在上面,指尖如葱白。
院子里的桂花树开花了,整座院子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桂花香。
沈路云抬脚走近,似笑非笑的开口。
“不愧是我姑母教出来的,姑娘打算盘的样子跟我姑母还真有几分相似。”
窦嫣抬眸,看到他们,赶紧把杳杳从他怀里接了过来。
“……”沈路云沉默两息,“我抱杳杳抱得挺好的,没磕着没碰着,你怎么每次见我抱她都这么紧张”
杳杳抱着窦嫣的脖子,跟她贴了贴脸。
窦嫣看了眼长得就很不靠谱的沈路云,尴尬地笑了笑,把杳杳抱得更紧,转移话题道:“不知公子有什么事”
沈路云一阵气馁,无奈看了眼亲昵的小姐妹俩,只能先说明来意。
窦嫣询问他都有什么要求后,仔细想了想,提出有几种布料或许合适,又拿了些花样来给他看。
他们坐下就做新戏服的事探讨起来,说起正事两人都头头是道。
杳杳听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晃了晃腿,从窦嫣怀里挣脱,滑到地上,找来一个矮凳,踩在矮凳,踮着脚爬到摇椅上。
她挑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悠哉悠哉的摇晃起来,闻着周围淡淡的桂花香,不一会就把自己哄着了。
沈路云转头望了眼,眼底盛起笑意,“这小丫头倒挺会享受的,爷爷总说我懒散起来不像沈家人,就该让他看看这小丫头现在的样子,比我会享受多了。”
窦嫣含笑看了杳杳一眼,拿了床小被子给杳杳搭到肚子上,轻轻拂掉落在杳杳身上的桂花。
沈路云目光在她身上晃了晃,轻轻一笑,又收了回来。
杳杳折腾了一天,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
窦嫣和沈路云坐在一起低头探讨着戏服的细节,已经敲定了大部分工艺,接近收尾部分,戏服就是这样,做起来繁琐又要有特色,沈路云之前找了几家都不够满意,现在跟窦嫣探讨起来倒是挺投契,偶尔还能露出笑模样,显然是挺满意的。
窦嫣忙的鼻尖微微冒汗,若是细看就能发现她鼻尖的位置长着一颗小痣,给她整个人增添了几分娇憨。
沈路云敞开折扇,抬手朝着窦嫣扇了扇,衣袂微动,一派风流倜傥。
窦嫣低头拨着算盘,没留意他的动作。
杳杳转头眺望,隔着窗扇,恨铁不成钢的看向在屋子里看书的裴元卿和苏景毓。
康康!大表哥这种,一看就是能娶到媳妇的!
屋子里,裴元卿和苏景毓同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抬头看了她一眼。
……
夜里用过晚膳,老太太忽然把杳杳和苏景毓叫了过去。
原来是王家明日要办赏菊宴,老太太想把杳杳和苏景毓带去赴宴。
这场赏菊宴是王家老夫人举办的,现在王家的老夫人正是王氏的嫂子,她邀请同辈的老夫人们过去赏菊,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应邀前去。
杳杳和苏景毓是王氏的亲孙子、亲孙女,老太太想借此机会在王家人面前表现出自己善待他们,跟他们关系亲厚,以此来博个好名声。
明天赴宴的人很多,正适合她来卖弄炫耀。
这些年来,她稳坐苏家老夫人之位,只差没记上族谱,外面的人不知内情,都把她当做实打实的苏家老夫人来看,家中小辈对她也如正室般敬重,就连三房也必须唤她一声母亲,半点规矩都没有懈怠,她的日子其实挺风光。
只有王家待她态度冷漠,她总觉得王家对她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毕竟她曾是王家的婢女,面对王家人的时候总觉得矮了一头。
说起来当初也是一笔糊涂账。
当年王氏久未有孕,嫁进府后多年都没有诞下嫡子,苏昶父母急得厉害,屡次逼迫苏昶纳妾,苏昶拖了三年,直到苏昶父母年事已高,王氏肚子还没有动静,他才妥协同意纳妾的事。
以苏家的家世,苏昶就算要纳妾,也能纳到好人家的姑娘,轮不到老太太。
可王家经过再三衡量,觉得苏昶如果纳一房出身高的妾室回来,又生下儿子,可能会威胁到王氏的地位,等将来孩子继承苏家,王氏恐怕日子艰难,还不如纳一房好拿捏的妾室,把孩子抱给王氏养。
适合的人选便从王氏的陪嫁丫鬟里挑。
老太太偷听到王家的打算,抓住机会讨好王氏,装的低眉顺眼,耍了些手段,才终于被王家人选中,成了苏昶的妾室。
为了给老太太抬身份,让苏家同意纳她为妾,王家把她认作义女,让她顺利进了门。
老太太生下苏明德和苏明善后,原本该把苏明德和苏明善送到王氏膝下抚养,记在王氏名下,那样苏明德和苏明善就成了嫡出,这是纳她进门时就说好的,不成想苏明德和苏明善刚要搬过去,王氏就查出怀有身孕,自然没办法再照顾两个孩子。
王氏后来生了嫡子,也不需要再把苏明德和苏明善养在她膝下。
老太太其实心中窃喜,孩子若给别人养了哪里还会跟她亲近,那岂不成了给别人生的
可她面上却装出委屈又可怜的样子,每天到王氏面前哭哭啼啼,替两个儿子鸣不平,引得王氏对她愧疚不已。
王氏本就心善,不在乎嫡庶之分,便提出还把苏明德和苏明善记在她名下,当做嫡子来养,只是不必搬到她的院子里去。
老太太对这个结果自然是万分满意。
这些年来苏昶给大房二房的待遇和份利都是比照嫡子的,可是他对长子和次子的态度就跟对老太太一样,只给好处,却没正式给他们上族谱,刻意压着他们。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苏昶会怎么做。
王氏过世后,老太太和王家一直维持着不冷不热的关系,因为有一层干亲的关系在,老太太年节不得不去王家拜访,这样由王家举办的宴席更是不能缺席。
老太太心里烦躁,脸色也不太好,“明天巳时出发,都别懒床。”
苏景毓闻言绷着一张小脸,“回祖母,我和杳杳明日要去学堂读书,没有时间陪您赴宴。”
老太太不悦的瞥了他两眼,“读书而已,少读一两天有什么要紧的”
“外公说过,耕读须持之以恒,一日都不能懈怠。”
“外公说外公说……我看你是读书读糊涂了!”老太太烦躁的摆了摆手,“你不去就算了,让杳杳陪我去,明天打扮的好看点,别给我丢脸。”
苏景毓皱眉,“杳杳也要读书,课业不比我少。”
老太太眉心紧紧的拧了起来,“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多学学女红,咱们苏家世代经商,实在不行学学打算盘也行呀,至少以后可以管理内宅!”
杳杳困惑的眨了下眼睛,“怎么会没用杳杳喜欢,学着开心,这不就是最有用的吗”
苏景毓牵住她的手,“杳杳说的没错,天大地大,杳杳开心最重要。”
老太太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祖母,我们先告退了。”苏景毓声音恭敬,态度却十分强硬,牵着杳杳就走了出去。
老太太气的摔了个杯子。
“目无尊长!没大没小!你们天天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我亲孙子十二岁就过童试了!你们再努力也比不过他!”
苏景毓听着传来的叫骂声,轻轻握紧拳头。
苏景耀十二岁就过了童试,而他今年已经十岁了,如果想要超过苏景耀,他必须在明年过童试。
杳杳看出他的想法,牵着他的手蹦过一个水坑,然后问:“哥哥,你能考过童试吗”
苏景毓摇头,说了声不知道。
这几年他一直勤恳读书,因为知道自己启蒙比别人晚,所以格外努力,就连沈懿都说他随了苏明迁,是块读书的材料。
可问题是他没有正常的参照物,跟他一起听课的只有裴元卿和沈思晚。
裴元卿是个聪慧异常的神童。
沈思晚年纪小,沈懿勒令他打好每一步基础,所以他学习进度不快,胜在每一步都很扎实。
苏景毓跟他们情况迥异,实在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水平。
杳杳认真听着,默默记在心底,当时没说什么,第二天就把这些话嘚嘚嘚告诉了沈懿。
小孩子有烦恼当然要交给大人去解决,这样费脑筋的事当然要由他们来想!
杳杳把烦恼交给别人,自己就没有烦恼了!
她从沈府回来,开开心心的跑去荡秋千,还拉着裴元卿给她推秋千。
苏景毓想要参加童试就得从现在开始努力,必须抓紧时间看书,杳杳尽量不去打扰他。
裴元卿不参加科举考试,杳杳就无所顾忌了。
微风徐徐,后花园里百花争艳。
杳杳两只小手牢牢握在秋千两边,裴元卿抬手推着她,她高高荡起,发丝吹向脑后,忍不住欢喜地叫出声。
“哥哥,再高点!”
裴元卿一手持着书,一手不紧不慢的推着,对她的喊声恍若未闻。
隔壁府邸里也传来绳索摇晃的吱嘎声,杳杳侧耳听了听,似乎对面也有人在荡秋千,她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高点!哥哥,再高点!”
杳杳跃跃欲试的喊着,如果秋千荡的够高,她也许就能看到隔壁搬来的新邻居了!
裴元卿看了一眼她勉强能握住绳索的小手指,没有由着她的性子来,不变的维持着刚才的力度。
杳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隔着一道墙,对面的人似乎也跟她有同样的想法,秋千越荡越高,吱嘎声越来越响。
杳杳仰头去看,偶尔能看到对面冒出一个头顶,梳着丫髻,应该是个还没有及笄的小姑娘。
杳杳目光期待的看着墙头,又等了一会儿,终于看清了对面人的全貌。
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小姑娘站在秋千上,两只手紧紧抓着秋千,面庞白皙,下巴尖尖,站在秋千上,裙摆高高的扬起,看起来英姿飒爽。
好厉害!竟然可以站在秋千上,还能荡得这么高!
杳杳眼睛发亮,用力拍了拍小手,给对方加油打气。
小姑娘垂目看她,像得到鼓励一样,荡得愈发起劲。
“秦诗萝!你又荡那么高!”
隔壁传来一道吼声,吱嘎声顿时停住。
“跟你说多少次了,荡这么高很危险!你赶紧给我下来!”
杳杳竖起耳朵听了一会,隔壁传来离去的脚步声,那个叫秦诗萝小姑娘被大人带走了。
她默默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猜测对方应该就是自己的新邻居,以后有机会她可以去找她玩。
“隔壁的秦姐姐好厉害啊!”
裴元卿薄唇一挑,未置一词。
杳杳鼓了鼓嘴巴,回头看向裴元卿,跃跃欲试道:“我也想站在秋千上!”
裴元卿伸手把她捏成了鸭子嘴,“不,你不想。”
“呜呜呜……”可恶!
虞念灵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目不斜视的走向裴元卿,“哥哥,我也想荡秋千,你给我推。”
她和虞宝琳已经搬进苏府一段时日了,日子过得安稳富裕,平时还算老实,没有生事。
虞宝琳自持身份,只要府里没有人敢欺负她们,又不愁吃穿,她就懒得多生风波。
沈昔月待她们虽然态度冷淡,却不曾耍手段欺辱她们,该给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少给,虞宝琳把握着分寸,也没有再上门挑衅。
锦澜苑和洛霞轩这段日子一直相安无事。
虞宝琳天天躲在洛霞轩里弹琴,虞念灵偶尔会出来逛一逛,因为隔得远,他们平时很少撞见。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虞念灵跟苏景智、苏景祖关系都不错,苏景智尤其喜欢跟着她到处跑,像她的跟屁虫似的,把自己的吃的玩的都让给她。
可惜虞念灵一点都不领情,反而觉得苏景智很烦,不是推搡苏景智,就是让苏景智离她远点,苏景智经常嚎啕大哭着跑回二房,偏偏记吃不记打,过几日又会去找虞念灵一起玩,虞念灵让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被虞念灵耍的团团转。
裴元卿看了眼虞念灵,松开了手,杳杳的嘴终于重获自由。
杳杳揉了揉嘴巴,眼睛发亮的看向裴元卿和虞念灵,心里啧啧感叹,都是命运的安排啊!
她竟然可以亲眼见证这段感情的萌芽期!
按照书中剧情,裴元卿注定会成为虞念灵念念不忘的的童年白月光。
虞念灵见裴元卿没有反应,又语气有些骄矜的喊了一声:“哥哥!你给我推秋千!”
裴元卿薄唇抿紧,“我不是你哥哥,你不要乱叫。”
虞念灵不满的撅起嘴,指向杳杳,“你也不是她哥哥,她凭什么可以叫”
裴元卿神色冷淡,“跟你无关,你想荡秋千就找别人给你推。”
虞念灵气得用力跺脚,“我不许你陪她玩!我要你陪我玩!”
裴元卿背过身去,根本不理会她的无理取闹。
杳杳坐在秋千上望着他们,两只小短腿轻轻晃了晃,感觉眼前的一幕就像书里的剧情在她面前上演一样。
她忍不住有几分疑惑,她爹爹是狗血文里的炮灰男配,她爹带回来的姨娘是书中女主,她的假妹妹是女主的女儿,她未婚夫是书中的炮灰白月光,那么她在这本书里充当着什么样的身份
经过前两次的经验,杳杳发现她要触发书中关键人物,记忆随着剧情融合,她才会想起具体的剧情来,所以她现在就算好奇也想不起分毫。
杳杳徒劳无功的想了一会儿,靠在秋千上出神。
虞念灵突然跑过来用力把她往下推,“我要坐秋千,你下去!”
杳杳正好玩累了,懒得跟她抢,便顺势跳了下去,“这次让给你,下次你要让给我哦。”
虞念灵才不管这些,飞快爬了上去,得意洋洋的冲她吐舌头。
杳杳抬手摸了一下虞念灵的脑壳,刚碰到就被她用力挥开了。
杳杳撇撇嘴,边往回走边感叹:“真凶啊。”
裴元卿踢开脚边的石子,语气透着烦躁,“她让你让开你就让开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杳杳嘴角翘起,露出一个‘你不懂’的眼神。
那可是女主女儿的脑壳啊,摸到就是赚到!
书里着重描写过,虞念灵的一头秀发随了祁凌风,乌黑柔亮,摸起来像绸缎一样,虞宝琳有一个小爱好,就是喜欢摸着祁凌风的头发入睡,她跟祁凌风分开的这几年,经常摸着虞念灵的头发睹物思人。
杳杳想了想刚才的手感,微微有些失望,可能因为虞念灵年纪太小,又干干瘦瘦的,摸起来就像普通头发一样,还稍微有些潦草。
阳光晒的人昏昏欲睡,杳杳玩累了,回屋后蹬掉鞋子就扑到床上,睡意涌上来,呼吸声很快慢慢平稳。
菜菜,躺躺!
裴元卿走过去给她脱掉鞋袜,想起她刚才那副受气包的样子,烦躁的捏了下她圆溜溜的大脚趾。
杳杳在一阵叮叮咣咣的嘈杂声里醒来,她疑惑的揉揉眼睛,爬到轩窗旁用力推开窗,眺目望去,裴元卿站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手里拿着块木板,正在钉着什么。
杳杳晃着小脑袋看了一会儿,意识到对方竟然在钉秋千!
她眼睛刷的一亮,兴奋的冲出去,气喘吁吁的来到裴元卿面前。
“哥哥,是给杳杳的吗”
裴元瞥了一眼她红扑扑的脸颊,没好气道:“不给你给谁这里还有谁像你一样恨不能长在秋千上吗”
杳杳才不理会他的冷言冷语,脸上扬起明媚的笑脸,走过去爱不释手的摸了摸尚未成形的秋千。
裴元卿在她鼻尖上轻轻捏了捏,声音放柔,“以后就在这玩。”
杳杳使劲点头。
府里后花园的那个秋千是各房共用的,小孩子们经常要争来争去,每次苏景智和苏景祖都喜欢霸着不放,现在又多了一个虞念灵去抢,杳杳乐得不用跟他们争。
她越看秋千越喜欢,围着裴元卿叽叽喳喳的说话,像一只兴奋的扑扇着翅膀的小麻雀,嘴里开心的说个不停。
“杳杳特别喜欢这个秋千,以后要天天在这里荡秋千,元卿哥哥对杳杳最好啦!”
苏景毓在屋子里看书,闻声抬起支摘窗,朝他们望过去。
裴元卿用力勒紧绳索,抬手试着晃了晃,调整好位置,继续按秋千。
杳杳看到他手上磨出的红痕,跑过去抱住他的腿,脆生生地喊:“杳杳最喜欢元卿哥哥了!”
苏景毓眉梢一挑,用手里的书敲了敲支摘窗,咣咣直响。
杳杳一卡壳,提高声量道:“如果我哥哥能在树下给我装个吊床,那我也超喜欢我哥哥苏景毓!”
端水这事熟能生巧,杳杳已经非常熟练了。
她可是顶顶善解人意的崽!
裴元卿眼里闪过促狭笑意,屈指在她脑门上敲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