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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谭枝 第45章

溪月眠 · 穿越小说 · 560 KB · 2024-07-31 21:19:34

第45章

  天刚亮,才躺下不久的谢谭幽便起身,简单收拾一番便打算带着银杏出府,却才走到院外便见黑云脸色凝重走来。

  “出了何事?”能让冷面的黑云如此神情,定是出了什么事,谢谭幽心头有不好的预感,却也算稳得下来。

  “大小姐。”黑云走至谢谭幽身前,声音沉沉:“谢靖被无罪释放了。”

  “而且。”顿了顿,又接着道:“外面不知何处来的流言,都在说大小姐杀了人,谢靖气极要将大小姐赶去庄子,大小姐却因此生恨,便胡乱捏造,亲生父亲杀了生母一事。”

  还有很多……

  黑云没有说完。

  比如,相府中人,除了谢靖皆被燕恒杀死,是为何,想起当时谢音柔的惨状,众人心头又止不住的唏嘘。

  有人说,曾见到谢谭幽在燕王府外,穿的单薄引诱燕恒,所以,燕恒才为其杀了秦氏母女。

  不喜欢与继母妹妹相处,干脆死在外面别回来好了,这一回来不是勾引妹妹的未婚夫便是让人杀了继母和妹妹,其心当真歹毒。

  身子弱怕也是遭了报应。

  各种恶毒咒骂都朝谢谭幽身上而来,似乎都忘了,她不过也才十六,被送出府三年,一个小姑娘又能做什么呢,可流言起,她便是罪人。

  却无人知她的悲她的辱,种种心酸又绝望的遭遇。

  银杏气的红了眼,张口便想破骂,却瞥见谢谭幽依旧平静的神情,拳头紧紧攥着,只能将嘴边的话咽回腹中。

  “走吧。”谢谭幽神色依旧淡淡:“去宫门口。”

  *

  此时,皇宫,金銮殿。

  无论文官武官皆是脸红脖子粗,刚经历完一场骂战。

  朝臣气的心头不顺,大口喘着气,有些噪。

  “陛下当真要放了谢靖,并让他重新担任丞相一职?”燕恒清冷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渐渐的,喘息声都变小了,大臣纷纷看向他,大殿之中又恢复最开始的静。

  “一朝丞相,既是无罪,理应释放。”云崇唇角含笑,看了看燕恒又看向还跪在地上的谢靖:“起身吧,你本无罪,不必惶恐。”

  “无罪?”燕恒挑眉,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意,“陛下从何处得知他无罪?”

  “昨半夜,云启入宫奉上数位大臣联名的奏折,其中种种写下,朕已仔细阅读,丞相确实无罪。

  一口一个丞相,无罪,要保谢靖之心太过明显。

  燕恒笑出声,刚才还算恭敬的态度,忽然变了味:“我那日交与陛下的东西,陛下是看不懂还是没看?”

  直视天子,嚣张又大胆。

  “燕王!”不等云崇开口,谢靖便怒道:“陛下乃国君,身为臣子,怎能这样与国君说话,实在大胆!”

  “还是燕王以为,陛下宠信于你,便可肆无忌惮?又或是觉得自己手握重权,便不将陛下放在眼中,有了不轨之心。”

  谢靖在牢狱多日,今早才重获自由,那几日身心饱受折磨,早已恨毒了燕恒,眼下逮到机会便是一阵输出,誓要给他扣上一顶不尊国君的帽子。

  “宠信?”燕恒冷笑:“不过多读了几本书,便能乱用词了?”

  “他那是宠信本王?”

  捧杀罢了。

  总是若有似无的告诉所有人,他待他如何好,是他一直仗着手中有兵权肆意妄为,令天下人恶之。

  “陛下若不宠信燕王,燕家军何以能壮大至今?燕王又何以能每次杀了人还能全身而退?”谢靖冷道。

  闻言,燕恒直接笑出声来。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什么个情况。

  “本王说你没脑子你还偏不信。”燕恒缓缓收了笑,“从本王接手燕家军以来,燕家军便从未收到过朝廷军饷,此事,工部尚书想必比本王都还清楚。”

  !

  闻言,满朝文武皆惊,纷纷回头看向工部尚书,忽然被点名的工部尚书汗流浃背,迎着众人的目光及高位上云崇幽冷的神情,小心翼翼看了眼燕恒,一咬牙,结结巴巴道:“燕家军的军饷,每年都有,陛下心疼燕家军,每次都是给的最多。”

  说完,便迅速低下头去,身子抖如筛糠。

  “燕王竟敢污蔑陛下,真是枉陛下如此重视燕家军!”有武将本就不服燕恒,听此言,更是气的都忘了平日里燕恒什么样,冷哼道。

  “这与白眼狼有何区别?”

  “我才不信没有军饷,你一个人便能将燕家军带到如今之位置。”

  军队离不开一个好的将领,更是离不开军饷,若无军饷,何谈存活?

  燕恒淡淡扫了眼低声讨论又忍不住出言怒骂他的大臣,轻叹一声,并未开口,只是抬脚缓缓朝高位的云崇走去。

  站在云崇面前,四目相对,云崇眉眼温和,唤了声:“阿恒。”

  燕恒却是偏了偏眸,眼神戏谑:“云崇,这位置若是不想坐了,不如换个人?”

  !

  彭!

  此言落,大殿之中像是被什么东西被燃爆,炸在人耳边,嗡嗡作响,好久都未能回过神。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云崇。

  见过那样多的大世面,又知燕恒其人,只是怔了一瞬便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出声。

  “阿恒啊,你还是与从前般爱开玩笑。”云崇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摆了摆手:“众爱卿不必惊慌,阿恒与朕相识已久,性格如此,再者,他已经将燕家军兵权上交,断然不会做出什么谋反之事,众爱卿大可放心。”

  又是一声爆响。

  ?

  燕恒上交兵权了?

  何时?

  他竟会愿意将兵权上交?

  为什么?

  他怎么会上交兵权?他不应该会谋反的吗?自古有兵权的权臣不都这般?怎么他却是上交了兵权。

  站在下方的萧然听闻时,心口猛然一震,虽然早知燕恒上交兵权,那时只是觉得他在瞒着他什么事,现下听云崇说,又看了昨夜燕恒的模样,几乎是一瞬间便想通了燕恒为什么上交兵权。

  区区一纸婚约。

  难怪,云崇会爽快答应他,而不应云启所求。

  他先前还疑惑,云崇那般宠爱云启,又不是面上这般的真正宠信或是惧怕燕恒,怎么的就会帮云启看中的人,婚姻,从而全部给了燕恒。

  八十万兵权,就换来一道赐婚圣旨。

  说实话,萧然是生气的,就算他知道兵权对燕家军和燕恒来说不算什么,可那是老燕王守了一辈子的东西,他若是用兵权弄其他,他不管,他想不通,燕恒竟是只因为那一纸婚约。

  就这样,早早的将兵符交给了他的杀父仇人!

  还因此打乱了他们原有的计划,真是应了那句话。

  色字头上一把刀。

  又不是没有其他法子。

  燕恒不过是怕谢谭幽被人使用恶劣手段,譬如云启那斯,阴狠程度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就怕用其他法子,只要慢了一步,谢谭幽都会陷入危险之中,当时的她似乎还是一副柔弱的活不了太久的模样。

  一句兵权,云崇又怎会不应?

  如此,云启就算反应再快,也于事无补,他亦不敢贸然去将谢谭幽如何,就算手中有保命福,他也不敢一次触碰燕恒逆鳞。

  云启看着燕恒,唇角笑意深深。

  脑中全是上一世,燕恒跪在他脚下的模样。

  真是期待啊。

  期待以后。

  期待燕恒又一次跪在他脚边的样子,同样的人他能在她身上栽两次,他亦是能让燕恒跪在他面前两次,次次。

  “咚—咚—咚。”

  远处,忽然传来阵阵响声。

  云崇正准备询问,便有小太监急急跑来,跪在殿中:“陛下,丞相嫡长女谢谭幽敲响了登闻鼓,说要状告丞相宠妾灭妻,甚至纵容妾之女辱杀嫡女。”

  闻言,朝臣面色各异,今日这是怎么了?

  一个接着一个,最令人震惊的还是谢谭幽竟敢敲响登闻鼓。

  “陛下。”谢靖脸色阴沉,跪了下去,压着心头怒气,道:“臣女从小便被臣奉为掌上明珠,虽说送出府三年也从未缺短她什么,心疼她身子弱又接回京,臣真是不知她到底怨恨臣什么,竟然还与臣断绝了关系。”

  俨然一副失望难过神情。

  “今日,若她还是要状告臣,臣也无话可说了,臣只是寒心啊,也是担忧她的身子,敲登闻鼓可是要受刑仗的。”

  登闻鼓立在武德门,从未有人敢上前敲响。

  敲响一声便要受三十仗,刚才三下,便是九十仗。

  云崇面色亦是不好看。

  这登闻鼓被敲响,不是个好兆头。

  他冷冷道:“如此大胆,朕倒是要去看看,此女子到底想做甚,又丧心病狂到何种地步。”

  自古以来,谢谭幽是头一位,还是一个女子,敲登闻鼓,状告生父之人,即便她与谢靖断绝了关系,在旁人眼中她也还是谢靖之女,还是个丧心病狂到忤逆,状告生父之人。

  云崇起身,百官跟在他身后去往武德门。

  萧然悄然放慢步子,与最后的燕恒走在一处,声音里难掩震惊:“我去,直接来敲登闻鼓,我还以为她会来我刑部。”

  “云崇若当真要罚她,以国法说事,我们该如何应对?”

  燕恒垂眸不语,耳畔是一阵一阵鼓声,脚步微微停顿,又往前走去。

  *

  武德门。

  云崇和百官到达,抬眼便见一袭白色长裙的谢谭幽,她身材纤细,瘦弱却不软弱。

  清冷面容上的那双眸子冷又坚韧,双手拿着鼓槌,奋力敲鼓,似是发觉众人目光,她才缓缓停下动作,望向众人。

  长裙被风吹起,发丝也随之飘动,却仍旧遮不住她那双眸子,清冷傲然之气尽显,面向帝王和百官,丝毫不惧,反而更加坦然坚韧。

  “民女见过陛下。”谢谭幽放下鼓槌,缓缓走至云崇面前,跪地行大礼。

  她称民女,便只当自己是平民百姓,从与谢靖断绝关系时,她便不再是什么丞相之女。

  只是谢谭幽。

  “民女?”云崇上下打量她,身上是与生俱来的高位者的压迫感。

  “哦,朕倒是忘了,你与丞相断绝了关系,原先还想着,既是丞相之女朕便对此事不追究,只当你是一时糊涂。”云崇若有似无扫了身旁的燕恒一眼,唇角涌上浅浅笑意,说出的话却是冰冷刺骨:“既是民女,那便依国法办事,仗九十,若命在,便再来与朕说明今日来意。”

  仗九十。

  一个正常男人怕都挨不过去,谢谭幽那瘦弱的身子更别说活命了。

  谢靖沉了一路的脸,听到此话总算缓和下来,却还是装模作样的求情:“陛下,小女身子不好,怕是有些……”

  “今日是民女敲响登闻鼓。”谢谭幽打断谢靖的话,语声坚定:“这九十仗,民女受。”

  见她如此,百官震愣一瞬,目光变了又变,在谢靖二人身上来回转,这是冒死也要状告谢靖?其中怕不是那么简单。

  这边事早已传开,百姓也围了一圈,闻此也是低低交耳讨论。

  “好。”云崇下令:“动手。”

  可他话才落一瞬,一道男声便从远处传来,高昂却又熟悉。

  “我看谁敢!”

  谢谭幽身躯一震,猛地回眸。

  只见,有一人快马而来,周边百姓自然的退开,留出一条路,众人目光都落在那人身上。

  有人惊有人颤。

  男子骑于马背,应当是一路快马赶来,面容有些疲惫,头发亦是乱了些,手上不知提着什么,黑黢黢的,他面容肃然,眸底又有焦急,未看他人,只看向谢谭幽。

  谢谭幽亦是。

  在看清那男子面容时,她双眸便涌上了雾气,眼前模糊一片,却仍旧能看得清来人面容。

  喉头梗的难受,嘴唇止不住的颤抖。

  过了很久,她才喊出那个很久很久没有喊过的称呼:“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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