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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考科举 第50章

桃花白茶 · 穿越小说 · 1.38 MB · 2024-08-09 09:08:03

  第50章

  纪元知道自己迟早要考秀才, 要参加县试,参加府试,最后拿到秀才的功名。

  甚至在他的规划里, 明年二月, 他就会参加考试。

  可是, 今年开始考?

  今天都正月十五了, 县试的日子在二月初六。

  虽然确实还可以报名,但谁会在这么赶的时间去参加如此重要的考试啊。

  这跟裸考又有什么区别。

  教谕却道:“早晚都要考,反正你有这个实力,不如早考完早结束。”

  他有这个实力?

  他怎么不知道!

  殷博士也拍拍他肩膀:“我也觉得你有这个实力,要不然试试?”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衙门。

  最近这段时间, 纪元几乎天天往衙门跑,这里面都快熟门熟路了。

  他的事基本已经结束了,就连纪元二姑也已经回家,她看着纪元一直哭, 一直道歉。

  但道歉也没什么用, 事情早就过去很久了。

  纪元也不是真正的小纪元。

  他们需要道歉的人在另一个世界。

  跟审纪三叔一家不同。

  这次关门闭户, 甚至不在公堂,而是后方的内堂里。

  无他,谁让这次的对象是个秀才。

  即使是功名最低的那个,他也是秀才。

  旁边坐着的,则基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侧是聂县令带来的小吏,不少也是秀才, 所以有资格到场。

  他们看样子是要保李耀众的。

  或者说不是保李耀众, 而是保他们来了之后提携上来的小吏。

  如果这一个人他们都保不住,那新招来的班底肯定会离心。

  另一边则是县学的人。

  之前也说, 县学其实是管理机构,教学任务是附带的。

  县学教谕,更像教育局局长,全县举人以下学生都归他管。

  县学里的很多夫子博士,也都是官职名。

  所以纪元一看,就都是认识的人。

  罗博士黑着脸坐在旁边,看到纪元的时候脸色缓和了些。

  教谕,训导,殷博士,罗博士。

  还有甲等堂的几个廪生秀才,都在这里。

  秀才其实也分很多种。

  廪生秀才,便是秀才里上等成绩者。

  所以同样有资格参与对李耀众李秀才的判罚。

  纪元走进来一看,心里便明白了大半。

  更明白如今的局势。

  还在监牢里挨板子的纪利一家确实罪有应得。

  但李耀众李秀才的罪名应该跟纪利一样,甚至挑拨此事的李耀众罪名更重一些。

  可两人的待遇天差地别。

  甚至李耀众都不必站着,旁边还有他的座位。

  聂县令的人,自然要保李耀众,李耀众是他们年前才招过来到衙门做事的。

  若刚开始,这人就被罚了,以后聂县令他们还要怎么立威。

  这些人真喜欢李耀众吗?

  那也不见得,就是要维护自己的名声。

  即使骑虎难下,这老虎也要骑。

  县学的人就不用说了。

  整个正荣县里,其他地方都有新县令的人,除了县学还跟之前一样。

  而纪元又是县学老师们的爱徒,爱徒受此屈辱,他们怎么会袖手旁观。

  没看罗博士的脸都气绿了。

  如果两边对比的话,算是势均力敌。

  就看一会聂县令来了之后,此事要怎么处理了。

  李耀众恶狠狠地看着纪元。

  他这几日凑了不知多少银钱,总算说动让聂家的人保自己。

  一个小小的童生,什么功名都没有,还想让他认罚?

  做什么梦。

  他也是刚知道,纪元不是今年考秀才,顶多明年才考。

  这个乌龙让他竟然算错时间。

  就应该在他真正考试之前做点什么的。

  不过没关系,以后时间长着呢。

  纪元看到他的目光,更明白教谕跟殷博士,为什么想让他今年便考县试了。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他有了功名傍身,这些麻烦自然会散去。

  聂县令或许是个想好好做事的官。

  可他手底下一群小鬼。

  聂家人必然是想给他组个好班子,这些人也确实忠心。

  但这些人却本能地意识到,聂县令的能力不如他们。

  一旦有这个想法,那下面的人便压不住了。

  即使他们是忠心的,即使他们不是故意这样做,但上位者压不住下位者,必然会出事。

  按照儒家的解释,尊卑有序,才能安稳。

  虽然不一定对,但这在现在秩序里,确实能维持相对的稳定。

  很显然,聂县令并未维持住这个稳定。

  不过想来,他也就二十三四,跟现代刚毕业的大学生年纪差不多。

  让这样岁数的人去管一个县城?

  想想都知道不靠谱。

  说起来。

  他今年就考吧。

  既然殷博士,教谕都说他能考,那就考。

  反正不亏什么。

  大不了明年再试。

  纪元看起来气定神闲,旁边坐着的李耀众反而坐立难安。

  没办法,县学那些夫子们的目光简直要吃人。

  大有一种,你凭什么动我学生的生气感。

  那可是他们的学生。

  县学最勤奋最聪明的学生。

  放个冬假的时间,就这么欺负?

  最近一段时间的事,县学夫子们已经知道了。

  纪元的家境不好,大家都清楚,却不知道他爹娘的死竟然是这般缘由。

  他叔婶为了吃绝户,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好在林大人知道这件事后,出手帮忙证明,再加上安纪村的人,明显更加信赖纪元。

  就连安纪村青储料的买卖,也是他们这个学生的手笔。

  听说他们村已经在用这笔钱修路了,好像是昨日动工的。

  这种一心为百姓着想,还能学以致用的好孩子,怎么被这种“酸子”缠上。

  “酸子”是《江湖方语》里的隐语,也有说生员“醋大”的意思。

  这会用在李耀众身上,再合适不过。

  自己科举无望,就扰乱别人的前途,听着就生气。

  如果说纪利一家是蠢笨贪财,所做之事就是为了一个字,财。

  那李耀众所做的事,就是妒,嫉妒纪元的成绩,甚至嫉妒他小小年纪就有所成就。

  一个妒字,就要毁一个学生的前途。

  这在所有读书人看来,都是不能忍的。

  所以聂县令这边的小吏,有一半也不赞同,还有一些干脆沉默表示态度。

  只有那些一心争斗的聂家随从们,势必要给他们少爷争一个“脸面”。

  等聂县令进来的时候,脸上也带着复杂。

  他已经不像刚来正荣县那般稚嫩,在老吏的解释下,也明白在场对立两方的意思。

  县学,他们虽无意代表旧势力,但一部分人就是这么认为 。

  以教谕为主,肯定维护自己的学生。

  自己手下一部分人,代表了自己这个新势力,势必要护住被他们拉拢过来的李耀众。

  这是自己人,他不能说得太过分啊。

  即使这个李耀众善妒不说,心思还歹毒。

  可谁让他站队了。

  聂县令学过许多圣贤道理,能二十出头考上进士,也是有些才学的。

  却从未直面这样的问题。

  更别说,林大人已经走了,变成他真正管理整个县,下面十几万人,都归他管。

  聂县令这官越当,眉头皱得越深。

  他走进来,朝众人点点头。

  “今日召大家过来,是要议一议李秀才诬告县学学生纪元的事。”

  “大家说说看吧。”

  这几乎是个信号。

  辩论赛开始了!

  正方是县学众人,一定要从严审判李秀才。

  反方为聂家小吏,则要从轻处罚。

  正方双方辩论正式开始。

  纪元跟李耀众作为当事方。

  一个是受害者,坐在一边。

  另一个虽然是加害方,可因秀才的身份,同样坐着。

  首先是县学的廪生秀才开口,这位是县学甲等堂前三的学生,听说今年乡试很有机会,他一说话,便引经据典。

  “人之生也,无德以表俗,无功以及物,于禽兽草木之不若也。”廪生继续道,“人生在世,如果没有德行做自己的表率,没有可以帮助别人的功劳,那跟禽兽草木又有什么区别。”

  “人德行不以才高,不以功名,故君子有九思,其中两条便是,言思忠,见得思义。”

  “李秀才媚上欺下,德行有亏,作为读书人,理应是乡里表率,却做出这些事情,必然要从重处罚。”

  纪元耳朵动了动,看了眼这位廪生,他约莫二十七八的模样,神色严肃,说话掷地有声。

  他说的第一句,宋代林逋所著《省心录》的一段话。

  意思他已经解释了,人要是没有德行,不能有助别人,那跟草木没区别。

  这也算骂人了。

  后面再说以孔夫子的“君子九思”来铺垫后面的话。

  君子九思是孔子归纳的九件需要君子用心思考的事。

  其中两件,言思忠,说的话是否诚实。

  见得思义,见到想要得到的东西,考虑一下是不是你该得的。

  最后总结李耀众根本没有德行。

  本来读书人作为表率,读了比旁人更多的圣贤书,就该以身作则。

  如果做不到,那必须从重处罚。

  这也是古代读书人对自己的要求之一。

  责任和地位从来都是一体的。

  李秀才享受高于别人一等的功名,就应该做到德行的表率。

  这是君子读书要务之一。

  就像是职业标准一样。

  要是乡里人做了这等事,君子要规劝,却不能责备。

  因为他们不通圣贤书,要教化乡人。

  但你都有功名了,你还这么做,那就是知错犯错。

  县学甲等堂廪生一开口,便把这件事的基调给定下了。

  训导微微点头,罗博士接着道:“人之制性,当如堤防之治水,常恐怕其漏坏之易,若不顾其泛滥,一倾而不可复也。”

  意思是,人要审视自己,跟修堤坝一样,要经常注意是否有缺漏。

  如果一直不管,那河堤就会泛滥,人性也是如此,等发现的时候,什么事都晚了。

  此话也出自《省心录》,罗博士学富五车,此时信手拈来。

  纪元心里微微震惊,相比对李耀众的审判,他现在感觉自己入了一个高端局。

  打眼一看,好像就他一个没有功名?

  不说功名,大家的学问也是一等一的,特别是县学的人。

  什么文章典故,用得得心应手。

  佩服,太佩服了。

  估计谁都没想到,纪元此刻想的竟然是这个。

  正方说完,反方开口,聂家小吏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这不用说了,出自《左传》,意思是谁都会犯错,犯错能改就很好。

  “李秀才不过一时糊涂,受了刁民的蒙骗,君子贵重,何必苛责。”

  好吧,也不全是高端局。

  两者读的都是同样的圣贤道理,一个是以圣贤道理以身作则,另一个是拿圣贤的话给自己辩解。

  孰高孰低,开口便见分晓。

  “临事让人一步,自有余地。”聂家小吏看向纪元,“纪元,你说是吗?”

  纪元被点名,所有人看向他。

  此话为当代大家高存之家训里的内容。

  纪元在罗博士家中读过。

  纪元接道:“临事让人一步,自有余地;后一句是,临财放宽一分,自有余味。”

  “此次事端,也有李秀才贪婪爱财所致,古人说,静以修身,俭以养德。若李秀才真能效仿古人,也不会有这件事了。”

  “该让的,让放宽钱财的,不应当是学生。”

  纪元以学生自称,说明了他的身份,以及他肯定跟县学一起。

  聂家小吏让纪元让人一步,留有余地。

  纪元直接把《高家家训》后一句讲出,看到钱财不要贪婪,自然有他的道理。

  以此点出李秀才今日被审判的原因。

  什么嫉妒的,明面上肯定不能提,毕竟他只是学生,对方已经是秀才。

  提起妒忌之类的,会被人拿到话柄。

  不如只提李秀才如何爱财。

  读书人爱财,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天齐国的读书人,多数还是以清廉自居的。

  钱提多了,就俗了。

  聂家小吏盯着纪元,他们看出县学的人不好惹,里面甚至还有三个举人坐镇。

  教谕,殷博士,罗博士,都是举人。

  所以故意把话抛给年纪最小的纪元,没想到他还没考秀才,涉猎的内容竟然那么多,连高家家训都能随口说出。

  并且不留任何把柄。

  想要回击也没法讲。

  这怎么说啊。

  说李秀才不爱财?

  不是因为钱财诬陷的纪元,那就要扯到妒忌了。

  他们提出李秀才妒忌纪元的才学,更让人笑掉大牙。

  反方惊愕半天,才说了句:“巧言善辩,也是君子之行吗?”

  反驳不出来,干脆说纪元巧言善辩,不是个君子。

  这已经跑题并好笑了。

  “哎,君子不畏虑,独畏谗夫之口。”教谕笑眯眯道,“你们说呢。”

  这是东汉哲学家王充所著《论衡·言毒》里的话。

  大意是,品行端正的人老虎都不怕,就怕搬弄是非的谗夫。

  两方对垒,第一回合。

  以正方县学占上风。

  聂家小吏们见此,就知道跟这群县学书生逞口舌之快没有意义。

  他们就连年纪最小的纪元,都能对答如流,他们这边的李耀众就跟死了一样,半句话都插不进去。

  聂县令看着,开口道:“李秀才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既然看法不同,不妨说说惩罚。”

  “他是秀才,有功名在身,还是要优待的。”聂家小吏开口道,“不如小惩大诫,罚他几个月秀才俸银,全都赔给纪元算了。”

  这是拿钱财消灾。

  已经是最好的方法。

  有人附和道:“是啊,还是要给读书人体面。”

  “都做了讼师了,还要什么体面。”县学一人问,“要说巧言善辩,还是李秀才更在行,去做讼棍!”

  这句话让聂家小吏再次闭嘴。

  要说考了秀才之后,一般都有几个去处。

  学习好,或者家境好的继续读书,等着考举人。

  一般地找些活计,教书,当幕僚诸如主簿老吏这种,又或者去当儒医。

  种种生计里,讼师,最让人瞧不起。

  甚至被人说这是吏胥之害,可见时人如何鄙视。

  毕竟这跟现代的律师可不同,如今的讼师多干敲诈勒索,教唆诉讼,靠着自己学识的信息差坑蒙拐骗。

  而李耀众给纪利一家做讼师,完全就是讼棍行为。

  这点指出之后,李耀众这边已经完全没有话讲。

  这确实是丢人的行为。

  教谕微微点头,方才那句话自然是故意说的,打压了对方气焰之后,教谕说出他们这边的想法。

  “县令大人,下官以为,需剥夺李秀才官身,除去秀才之名,方能震慑乡里,让本县生员得以警惕。”

  “士气之恶风不可滥觞,王勃曾言,浇风易渐,淳化难归。”

  “正荣县此等轻浮的风气不得蔓延,正荣县生员学子有样学样,以后的风气就难正了。”

  什么?!

  除了知道教谕想法的人之外,其他人全都站了起来。

  剥夺官身?!

  除去秀才之名?!

  这可是项极为严苛的惩罚。

  李耀众如今能横行,都是因为他的秀才功名,他的家里田地不用交税,也是因此。

  再比如,他现在能坐在这,也是这个缘由。

  这么说吧,在天齐国,你考上了秀才,就等于身上多了个防护罩。

  别人对你的攻击大部分都会失效。

  如果这层保护罩去了。

  他之前得到的所有东西都会失去。

  已经不是罚几个月俸银的事。

  而是这辈子,都不能再用这个功名做什么了。

  往上考?

  做梦吧。

  连再考一次的资格都没有了。

  大家也都知道李耀众的德行,就他的样子,再考一次,说不定也考不过秀才。

  这对一个读书人来说,是最大的惩罚。

  纪元同样惊讶。

  如果说方才他觉得,教谕和殷博士让他考县试,是让他有功名傍身。

  现在更确定了。

  他们想要为自己讨回公道,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做,并且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安排好一切。

  其实县学这边,除了早就知情的夫子们,甲等堂廪生是不知情的。

  他们脸上也写满诧异。

  你在什么位置,就会共情什么人。

  方才他们共情纪元,是因为纪元无辜受害。

  现在本能共情李秀才,自然因为,大家都是秀才身份。

  好在大多数人立刻反应过来,李耀众罪有应得,他们只要不做这样的恶事,就不会被剥夺功名。

  看着他们的表情,就知道教谕方才说得很有道理。

  王勃说,浇风易渐,淳化难归。

  意思是轻浮风气刚刚开始,就要防微杜渐,不然等大宋发展起来,淳朴的习惯就会很难恢复。

  而且还说,这是给正荣县生员做表率,警示他们士气之风不可废。

  教谕不仅是给纪元找公道,同样要用这件事,正正本地风气。

  教谕是本地教育局局长,这确实是他的职责范围。

  “不行!”

  “他是秀才!是官身!官身怎么能剥夺!”

  “他犯了大错,以他的行径,还能做生员?”

  “被小人蒙蔽也是错?你们是不是矫枉过正了!”

  正反方彻底吵起来。

  但这次,明明占理的正方气势弱了些。

  因为廪生秀才们大多数人到底受影响,一想到自己同位置同阶级的人要被剥夺官身,他们若摇旗呐喊,似乎有些不对。

  反方那边小吏基本都是秀才,自然大声申辩,同时也很心虚。

  他们有的人做了不少事,都比李耀众严重多了。

  如果李耀众会被剥夺秀才功名,那他们呢?

  此时已经不是在为李耀众摇旗鼓劲,也不是在为主子“争面子”。

  是在为自己以后的安危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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