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意外
林窈醒来的时候, 正在校医务室内的病床上躺着。
她先是睁开眼有些懵地看着那片白色的天花板，鼻息里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怔了怔才想起自己刚才好像是在军训的时候站不住突然眼前一黑晕倒了。
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才刚起身，就又轻轻“唔”了声倒回去。
头还好晕。
“醒了？”
“别乱动, 躺回去。”
床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窈偏头看去，得, 是祁砚野正拿着手机靠在床尾，听到动静抬起头瞥了她一眼。
他们从开学那天起, 就好一阵没见了。
祁砚野身上和她一样穿着迷彩服，但身为原书男主的校霸即使是刚刚从军训上下来, 那张脸却没有一点儿被军训磋磨后的疲态, 反而眉眼凌厉, 透着几分狂妄桀骜的拽酷。
她没反驳, 乖乖躺回了病床上，看到自己左手还连着针管在输液。而脖子旁边，放着一个医用冰袋。
林窈：“……”
她这是怎么回事？
“不用看了。低血糖，还有轻微中暑症状。”祁砚野磨了磨牙, 有点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你们那个周教官出了名冷血无情, 他不让你请假？幸好碰到负责你们学院安全宣讲的学长路过，把你送来医务室。”
林窈一听就知道祁砚野大概是搞错了。
不是周教官不给她批假。
林窈：“是我自己没请假，我感觉自己撑得住……”
她声音越说越小, 因为祁砚野的脸色也不太好。
祁砚野：“能撑得住, 所以就把自己撑医务室来了？”
林窈：“……”
她怎么觉得祁砚野现在像老妈子。
就在这时, 祁砚野手机突然响起来，他接起手机就出去了。
过了会儿, 人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外卖袋，袋子一看就是奶茶店的。
林窈的眼一下就亮了，撑着又要起来。
这一次祁砚野倒没凶她躺回去了，过来把人扶起来，拿枕头帮她垫着身后让她做好，把奶茶插好了递过去：“给，喝吧。医生说，可以适当补充点糖分。”
“谢谢。”林窈笑得可甜了，鹿眼都弯起来，接过奶茶小心地吸了口。
好好喝，还加了啵啵。
“别谢我。”祁砚野有些坏地勾起唇，“你应该想想，到时候怎么跟他解释。”
祁砚野把手中的手机屏幕转过来。
上面正好是他和时煜的聊天对话框。林窈飞快地扫了一眼，大致是——
时煜：【军训晕倒，这就是她说的会乖乖照顾自己？】
祁砚野：【你宠的嘛，低血糖，可能饭都没好好吃。就这样待会儿她醒了，你还要我给他买奶茶？】
时煜：【……】
时煜：【告诉她，等我回来】
祁砚野：【怎么，你回来就舍得骂了?】
祁砚野这个人真坏，还不忘拱火。
时煜：【舍不得】
祁砚野发了个鄙视的表情包过去。
时煜：【但可以用其他方式慢慢教】
看到最后一句话，林窈的脸轰地红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间就想到了时煜说的‘用其他方式’、‘慢慢教’是什么。
有一些少儿不宜的、暧昧又禁忌的画面，从她脑海里乱七八糟划过。
小姑娘连忙抱紧手里的奶茶，猛猛吸了一口压惊，小声说：“我……我干嘛要跟他解释啊。还有你，干嘛要跟时煜说我军训晕倒的事？”
其实这几天林窈就已经发现，时煜没在学校。
要不然她那样不回信息，他大概早就找上门来了。
祁砚野：“不是我跟他说，是他通知我过来。”
也不知道时煜在学校里哪来的眼线，林窈这边刚晕倒，他那边就已经知道了。
“时煜和时念最近都不在京市。”
祁砚野知道时煜已经和林窈说开了，也就没瞒着。
“是之前那个时家养子闹出的烂摊子，时煜最近在外地分公司巡视，连时念都去了国外集团分部。”
时煜身上还带着伤，所以时念选了去国外分公司的安排。
提起这个，祁砚野眼神就有点厌。
他也好久没见时念了。
现在在京大留着给林窈当家长，也是不想让时念担心。
刚才时念那边才打了跨国视频电话过来，平时接他的视频从没那么积极，但现在为了确认林窈没事，倒是宁愿不睡也要看一眼才安心。
林窈：“……”
怎么突然觉得祁砚野看她的眼神有点哀怨。
“林窈，你没事吧……”
就在这时，医务室门口传来声音。
是乔歆、蒋玲玲和许冬儿结束了军训过来。
三个女生一进来，就看到了守在林窈床边的祁砚野。
身形颀长挺拔的男人，正低眸跟床上的小姑娘说话，眉眼看起来又冷又硬，一身桀骜不驯的气质，但却居然会给林窈买奶茶。
“林窈，你……朋友在啊？”
“哎呀，没事吧，我看看……刚才听到你进了医务室吓死我们了。”
三个小姑娘里，许冬儿话最少，其他两个人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三个人现在都觉得，林窈之前说她跟祁砚野不是一对，但现她在人刚晕，第一个赶来的却是这位金融系的新任系草。
不会那个不肯透露姓名的男朋友，就是这位祁砚野吧？
“你室友来了，那我先走了。自己注意休息。”可惜祁砚野完全没有一点继续给人发散遐想的机会。
他看见有人接手照顾林窈，起身就离开。
蒋玲玲：“哇，祁砚野真拽啊，好酷。”
乔歆也深有同感，之前她在论坛上看到有人说金融系大一新进的系草祁砚野很拽很酷的留言，她还没那么深刻的感受。
现在看到，才发现是真的。
不过……
“再酷再拽，还不是喜欢我们林窈。”乔歆笑了笑，看林窈：“你说你这小妞怎么这么能藏呢。这么帅一男朋友，干嘛不跟我们说？还说你们没关系。”
林窈真是欲哭无泪了。
怎么又转进到祁砚野是她男朋友了？
可惜，这一次她苦口婆心说了半天，三个室友都是半信半疑的，再没像之前那么肯定相信。
毕竟，大家都知道林窈的男朋友就在学校。
那么冷一个酷盖，第一个赶到，还会给她买奶茶。
男朋友都做不到这么好吧。
……
林窈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她又在学校小火了一把。
之所以说又。
是因为开学第一天，她和祁砚野一起入境的侧面像就走红网络。
但京大校园毕竟人多，这年头网上的热闻又是一个接一个的吸引眼球。
哪怕刷到了林窈和祁砚野一起入境的短视频，看一眼刷过也就很快忘了。大多数人不会记得具体的名字信息，最多是隐约会留下一个印象，哦，他们京大这一届帅哥美女挺多。
但很快，军训第一天，林窈的名字就又在数院内部传开了。
毕竟偌大一个数院，向来都是男多女少，女孩子在整个数院都属于稀缺人才。
更何况是林窈这种，长得乖软漂亮、肤白貌美、天生丽质的。即使每天都被教官磋磨着、被太阳晒着，小姑娘人都快化了，但在人群里依旧水灵灵的一眼就能瞧见她。
咬着牙一把细腰站得挺直，迷彩服在她身上，都穿出了曲线。
大家都说，数院这么多年，终于要出一个校花级的美女了。
可这事儿传到外院，却没人相信。
甚至外面院系的，背地里还笑话他们数院都是搞学问的，就没见过几个真正的美人儿。
都学数学了，还能有什么长得漂亮又可人的女孩子。
妥妥的刻板印象。
但今天，难得军训放假一天。
林窈就在论坛上不经意刷到了一段小视频。
是昨天她晕倒后，被那位负责安全宣讲的学长，抱着送去医务室的片段。
很短的一小段视频，明显就是偷拍的角度。
但放上论坛后，却迅速在他们学校内爆了。
贺厌早已是京大的风云人物，入校两年收获了无数青睐，大家对于他的长相、气质、家世甚至是感情经历都是津津乐道。
可这次贺厌出现后，讨论的焦点却罕见的不在贺厌身上。
1L：贺师兄抱着的女孩是谁？迷彩服……咱们这届新生？
2L：卧槽，京大这一届居然还有长得这么好看的女生？三秒内我要知道她的全部信息，不会又是中文系的吧！！！
3L：什么中文系，那是我们数学系一致公认的系花林窈。早就在论坛说过了，就是没人信。
4L：本数院人来认领啦（自豪）学妹今天军训晕倒了，刚好贺厌师兄负责安全宣讲撞上，把人送医务室了。
……
后面又有各种各样的自称目击者出来，有人羡慕有人吐槽，也有人酸有人护。甚至还有人开始磕林窈和贺厌的CP，在讨论两人之间有没有可能。
偏偏林窈见到这段视频的第一反应，却是担心时煜会不会也看到了。
但转念一想，他现在在外地分公司，听祁砚野说的那番话应该是挺忙的样子，没空关注京大的校园论坛吧。
林窈打开和时煜的聊天对话框。
上面她发过去的信息，还停留在昨天她从医务室回来后发过去的对话。
这是她距离上次和时煜分开后，第一次回他信息。
反正都从祁砚野那知道时煜现在在外地了。
林窈回信息的时候也就没有心理负担，不怕时煜随时随地出现在她面前抓人。
她在微信里大概跟时煜解释了一下，前阵子因为军训太累，才没回他信息。
然后又说，她军训上晕倒纯属意外。
林窈不敢挑明，就是尽量表现得温顺乖一点，希望时煜回来的时候，千万别身体力行，想着用什么其他的方式慢慢教。
但很奇怪。
她发过去的信息，时煜却没像之前那样立刻回复。
林窈也没在意，把手机关上放到一边。
刚好这时候乔歆回来了。
校园网论坛上的大热帖，乔歆估计是在外面刷到了，一进来就说，“林窈，原来昨天送你去医务室的人是厌哥哥啊。”
林窈慢半拍反应过来了。
对哦，那位来他们方阵前面做安全宣讲的金融系学长，好像就叫贺厌。
这么说，跟之前乔歆一直在她面前提到的厌哥哥是同一个人。
小姑娘忽然就想起来前几天乔歆很关心地，跟她转述的关于这位厌哥哥‘敲打提醒’的话。
虽然知道乔歆本人是一片好意，绝无别的意思。
但林窈很清楚的能从她转述的那位厌哥哥的提醒里，听出对方高高在上、甚至是不太看得起她的意思。
换了两年多以前，林窈或许会很在意对方这种偏见傲慢、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姿态。
就像当初她脆弱、敏感、好妒甚至会钻牛角尖，觉得时煜那种总是置身事外、疏离漠不关心，喜欢站在高处俯瞰他人的态度特别讨厌一样。
可后来，当她自己的内核越来越强大，尤其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京大、改变了原本的悲剧命运后。
林窈才发现，一个人要怎么走自己的道，是在于自己的选择，而不是在于别人怎么看她。
小姑娘的内心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坚强、稳定。
虽然在感情的问题上，大概是因为太过在意时煜了，一想起他们之间是没有未来的，就会不由变得心情烦闷、犹豫不安。
但至少抛开感情，在其他问题上，她不再慌乱讨好只为得到他人的肯定。
所以，当乔歆提到贺厌，就算知道对方大概并不喜欢自己，她还是笑着说：“哦，原来他就是你总提起的厌哥哥。”
“对啊，厌哥哥人是不是很好！？”乔歆却表现得异常兴奋，“他平时跟同学相处一点架子都没有，在学校人缘可好了。”
林窈：“……”
一点架子都没有？
人缘很好？
林窈突然觉得乔歆比她还单纯好哄，虽然昨天军训的时候她累得头晕眼花了，但还依稀记得那时一身白衣的贺厌带着笑瞥来的那一眼。
一点都不像是人缘很好、没有架子的样子，眼底分明都是疏离冷漠。
“是啊。”林窈只是软软笑了笑，“其实昨天的事，我还没谢谢他……”
她就是客气这么一说。
当然，如果以后有机会碰见贺厌，她肯定会很有礼貌地跟对方道一声谢。
就算她其实并不喜欢对方。
乔歆：“你想跟他道谢那还不容易。走走，择日不如撞日，刚好今天放假。我带你去找厌哥哥……”
林窈：“……”
*
乔歆实在热情，林窈根本拒绝不了。
所以拒绝不了的结果，就是被乔歆拉到了饭局上。
是他们金融系内部组的饭局，高年级的师哥师姐给乔歆他们这一批新生组织的联谊聚餐，就在出了京大校门几百米的酒楼上。
林窈出门匆忙，只随便穿了件蓝色的牛仔裤和简单的白T，长发挽到后面扎了个丸子头。
她被乔歆带到饭局的时候，包房里人还不多。她便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低头刷手机。
反正林窈想着来都来了，如果待会儿真碰见贺厌，就干脆大大方方跟人正式道个谢也好。
何况，乔歆到了才知道，贺厌今天忙，还不一定来。
“林窈，你一个人坐这干什么，过去那边跟他们一起玩啊。”乔歆出去了一趟，回来看到林窈窝在沙发，就去拉人。
今天这场饭局，虽然是金融系内部组织的，但听说贺厌要来，好像又来了不少其他系的人。
乔歆自觉她跟贺厌关系不一样，想着怎么也要让林窈先跟贺厌搭上话。
她很喜欢林窈，又觉得厌哥哥对林窈存有偏见，想借由这次的事，让两人解开误会。
“对了，待会儿如果厌哥哥来了，在他面前你光道谢就可以了，别的不用多说。”
乔歆见这会儿人少，凑过去，小声跟林窈叮嘱。
“我刚刚发现你和厌哥哥的那个视频，在整个校园论坛上都找不到了，应该是贺厌哥哥不喜欢让人删了。”
“帖子不见了？”林窈却是惊讶抬眸。
她登上校园论坛看，果然发现那条不久前还飘着hot的帖子荡然无存。
甚至连因此衍生出的其他讨论帖，所有有关她和贺厌的视频都全找不到了。
乔歆小声咕囔：“厌哥哥就是这样的，不喜欢被人讨论绯闻……他是学生会主席，肯定是他让人删帖的。”
林窈的心却突然紧了一下。
她怎么觉得，不是贺厌，而是别的人……
……
不多时，除了贺厌，人都差不多到齐了。
组织这次聚餐的金融系大三师兄季子墨，举起杯欢迎大家。
“大家别客气，都放开点，今天的饭局你们贺师兄已经先买了单，他在来的路上，大家好好吃好好喝啊。”
一听说贺厌待会儿就来，席间几个女孩子都露出欣喜雀跃的神情。
就连不少男生，也不由流露出几分想要借此攀谈接近的意思。
林窈这时候还皱着小脸，对着餐盘，在想刚刚突然全部消失的那些视频和帖子的事。
真的是贺厌让人删的贴？
要是真的那就还好。
但如果不是贺厌的话……
“林窈、林窈……快尝尝这个蜜汁排骨，他们这招牌菜。”乔歆夹了好几筷子排骨给林窈，又给她夹别的，“还有这个茄汁大虾。”
从刚才到现在，林窈就心不在焉的，连菜都不知道夹，都快给别人夹光了。
乔歆好担心的。
军训几天，林窈眼看瘦了不少，她赶紧往林窈碗里多夹几筷子，怕人饿着。
林窈本来还忧心忡忡，抬头看见排骨和虾，眼睛都亮了。
先吃再说。
小姑娘反正在这也不认识别人，乔歆又乐此不疲一直给她投喂，她就低着头一直在那啃着排骨和大虾。
没一会儿，还陆续上了好几道菜，什么鲍鱼闷鸡、龙骨大棒，乔歆也给林窈夹到碗里。
她干脆不用筷子了，套上手套开始啃。
就在这时，包房门再次打开。
一身白色简单的休闲装，闲适却又不失矜贵的修长身影走了进来。
……
“贺厌来了。”
“贺师兄。”
见到贺厌，不少人都忙着站起身恭维。
“厌哥哥来了。”乔歆性子向来要强，可不愿意被人抢了先，连忙拉着林窈也要凑过去，“林窈快，厌哥哥来了，我先带你过去。”
乔歆起身，想把林窈第一个带到贺厌面前。
林窈：“等、等一下啊……”
她手上还套着手套呢，手套上全是油。
可乔歆等不及，已经把小姑娘拉着起来，推着她来到了贺厌面前。
乔歆：“厌哥哥，我室友林窈。你认识的，她有话跟你……”
林窈还没站稳，就被乔歆推过去了。
两只沾着油腻的手套就那样毫无办法地，抵在了男人干净简单的白色休闲装上。
呜……
小姑娘抬起无辜湿润的眼，眨了眨，又眨了眨。
她发誓，她虽然讨厌贺厌，但绝对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