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读书对于他们村里的这些孩子来说, 可以说是要举全族之力来供养，最后也不一定能考出来。
像糖水老大爷的那个孙子，那可是从小就机灵过头，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的, 可那又怎么样, 照样是只考了个秀才功名。
后来还听说因为犯了事, 连这个秀才的功名也没了，全族老少妇孺这么多年的心血都打了水漂, 让人想想就心疼。
“四郎还跟着我学木工，如果让五郎去读书的话, 四郎以后会不会有意见？”
林三叔想的很长远，他就是小儿子, 被林老太太和林老大爷宠着长大的，上面两个哥哥虽然嘴上不说，但多少是有些意见的。
直到老两口去世, 他们兄弟才又像从前那样和睦。
“可也不能做个睁眼瞎, 我瞧着那翠柳都能学会算术, 不若就让五郎也去学上一段时间。”李氏继续争取。
学算术林三叔倒是不反对，他之前还听林春燕说起过, 那个黄娘子偶尔还会教这些孩子们认字，虽然只是简单的认读，但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十分了不得。
“干脆让家里的几个孩子都去, 黄娘子那里不是有上午班和下午班, 不过是腾出半天的时间来。”
李氏见林三叔松口, 赶紧去找了林二婶他们商量。
“翠香倒是不用去，她跟着燕娘已经都基本上学会了, 就是我家二郎和三郎还不大行，之前我也和他们两个说过了，倒是谁也腾不出时间来。”
李氏也就没有再强求，同林春燕说了一声，选了一个时间最早的课，这样能早些回来，也不会耽误他们干活。
这时候在村里根本就不是秘密，四郎因为能出去透风，逢人就说他要去学算术。
很多人本来也有这样的心思，陆陆续续的，狗蛋刘沐阳黑子这些都被送到了黄娘子那里，小娘子也跟着去了好几个。
就算再重新盖了小院，黄娘子那里的地方也十分狭窄，实在没有法子了，黄娘子就让已经学的差不多的几个娘子出来帮她教书。
每个村子都有打谷场，地方也是最大的，黄娘子就找到了附近一个村子的打谷场，在那里摆了些桌椅，让这些没地方学的孩子们都去那里。
有好几个女娘资质不错，都被挑选去讲课，他们自然都是乐意的很，知道用不了多久手里就能攒出来一笔嫁妆。
他们这些人没有别的什么宏大目标，眼前能看到的不过是一日三餐，想的最多的也是以后嫁人的日子。
有了一份不错的营生，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以后能够挑选的人的范围更多了些。
那些没被选上的小娘子就更加刻苦了些，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这些努力都被黄娘子看在眼里，只要有人来挑选账房的，就推荐了他们去。
这里面，也只有一个小郎君被选上了，剩下学有所成的就被各自父母领回家，自个儿去找前程。
慢慢的，也有人琢磨出一些味道来，再送来上课的人里面，小娘子就要更多上一些。
狗蛋和刘沐阳他们本来就不对付，听说要一起去学算术，心里早就别了劲要压对方一头，学的倒是都十分认真。
狗蛋每次学完回来，还会把所学到的东西交给赵铃兰，他们火腿小组也需要有个能算账的人。
且因为这座火腿是需要保密的，人选要慎之又慎，都是林春燕信得过的人才能来这里做工，赵铃兰也不敢轻易让别人过来。
丁慧娘还要照顾疙瘩，这学算术的重担就落在了她身上。
经过七八天的晾晒，豆瓣酱已经发酵好，颜色也变得红亮亮的。
林春燕把他们全都放在了地窖里，这样每次用的时候，直接从里面取一些就行。
想了想，又拿出些鱼酱、蟹黄膏、蘑菇酱，打算拿着这些去看看周晚娘。
董桃玉教会给周晚娘织毛衣之后，周晚娘和霁明两个人日常里也有了事情所做，听说两个人织的可是相当的快。
梅香听说织毛衣能换钱，且能换的数目不少的时候，也动了心，去找霁明要了一些毛线，学会之后都拿去董桃玉那里换。
王老太太过来看周晚娘的时候，就看到了屋里放着不少的毛线球，她拿起来那毛线球看了看，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这种毛线织出来的毛衣她也见到过，都说这种穿上去很暖和，只是还没有到冬天，到底有多暖和她也不知道。
这次来看周晚娘，是她坐在马车里悄悄过来的，除了她之外，周大娘子也跟着来了。
不过显然，这种来看周晚娘的方式让周大娘子觉得有些屈辱，一路上都板着个脸。
“娘也真是太惯着她了，哪里有咱们做长辈的这样去看她的道理。”
王老太太不理周大娘子的牢骚，她去看周晚娘，也是想确认一下周晚娘如今的生活过得怎么样。
下人和周晚娘说的再好，不亲眼看看，她也是不放心的。
果然这次一来，王老太太就看到了桌子上床上放的那些个毛线，一想到周晚娘平日里就靠这些打发时间，忍不住就是一阵心酸。
从前在府城的时候，周晚娘可是出了名的才女，谁不知道她做的一手好诗，写了一手好字，那赵王能看上周晚娘，有一多半是因为那才女的名头。
想到这里，王老太太不免又想起了杏花，周晚娘倒是在心里说了很多杏花的事情，王老太太虽然还没有和杏花见过面，也知道那是一个玲珑剔透的女娘。
只可惜，两个女娘的命都不好，投胎到了周大娘子的肚子里。
“快尝尝，这是那林家铺子里新做出来的烤鸭，味道十分的好，要想买到的话，非得排上队不可。”
王老太太以为周晚娘还没有吃上这烤鸭，特地让人带着来。
周晚娘明白老太太的一番苦心，眼圈先是一红，强挤出了笑说，“外祖母，这个烤鸭我确实吃到过，那林小娘子刚烤出来没多长时间，就特地托人给我送了一份。”
“她倒是个会钻营的，知道来巴结你。”
周大娘子的话一说出口，就让两个人都变了脸色。
“怎么？难不成我说错了？就凭她那个家事，就是给霁明当丫鬟都不配。”
主子跟前的大丫鬟都是有小丫鬟服侍的，这倒不是周大娘子说大话，就是给这些大丫鬟们服侍的小丫鬟们，个个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
“你且去外间等着，我和晚娘说话，你就别来掺和了。”王老太太直接赶人，还是当着周晚娘的面，这让周大娘子脸上很是没有面子。
不过她也不敢反驳，等人出去了，王老太太才叹了一口气，“也不怪她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就这个脾气，谁能受得了？”
周晚娘不好说周大娘子的不是，即便她和周相公相处的过程中因为脾气不好等种种原因有错，可周相公的错却要比周大娘子多上许多。
只不过是世人总喜欢从女娘身上找原因，三分的错也要说成了十分。
王老太太让霁明也出去，她压低了声音说，“伯爵府那边听说已经不再追究，这事怕是赵王发的话。”
这也是她执意要过来的一个原因，这样的消息总得当面告诉了周晚娘，下面的话她的声音压得更低，“李娘子说，她师父之前给她写了信，倒也没说其他的，只是说府里的朝小娘很得宠，问问她这里有没有什么新鲜的吃食。”
这话自然不是简单的一句询问，背后想要说的怕是伯爵府的事情，定然是杏花说了什么。
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可每次听到关于杏花的消息，周晚娘心里还是觉得不得劲，抱着王老太太又哭了一会儿。
“我在这里也不得出去，只是不知该如何才能把她救出来。”
王老太太从打进门看到周晚娘双眼凹陷下去，眼里都没了之前的神采，就知道她晚上定然是睡不好的。
“总有法子的，天无绝人之路，咱们总能寻找。”
除了干巴巴的安慰，王老太太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前脚才走，林春燕后脚就送来了那些个酱，每次她来的时候，多少都会给角门的婆子和梅香一些好处，这些人也就见怪不怪，看见她就把小门打开，随意她进去。
反正这胡府里除了他们这些留下来看门的，最大的主子也就是周晚娘了。
林春燕熟门熟路的进去，瞧见霁明守在门口，两个手指在那里翻飞，不大一会儿就织成了一长排，不由看呆了。
“吓死我了，你怎么来了也不吭声。”
霁明猛然抬头看到她，着实被惊了一大跳，她和林春燕熟了，直接和她开起玩笑来，“我还以为又是梅香那个小蹄子悄摸来了。”
一个人织毛线总是没意思的，他们几个人凑在一块儿又能说话又能干活，时间消磨的特别快。
听说门口的那几个婆子也想学，不过碍于没有那么多的毛线，也就没有先教他们。
“你家小娘子呢？”林春燕往门帘里张望，“怎么没听到动静？”
霁明就拉着林春燕走远了一些，站在了院子里的一棵玉兰树下，“方才老太太来了，祖孙两个好不容易见了次面，又哭又笑的，加上半夜里总是走困，这才洗了脸睡下。”
林春燕就不打算再进去了，只把那些酱留下，“你们要是吃完了只管说，我这次还多带了些，你们也好往汴京里送。”
这是让他们和胡小郎君的娘亲多走动走动的意思，毕竟如今周晚娘的名头是胡家的小娘，和大娘子多来往些也是正常不过。
霁明心里感激，拉着林春燕的手和她说话，“听说你们那山上如今人越来越多了，东西可都还好卖出去？”
“在咱们这附近是好卖的，只是我还想卖得再远一些，就让镖局的人跟着出去了，不过到底卖的如何还不知晓。”
“想来口味应该是差不了多少的，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你们那里帮忙，翠柳那小蹄子过来送毛线的时候，还总向我们炫耀说学了什么算数，可把我们羡慕的不行。”
“是呢，别看翠柳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她学习算术来还真挺快，我现下已经让她管着那纺织小组的账。”
霁明夸张的捂着胸口，“这听了更让人羡慕了，等下次她过来送毛线，还不知道怎么和我们炫耀呢！等一会儿梅香过来了，如何也得和角门上的婆子说一声，只让翠柳把毛线放在门口就算了，可千万别进来馋我们。”
林春燕知道她这是说的玩笑话，别说她了，就是梅香看到外头来个人，也巴不得过来说会儿话，听听外面的事情。
周晚娘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桌子上已经摆了好几罐子的东西，打眼一瞧就知道是林家铺子里的。
周晚娘就喊霁明，“可是燕娘来了，怎么也不把我叫醒？”
“你才睡着的时候来的，这么些个日子都没好好的睡上一觉，谁舍得把你吵醒！这些个罐子一半是留着咱们吃的，一半说是让咱们往胡家送，也算是尽尽心。”
周晚娘心里酸酸胀胀的，“回头可不能白要了她这些东西，总是替咱们想的这样周到。”
王老太太也让她和白娘子多些来往，倒也不用怕别人说了什么闲话，身份在这里摆着呢，总得走动。
“知道了，下次等翠柳过来就让她带着银子捎过去，你也别想那样多，什么不都朝着好的方向走呢。”
“好啊，如今你也出息了，竟然都教起我道理来，我这要再这样下去，她还真叫你看轻了去。”
“本来就是，虽然我读的书没你那样多，可也不是个傻的。”霁明脸红了一下，又拿了两罐子出来，“一会儿我给梅香送去，要不然让她知道了，又得来说咱们两个。”
“去吧，我瞧着又新做了那蘑菇酱出来，明天早上咱们就吃这个吧。”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林春燕的铺子里就不再做梭子蟹了，要想吃的话，又得再等上一年。
人们虽然有些遗憾，可下个季节有下一个季节馈赠的美食。
山上的所有房子都已经盖好了，除了种果树的人不用上工之外，其他地方都已经井然有序。
林春燕只每天早上上山的时候转悠一圈，把那些个账收在一块，有什么事情了帮着处理一下，倒也没出什么大岔子。
哪怕秋风渐凉，树叶有了凋敝的迹象，可山上依然干得红红火火，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些朝气。
对生活最好的馈赠，就是有奔头，有希望。
林春燕把账收好之后，背着篓子跟着王英娘去了挖葛根的地方。
山上的野葛根有很多，根本就不需要人工种植，从林春燕发现有野葛根到现在，都快等了有两个多月了，终于到了能挖的时候。
野葛根的个头并不小，差不多有他们小臂那么长，拿着锄头在山坡的泥地里挥斥几下，在拿了砍刀把葛根砍断，一早上其实也挖不了多少。
做成葛根粉之后，可以保存很长时间，林春燕打算这段时间每天都过来挖一些葛根。
山上捡橡子果的人依然有很多，有些人家已经把鸡鸭猪这些卖给了山上喂养，有的却舍不得，依然每天捡了橡子果换成残渣之后回去喂。
看到林春燕在挖葛根，有那些没要紧事的，也都过来帮忙。
“这是要卖药材吗？”
大家都知道葛根是个药，村里的郎中就总上山挖这些。
“不是，是想做了吃的来。”
“吃这个还不如吃山药，过段时间，山上的野山药就能吃了。”
之前孙安元去外面走镖的时候，回来也给林春燕带了山药的种子，算算日子，这马上也到了能吃的时候。
“味道不一样，这个跟能做的东西也多了去。”
有这些村里人帮忙，他们今天早上收的葛根也有差不多四五十斤。
回来之后，先要把这些葛根带来的土洗干净，外皮刮掉，切成一块一块的，捣碎之后，用两个竹竿绑在一起，下面放上纱布，进行过滤。
“和做藕粉的步骤差不多。”
过滤之后开始沉淀，差不多明天这个时候，就能把过滤出来的水都倒掉，留下洗出来的葛根粉。
不过还要进行二次过滤，在进行晾晒之后，葛根粉就算差不多做出来了。
虽然很麻烦，可几天之后把这些葛根粉装在了袋子里，雪白雪白的颜色还是让大家脸上都露了笑容。
头一天挖来的葛根虽然有四五十斤，做出来的葛根粉却只有八九斤。
不过最近每一天，林春燕和王英娘都会上山，有时候还把林桃红也带到山上挖。
基本上每一天都在重复前一天的步骤，这几天早饭的时候，他们也总是冲泡了葛根粉当早餐。
葛根粉的口感其实不算多好，不过里面很有营养，冲泡起来也方便。
林桃红不太喜欢这种粘稠的口感，觉得还没有藕粉好喝。
林春燕想了想，这天早上特地蒸了半个南瓜，把葛根粉和南瓜均匀的搅拌在一起，搓成了一个个的圆球。
林桃红好奇的过来问，“这是什么，能直接吃吗？”
“这是小圆子，一会儿给你做了饮子，把这些珍珠小圆子放进去，味道特别的软弹。”
林桃红他们都没有吃过这些珍珠小圆子，林春燕就拿了一些碎茶叶，放在锅里加糖炒熟之后，把羊奶倒了进去。
可惜这样做出来的奶茶里，很多东西都没有，但只放了些珍珠圆子，几个人喝的已经不亦乐乎。
马氏除了日常做烤鸭之外，也在闲了的时候，重新给铺子里面编了草帘子，随着天气一天天变冷，草帘子又成了不可或缺的东西。
换上之后，窗户被遮挡了起来，铺子不像夏天那样亮堂。
再过几天，窗户上就要糊上纸，防止冷风进来，屋里就会再暗上一层。
“稀客稀客，真是好久不见。”林春燕看着人把帘子挂好，正要回后院的时候，便看到了一个老熟人——刘行商。
她因为有事情要问刘行商，就和他一块儿找了张桌子坐下。
刘行商在他们开了铺子之后来过一次，其余时候都是伙计来跑货，这有很长时间不来，见铺子里依然这样红火，忍不住就朝林春燕竖了大拇指。
“小娘子的生意还是这样好。”
林春燕让胡大强给这一桌上了些火腿和烤鸭，又上了一些果冻豆腐做的凉菜，再加上豆皮腐竹这些，满满的也放了一小桌子。
刘行商也不和她客气，边吃边和林春燕说起来，“前段时间我们那边出了些事情，怕犯了忌讳，也就没出来跑货。”
林春燕原先就打听到过这些事情，见刘行商这时候出来，就问他事情是不是已经平息。
“哪里能那么快的平息，那几个皇子不斗个你死我活，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即便是离汴京这么远的一个镇上，刘行商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是压低了声音，生怕被人听了去。
自古以来都是这样，要走上那个位置，注定是要一路血雨腥风，这其中赵王和九王又互相拿了流民和赋税的事情做文章。
这次事情平息，还是因为皇上震怒，两个人这才收了手。
“这个烤鸭好吃，还有这个火腿，走的时候给我多带些。”
林春燕把这些火腿拿来，就是想让他往北边卖一卖，就把段夫子叫的过来，“等会儿吃完了东西，咱们再谈这些事情。”
林春燕刚得到的这个消息，对于杏花来说，已经发生了很久，赵王和九王之前都被训斥了一顿，两个人倒是消停了，只是留在府里的时间越来越长。
杏花一直在喝着苦药汤子，赵王不知道为什么偏偏他府里就没有能怀上孩子，疑心有人捣鬼，干脆让府里所有的小娘子都喝上了苦药汤子。
甚至就连马上要过门的赵王妃，也早早的预备上了。
对这个马上要进门的赵王妃，杏花心里面是巴不得她赶紧进来，听说她也是个极厉害的人，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只要她来了，赵王或许能收敛一些，把她和那些其他的小娘一样都丢弃在一个院子里，每日里给一口饭吃就好。
也只有这样不起眼，她才在将来的有一天里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