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3/6)
画面突然一抖,然后多个画面闪现。
裴玄素很快知道怎么一回事了!
“那人”的父母义父义父母和胞兄骸骨,还有被他误杀的裴家人的骸骨,悉数被高子文等人起出,用作要挟,而后竟挫骨扬灰!
这种极致直冲天灵活的愤怒和巨恸,裴玄素甚至能感受了画面传递而来那种战栗般的疯狂,连心脏都抽搐的感觉!
紧接着画面一闪,是一个激战遇险的画面,梁彻飞身一扑,重重挡在“那人”面前,长剑刺穿梁彻的心脏,重重抽出,热血喷溅而出。
“那人”和韩勃陈英顺等人目眦尽裂,但来不及说一句话,梁彻深吸一口气,扑倒在地上,气绝死去。
梦境的画面是那样的凌乱血腥,梁彻猝然倒地之后,暗了大约几息,慢慢亮了起来。
这一次,画面变得宁静温缓了很多。
画面中的“那人”,年纪又大了一些,二十五六的样子,眉峰像刀锋一般的凌厉摄人,一身殷赤蟒袍,无声立在窗槛一侧。
这是宫外的权贵人家宅邸的房舍,屋内紫檀木桌椅几案,黄楠木门墙窗牖,杏黄烟红云锦垂帷,大红猩猩绒织锦地毯,很大的房间,珠帘深深,摆设简洁又华贵。
男性风格的底子中,又放了一些散碎年轻女子会喜欢的小东西小摆设,后者随意摆放,却无人去动,好像一直等着人再来摆弄它们。
裴玄素终于见到了前生的沈星,正常穿戴的,她一袭厚厚锦缎的杏金色曳地宫裙,凤钗只戴了一支,眉目婉约拢轻怅,很斯文的站姿,冬季缎面夹棉宫裙看起来格外厚重,衬得她脸很小,看起来添了几分年少羸弱的样子。
她有点不高兴,站在另一边,侧头不看“那人”。
“那人”走上去,两人说了些什么,又拉扯了一阵子,最终拉扯成为那人的强势拥抱,“他”俯身亲吻她,气息咻咻之中,她脚步凌乱,被“他”带着到了罗汉榻边。
这是个白日,且窗槛半开,她不愿意,可挣动间“那人”直起身把窗户关了,她的挣动终于缓下来。
这个视角是在床榻的榻头外一丈,镂空的紫檀榻围和三尺宽的插屏和方几,几上零碎的珠串等琐粹摆设挡了一半。她躺在榻上,“那人”上手,一件件杏金色的宫裙和配饰落地,最后,只在榻围看见雪白的里衣披散的乌色长发满枕。
“那个人”起身把床头侧的一个乌木匣子取出来,拿出属于“他”的物件。
他俯身,深深吻上她的唇,手滑下去,扯开她里衣的衣带,已经将要探进去。
日光自槛窗洒下,室内气氛氤氲,急速攀升的似火温度。
接下来,“他”要对她做那种事了!
裴玄素心里很明白。
“那个人”艳丽阴柔的凤目和眉梢之间,居高临下转目扫视,裴玄素却总觉得“他”仿佛看见自己,又仿佛并没有。
裴玄素一颗心仿佛被油煎着似的,他自虐地一瞬不瞬看着,却意识都仿佛拥有了激烈的情绪,在拚命抗拒,不想“那人”继续做下去!
可“那人”的手已经滑进衣襟内,迅速露出一袭雪白的肩臂和鲜红的兜衣,“他”狠狠咬在她的肩膀上,她痛哼,“那人”就像一头阴暗沉沉的公狮,已经半跪置身于她的双腿之间的位置。
“撕拉”一声,雪白衣帛被拉开,衣带断裂的声音。
裴玄素剧烈挣扎着,然后,他终于惊醒了!
深夜,黑魆魆的树林里,他霍地坐起,身侧是个大树根部树干,他剧烈喘息,重重一拳打在那个树干上,整个树干都颤了几下。
身侧冯维邓呈讳和贾平几分已经惊醒了,立即翻身而起,低声:“主子/督主!”
裴玄素目露扭曲之色,嫉妒让他快疯了,但他可没忘记先前前半截挫骨扬灰和梁彻之死的梦境。
梁彻之死倒还好,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但挫骨扬灰,他先前梦过一点,知道有这回事,沈星也私下和他说过。裴玄素已经命人暗中他父母、义父张夫人、裴祖父,以及东西提辖司内中高层人物的亲眷和亲人骸骨等都私下转移了,已不再原地的坟茔里了。
包括前宣平伯府的裴家人,裴叔父婶婶和两个堂兄弟——这些人前段时间已经悄然出狱了,神熙女帝给的小甜头之一,都是庶民。裴玄素没见,但抿抿唇,让人安置到隐蔽的地方去了。
一梦惊醒,现在看来,还是不够保险啊。
韩勃睡在不远,也醒过来了,一跃无声过来,低声:“怎么了?”
裴玄素吩咐韩勃和冯维:“韩勃你挑个心腹,还有冯维传信陈元,让他马上安排人回京找杨慎!”
“吩咐让人,分几个人手,马上去眷村,把先前安置好的骨骸和坟茔都迁走,迁到南方去,走水路,暂迁到曲州去!姓裴那家人也一并迁过去。”
韩勃冯维一愣,惊疑对视一眼,但都没有废话,立即就去了。
深夜的树林黑黢黢的,但裴玄素眼睛非常利,他沉声吩咐着,然而他一翻身坐起之际,却倏地望见稍远一些的树丛之后,有个人影在那边猝回头一下,晃眼有些惊慌的样子。
——那边树丛是溪水下游,大家稍稍擦洗,顺带解决人有三急,就在那边。
夜半起来小解,也属正常。
但那人身份有点特殊的,他是神熙女帝的暗子。
慌什么慌?
他监视传信,就连裴玄素看见了,也都只会当不知道。
但人一瞬间反应最真实。
几乎是闪电之间,裴玄素倏地一动,几个纵越,人已经立在那树丛边和那人的一侧。
深夜无声,万籁俱静,裴玄素眉目陡然锐利,单手闪电般钳住那人的后脖子。
后者大惊失色,然不等他以神熙女帝的暗子的身份去设法斡旋,裴玄素已倏地俯身,拨开他刚刚离开的那个草丛。
裴玄素很快在潺潺小溪侧的石头缝隙里,发现了一个蜡丸。
捏开一看,上面详细写着其根据白日所见所闻,判断出裴玄素要走的方向。
一整天都在一起,着意观察,还挺准的——“应是,瑕州蜈山关大营。”
“你观察能力挺不错,难怪被选中遣来东提辖司。”被神熙女帝遣来当暗子。
但作为神熙女帝的暗子,传信内容不应该是这样的。
——并且,实际上,神熙女帝来之前,已经把暗子诸事交到赵青手里。赵青也会传信,暗子要先把信交给她的,这样一起传信少了掣肘和麻烦,会方便很多。
这个暗子,很明显已经背叛了神熙女帝,成为明太子的人了。
几乎是马上,裴玄素眉目一厉,他冷声喝令大搜营地,搜每一个人的身,以确保没有第二个明太子的暗桩在!
黢黑夜色里,他语气森然,神色凌厉到极致。
真了不起啊!
只差点一点,就暴露了霍少穆了!
但这样看来,霍少穆确实很重要啊!
整个营地顷刻大动,所有人都苏醒过来了,赵青几个起落飞奔过来,一见这人和纸条,她脸色勃然大变。
她不禁和裴玄素对视了一眼,后者眉宇凌厉,而赵青也是铁青的脸色。
两人都同时想到了一件事——神熙女帝年纪大身体看着不好,身边有人心思浮动,明太子的手已经能伸得这里了!
发现了一个暗子。
那还有其他吗?不仅仅东西提辖司,太初宫这边甚至玉山行宫内,只怕还有被渗透的。
裴玄素眉目森然,赵青骇怒交加,两人不约而同,立马亲笔手书一封,放千里飞鸽传讯往玉山行宫去。
……
玉山行宫。
神熙女帝在睡梦中被惊醒,一看密报,简直惊怒交加。
当下再也睡不着。
整个含章殿内寝灯火通明,神熙女帝寝衣外仅披了一件薄披风,来回踱步,眼神凌厉。
究竟还有谁?!
这可是一件震骇到了极点的大事。
神熙女帝连夜把御前的人换了半数,还有不少军、政方面都做出了大调整,还有司礼监。
当夜,不少眼线的骤断。
圣山海内,明太子一大早起来,他心当即一沉:“不好,高子文失手了!”
他立马意识到,西提辖司的暗子暴露了。
明太子脸色不禁大变,赤脚踱了几步,恨道:“裴玄素——”
明太子思维极其敏锐,直觉超准,几乎是马上,他下令:“传信张凤,让他们尽快赶到新平县,以最快速度把闸头拆卸完毕,看清锁孔!”
他咬牙切齿。
西路军可以转暗为明,唯独兵符和秘钥不可或缺,绝对不能失手!
为防夜长梦多,得尽快把水闸头拆卸完毕!
……
在抓获了问题暗子之后,裴玄素立马意识到,这个霍少穆能提供的信息很可能比想像中的还要重要。
这时候已经是黎明前夕了,折腾一番,所有人毫无睡意。
裴玄素佯装不知暗子之事,直接按司规处理了那名掌队暗子。他毫不迟疑,立即动身,改装又迂回行走,确定甩掉了尾巴之后,直奔瑕州的蜈山关大营而去。
霍少穆今年三十,任中层将领已经多年,已经娶妻生子了。
恨意不是没有,但活着的人更重要,在族叔霍平和前旧部叔伯蔡世荀的退役前的反覆规劝之下,他已经决定将过去埋葬,当好“陈永禹”了。
为此,他再三挣扎之后,在好友孙维闵的来信劝说之下,决定放弃坚守,成为沉默附庸的一员了。
反正神熙女帝和明太谁胜谁负也好,他只是个不起眼的中层将领,谁胜他最后站谁。
被裴玄素等人找到,雷霆霹雳厉喝之下,没有办法否认了,霍少穆最终抱头崩溃。
他给裴玄素沈星一行提供了三个重要信息。
第一个,这个水道口,有可能在浔江上游的龙口县到新平县一带,又或者芜江下游的永州济北县至谷州的上泗县一带。
——前者这个,也是蔺卓卿当初说过的浔江的那个大湾。并且裴玄素已经命杨慎带人往那边尝试小心打探去了。
霍少穆哑声:“西路进军预演图和水道水闸外观总图不在我手里,在霍少成手里。你们知道的,我只是婢生孽子。”
霍家和徐家蔺家都不大一样,曹国公霍永安相当风流,妻妾外室一大堆,嫡子庶子无数,内宅水深火热。
当年,如果霍少穆若不是个没去过西路的不起眼纨绔,顶替活命也轮不上他。
果然如黄幸屡所说,这霍家兄弟俩是不和的。上行下效,霍国公的儿子们也大多荤素不忌,霍少穆和霍少成那一房当初是有仇的。
不过最后只剩下兄弟两人活下来了,另一种意义的相依为命,关系就变得密切但也没有完全变好,这些年没见过面,但彼此如果有大的现状变故,都会送信知会一声对方。
“你们要保证,不伤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