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这个好吃, 妈你手艺真好 ……”
“那可不，我这虽然平时不怎么下厨，但手艺还保持着呢……”
年夜饭的饭桌上, 收音机播放着节目。季家一家四口坐在饭桌上吃着一大桌美味。这些都是一家人下午一起努力做出来的。
云苏真吃着一盘白灼虾，配虾的蘸料味道特别好，是季母调配出来的。云苏吃着很不错，口中自然就夸了起来。
别看季家父母都是当医生的，看起来很严肃的样子。但两位长辈都不是那种严苛的人。所以云苏虽然没经常跟他们同一桌吃饭。但边吃饭边聊天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就跟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差不多。
外头也是万家灯火，家家团圆的景象。
即使75年依然物资不丰富。但难得的春节, 无论谁家的饭桌上都有好吃的。家家户户都是一副热闹的景象。
饭桌上的话题很快就从好吃的，转移到了过两天的行程安排上来。
“对, 你们留在这里多住两天别奔波。”
“家里在羊城的故交, 这两天我们两会走几趟。向天记得带你媳妇去外面看看热闹。”
羊城的新年还是很有年味的。儿媳妇又怀着孩子, 季母的意思是让儿子多带儿媳妇去外面走走, 高兴高兴。年轻人也不爱跟他们这些长辈，去外头走亲戚。
季向天连连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媳妇喜欢看热闹, 正好羊城的新年挺热闹的。他家媳妇铁定喜欢。
——
一家人高高兴兴商量着接下来几天的安排。隔壁许家、屠家兄弟, 一个个都站了起来, 瞪着对方。
自从屠家兄弟跟何姨换了房子后，他们动作很快地把属于他们家一半的客厅，用木板隔档了出来。这动作让住对们的许老幺十分恼火。
他也不是个谦让的。加上屠老大给他的那一脚。害得许老幺得了那种毛病。所以，对门一用木板隔档，许老幺也搞了些木板, 直接把客厅重新量了一遍。然后直接把属于自己的另一半给围了。
两家这样互相顶着干, 就直接把客厅所有位置都给占了。就连一条过道的位置都没留下来。
无论是谁家要出门，都只能通过后门, 直接从后院进出。
而后院这里也不容乐观。屠家兄弟在这里分了四分之一的位置。就学着许家兄弟那样，把属于自己的位置圈了起来。四个角落一共盖了四个铁皮房。其中三个属于许家兄弟三人，剩下一个就是屠老大的。
好在这里因为是要生活进出的，总算这些人还有理智，留了窄窄的过道出来。
所以今天这两家要各自跟兄弟一起年夜饭，屋里是没有位置的。只能挤挤挨挨地在后院摆桌子。
屠家兄弟的桌子摆在屠老大家门口的一小块过道上。
许家兄弟的桌子摆在三家人铁皮房的过道上。
总之，打眼一瞧，就会觉得这些人弄的挺遭罪的。
年夜饭的桌子这样一摆，两家的距离不超过五米。
这不，吃了些饭菜喝上酒后。趁着那点酒意，许老幺首先就发难。
——
“我呸，人家喊你屠老大还真以为自己是老大。不过是码头扛大包的穷苦力。居然还敢来害我。我跟你说，我不会放过你的。明天我就上我那亲戚家，一定要把你们兄弟几个的工作都给搅黄了。”
八姐听到这很着急。屠家兄弟几个都是在码头扛大包的。说是临时搬运工，但人家只要有关系。打个招呼就能不要他们干这个工作。毕竟，扛大包好多人都抢着扛了。
这样想着，她焦急地看向屠老大。
屠老大摇摇头，一点都不怕许老幺。他要是真有种，早就去扒拉亲戚了。一定是人家亲戚瞧不上他，这才会拖到今天。
许老幺又咕嘟咕嘟给自己灌了几口酒。见屠家兄弟四个高高高大大在那瞪着自己。瞬间觉得人生安全受到了威胁。
他转头看向自家的大哥、二哥，以及大哥、二哥生的那些侄子侄女。一个个只会埋头吃饭，当自己这个亲人是透明一般。不像对面屠家兄弟那么团结。
许老幺就更怒了。直接把手里喝空的酒瓶子朝屠老大那摔了过去。
只听得哐哐一声响，随即屠家兄弟就朝许老幺冲了过去。
——
云苏在家里正好吃完饭，想着最后喝点汤。结果就听到后院传来玻璃瓶碎裂的声音。随即是是大喊大叫，互相咒骂甚至是拳头打到肉上的声音。
她立刻转头，发现家里三位医生都站了起来。之后一家四口就直接打开后门，站在门槛边上看着隔壁的动静。
隔壁这会子已经围了不少人。有些人甚至端着饭碗，边往嘴里扒饭，边看着屠家人跟许家人的你来我往。
屠家这头骂许老幺是个人渣，怪不得没了男人的功能。
许老幺这头骂屠家都是泥腿子，他不会放过这些人的。
邻居们听到没了男人功能这个话，一个个惊喜地瞪大双眼。
甚至，都有人直接大喊：“许老幺不是男人啦！”
这话又把许老幺给触怒了。偏他媳妇带着唯一的儿子都躲了起来。觉得没脸啊！
而许老大、许老二一家，早就已经躲回他们各自的铁皮房子里。估计是怕被屠家兄弟给揍了。
这样的状况，普通路人看了，估计觉得许老幺很可怜。被屠家兄弟四个欺负。
但这周围住的都是老邻居。谁不知道谁啊！
一个个都开口指指点点，说许老幺活该。让他造孽欺负许老三。这不，现世报来了。
又有人说他也不是断子绝孙，好歹有个儿子云云。
云苏被这些邻居的话彻底逗笑了。这些邻居们说话真是杀人不带刀。
不过，云苏也注意到有人说许家有个厉害的远房亲戚。让大家说话小声点，别让许老幺给记恨上了。
“许家到底有什么厉害的亲戚啊！”
看热闹听到这话，云苏好奇地问自家男人。
季向天想了想说道：“以前他们刚搬过来的时候，听说有亲戚在供销系统混得挺好的。”
云苏一听供销系统，就觉得自己穿越过来后，好像经常听到厉害点的人，关系都在供销系统里面。这还真是……
不过这年头能把控物资供应的功效系统，确实是个权利很大的部门。
隔壁的争吵还在继续。屠家兄弟看着是凶，但打人很有分寸。就是云苏这个外行人看了，都知道一定没下重手。
邻居们也是看出了这一点，也没人出来当和事老。就把这个热闹当成年夜饭后的节目，一个个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这一场吵闹也没持续太长时间。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住在附近的街道办工作人员过来。好说歹说把这个事情给按了下去。
热闹看完，云苏回屋里洗漱。洗漱过后站在二楼的窗边，朝前头十字路口那看了过去。
虽然处于市中心，但晚上十字路口联通的其他三条街道
，确实没多少人。因为那些店铺都关门了。
云苏对比着后世这个地方的繁华，再看看如今的宁静，只觉得世事无常，世界变化太快。
当然，这是朝好的方向变化的。
季向天洗漱过后进来，就看到媳妇盯着远处的百货大楼发呆。
他走过去伸手搂着她的腰，把人揽着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跟她一起看向外头。
“是想逛百货大楼了吗？明天开门营业，我带你去走走。”
其实云苏也没什么需要买的。但听到男人要陪自己逛街，她挺乐意的。
“好啊！我还没试过春节逛百货大楼的……”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躺在了床上。怀孕还不满三个月，夫妻两人也不敢真干什么事情。就躺在那交换了一个吻。之后就聊了聊隔壁的事情。
“我刚还怕他们打起来，直接把东西朝我们家后院扔过来。”
刚刚那情况，要是许家其他人参与进来，估计真会从隔壁打到自家。两家之间的围墙并不高。
季向天想了想说道：“等过完年，我去找人拉一车砖头，重新把围墙整整。”
云苏：“这可以。主要是我们也不常在这里住。要是真有人从隔壁跑到我们院子搞什么事情，我们还真不知道。”
虽然这里的运动没有北边那么夸张。但是，真有人往家里藏点什么致命的东西。然后再跑去举报的话，那也是一桩麻烦事。
不过看隔壁都是些喜欢占便宜的普通人，应该还没坏到那份上。
——
第二天云苏是在说话声中醒过来的。身边的男人早已经醒了，正拿本书看着。看到她醒过来，低头亲了她额头一下：“醒啦！楼下煮了一锅猪杂粥，要喝吗？”
云苏点头：“爸妈出门了吗？”
季向天：“一早吃了早饭就出门了。上午他们去羊城军区那边走动，不会回来吃午饭。”
云苏拿了床头柜的手表看了一眼。发现都已经九点多了。难怪外头有很多说话的声音。
“你几点起来的？吃了吗？”
云苏边洗漱边跟男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等换好衣服，打开房间的窗户通风。就看到前头百货大楼那条街上特别热闹。热闹的声音都顺着风传到了他们这里来。
季向天看到媳妇脸上的笑容，就知道她真想去凑热闹了。
“走，先填饱肚子。待会子我们一起去逛逛。”
——
一路走过去，见到的都是喜气洋洋的笑脸。
即使身上的衣服有补丁的，但大多数人的衣服都清洗得干干净净。有些还笔挺得很，一看就知道是用茶壶底给熨烫过的。
云苏很喜欢这个年代人们的精气神。就是有种特别积极向上的感觉。
她跟着这些人在人/流中走动，脸上也挂着跟他们一样的笑容。
顺着人/流方向，云苏很快就来到了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是真热闹，可以说人山人海。云苏都有点怀疑是不是整个羊城的人都跑来了这里。
人一多，季向天怕出事。就伸出两条胳膊，把云苏紧紧护在怀中。
两人都没有跟其他人那样，往百货大楼挤。就在边上的国营饭店门口站着看热闹。
跟他们同样选择的人还不少。
其实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人多而已。但大家都乐呵呵的，云苏也就跟着乐呵呵的。
——
“好巧，小季……”
“小季医生，跟你媳妇出来看热闹啊……”
“小季……”
站在这里不到五分钟，季向天已经遇到了七八个熟人了。羊城人民医院家属区就在不远的地方。所以在这里遇到熟人的几率特别大。
这些人有些路过就走，有些索性站在那跟季向天聊了起来。
云苏正无聊呢，没想到轮到自己遇到熟人了。
“妹子，你这是一大早从海岛上过来的？”
云苏转头看去，是好久没见的洪莉。上次见到的时候她还没结婚，看着还有些爽利的样子。现在的洪莉，浑身上下充满了新婚小媳妇的那种幸福感。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这段婚姻她过得挺好的。
云苏跟洪莉也没什么冲突，见她过得好，自然为对方感到高兴。
“没有，我夫家在这里有房子。早两天就来羊城了。”
这话让洪莉更加高兴了。她从岛上嫁过来后，工作也调到了眼前这家第一百货。身边认识的人都不在了，要不是许家城对自己很好，她早就觉得没意思了。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云苏。
“要不要进去逛逛，现在人没那么多了。”
云苏看着对方热情的笑脸，又看了看前头多了不少空间，就点头：“行，那我们一去看看。”
季向天见媳妇要进去，就跟熟人说了两句，然后跟着一起朝第一百货走去。
“……结婚后就调任到这里工作了。还是卖饼干的售货员……”
一路上，洪莉就在介绍她自己的现状。
云苏这才知道，洪莉居然从海岛一个镇上的供销社售货员，调任到了羊城第一百货当售货员。这可是三级连跳的架势。
而这一切都是许家城这个当丈夫在背后使力气。
云苏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许家城市这家第一百货采购科主任。
这可是一个很大的官。
“……没有熟人在这里，下班后特别无聊……我跟你说，以后你想要买东西的话，联系我就可以了……”
云苏看着洪莉这热情的态度，大概知道了自己为什么成了个香饽饽。
“好好，还没恭喜你新婚快乐了。看你在这里工作不挺好的吗！这可是羊城第一百货呢！”
洪莉听到这话，表情又骄傲起来：“看那些人说我二十五六还嫁不出去。现在嫁给家城，谁不说我是个运气好的。在第一百货工作，家里住在家属楼里……要是再来两个孩子，日子就过得红红火火。”
说着，洪莉还伸手摸了摸肚子。
云苏想着洪莉跟许家城的年纪，估计他们也挺着急的。
——
接下来，云苏就被对方拉着，在百货大楼买了好多不要票的“瑕疵品”。虽然价格比要票的贵一点，但折合下来，一点都没亏。
她有点无奈地看着提了两手东西的季向天。其实，她一开始只是来看热闹的。真没想买那么多东西。就洪莉实在太热情了。
云苏正准备跟洪莉说不买不看，找个地方歇歇脚的时候。就看到前头的许家城，正被一个中年男人拉着说话。
看那个样子，许家城应该多少有些不耐烦，而中年男人的表情则是讨好居多。
云苏见状，心想这个世界真小啊！
无他，拉着许家城的中年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家隔壁的许家老大。
许家兄弟一共四个，许老三瘫痪了，许老幺是个上蹿下跳的废人，许老大、许老二没多少存在感。平时有什么争吵，云苏大多听到是许大嫂、许二嫂的声音。
不过，云苏对这两人的观感一直不怎样。没想到许老大会在大过年的时候，拉着许家城不放。
联想到两人同一个姓氏，加上邻居们都说许家兄弟有个远房亲戚很有能耐。云苏忽然想，会不会这所谓的有能耐亲戚，就是许家城？
——
而洪莉这会子已经放开了拉着云苏的手，风风火火过去就把许家城拉到自己身边。然后双手交握在胸前，看向许老大：“你家的事情我们家管不了。”
许老大被这样直白的话给堵得不好再说什么了。
许家城出口打圆场：“行了，没事。大哥就是想问问还有没有厉害的医生，给许老幺介绍一下。他那病不治好，怕不会安生过日子。”
云苏听到这里，灵光一闪。之前好些个事情马上就串联起来了。
之前在羊城人民医院看到许老幺的时候，这人还上蹿下跳找
不到林达明的踪迹。
后来许老幺出现在海岛新医院。估计就是许家城告诉对方的。
因为之前在镇上的时候，他们夫妻就看到林达明在书摊上买小人书，许家城推着自行车路过的时候，还跟对方聊了几句。
这样曲折的关系，可真是……
云苏忽然突发奇想：许老幺是许家城介绍，去找林达明看病的。那么，许家城又是怎么知道林达明的呢？难不成他也有那方面的毛病不成？
但她又看了看洪莉。这人红光满面，笑容满满。看着就是一副刚新婚的模样。也不像是那方面不顺利的样子。
所以，应该是自己多想了才对。
——
那头，许老大被打发走了后。洪莉就兴匆匆拉着许家城过来。
“家城，你还不知道吧！云同志他们家就在前头的骑楼街。”
许家城温柔地一笑：“那跟我们家挺近的。以后有机会你们两可以约着出来一起玩。”
云苏看着这夫妻两的互动，再一次觉得自己刚刚多想了。
“有机会一定一起出去走走。我看你们夫妻还有很多说，我们就先不打扰了。家里那边怕有客人上门呢！”
洪莉：“行行行，家城今天要上班。等他放假的时候，我们在上门拜访……”
看着洪莉跟着许家城一起离开的背影，云苏用手肘撞了撞自家男人：“这人还真挺好说话的。”
季向天：“第一百货采购科主任呢！”
云苏懂男人的意思，好说话也当不上采购科主任。接着转移话题聊了聊刚刚许老大的事情。
“我真没想到他们居然是亲戚。怪不得许老幺说话那么有底气。”
虽然瞧着这亲戚关系实在有点塑料。但这年头扯着虎皮当老虎的人还少吗？
夫妻两人边说边朝外头走去。
而已经进去第一百货办公区的洪莉，正拉着许家城吐槽。
“那家子的破事你就别管了。你就是好心给他们介绍给医生。现在看看都要赖在你身上了。那许老幺的臭毛病，又跟你没关系。而且，听说你介绍的那个医生已经很厉害了。都治不好的话，那就不用治了。”
许家城好脾气地点头：“但好歹是远房亲戚，一个姓的。人家求上门来，我也不能装看不见。季同志不也是那家医院的医生了。要不下次见到他，我问问他还有没有其他医生可以介绍的。好歹算是尽了亲戚的情分……”
洪莉见他这个样子，没好气地点头。这男人就是性格太好了。连那些不知道哪里来的亲戚，都乐意帮忙。不过，要不是男人这样好，洪莉还真不敢嫁给对方。
毕竟二十七八，长得好，工作好，家里条件又好的男人，还没结婚实在有点奇怪。等熟悉后她发现男人其实真是好。就知道之前那些都是自己瞎想的。这男人没结婚，是之前忙着照顾生病的父母，没办法找到合适的对象而已。
她嫁过来的时候，公婆的身体都好了。自己也没负担，不用照顾男人。只要好好地养身体，生几个孩子，人生就圆满了。
——
初一上午就这样匆匆结束了。
回到骑楼街，正好看到许老大正拉着许老幺，在那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估计就是在说今天去找许家城的事情了。
云苏看了看这兄弟两人，再跟许家城对比一下，都觉得这两家亲戚的关系不会太近。毕竟两家人差得有点远。
进了家门，夫妻两人吃了午饭，本来准备去附近的公园走走的。不过小姑一个电话过来，两人就坐车去云小姑家。
花了一个多小时，刚到云小姑家，云苏就看到小姑家里来了不少客人。
当然，里头居然有云燕、云雀姐妹两人。这让云苏觉得挺诧异的。她看向小姑，小姑笑笑。起身拉着他们姐妹三人朝屋里走去。看样子应该有话跟她们三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