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是一对保存完好的定窑白瓷碟，装在一个木盒子里，底下垫着丝绵。
老板娘拿给陆明珠时说道：“明珠小姐，你别想着还回去，他们一家人已经离开首都到别的地方工作去了，我也不知道他们的下落。”
她只是代为转交。
陆明珠到嘴边的话不得不咽下去，“谢谢您交到我手里。”
仔细看完，转手递给保镖拿着，“给我送回饭店收着。”
章老师想要，给吧，自己舍不得，不给吧，有违师生之道。
陆明珠决定不让他看到。
未来还有一场浩劫等着呢，那些小兵小将指不定怎么损坏这些老古董，自己先带出去，等到自己不喜欢了再说。
她不缺钱，不会卖的。
出了小饭馆，陆明珠登上章家门。
结果看到两个老人在吃早饭，一个是章老师，一个是张怀芝。
见陆明珠进来，张怀芝跳起来。
他手里捏着一根黄澄澄被他吃掉三分之二的大油条，惊喜道：“小明珠，你什么时候来首都的？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快坐，快坐。”
反客为主，招呼她入座。
章老师不以为意，端着豆汁儿问陆明珠：“此来可有要事？”
“想您了，特地来看望您呀！”陆明珠不打算说出真正原因，她洗了洗手，入座后给自己倒一碗豆浆，拿一根大油条。
章老师忍不住露出一脸笑容，“你这小丫头就是嘴甜。”
“您不喜欢吗？”陆明珠问他。
“喜欢。以前你就像个闷葫芦，脾气硬得很，现在才是个姑娘样儿。”章老师都喜欢，落在陆明珠脸上的目光十分柔和，“我一会和怀芝上班，你要不要去紫禁城博物馆看看我们工作的环境？里头有许许多多古董字画是在民间见不到的。”
陆明珠欣然道：“可以呀！”
顿了顿，她问：“我们能进去吗？”
“能，我给你安排，不过你得少带两个保镖。”章老师对她身后的保镖数量感到咋舌不已，“你小时候就带三四个人，现在增加到十几个了。”
陆明珠指着自己的脸，“我这么好看，肯定需要很多人保护。”
对于这句话，章老师和张怀芝都赞同。
她长开了，容貌愈盛，灼灼生辉。
要不是出身优渥，寻常人家还真护不住她。
吃完饭，漱完口，章老师指着书房道：“我和怀芝给你买了几张近代名家字画，都放在左侧第二个瓷缸里，你自己找出来拿走。”
陆明珠惊讶道：“两位老师送我的？”
受宠若惊呀！
一直以来，他们都很缺钱，居然舍得买东西送给她。
章老师轻咳一声，不好意思说他和张怀芝欠陆明珠的钱还不上而产生愧疚，只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补偿她，“我们俩直接找上画家本人，让他们给你画的，听说上面也找他们给你画画？叫他们几个月赚够一年的生活费，这是怎么回事？”
陆明珠含糊道：“就是帮了一点忙，没收钱，振兴老同志见我喜欢这些东西，特意请大师们帮我画几张画。”
章老师知道陆家富甲一方，也看到报纸上登过陆父的断亲书和别人细数陆家贡献的相关报道，心里便知此忙非同小可，不再细问，“那你的面子还挺大，七八十岁的老画家都感激你让他赚了不少润笔费，得知你是我的学生，还请我吃了一顿东来顺。”
“应该的。”陆明珠可不吃亏。
现在不值钱，将来值千万。
仔细算算，比投资房地产的升值潜力更大，而且风雅。
前提是她等得起。
等不起，就福泽子孙后代。
啧，便宜自己和谢君峣以后的小崽子了。
陆明珠到书房取走章老师说给她的字画，出来让一个保镖送回饭店，其余人留下，只带两个保镖跟章老师和张怀芝踏进紫禁城博物馆。
好宝都在这里呀！
陆明珠看一件，赞一件，欣赏不已。
章老师和张怀芝没带她进库房，就看摆出来的展览品。
看到一对碧绿莹润的满色藕节手镯，陆明珠在心里比了比，没自己从陆父手里得到的那对通透水灵，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
按照未来的分级来说，眼前的是冰种，自己的是玻璃种。
质地越通透、颜色越浓艳，形成的翡翠越好看。
陆老太爷或者陆父的眼光真不错。
章老师顺着她的目光看一眼，“慈禧太后戴过的，好东西，一般人难得一见。”
“好稀罕么？我也有，比你们这对儿还好。”陆明珠心说眼前这些东西将来会被轮流放在珍宝馆里，任由每天几十万人流来欣赏。
章老师扶额，“听你这么说，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见一群工作者整理一堆旧物，师徒俩走过去。
陆明珠指着一个浓艳热烈的明代五彩金鱼水藻纹罐，“赝品也收？”
众人一愣，“赝品？”
不是真品吗？
章老师戴上眼镜，立刻凑近这只瓷罐验看，又叫来张怀芝和数位老人一起鉴定，最终长叹一声，“是赝品，做得以假乱真，一眼竟然看不出来。这是从外面收上来的对不对？谁负责的？收的时候就没仔细鉴定真假？”
工作人员摇头，“您都说以假乱真了，一般人谁能鉴定出来？”
马有失蹄很正常。
章老师又叹一声，问陆明珠：“你怎么知道这是赝品？”
“当然是我见过真品啦！”在陆明珠自己手里。
贺云送她的。
就是贺云从国外弄回来那批古玩字画中的一件，独一无二。
章老师羡慕不已：“你在哪里见到的？”
陆明珠不说，反而说起这只瓷罐，“八国联军入侵期间被抢走的，您说会在哪里？”
“一定是在国外了。”想起这段屈辱的历史，一个老人捶胸顿足，“咱们国家的多少文物因此而流落海外，让人痛惜。”
“那就好好保护已经拥有的，别再让人破坏了。”陆明珠道。
章老师叹息：“老百姓吃住尚且艰难，有几个重视这些文物保护？且等着，等咱们国家强大了，百姓丰衣足食了，大家才有心情关注这方面的需求。”
陆明珠知道他说得没错，“乱世黄金，盛世古董。”
所以，收藏从现在开始。
心里说不买，行动上做不到。
离开紫禁城博物馆后，陆明珠没忍住，到底还是和留在章家的保镖们会合后踏进琉璃厂。
和以往一样，市场不算很热闹。
货物多，官窑瓷器遍地都是，摆摊的摊主汗流浃背，就是没卖出去几件。
“有钱的官啊商啊在解放前能跑的都跑了，留下来的是少数，大部分没时间、没精力来买古董字画，就苦了我们呀！”有摊主和隔壁摊主这么说。
隔壁摊主认同：“我打算卖完这批就不干了，随便找个工作都比摆摊强。”
所以，看到曾经横扫琉璃厂的陆明珠出现，无数古玩商争相到她跟前推荐自己店中的古玩字画，不惜压低价格，只为出货。
陆明珠乐意当这个冤大头。
她不收，没两年就合营了。
虽说合营后价格统一且偏低，但对原来的老板就不太友好。
而且，许多乾隆以前的东西很难再买到手。
乾隆以前的属于文物，禁售，能买下带出境的都是乾隆以后的东西，虽然升值潜力高，但没文物有价值。
趁着还有机会买，赶紧多买点。
就是天气太热又干燥，陆明珠鉴定百多件古玩字画后买下感到有点不耐烦，对眼前的一群老板含笑说道：“我住在国际饭店，各位老板商量商量，轮流带货上门给我验看后我再决定收不收，你们诚心卖，我诚心买，别拿赝品来糊弄我。”
结合自己和原身的鉴定技能，往往一看一摸就能断定真假，可谓是老天爷赏饭吃。
有个古董商笑道：“您放心，咱们肯定都拿真品出来。”
骗她？活腻了么？
当然了，要是他们也打眼的东西就不能怪他们了。
他这么想，也这么跟陆明珠说，“您知道，咱们眼力有限，哪怕是您老师章同志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何况我们。要是送到您面前的东西里有这样的我们直接带回去，就是请您多多包涵，我们绝不是故意拿赝品卖给您。”
陆明珠点头：“我理解，只要你们不是明知是赝品还拿来哄我，我就不怪你们。”
众人听了，纷纷称赞她大气。
他们就喜欢和这样的顾客打交道，痛痛快快，不磨磨蹭蹭。
有些人看中件古董字画，买不起就砍价，一而再再而三，不砍到底不罢休。
说的就是张怀芝和章老师。
一群同行随后商量出一个时间表，决定明儿张三送，后天李四上门，谁都有机会。
陆明珠带一群保镖走出琉璃厂范围，拿手帕擦擦汗，挥动新得的一把缂丝团扇，叹息地说道：“我真是太受欢迎了。”
保镖们都笑起来。
突然，一个保镖转身窜出去，揪住一个老太太，“跟了我们这么久，从我们踏进琉璃厂就开始跟着，现在又跟了这么远，你想干什么？”
“我没有恶意。”老太太忙道。
陆明珠转过身，发现是一个穿蓝色大襟褂、黑色裤子的老婆婆，绑着裤腿，裹着小脚，约莫有七八十岁，满头银丝，膝盖和胳膊肘位置打着补丁，抱着一个蓝布包裹。
陆明珠让保镖松手，礼貌地问道：“婆婆，您跟着我干什么？”
老婆婆回答道：“我有古董想卖给你。”
陆明珠咦了一声，只听老婆婆继续说道：“我听琉璃厂的人说你出手大方，只要东西是真的是好的，你基本不讨价还价。”
陆明珠失笑。
说自己是冤大头呗！
“您为什么不卖给古董铺子呀？整个琉璃厂有很多古玩店，要是您的东西好，他们不可能不收。”陆明珠说道。
老婆婆实话实说：“给的钱太少了。”
过于耿直，让陆明珠无话可说。
停顿几秒钟，她问老太太：“您能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吗？”
老太太打开怀里的包裹，取出用小棉褥子包着的一对斗彩鸡缸杯，“我想要500万，他们非说难以断定真假，只肯出50万。好姑娘，我跟说，这不是假的，肯定不是假的，是祖上传下来的，要不是我们家败落了，实在掏不出给重孙子娶媳妇的钱，我也不拿出来卖。”
陆明珠道：“您请放在地上，我先看看。”
老太太不懂规矩，她懂。
无论是玉器和瓷器都不能直接过手，一般是卖家将之放在桌子上由买家自取，免得买卖双方用手传递过程中出现损坏，难定责任。
老太太闻言就放在地上，陆明珠蹲下来拿到手中。
细看片刻，她断定这是一对真品。
明代成化年间的斗彩鸡缸杯，未来的价值不可估量。
“婆婆，您这对杯子我收了。”陆明珠转头让保镖掏出500万现钞，都是5万的面额，入境时在银行里用港币兑换的，一共100张。
老太太非常高兴，“我就说不是假的吧，肯定是古玩店想坑我。”
陆明珠抿嘴一笑，收起这对斗彩鸡缸杯，“您家里还有这样的瓷器吗？我就喜欢颜色绚丽的瓷器，摆在屋里好看。”
老太太摇头：“没啦，都败光了，这是我藏在枕头里才没叫我那丧良心的丈夫给卖掉。”
知道她丈夫是败家子，吸大烟，许多古董商都上门坑他，几块大洋一件地买走他们祖上传下来的许多东西。
这么一想，眼前的姑娘还真是厚道。
陆明珠颇感遗憾。
但是，带着这对杯子回到国际饭店，她又高兴起来。
陆父花40根金条买一对斗彩杯，而自己只花了500万现钞，相当于500大洋。
接下来，陆明珠只去拜访曹家干爹和干哥哥一趟，余下时间里在国际饭店除了接待这些主动把古玩字画送到她手里的老板，就是写小说，每隔十天让人去一趟天津，把完成的稿件复印件寄往香江。
基本不誊抄，没时间。
8月份，写到九十二万字的《昆仑剑侠传》正式完稿，只剩下《江湖风云录》，陆明珠顿时轻松不少，更有时间接待络绎不绝的古董商了。
除了寥寥几件连古董商都打眼的东西以外，其他全是真品，价格高低不一。
多数按照市价或者比市价低一成的价格卖给陆明珠，仅有少数两个古董商狮子大开口，陆明珠立刻就叫保镖把他们请出去了。
根本不诚心，做什么生意？
想让自己做冤大头，也得看自己愿意不愿意。
收购到9月份，天气逐渐凉爽，上门送货的古董商越来越少，陆明珠终于抽出空去看看自己家位于首都的大四合院。
现在还空着，没人住就显得很寂寥，透着衰败之意。
她决定在挖完宝藏后就把大四合院借给政府做办公用，连同另外两个三进四合院。
谁知，陆明珠竟没挖到像样的金银。
仔细想想又觉得很正常。
在迁居上海之前，陆家人都住在大四合院里，祖祖辈辈口耳相传，陆父不知道有没有金银财宝，老太爷肯定知道，说不定已经被他挖出来支援大孙子去了。
再说，不是人人都像陆昊老祖宗那么霸气，以黄金白银做地基。
转来转去，一无所获的陆明珠退了出来，又去两个三进四合院。
这两个宅子是从别人手里买来的，在其中一个宅子里挖出银元宝数箱，金元宝两罐，还有数以万计的铜钱，另一个四合院里则没找到宝藏。
四合院保存完好，处处雕梁画栋，虽然褪了色，但真心不希望被人糟蹋。
陆明珠便去找章振兴，“我们家定居香江，少回首都，几处房屋空着实在可惜，不如借给你们办公用，以三十年为期，不收租金，条件就是保护好我们家的宅子，不乱搭乱建，不随意糟蹋，您觉得意下如何？”
章振兴欣然道：“好啊，求之不得。”
上海闹房荒，首都也一样，只比上海稍微好一点点，有这么几处大院子做办公地点，他们就不用另外找地方了。
签完合约，章振兴告诉陆明珠：“开矿的设备已经到天津码头了。”
陆明珠惊诧：“这么快？”
“开矿的设备不像别的设备那么重要，封锁不严，我猜是贺先生从他家矿场上直接把旧设备运过来，他的家业不都在南洋吗？肯定比上次快。”章振兴眼里都是喜色，“我已经派别人去交接了，然后运往西北大疆，那一片有不少矿产资源，离老大哥近，方便运输。”
陆明珠颇为赞同，感觉是章朔的主意。
果然，章振兴提起让他骄傲的小儿子，“因为勘测石油的事件，章朔想起跟他聊过天的地质学家，提供不少有用的线索，根据这些线索，在这一两个月内，咱们国家的许多地质学家陆陆续续发现不少矿产资源，用矿产还债就没有那么心疼了。”
“好事儿。”陆明珠道。
比起章朔，她知道的事情还是太少了。
有章朔提点，他又有本事，肯定能少走很多弯路。
这么一想，他重生也不是坏事嘛！
遇到天灾或者决策失当，如果章朔爬得够高，或是提前警示，或是改变决策，都有可能，陆明珠在心里祝他成功。
因为他，陆明珠更期待自己和原身的一年一度牛郎织女之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