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进来时，陆珍珍看到陆明珠正在整理的玉饰。
她这次和谢君峣只带保镖出行，没带秘书和助理等人，而保镖不方便，陆明珠就亲力亲为，边整理边把玩，满足感十足。
羊脂玉不多，多数是上好的和田籽玉。
但不值钱。
这些东西花几百元能买好几公斤，陆珍珍买过几次，没看在眼里。
虽然过去的几年里天灾不断，但陆珍珍婆家有钱，她丈夫又在合营后到百货公司当总经理，生活不仅不受影响，反而在普通市民跟前更有优越感，他们家有外币，数量还不少，二姨太偶尔也会给她汇款，可以换到很多侨汇券到指定商店买东西，所以她始终不打算出国。
外语不好，到国外可别想这么滋润。
主要是林家亦无出国的计划，陆珍珍当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还有一个原因是，陆明珠贡献极大，作为姐姐，她留在上海也是受益无穷。
陆明珠等人的粮食是定向捐赠，可作为中转之地，津沪广三地又怎么可能没得一点儿好处？都得了不下数亿斤的粮食。
吃人嘴软嘛。
再提起陆明珠和陆家，所有人都赞不绝口，连带康莹莹的处境都比以前好了一点，两个孩子继续读书，遭受的冷嘲热讽少了许多。
长姐让她丢脸，幼妹让她长脸。
想到这儿，陆珍珍感慨万千。
听到她的来意，陆明珠没有答应，“我不信凭二姐你的本事会进不去友谊商店，别人拿不到外国护照，你会拿不到？”
认证不认人，是友谊商店的特色。
二姐夫林立仁以前在万古洋行位于上海的分行工作，门路多得很。
陆珍珍就是看到陆明珠带来地好处，找个借口来见陆明珠而已，见心思被她挑破，不禁咧嘴一笑，年过五十，笑得一点都不和蔼可亲。
即使用上好的化妆品也压不住脸上的皱纹。
陆珍珍羡慕地望着陆明珠。
太得天独厚了吧？
算一算，她已经三十岁了，言行举止却仍少女一般，皮肤光滑细腻，仿佛一团美玉，白得几乎发光，莹润剔透。
陆珍珍掐一把自己腰上的赘肉，羡慕道：“八妹，你怎么保养的？”
话题转得太快，陆明珠依然能接上。
她端起茶碗，“吃好喝好，生活愉快，和以前没有区别。”
陆珍珍不信，撇了撇嘴，接着问道：“妹夫没有陪你吗？去干什么了？一直听说你们形影不离，我运气真不好，居然见不到他。”
“我们又不是连体婴儿。”陆明珠说得不紧不慢，却没说谢君峣的去向。
陆珍珍哦了一声，“八妹，你不愿意带我去友谊商店买东西，给我兑些外汇怎么样？我不要港币，我要美元。”
“我自己都不够花呢！”陆明珠道。
她没撒谎，每次来内地都是大手大脚地花钱，携带再多的美元都不够她造的。
这次买的东西太多了，钱不够，就先欠着，等到香江后再汇过来。
友谊商店总经理没有任何犹豫地就答应了，根本不怕陆明珠赖账，不仅是她没有这样的前科，还因为她为内地花那么多钱，不差这点小钱。
陆珍珍连续两个请求都被陆明珠拒绝，脸色难免有点不好看。
“八妹，咱们可是亲姐妹，你一点忙都不肯帮吗？”陆珍珍捏着自己从友谊商店买来的夏奈尔皮包，长长的红指甲差点掐进去。
陆明珠淡然道：“生死攸关的话我肯定不会置之不理。”
陆珍珍被她的耿直给噎住了。
“你真是……”陆珍珍一时找不出话题，停顿良久，她另找了一件事出来，“八妹，你能力强，人脉广，能不能给大姐找份工作？”
陆明珠瞬间警觉起来：“她让你来的？”
“不是，就是觉得大姐可怜，一个人养两个孩子，没有一点收入，全靠我的支援糊口，没有昔日风光。”想到在自己面前总是卑躬屈膝、小心翼翼的长姐，陆珍珍优越感十足，就想再给她一点好处，让她感激自己一辈子，“也不要求什么售货员、服务员之类让人人打破头争抢的紧俏工作，不为难你吧？”
“她想要什么样的工作？”陆明珠冷不防地问道。
陆珍珍没有防备，脱口说道：“要是能在文物部门找个工作就好了，只需要和古玩字画为伴，不需要和人打交道。”
陆明珠轻笑，“康莹莹让你来找我的吧？”
“不是，大姐她没说这话。”陆珍珍道。
陆明珠抬起眼，仔细打量她。
陆珍珍十分疑惑，“八妹，你看我干什么？”
“我在看是什么样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康莹莹耍得团团转。”陆明珠怀疑康莹莹完全拿捏住陆珍珍了。
表达自己的意思，不一定非要直说。
陆珍珍听了陆明珠的话就大笑，“我怎么可能被她耍？你太小看我了。何况，她现在靠我生活，耍我，对她有什么好处？她只是想找一份可以养家糊口的工作，改头换面重新做人，而我在你面前突然想起来而已。”
陆明珠摇了摇头。
陆珍珍这种人，自以为掌控康莹莹的命运，殊不知自己被康莹莹控制。
陆珍珍见状，颇不服气，“八妹，我说真的。”
“我知道。”但一言一行都在康莹莹预料之中也是真的。
“那你答不答应？以你的面子，很容易给大姐安排一个工作啦！”陆珍珍道，“到时候她肯定对你感激涕零。”
“不答应，我不需要她的感激涕零。”陆明珠抬起玉白的小手，端起茶碗。
康莹莹应该恨死她才对。
感激？
但凡她有点人性就不会任由丈夫儿子做那种事。
陆珍珍假装没看到陆明珠的动作，“八妹，咱们毕竟是姐妹一场，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得给她改过自新的机会。”
陆明珠冷然道：“有些事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有些事却不能。”
见她是认真的，陆珍珍咽了一口唾沫，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二姐，看在你这人没做过大奸大恶之事的份上，我在此善意地提醒你，远离康莹莹才是上策，以免将来受到她的牵连，后悔也来不及了。”说到这里，陆明珠想起她在人家吃不上饭时喂宠物吃肉的行为，突然就不继续了。
虽然她的财力足以让她为所欲为，别说喂宠物吃肉，就是喂金子银子也能做到，但处于那个时期还这么做，只能证明此人没有仁爱之心。
陆珍珍听了陆明珠的话，不以为然，“没那么严重吧？”
“随便你。”陆明珠再次端茶送客。
陆珍珍没达到目的，很是生气，觉得陆明珠不给自己面子，也就直接说出口。
陆明珠纳闷道：“我什么时候给过你面子？”
一直没有好不好？
陆珍珍又被陆明珠说得无言以对了。
她气呼呼地站起身，指责道：“陆明珠，你太没有人情味了。你自己锦衣玉食，享尽荣华富贵，而大姐差点流落街头，还无缘无故地参加劳动改造，日子过得极为艰难，你竟然不肯援之以手，她又不是问你要金山银山，只是希望拥有一份工作而已。”
陆明珠淡淡地道：“我本来就没有人情味，你今天才知道吗？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走你的阳关路，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相干。”
“不相干就不相干。”陆珍珍抬脚就往外走。
陆明珠没送她。
回头见陆明珠大模大样地坐着，陆珍珍满脸不悦。
她出了门，正好碰见谢君峣从外面回来。
看到他，陆珍珍眼睛一亮，热情地开口道：“妹夫，好久不见，你请留步，听我一言。”
心里更加羡慕陆明珠的艳福。
自己长得漂亮就算了，连找的男人也如此出众，面如冠玉，眼若寒星，气质温润，风度翩翩，根本不像快四十岁的人。
听说，他们只生一个女儿。
“我有生子秘方，你要不要？”在谢君峣站住脚时，陆珍珍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她以为谢君峣、陆明珠和自己夫妇无异，家大业大需要儿子做继承人。
谢君峣神情疏冷，“不劳二姐费心，您请。”
毫无留客之意。
陆珍珍一呆，“你怎么和陆明珠一样冷酷无情？”
谢君峣闻言就知她惹陆明珠不高兴了，眸色一沉，毫不客气地说：“明珠恩怨分明，如果她对谁不客气，那么就说明这个人必非良善之辈。”
陆珍珍脸上一红，“我又没做什么坏事，只是让她帮大姐找份工作而已？”
“和文物相关的工作？”谢君峣语气肯定。
陆珍珍一愣，“你怎么知道？”
她和陆明珠说话时，谢君峣不在场，怎么倒像长着千里眼顺风耳？对她们的聊天内容了如指掌。
谢君峣看她一眼，“你好自为之。”
说完，抬脚走进他和陆明珠住的总统套房，丝毫不理会陆珍珍在背后的追问。
透过他开门关门的缝隙，陆明珠听到陆珍珍的声音，问道：“二姐叫你干什么？说她怎么对康莹莹展示姐妹之情的吗？”
“我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谢君峣递个半旧的小箱子给她。
“哪来的？”陆明珠见是比较老式的红酸枝首饰箱，就知里面装的是首饰。
谢君峣道：“遇到一个小时候经常和祖母打麻将的老太太，向我兜售她的陪嫁之物，因为她觉得回收处给价太低，见我器宇不凡、衣着富贵，就拦住我，我见她手里的东西不错，就挑了几件特别好的，给了她5000美元。”
差点把老太太给高兴坏了。
她说，拿到回收点，连2000块都卖不到。
陆明珠已打开首饰箱，果然看到不少珠宝，有成套的，也有单品，红宝石、蓝宝石、绿宝石和翡翠、和田玉兼而有之，成色极好。
谢君峣告诉她：“康莹莹和文物贩子勾结到了一起，替他们鉴定真伪。”
内地不重视古玩字画的情况下依然禁止文物出境，何况海外那些精明的家伙？不少人都惦记内地因粮荒而流入民间的东西。
不仅限于文物。
陆明珠已有预感，此时亦不觉得奇怪，“是想借文物贩子的渠道出境吧？看来，她还没死心。兴许是为了立功，她想借陆珍珍的手进入文物部门工作，脸可真大，想得可真美。陆珍珍也是个傻子，竟然来找我帮忙。”
“如果康莹莹用心，那么一定会达到目的。”谢君峣回想康莹莹的所作所为。
无论遇到什么事，百折不挠。
陆明珠眼里闪过一丝厉色，“给章同志打电话吧，和这边的李同志没啥话说。”
谢君峣正有此意，“虽然我们本来打算冷眼旁观，但冷眼旁观的是熊家，而不是这么一批不知道勾结了多少人的文物贩子，野心还不小。”
“我都怀疑康莹莹不是老爷子亲生的，怎么一大家子那么多人就她心思这么坏。”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点缺点，包括陆明珠自己，可大义不亏，哪像康莹莹，既坏且毒，冷眼看婆家做假药，现在又加入到文物贩卖当中，只追求自己的利益。
谢君峣闻言道：“岳父这么精明，不会乱认女儿的。”
“说得也是。”陆明珠叹气。
真希望康莹莹不是。
章振兴接到电话，气得暴跳如雷，“上海是最富裕的城市，十里洋场享誉国际，论私人收藏，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与之相提并论，要是有人盯上这里，很容易得手，因为这些东西的价值被打下来了，讲究勤俭节约的朴素作风。”
“我就跟您说一声，其他的我们可不管。”陆明珠半点不沾手。
“谢谢你啊，明珠，这事我会安排专人前去调查并处理，和你们无关。”章振兴心中叹息，“还有那个姓熊的，马上盯住他，或许能查到一点线索。”
陆明珠点了下头，“您是办大事的，您做主。”
熊父这事，还真不好说。
推己及人，要是转移自己的财产也情有可原，陆明珠他们这家子在文物规定出炉前不知道带了多少出去，怕就怕熊父的目的不是转移财产，而是其他问题。
陆明珠放下话筒，“和我没关系，我操什么心啊？不提他们，不提他们，免得扫兴。君峣，你还打听到什么消息？”
“那个什么红霞有父母、公婆护着。”谢君峣道。
陆明珠怔了怔，“公婆？她结婚了？”
谢君峣嗯了一声，“两家交情很好，两人算是青梅竹马，据说之前追求过赵瑾华，可赵瑾华被颜料大王赵波带走，他就和赵红霞结了婚，夫妻恩爱，十分和睦。”
陆明珠眨眨眼。
赵红霞提前嫁给家暴赵瑾华的那个邻家哥哥了？
好极了。
请尽快锁死。
家暴赵瑾华无非是因为赵瑾华是孤儿，和赵红霞恩爱则是因为赵红霞有靠山，真是一个无比现实的男人。
第二天，陆明珠和谢君峣在顶楼吃饭，居然碰见了赵红霞夫妇。
他们来吃高价菜。
高价菜就是不用粮票，只需付钱即可。
价格嘛，是普通饭菜的几倍乃至于十倍以上，吃得起的都不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