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章振兴本来不想给陆明珠写信,担心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总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就像他打仗时遇到危险的感觉一样,但他做事向来有始有终,就决定在退休前把事情告诉他,特地委托好友转送,没有经他人之手。
陆明珠看到这儿,皱了下眉。
没有原身嫁到他们家带来不利影响,他仍不能在原职上继续下去吗?
退休得很突然!
如果他好好的,依旧大权在握,说不定能护住不少人。
看下去,章振兴在信中说是章朔的意思,让他退出权力中心,回家休养身体,也是以身体不堪负荷工作为由决定辞去工作,上面批准了。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快。
说到章朔,他说章朔现在非常了不起,找上面要一大批知识分子去干一件大事,从全国各地搜罗最顶尖的知识分子,目前人已不在京城,也许十年二十年都不会再露面,章振兴就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了,也难怪白晓莲会盯上他。
事情已经查出来了。
陆明珠感觉不对是正确的。
白晓莲不是老杨的外甥女,调查人员费尽周折,辗转各地,找到因战乱而背井离乡的接生婆,还活着,年纪有六十多了,说白晓莲耳后有个黑痣,然而这个白晓莲却没有,给接生婆看她的照片,也说不像白晓莲她妈,还说白晓莲头顶有两个旋,这个白晓莲也没有。
她绝对不是真正的白晓莲。
调查人员又找到白晓莲家乡,询问村中许多和白晓莲父母走得近的亲朋好友,他们却指认照片上的白晓莲就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白晓莲。
难道又是一桩偷龙转凤之案?
有李薇和李小玉的事情发生在前,调查人员反应极快,怀疑得很有道理。
白晓莲出生时是什么时候?三十几年前,她只比杨国英小一岁,那会子我军还没执掌大权,正躲在穷乡僻壤里默默发展,老杨携妻带女的在里头明显没什么前程可言,感觉冲着他提前埋钉子的可能性不大。
于是,就继续调查,果真查出一点蛛丝马迹。
是不是偷换实在无法确定,但白晓莲出生不久,曾有孕妇路过他们村,在白晓莲家借宿,不知是不是劳累过度,孩子生在他们家,是个闺女,自己产后大出血死了。
是村里一个稳婆接生的,稳婆说,那孕妇自知活不了,临终前委托白晓莲父母把她女儿送到她娘家,还给了一件信物和不少银元,也给稳婆不少钱,稳婆记得很清楚,她说她娘家姓胡,是邻市的大户人家,她爹叫胡文渊。
她婆家清贫,回娘家探亲,身边只带了个沈妈,病死途中,她才不得不一个人继续。
主要是母亲生病,她很是惦记,并非不爱惜身体。
大概半年多后,白晓莲父母才把孩子和胡小姐骨灰送去胡家,理由是孩子刚生下来太小,路上容易夭折,不如养一养,养壮了再上路,反正她娘留了钱,够她吃喝。
稳婆也没有怀疑,人家说得确实有道理。
白晓莲父母从胡家带回许多财物,一下成为村里日子过得最好的人家,把白晓莲养得跟水葱儿似的,十里八乡的小伙子都来求亲。
调查人员又带稳婆跑去邻市查胡家。
公私合营后,胡家日子不如以前,但凭定息仍过着富足的日子,再加上平日乐善好施,在当地名声不错,他们家确实有一个和白晓莲年纪相仿的外孙女,是小女儿所生,因生父家没人来看过她,遂姓胡姓,叫胡楠楠,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生了三儿一女,生活得有滋有味。
稳婆却一眼看出来,说她和白晓莲母亲杨氏生得极像。
都是大高个,方圆脸,浓眉大眼。
到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
白家父母想让女儿当大户小姐,把人家孩子给换了,让自己的闺女去享福。
胡老板健在,得知真相后当场气晕。
醒来后,吵嚷着要把胡楠楠赶出家门,又向亲家赔礼道歉,嫁了个假货给他们,人家能怎么办?孩子生了一堆,总不能说离婚。
何况,胡楠楠亲舅舅是京城的大领导,身份可比真正的胡楠楠高贵!
胡老板本来想把像自己女儿的真正外孙女接回来,得知那个外孙女身份有异,正在调查当中,他就息了心思,本来没养过,感情自然不够深厚,又怕全家被白晓莲连累,连夜收拾金银细软,趁调查人员不备,拖家带口地跑了。
调查人员就以为他们家有问题,不得不深入调查。
查到最后,什么都没查出来,只好回过来继续调查白晓莲,拿到她确实曾在单位打听过重要信息的证据,直接审问。
审了几日几夜,审到白晓莲崩溃。
她说她十八岁时无意间听到父母夜半私语,白妈说亲女儿在胡家过得很好,嫁的人家也好,生了个大胖小子,要不要去把她接回来,说胡家虽然富裕,但到底不如亲舅舅位高权重,他们可以全家去京城投奔。
白爹就问白晓莲怎么办。
白妈说还给胡家,反正她才是胡家的外孙女,正好省得自己为她操办婚事,嫁得好,自己不高兴,嫁得差,白晓莲不愿意,蹉跎到十八岁快成老姑娘了。
白晓莲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总是答应那些穷人家的求亲,却不肯挑选那些来提亲的富裕人家同意自己嫁过去,原来是不想让自己过得好!
说什么贫农成分好,全是放屁!
白晓莲恨呀!
她恨不得吃白爹白妈的肉喝他们的血。
尤其是听到白爹白妈说她命硬,缺医少药的战乱年代,哪家没夭折几个孩子,他们后来生的两个儿子也一前一后地出风死了,偏就白晓莲,怎么养都不死,浪费了十几年的粮食。
于是,白晓莲数日后打来烈酒灌醉他们,把他们拉到野河滩子扔了。
那会儿是寒冬腊月,一夜就冻死了。
白晓莲伪造成他们出门喝酒,回来失足落水的假象。
再后来,她就卷了全部家财投奔老杨。
在火车上她遇到一个知心朋友,聊得投机,她不知道那人是潜伏在我方的钉子,后来被敌方查出身世,她就被拉下水了,替他们打听过不少有用没用的消息,但他们让白晓莲带炸药进大院,白晓莲没干,透露不要紧的消息没啥,干这事她就死定了。
而且,太平盛世可都是大院里这些人拼命换来的。
看到审问结果,别说章振兴,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连呼侥幸。
如果白晓莲真听话,他们全得完!
接下来,大家又沉默了。
白晓莲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盯着章朔,说他身上有古怪,太强悍了,强悍得别人找不到任何突破口,而他改变了很多民生问题,尤其是与矿产、轻工业相关的,力排众议也要做到,事实证明他做对了,超出了敌方的预料。
别人没发现的金矿和稀有金属矿,偏他就能找到。
可惜章朔太完美,忙于工作,立身又正,男女事情上没有一点问题,白晓莲见到他的次数寥寥无几,任务
一直停滞不前。
所以,章朔和陆明珠一出现,她才会按捺不住。
杨国英当时没认出陆明珠,她认出来了,但她没吱声,因为陆明珠和她的任务无关,所有人都知道她亲内地,查也查不出什么,不如章朔神秘,而且陆明珠的身份非比寻常,杨国英得罪她肯定会带来一系列恶果。
杨国英害她,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若不是有任务在身,她根本不会顺水推舟的默认自己倾心章朔。
其实白晓莲对章朔动过心,觉得嫁给他能凭他脱离敌方控制,而且他厉害处远在章振兴之上,自己只有享福的命。
可惜章朔就是个榆木脑袋!
章振兴把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陆明珠,末了对白晓莲的身世充满同情,却又恨其不够坚定,被敌方策反,给己方添了不少麻烦。
她说她交出去的消息不重要,但重不重要,不是她说了算。
有个消息被她递出去后,那家在研究所工作就偶然回来一趟的儿子出意外死了,能说不是白晓莲的原因?
她也是死定了。
这种事,谁都不能忍。
连带老杨深受影响,不得不停职,接受调查,至于什么时候官复原职,那得等调查结果出来,真没毛病也影响以后的升迁。
章振兴最后交代陆明珠短期内不要来内地,他觉得形势不对。
好好的,那几位怎么就停职了?
他还向陆明珠道了歉,他已在章朔建议下烧掉了他们所有往来的证据,家里现在就像雪洞,所有子孙后代都被调到了艰苦贫寒之地。
后边这件事是章朔做的,他不知道。
大儿媳也走了。
除了退休依旧可以住大院的章振兴,章家已无第二个人在京城工作,私人飞机研究的事他会继续关注,不会昧了它!
陆明珠放了心。
收好信,她看向满脸关切的家人,笑道:“没什么事,就是我在大院里碰见一个女人,觉得有点奇怪,结果调查出来了,是敌方的钉子。章同志写信告诉我一声,又说他现在卸掉了所有职务,咱们短期内就别去内地了,别人可没他那么热情真诚。”
“上次我就不建议你去,你非去。”陆父翻旧账。
陆明珠白眼送他,“那不是有重要的事情吗?不然我也不会去。”
“能有多重要?什么重要的事?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些什么。”陆父真的挺好奇,想问个水落石出,“都是自己人在,又不会外泄,有什么好瞒的?”
陆明珠摇头,神态坚决,“不能说,一辈子都不能说。”
空间这事,也只另一个世界的原身知晓。
原身跨越空间送来的资料就更不能说了,她不能辜负原身以及两世章朔的奉献,总感觉原身是付出了一些代价才能做到。
至于是什么代价,原身不说,她亦一无所知。
陆父还想继续问,被贺云阻止了,“好了,好了,明珠不想说你就别强求了,咱们商量下,接下来是回香江,还是去别的地方?有小谢在,往后行事更方便,许多明珠不好出面的事让他出面料理,咱们只管游山玩水就行了。”
陆父抚掌一笑,“这个主意好!去哪里,问明珠。”
他虽然想念龙凤胎重孙子,但自己的人生也很重要呀,为了一家老小,他付出的代价太多太多了,身边连个伴儿都没有。
还好有女儿。
陆明珠突发奇想:“要不咱们去美国住几年,多投资一点科技行业,多学点东西,赶明儿国家有需要,咱们带回去或捐或献,还能博得一个爱国企业家的美名。至于香江那边,不是有大哥嘛?还有平安,他得顾着他老婆,再加上宁宁,生意上不用我们操心。”
她坐等分红就行。
而爱国企业家这个名号,一直是她的执念。
谢君峣拍手赞同:“太好了!我同意!”
终于可以过二人世界了。
至于陆父和贺云两位老丈人,暂时可以忽略。
要是回香江,亲朋好友都在,今儿来找明珠,明儿来找明珠,明珠天天应付他们,偶尔再出去吃个饭,给他的时间实在是少之又少,他很不高兴。
“好好怎么办?”陆父突然想起来。
这对不称职的父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地道:“交给大哥,我们放心哪!”
再说,他们也不是不回香江。
偶尔回去一趟是没问题的,坐轮船还能独享约会的幸福,而且大哥也可以带好好来美国找他们,委实没必要非得黏在一起。
谢君峣选择性忘记他想黏着老婆。
陆父看了女儿一眼,总觉得她不想住香江并不是她说的那些理由,难道是她心太软,香江离内地太近,她见不得那些惨状或者残酷消息传到耳朵里?
有可能。
她看着活泼开朗,其实心肠很软。
“行吧,听你们的。”他就是一老头子,靠女儿生活的那种,儿子完全不能指望。
说去美国,没有立刻出发,他们在当地歇了一段时间。
当听到内地传来内乱消息后,陆明珠叹口气,又提前了,没有等到下半年发动。
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离得近,无法装作听不到那些悲惨的哀嚎。
择了六月的一个日子,她和谢君峣收拾行囊,和陆父、贺云踏上前往美国的豪华游轮。
居然就是她和陆平安逃离内地时乘坐的那艘游轮!
时隔十数年,外观旧了些,内里依旧豪华,平稳地乘风破浪。
站在甲板上遥望内地的方向,谢君峣见她神情有一种莫名的伤感,以为她是舍不得离开香江太久,不由得伸手握住她,与之十指交扣,“明珠,有我在。”
陆明珠回眸一笑,“是的。”
有他在,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