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明珠今年有十八了吧？我记得你只比菲菲小几个月，生日是夏天。”先说陆明珠的年纪和生日，然后，陆长龄脸上一团和气，笑得好似一位好兄长，“我给你介绍一个对象好不好？在香江有极高的地位，家资十分富裕。”
除了年纪大些，曾经有过一段婚姻，别的无可挑剔。
陆长龄隐瞒了最重要的一点。
陆明珠却觉得他有点油腻。
不过三十五六岁，将军肚已有显现，撑得西装稍有变形，一张继承陆父和二姨太所有缺点的脸冒着油光，连眼神都浑浊了。
真不如老头子清爽。
过去二十多年里，以陆家长子以及继承人自居，在上海呼朋喝友，好不风光。
那会儿，他从不把原身放在眼里。
现在能有那么好心，给自己介绍一个十全十美的对象？
傻子都不信。
“我有男朋友，三哥你不知道？”陆明珠回得一点都不客气，“我经常带我男朋友来看望爸爸，三姨太见过不止一次。”
三姨太站在陆父沙发后面，闻言道：“见过，长得特别俊。”
她穿着淡紫色的旗袍，极修身，腰肢掐得特别细，水蛇一样扭着，保养良好的一双玉手搭在陆父肩上，一边揉捏他颈后的肌肉，一边说：“可见三少爷对咱们八小姐不够关心，竟然不知道八小姐有男朋友的事，老爷您说是吧？”
陆父甩了个眼刀给陆长龄，斥责道：“许久没见明珠，见面就给她说对象？谁给你的资格？敢打明珠终身大事的主意，就滚出陆家！”
别以为他不知道陆长龄打的什么鬼主意。
无非是觉得陆明珠拥有倾国倾城貌，可以用来联姻。
见心爱的儿子受到斥责，二姨太忙上前调解：“老爷误会老三了，他并没有别的意思，原是一片好心，觉得八小姐到了婚嫁的年纪，所以才尽一个做兄长的责任。刚才他不是说了么？那对象极好，在香江很有地位，不是什么破落户。”
三姨太掩口笑道：“二姐，你说得连自己都信了吧？三少爷没见过八小姐，不知道八小姐有男朋友就罢了，你不知道？没跟他说过？若说过还这样，真是居心叵测了。”
二姨太怎么可能没说过？
不仅说过陆明珠经常带男朋友来找陆父，还在私底下算过陆明珠拥有的金钻行股份能拿到多少分红，最终得出上百万的结论，他们嫉妒得眼内几乎滴血。
这只是一个季度的分红，全年不得有几百万？
陆明珠还有明珠纺织厂的股份。
至于其他，必然也有他们不知道的。
而他们呢？
作为亲儿子，来到香江后，仅获得跑马地一栋楼和100万现金。
虽然超过香江绝大部分的富商家庭，但和庞大的陆家资产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谁能心平气和地接受陆家落在长房手里？
陆平安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只因占着长子嫡孙的身份，就越过他们所有人。
陆长龄和陆长盛最近努力经营生意，和各界名流打交道，希望陆父看到他们在事业上胜过陆平安的一面，不要遵循什么嫡庶之分来分家产。
但是，二姨太不肯承认，她冲陆明珠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八小姐，你三哥真不知道，他开了一家建筑公司，承接置业公司的住宅和商业地产项目，天天忙，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我从来不拿生活上的事情烦他。”
陆明珠不信，假笑回道：“二姨太说什么是什么。”
她转了转手上的翡翠指环，望向陆长龄的目光泛着冷意，“我给三哥一句忠告，你爱干嘛干嘛，但你别打我的主意，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她有那么多金大腿呢！
陆长龄干笑，“我怎么会打你的主意，明珠你多虑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了，要是让陆明珠嫁给自己刚才说的那位，陆明珠得势，将来肯定帮陆平安谋夺陆家而不是帮自己，自己竟是得不偿失。
偏偏自己的大女儿不过十六岁，长得一般，而那位却极爱美人，恐怕难入其眼。
看来，得另外想办法了。
陆明珠不知陆长龄的想法，轻哼道：“三哥你最好记住你的这句话，如果叫我知道你想算计我，闹到最后，老头子出面都不好使。”
“他不敢，有我看着。”陆父出声。
陆明珠登时一笑，“果然还是亲爹好，您得长命百岁再百岁，才能长长久久地保护我。”
陆父被她逗笑，“活两百岁？岂不成老妖精了。”
二姨太暗暗舒了一口气，给陆长龄使个眼色，让他暂时不要开口说话，刚才那话不仅得罪陆明珠，差点连陆父也得罪了。
陆明珠风头正盛，他们必须蛰伏，避其锋芒，而不是迎面而上。
四姨太则暗暗掐了陆菲菲一把，低声道：“你看看，你看八小姐的嘴巴多甜，哄得老爷眉开眼笑，你也学着点儿。”
但凡得其三分真传，也不用她做母亲的操心了。
陆菲菲不吱声，她心里正在想李青云。
向陆父预支的5万块港币迟迟没有下文，她不敢问，李青云只能靠打工维持生计，正值年节，他特别忙，两人已经五天没见面了。
每月3000元港币的零花钱倒是正常发放，她偷偷塞给李青云。
李青云母亲患病，需要长期吃药。
钱是救命的。
为此，陆菲菲一个月没去万古洋行购物。
本来她还有跑马地的一栋楼可以收租，可惜租金被她妈把持着不给她，不然她多资助李青云一点儿，他就没那么大的生活压力了。
如果陆父年后还不给她钱，她就只能收拾一些不常戴的珠宝去卖掉。
这时，突然听陆父提到她，对四姨太说：“老四，你别光顾着给长根选媳妇，得先给菲菲挑个好人家。她比明珠大半岁，已经十九了，明珠有男朋友，她还没有，你叫她一个做姐姐的脸面往哪里放？对未来的婆家，我不求大富大贵，清白人家即可，孩子品貌要好，公婆性子要好，最重要的是对菲菲好，没有任何算计。”
四姨太看了看陆菲菲，点头：“我知道了。”
作为一个母亲，她怎会没发现陆菲菲最近的异样？也跟踪过两回，发现她和李青云偷偷约会，心里又气又恼。
陆明珠的恋爱对象一看就出身富贵，她女儿竟找个穷小子！
但是，四姨太一直按兵不动。
她知道陆菲菲是头犟驴，得顺毛摸，不能硬着来。
反正是谈恋爱，就当积攒经验了。
听到陆父和四姨太的对话，陆菲菲脱口道：“我不要！”
她有李青云了。
她喜欢李青云。
他品貌一流，谈吐风雅，一点不比谢君峣逊色，唯一差在出身，但他有拼劲儿、又十分精明能干，早晚会像他的名字一样青云直上。
陆父看了陆菲菲一眼，“你脑子不够用，还是听父母的话比较好。”
“我脑子好得很！”陆菲菲不认可陆父对自己的评价，“明珠是自由恋爱，我也要自己找对象，绝不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
陆父哼一声：“随你。”
不听话的结果就是别想有那么多嫁妆。
根据他的调查来看，李青云相当出色，能屈能伸，聪明机灵，会审时度势，得知自家和四姨太娘家有瓜葛后就迅速博得陆菲菲的怜悯、欢心，因为他非常清楚，陆家只有两个未出嫁的姑娘，不敢肖想陆明珠，只能抓住陆菲菲，抓住陆菲菲就可以一步登天。
这样的人绝非池中之物，但也因为如此，所以陆菲菲驾驭不了他，最终结果可想而知。
可以资助他做生意，能获得巨大收益，当女婿就算了。
古往今来，无数贫家子弟靠老婆发家致富，财势超越岳家后，立刻抛弃糟糠之妻，因为他们始终对曾经压在自己头上的岳父母或者老婆耿耿于怀，也想掩盖自己的过去。
可笑得很。
李青云不会是例外。
如果是例外，当属凤毛麟角，他陆衍之承认自己眼瞎。
陆老太太突然出声：“老二，老三，老四，你们陪我打麻将。”
自从陆明珠进门起，她就冷着一张老脸，端坐在上首跟木雕泥塑似的，最让她生气的是陆明珠进门口没跟她打一声招呼！
真不知道过世的儿媳妇是怎么教她的。
老太太毕竟是陆父的亲生母亲，三姨太心里再不愿意也只能站起身，和二姨太、四姨太扶着老太太去旁边的麻将厅。
客厅减少几个人，瞬间空旷不少。
陆长龄刚才在陆父和陆明珠跟前讨了个没趣，假装无事地和弟弟陆长盛交头接耳，讨论最近的生意，而陆长盛只能配合。
谁叫他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呢！
陆长根一直安静得很，压住耐不住性子想蹦跶的胖弟弟陆长治，顺便带上三姨太生的陆长明，叫他们和陆平安一起讨论功课。
三人年纪相仿，虽然各有心思，终究不及大人那般复杂。
若能交好，对以后大有好处。
陆菲菲则担心陆父继续拿她的婚姻大事说事，冲陆明珠使眼色，把她叫到阳台上。
陆明珠问道：“七姐有话跟我说？”
陆菲菲低声道：“你能不能借我5万块钱？”
如果李青云把厂子开起来，他就不用那么辛苦地工作，赚来的一半工资得用来付房租。
香江房租太贵了。
当房东时收租觉得租金越贵越好，但想到男朋友每月付50元只能租个仅有100平方呎的小房间，还得和他妈妈一起住，陆菲菲就格外心疼。
陆明珠有钱，肯定能掏出5万块钱。
陆菲菲想试试。
陆明珠当然不借，她说：“七姐你找错人了，我在首都花了很多钱，都是借来的，拿到分红就还回去了。”
陆菲菲不信，“都说你金钻行有上百万的分红。”
“花完了呀！”陆明珠指着陆父旁边茶几上的花瓶，“看到了没？清宫御制瓷器，特别贵，我给爸爸买了不止一对，还有很多古今名家字画。”
陆菲菲看一眼，露出羡慕之色：“可以随心所欲地花钱，真好。”
她的脸皮不够厚，见陆明珠不借，叹口气，不再说了。
果然，得靠自己。
陆宁在陆家其他人面前不爱说话，可她想跟陆明珠说话，就是说话的人太多，她人小，插不上嘴，好不容易没人和陆明珠说话了，又被七姑姑叫走，心里很不高兴，迈着小短腿走到阳台上，用嫩嫩的声音道：“姑姑，我和大哥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
她不知道新年礼物应该明天送，现在就想讨陆明珠的欢心。
陆明珠摸摸她的头顶，“好呀，我看看宁宁给我准备什么样的新年礼物，我也给你买了新的衣服鞋子，让女佣洗干净了，明天直接上身。”
她还从收藏中挑出一块翡翠平安扣。
是后世的帝王绿，晶莹透明，种水非常漂亮，不大不小的个头正适合陆宁。
说着，陆明珠掏出来挂在她颈间，调整一下红绳的长短，脸上泛着温柔的笑意，“希望我们宁宁此生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陆宁很开心，“谢谢姑姑！”
她从兜里掏出那颗未经精心打磨的蓝宝石，郑重地塞到陆明珠手里，“给姑姑。”
歪头想了想，又说：“哥哥说镶嵌胸针或者做项链。”
“谢谢宁宁。”陆明珠收下，牵着她的小手道：“姑姑也给你哥哥和你爷爷准备了新年礼物，我们一起送给他们。”
没必要非得等到明天。
收到礼物的陆平安和陆父果然很高兴。
尤其是陆父，他爱喝茶，小女儿的礼物可谓是送到心坎儿里，至于其他子女？
哼，和往年一样，不是送衣服就是送鞋子、帽子，根本穿不着。
一看就知道什么是用心，什么是不用心。
陆父现在特别喜欢陆明珠，哪怕她喊老头子的声音都是动听的，看其他几个子女不顺眼，哪怕他们把金山银山搬到自己跟前仍是不孝。
吃年夜饭时，除了陆老太太，陪他坐首席的只有陆明珠、陆平安、陆宁和三个姨太太。
三个姨太太的位置还在陆宁之下。
她们和她们生的孩子一样，心里不舒服，什么美味佳肴吃到嘴里都没滋没味。
可是，他们又明白，庶出本来就低嫡出一等。
明白归明白，到底意难平。
陆明珠神情自若，心情很好地用公筷给陆父挟菜，评点刚才送上的佛跳墙，“比我之前在闽菜馆吃得更鲜美，舌头都快掉了。”
陆父轻笑，“你不想想香江大酒店的创始人是谁。”
贺云是最大股东，他一向钟爱闽菜，香江大酒店的管理人员自然投其所好。
正说着，酒店经理亲自送上名酒，不等陆父和陆明珠开口，他便恭敬地笑道：“贺先生听说陆小姐和陆先生在这里开除夕宴，阖家团圆，不方便打扰，特地吩咐我送上刚从法国运过来的红酒，很适合女孩子小酌，请诸位品尝。”
陆明珠惊讶道：“契爷也在？”
“是的，陆小姐，贺先生也在酒店里举办家宴。”酒店经理态度特别好，眼里带笑。
陆父听完就对陆明珠说：“你去打声招呼再回来。”
陆明珠点点头，起身随酒店经理过去。
剩下几桌人面面相觑，除了陆父和陆平安，祖孙俩十分淡定。
陆长根在金钻行内经常招待定制钻石的各个贵妇，常听她们八卦，消息比其他人灵通一些，突然道：“贺先生？是南洋首富贺云贺先生吗？明珠喊他契爷？怎么回事？”
是啊，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很好奇地看着陆父和陆平安。
抓耳挠腮，很想知道答案。
香江是英国人的殖民地，他们初来乍到，虽然遇到许多老乡，但生活环境不一样，在香江的地位远不如在上海那般崇高，再加上陆父除了陆平安以外，任何交际场合都不带姨太太和庶出的子女，以至于他们接触不到身份最高的那些人，自然不知许
多消息。
陆长龄倒是隐隐约约听人说过南洋首富贺先生在香江认了一位干女儿，据说此女曾是贺先生的救命恩人，但没想到会是陆明珠！
陆父慢条斯理地吃着佛跳墙，“你们没听错，明珠新认了位干爹，就是贺云先生。”
凡是知道贺云身份的人无不露出羡慕神色。
何止羡慕，简直嫉妒！
那可是南洋首富，家族势力、财富无不远在他们陆家之上。
有点后悔没讨好陆明珠。
陆平安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端坐在陆老太太的手边吃饭，神色平静，举止自若，行动间颇有陆父的风范。
现在知道后悔了？
晚了。
以前在上海时，他们可没少奚落自己、奚落姑姑。
待陆明珠回来，立刻发现众人态度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除了陆老太太，其他人都对自己嘘寒问暖，热情如火，只差没端茶倒水了。
陆长龄甚至有几分委屈：“八妹，你早说贺先生是你契爷，我就不说给你介绍对象了。”
和贺云相比，那位大人物算个屁！
三姨太和陆明珠见面的次数最多，态度最谄媚，声音最响亮：“八小姐，你有什么特别爱吃的？我叫酒店给你做好送上来。你还想吃什么？酒店里没有的话，明儿我到酒店外面给你买回来，保证你吃得舒舒服服。”
陆明珠礼貌地道：“暂时没什么想吃的，不麻烦三姨太了。”
见她身为南洋首富的干女儿却态度温和，没有半分傲气，三姨太越看越觉得顺眼，忍不住夸了又夸，早把陆明珠之前拒绝替她出面打发夏琳时的样子给忘了，也忘了陆明珠之前跟她说话的口气，只觉得陆明珠现在十全十美，无人能比。
其他人也一样，都夸陆明珠平易近人，竟能忍住不把真实身份告诉大家。
真叫她大开眼界。
“爸！”她向陆父求救。
陆父哈哈大笑，心里对几个姨太太和庶子女的评价又低了一点。
“行了，行了，赶紧吃饭，吃完饭后我发压岁钱。”陆父有给子女压岁钱的习惯，年年如此，由徐管家亲自准备。
每人一百枚铜钱，用红纸包着，取自长命百岁之意。
只有陆明珠的铜钱是以彩绳串着，编成龙形，长长的一串。
但此时，没人有二话。
陆父叫他们散了的时候，他们都乖乖地离开，没有找理由留下来陪陆父守岁，把机会让给陆明珠和陆平安兄妹。
陆老太太不喜陆明珠，也跟二姨太一块回去。
终于清净了。
陆父揉了揉太阳穴。
陆明珠一点都不同情他：“谁叫您妻妾成群呢，这才到哪儿？您还有三个儿子没结婚，孙子也陆续长大了。”
陆父瞪她：“新年礼物不想要了？”
陆明珠马上改变态度，“啊，亲爹，您儿孙满堂，是福气呀！”
“快去洗澡。”陆父催她。
裙子虽好看，但一天穿到晚，不会很舒服。
陆明珠便拿自己带来的换洗衣物去陆宁房里的浴室洗澡，出来换上柔软宽松的淡蓝色天鹅绒家居服，披着一头秀发。
陆平安正在整理大家看完就随处乱扔的报纸，翻了一会，突然抽出一张报纸。
低头看片刻，他抬头问陆明珠：“姑姑，你手里有钱吗？”
“有啊，干嘛？”陆明珠并没有隐瞒的意思。
陆平安把这张报纸放在她面前，指着一条不起眼、用英文写就的新闻，“有一家英资企业打算处理一批旧机器，于明天举行拍卖会，价高者得，我想去看看。如果合适，我们买下来，转手卖给有需要的人，必能赚钱。”
机器不是那么好买的，哪怕是旧的，仍然有很多人趋之若鹜。
陆明珠看了看，“就几句话，你怎知机器好不好？是什么机器？什么样的人需要？”
陆平安一笑，“我听爷爷说过这家企业，成立三年不到，大概是觉得香江经济萧条，所以撤出，他们的机器能有多旧？我估摸得有七八成新，不影响使用。至于是什么机器，他们开纺织厂，当然是纺织、印染、提花之类的机器！需要的人还用说吗？”
陆父在一旁目露赞许，“说得不错，等机器买到手，我请两个机械专家给你们检查检查、修理修理，肯定不愁卖。”
陆明珠跃跃欲试：“那还等什么？干就完了！”
次日一早，给陆父拜完年，陆明珠便和陆平安前往拍卖地点参与竞拍，意外发现现场几乎没几个华人，大多都是老外。
仅有的几个华人还不那么自信。
陆明珠低声对陆平安说：“人不多，总共才二三十，竞争不大。”
陆平安点点头，小声对她道：“在香江，90%的华人不懂英文，而懂英文的人往往从事买办、秘书、文员等职业，其中又有90%的人不关注商业新闻，因此，英政府和英资商行最奸诈的一点就是他们登报招商，全部都用英文写就，不懂英文的华资商人自然而然地失去很多机会，很多可以赚大钱的项目都落入外国人手里。”
陆明珠明白了。
在香江，懂英文才能赚大钱。
这家英资企业不算太黑，带他们到纺织厂查看即将被买卖的机器，甚至还让他们看工人上手操作，或者自己上前试用。
陆父开纺织厂，陆平安跟着打下手，对这一行颇为了解。
别看他年纪不大，可操作机器却比很多人都熟练，还用英文跟厂里的工人聊了几句，得知他们不仅卖掉机器，还要卖掉纺织厂及其地皮。
陆平安在厂子里转了转，跟陆明珠说：“这是一整套纺织设备，非常先进，损耗小，约有八成新，几乎没毛病，低于100万拿下是最好了，超出150万也能赚一笔，只是赚不到一倍。厂子加地皮得值120万左右，他们急于撤出，价钱可能还会低一点。”
陆明珠佩服地看着他，“你可真厉害。”
她就看不懂。
很快开始竞价，姑侄俩惊喜发现大家出价都很低。
几位华商可能是资金不够，纺织设备叫到50万就不出价了，尴尬得满脸通红，外商倒是加了一点，加得有限，止步于73万港币。
陆平安直接叫价80万港币。
刚开始没人把这对漂亮的少年少女放在眼里，直到现在！
一口80万，魄力不小。
外商往上加价，叫到90万。
“100万！”陆平安叫价更果断，不带一点犹豫的。
几个外商犹豫片刻，放弃了。
陆明珠非常高兴。
接下来竞拍厂房和地皮。
比陆平安估价还低一点，以110万拿了下来。
两笔加在一起是210万港币，而陆平安本人只有86万港币，剩下都是陆明珠出的，幸亏永丰银行分红、万古洋行分红、光辉置业公司分红和房屋顶手费、租金都没动，再加上金钻行分红在还过谢君颢后还剩20万，完全可以补齐差额。
不仅可以补齐，还有剩。
办完手续，陆平安就叫陆明珠玩去，他联系买家来看机器。
很明显，他知道谁想购买纺织设备。
既然不需要自己，陆明珠去给王伯晖夫妇和王太太等人拜年，也得去给谢君颢拜年，还有契爷贺云、干妈安如意等。
至于晚不晚，应该没人在乎，赚钱最重要啦！
陆明珠拜年时也跟他们说明了情况。
谢君峣一大早就去给陆父拜年，结果没见到陆明珠，得知她和陆平安去竞拍旧机器，只好独自回家，等到将近中午才等到她来跟大哥拜年，忍不住小声抱怨道：“明珠，你有多忙啊？我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差点送不出去。”
“今天是意外，以后肯定不让你等。”陆明珠赶紧送上自己给他买的袖扣和领带夹。
不是她不给谢君峣买贵的礼物，而是男人的饰品就那么几样，很单调，毕竟谢君峣不可能像女人一样披挂各种珠宝首饰。
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谢君峣却很喜欢，“我给你买了一支钢笔，以后用
它就能天天想到我。”
陆明珠大笑，“行，天天想你。”
真是甜蜜的烦恼。
两人出去玩一下午，晚上到家就听陆平安打电话对陆明珠说他找到买家了。
这才半天！
陆明珠匪夷所思，“谁买？多少钱？”
“不止一个人，是几家合伙的，他们很早就在物色纺织设备，只是苦于没有门路，我以前跟爷爷参加聚会时听他们说过。所以，下午带他们看过后，他们很心动，讨价还价把这套出厂价100万美元的纺织设备谈到250万港币，我还把纺织厂一并出租给他们使用。”陆平安年纪不大，做成这么一桩生意，难免有些得意，“姑姑，我们花210万，拿回250万，还多一块价值上百万的地皮和厂房，年租金24万元。”
陆明珠只有一个想法。
不愧是未来的首富，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机遇果然很重要。
一天时间，侄子带她靠机器赚到24万港币，厂房、地皮和租金有60%的份额属于她。
按出资比例算的，陆平安让了她一丢丢。
陆平安应该拿40%出点头，而她则是60%差一点。
想到这里，陆明珠很郑重地对陆平安说：“大侄子啊，亲侄子，你以后有赚钱的门路可得想着你的亲姑姑，有钱大家一起赚。”
“知道了，姑姑，肯定不会忘掉你。”陆平安有很多赚钱的主意，就差资金了。
姑侄俩合作，皆大欢喜。
陆明珠提议道：“不如我们俩成立一家投资公司，按出资比例占股，以后就以这间公司的名义做投资，我们俩拿分红。”
陆平安觉得很好，“没问题，就叫明珠投资公司。”
姑姑的名字最好用。
姑侄俩各出资100万港币，各占50%的股份，请陆父作见证，成立明珠投资公司，办公室地点就设在陆氏置业公司的工业大厦，同时将刚到手的厂房和地皮以原价110万港币卖给公司，两人各得60%、40%，然后分别追投50万给公司，仍保持两人之前的占股。
可惜租金还没收，以后直接属于公司收入。
陆明珠已经很知足了。
忙完这事，她投入到紧张的学习当中，小说不写了，剧本也不写了，只想顺利通过结业考试，拿到毕业证。
谢君峣倒是拿出劲头帮她收集、整理资料，帮她打理生活琐事。
譬如衣食住行，譬如收租。
直到二月二，陆明珠才停下学习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