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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活 第1125章 就这么简单?

御井烹香 · 穿越小说 · 6.14 MB · 2024-12-17 19:12:59

第1125章 就这么简单?

  “这么说,竟是真来了?”

  “那还能有假!事前竟一点风声没有!连使馆上下都慌成一团,我们在使团内结交的朋友,都是战战兢兢的,到处打听,深怕是自己平日里口风不严,遭了嫌弃提防,这才特意未得知会,对我们这些老朋友,也不比平日那样亲切了!

  倒还要我们反过来安慰,知道连团长都半点儿不晓得,方才逐渐安心下来。”

  “这事儿耐人寻味……看来,对使团私下的交际,他们上头心中或许也有数么!”

  惠抑我仔细寻思了一会,也不由得一笑,似乎对于买活军一向是神秘莫测的中书衙门,以及他们内部运转的那一套东西,又增加了少许了解:买地驻京使团,也在京城驻扎了十几年了,必然有自己的交际圈子,在收集京中信息的时候,也不可能一点儿消息不往外漏。

  用买地的白话来说,‘信息的交流永远是双向的’,使团在京城的情报活动,敏朝并非一无所觉,他们也同样有一些途径能收到使馆内部的消息,惠抑我之前就认为,这种程度的消息泄露,应当是上层所知道且默许的,这也可以看出买活军管理的极限——

  大概十几年前,谢向上那批人刚来的时候,使团那真是铁板一块,个个英才,可如今,使团的人换了几批了,团长都换人了,随着买地的地盘以及吏目的不断膨胀扩大,很明显可以感觉到,使团的纪律性也好,吏目的素质也好,都没有从前那样齐整了。即便是在使团这个要紧的岗位上,也难免管得不如以前那样细致,毕竟是退步了一些。

  就不知道,那位六姐,是打算暂时搁置此事,日后再来整肃,还是能力已经到了极限,无暇顾及这些小事了……惠抑我咂摸着这些年来买活军的施政风格,以及这一次谢六姐出人意表的决策,一时也是痴了,半晌,这才捻着下巴上细细的几茎胡子,又问道,“可知道六姐歇宿在哪儿?就在行宫中么?如此,行宫上下该听谁的吩咐?若是歇宿使馆的话,朝廷可要派出亲卫净街戒严?六姐抵京之后,都做了什么事?”

  自从六姐抵京的消息不胫而走之后,整个京师可以说都是为之震动,凡是还有些份量的大臣,纷纷都去阁臣那里拜谒,衙门中的中下层官吏,也是奔走相告。

  使馆附近的街头,挤满的都是来打探消息的小厮,混着那一等来看热闹的百姓,把西城挤得是水泄不通,香烟处处——又有一等愚夫愚妇,来看稀奇也就罢了,也不知道是打哪听了什么传说,深信不疑,还带了黄纸香烛来,找了个街角就开始烧纸跪拜,祈求自家的康健富贵云云,简直是荒唐至极!

  但仓促间大家竟也无心制止,可以说,自打‘鞑靼出兵、延绥陷落、皇帝急病’以来,便是浮躁不安的人心,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之后,已经是慌乱到了极点,倘若不是京城百姓,素孚王法,又颇开化,如今御营也在城头镇压,真不知会不会自己先大乱起来了。

  “这大雨憋了多少天了,昨天六姐一到,立刻就全下出来了,酣畅淋漓,必然是未家龙脉最后的龙气已泻!陛下怕是已不得好!六姐是来接位登基的!”

  这样的说法,合着昨天开始,下了足足一天多的大暴雨,听着就让人不由得信服,已经是城中百姓中流传的主要论调了。而惠抑我的身份毕竟不同寻常,他对宫中的情况知道得多些——皇帝当然没有死了,不但没有死,而且还比之前要更加向好。谢六姐是带了医疗团来的,这些大夫一到京城,摆弄出的那些家伙事,真叫人大开眼界:什么吊瓶、打针,心跳、血压等等,哪个不比把脉开方要让人目眩?一通摆弄下来,据说皇帝今日早上清醒的时间都要比之前长,大夫也下了诊断:只要不二次中风,好生将养着,努力复健,也不是没有下床的可能。

  对于卒中之人来说,如此的结果,已经令人喜出望外了,这是个让西林党非常失望的消息——虽然没说神志恢复的事情,很可能皇帝也不具备长期理政的能力了,但只要能长时间清醒着,并且表达自己的意思,皇帝就有收回大权的可能。倘若他收回权力之后,禅位给谢六姐,在法理礼制上,这也是完全合乎规矩的!

  皇帝本人的意愿呢?从他的‘遗言’便可得知了,他是铁了心不愿把皇位往后代传承了:如果说买地的使节团,是消息有纰漏,那么敏朝的宫廷消息基本就是个漏风的箩筐,什么都能往外露,搬到行宫之后,比之前要好些了,可大消息也还是瞒不住,皇帝的遗言,早就不胫而走,让京城上下议论纷纷了。

  惠抑我简直都能想到西林党这几日的焦灼,先是狂喜,随后则是大惊,之后又从遗言中发现了和田任丘联手的机会,他们必然是最不希望皇帝恢复的一群人,至于说谢六姐,更是痛恨至极了,如今,这个恨不得能寝皮食肉的大仇人,居然不声不响地来了京城——惠抑我都怕西林党有人会禁受不住诱惑,去行刺谢六姐,杀了她和皇帝,‘拨云见日,重现青天’!

  不过,想都是这么想的,还真有人敢动手吗……这一位,且不说她的惊天权势了,就说她自己,那也是如这些年来流行的话本子里所说的一般,乃是‘行走的凶兽’啊!这些年来,她深居幕后忙于理政,很多人说不定都忘了,真要较真起来的话,这位可是一人能灭一城的存在,行刺?别说行刺了,你当着她的面反对她试试看!

  这些年来,西林党隔着千里之遥,日思夜想的都是要对付谢六姐,可现在,谢六姐来了京城之后,惠抑我却惊讶地发现,西林党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如果说谢六姐人在南面时,他们还可以用一些举动营造出自己正在和谢六姐博弈战斗的幻觉,随着距离被拉近消除到近乎于无,这种幻觉也完全破灭了——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反对不了,谢六姐爱干什么就能干什么,这京城恐怕不会有什么人有勇气来反对她!

  当然,御营是个变数,这也是京城这里最主要的武装力量了。但御营直接听令于皇帝,而皇帝和谢六姐在此刻的利益可能是完全一致的,惠抑我心想:“贼不走空,买活军绝不会做亏本生意。现在的南边也是一摊烂账,六姐逼不得已,抛下南边的千头万绪,跑到京城来,岂有空手而归的道理?这一次她不接下未家的皇位,我看她是不会满意的……是么?”

  这点猜测,他不算是拿得很准,但惠抑我相信自己的直觉:皇帝绝不会下令御营去反对谢六姐,恰恰相反,他现在如果还有思考能力的话,肯定在积极安排手下亲信靠拢买活军,去获得一个让他们安心的结果——想要维持北方的秩序,特科和西林党都不能乱,如果西林党必乱,那该做的肯定不是破罐子破摔,而是退而求其次,确保特科的人心稳定。

  现在六姐人都到京城,其实也就很好谈了,只要她一个表态,说明以后特科官吏前途照旧,没有被清算的危险,田任丘不好说,其余特科一系,立刻就会投靠过去,根基中的一大半也就稳了。特科稳,则和特科同气连枝的御营,也就彻底安稳了,再无被策反闹事的可能,不论是从忠君的想法出发,还是从自身利益来讲,立刻就会被皇帝移交到六姐手中,让她成为京中实际上权力最高者,掌握了城中所有人的生命安全。

  只考虑对君王的忠心,那是不涉世事的雏儿才有的想法,惠抑我已是古稀之年,只有把利益上的逻辑给盘顺了,才能真正去判断和预测,他心中暗道,“御营一归顺,接下来有能力影响到京城局势的,也就是三支军队了:一是辽东边军,二是现在延绥的察罕浩特鞑靼,三是科尔沁、察哈尔诸部鞑靼,这都是能在十日内行军到京城的军队,最躁动的是林丹汗,不过,另两支队伍也不可忽视。不知六姐打算如何与他们打交道……今日看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大致就能猜出一些了。”

  他虽然没有官职,但身为《国朝旬报》主编,地位也是逐年上升,惠抑我的表态、站队,一定程度上对局势也是有影响的,因而他便更加慎重,自从皇帝急病的消息传出,便闭门谢客,没有出外走动,只是差遣小厮四处钻营消息。

  谢双瑶一到京,惠抑我就意识到,破局的转机已经到了,只是比起立刻前去拜见讨好,他心中也自有一番傲气,总想着要有一篇拿得出手的策文,才堪做拜帖,能得女军主的重视。因而,对此事他又比别人更加牵肠挂肚一些,让小厮把打探到的消息一一说来。那小厮说了些使馆附近的新鲜事儿,又道,“不过,六姐昨晚好像没有下榻使馆,是去看了一会儿,绕了一圈就又走了——是入皇城去了,说是去看了皇城内外,还去奉先殿转悠了一圈。”

  “这也难怪民间都拿龙脉说事儿了——她去奉先殿做什么?”

  惠抑我也是吃惊,如今皇帝不在皇城,他都几年没去过外城了。六姐跑进去,还去了奉先殿,这难免不让人和龙脉联系在一起!

  “呃,这就不知道了……奉先殿那年烧了,不是在修吗,可能是去看修葺也未必……再有就是也去内宫看了看,不过也没让人拜见,转悠了一下,又去了四边城门……”

  “整备军事,这倒是合理。”

  小厮挠头道,“也没有上城墙去看,转转就走了。之后就回行宫去了,许多大臣已经去请见了。”

  这么看,六姐昨晚应当是歇宿在行宫中,惠抑我还在咂摸她的行动轨迹,他小儿子跑进来了,一边擦汗一边道,“爹,你今日很该去行宫请见的!真是好一番景象!”

  小厮打探的是民间的消息,惠少爷的交际圈肯定要更高些,至少行宫内的消息,他是一手的——去行宫的大臣家中也有子弟,他们也完全有理由要和掌握着敏朝最大报纸的惠家打好关系。惠少爷形容得是绘声绘色,犹如眼见,“今日一早,六姐就叫人来开会了,喝,好家伙!从特科到西林,田大人、温大人,齐齐整整,就是皇爷议事,也未必到得这么全!”

  “六姐也是二话不说,上来就坐了最上头,下头一个位置都没空出来——”

  “一个位置都没空出来?!”

  惠抑我神色一动,胡子差点都被拔断了,他急切道,“皇爷——皇后,太子呢?”

  这个问题显然事关重大,惠小郎也心知肚明父亲为何如此重视,也是慎重其事,慢慢地点了点头。“都没来——也没人问,内阁也一声没出!直接就开始议事了!”

  一句不谈,这就等于是默认了,此后接手北方治权了?!

  以惠抑我的城府历练,亦是忍不住双手微颤,有种国家大事,轻描淡写间已翻过沉沉一页,那感慨万千,几乎不胜唏嘘的复杂与迷惘,不由道,“竟就这么简单!”

  “可不是,竟真就这么简单!”

  惠小郎也是狠狠拍了一下大腿,显然对父亲的心情极为了解,激动道,“我也是这样说的,告诉我的淳平兄,也是双目赤红,感慨不休——这数百年的基业,不说轰轰烈烈,到最后,竟就断送在这片刻之间,连一点眼泪,一滴鲜血,一声细问都无!”

  “西林、特科、内侍、宗亲,就这样全都和六姐议起事来了!说来,也真是颇有些叫人不齿!”

  不齿的,自然是这些人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全为自己,靠着皇权得了好处,为了自己的那点东西,倒比皇帝还维护皇权,结果,到最后,见事不可为,摇身一变,从前的道理竟是全不提了,也没个‘提携玉龙为君死’的豪情,一个个又活得实际了起来。惠抑我看了儿子一眼,见他有些上脸,不免微微一笑,叹道,“你也是还年轻血热,这种事……人之常情,不必苛求了。”

  “倘若个个都活得高风亮节,殉了前朝,谁来为六姐做事儿?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延绥军情,六姐和他们都能想明白,你啊……还是有些着相了。”

  这个儿子不是能进官场的性格,好在事到如今,这也不再是什么遗憾了,如今按买活军的规矩,一家子能出一两个高官算是极限了,其余的孩子,能自食其力就很好。惠家有了惠抑我,惠小郎本来也不能做官,因此,惠抑我也不过是淡说几句,惠小郎也不在意,听了随意叹息几句,又忙转述道,“此番议事,果然也都是在说延绥的事情。六姐说要做好受牵连的流民迁徙的主持工作,如果没有人手,就把京里六部冗员,让特科培训几天,撒到地方上做事。”

  “那些人都答应了?”

  “没二话!”

  这下,惠抑我也是摇起头来了,好一个谢六姐,一张嘴都是近乎匪夷所思的安排,却还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这六部冗员,也是个老问题了,随着敏朝领土萎缩,六部中很多阁、司,已经没有那么多事做了,官吏空耗钱财,皇帝想要裁撤精简不止一日了,也提出让他们转入特科,但这事儿不但西林党反对,特科也不乐意,这样皇帝也就一直办不下来,只能任由这么多人几乎是吃空饷不干活儿——他们主要的工作就是为西林党维持声势,提供一些后备人才,如此而已。

  皇帝办不下来的事,六姐一句话就通过了,这就是军主的魄力么……惠抑我也是微微摇了摇头,他有点儿没意思的感觉:京城错综复杂的官场,就如同一片危机四伏的沼泽,任谁都没有信心从其中安然无恙地趟过去,可六姐一到,犹如煌煌烈日,水洼全被晒干了,坑洞一览无遗,再没有作弄狡狯的余地。这叫人不免对从前的日子,有井蛙之叹,感觉自己花了大半辈子,在这些浅水中打转,犹如竭泽之鱼,难以想见海中鲲鹏之大了!

  “会上可说了粮草没有?六姐是带了粮草来,还是说粮草马上就到?要出动御营去打延绥吗?还是调动边军?”

  他有些不愿再听内务的处理了,好像听得多了,所受到的打击也就更大,惠抑我觉得自己需要缓缓,便问起了最至关紧要的外战,“她总是带了粮草来的吧——没粮草,她来了也没用哇!”

  如果只是守京城,谢六姐来不来影响的确不大,怎么都能守住的。可倘若她的目的,是把骚乱限制在延绥,那么粮草就必不可少了,有了粮草,才能调动边军,当然时间没那么快的话,凭她亲自到此,先动用京城粮草也行,人都来了,城中上下还是有这个信心的,事情会比之前要好办得多。

  惠抑我昨天听说谢六姐到京后,第一件想的就是此事,并且猜到了谢六姐可能的一些考量:运她自己的兵,没那么快,调边军是最现实的,她人都在这里了,可以先动用京城粮草,到延绥边乱平息之后,用得少,不补也可以,用得多了,用多少补多少,没有被贪墨的风险——能省一点是一点,听说这些年南边也不宽裕么!

  如此,也是一举两得,如果边军服从调遣,也就等于是归顺买活军了,收服北方阻力也就更小,可以集中精力应对鞑靼诸部。惠抑我现在只想知道,六姐声称的粮草有多少,何时能到,这也大概可以窥出南方的粮草支应是否宽裕,利于他写策书。

  不过,他一问到这里,惠小郎的面色也就古怪了起来。

  “这事儿,淳平虽然也说了,但我还不敢信得太实在,我就这么姑妄一说,您且听着——这一回,买地不运粮草来支援了。”

  什么?!惠抑我一时不由失色,惠小郎又紧着道,“也不出动御营或边军去平定延绥——六姐说她明日就要出城,只带着同来的几十护卫,我们这里出个百来人的随从队伍带路就行了。”

  不是……等等……什么?!

  惠抑我都怀疑自己老了,耳背了,“去哪里?带路去哪里?”他声调都变了。

  “去延绥啊……”惠小郎显然自己也觉得很荒谬,“听着是荒唐,可淳平一再讲,这就是真的,六姐就是这么说的——她要御驾亲征,就带着二百人的护卫,去平定延绥边乱!”

  一个人,带二百护卫,去平定察罕浩特一个强盛汗国的边患?!

  惠抑我万万没想到,比土木堡之变、应州大战更离谱的御驾亲征计划,竟会如此突兀地出现在今日,饶是他老于世故,此时也不免张嘴难言,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就连一旁静听的小厮儿,都无声地张大了嘴巴,表达着自己的震惊。

  一屋子人正在面面相觑时,忽然听到屋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这回却是他大儿子带着管家疾步而来,也顾不得见礼,进门就道,“父亲大人!刚才行宫传讯,让您速速收拾行囊,明日清晨到行宫报道!”

  他显然对城中消息远不如小弟那般灵通,直不楞登,毫无粉饰地急促转达,“说是六姐要御驾亲征延绥,点了您写随军报道,着人前来通信,让您准时抵达,不得迁延有误——哎!哎!爹爹!爹爹!怎么——怎么这就背过去了!”

  陡然拔高的声调,几乎刺破了屋顶,众人忙都围到惠抑我身边查看张罗了起来,那传信小厮是个机灵的,连忙奔出去要找大夫,跑了一会儿,只觉得头上有什么凉凉的东西,重重地砸下来,还有点儿疼痛,仰头一看,却是不知什么时候,豆大雨滴纷纷落下,砸在地上,又腾起了那股子熟悉的土腥气,这小厮儿咋舌道,“这雨,不下不下,下起来怎么没个完了!看来,京城的天是真变了!”

  这么一句,又让他突然想起了栽倒下去的老爷,还有那匪夷所思的御驾亲征,这小厮回味着过去一段时日,京中的纷纷扰扰,又想到自家主子这历经劫难而颠扑不破,却在最后,终究不得不伴驾出征,虽然说不出口,但心中却也充斥着复杂的感受,不由得张着嘴干嚎了几声,这才缓过神来,又是迈开了脚步,抽噎着盘算道,“请来大夫之后,须得找个借口躲出去避一避,二百人御驾亲征几十万人,还能有好?”

  “就算是三头六臂的真神,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可怜老爷,待我们实在不错,呜呜呜,大不了我日后逢年过节,都给他洒几杯清水,权当祭祀,如今真是,国之将亡,什么样的荒唐事都出来了——二百人征讨几十万人!亏他们怎么想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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