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薛珍想把整个图书馆先走一遍,一家人就先陪她逛着。
市图书馆实在太大,走了几层后都有些累了,就先找了间人少的阅览室坐下休息一会儿。
薛皎揉着腿感叹:“难怪网上有网友说,实在走不动了,可以去一楼租借轮椅……”
冯英不赞成道:“这不好,咱们能走就别占用公共资源,不然轮椅都被借走了,那些真正的老弱病残孕怎么办啊!”
薛皎乖乖点头:“妈妈我知道。”
薛珍睁着大眼睛,姿态和她妈像了十分。
“妈妈,轮椅不是给不能走路的人用的吗?”她跟阿婆出门买早餐的时候看见过,那个椅子下面有轮子,可以自己走,超厉害。
薛皎:“对呀!”
薛珍还有问题:“可是轮椅不能爬楼梯,他们怎么上下楼呢?”
“有厢梯,就是咱们从停车场上来坐的那个。”薛皎补充道:“门外的楼梯,有无障碍通道……”
薛皎正在想着怎么跟女儿解释无障碍通道,冯英插话道:“防疫中心门口台阶旁那个斜坡坡珍儿记不记得?那就是无障碍通道。”
薛珍记性很好,一下子想起来了,也理解了。
轮椅的轮子不能上台阶,但是可以爬坡,只要地是平的就行,难怪叫无障碍通道。
她又联想到了盲道,跟盲道一样,这些看起来有点多余的设计,其实是在为少部分因为身体原因生活不够方便的人考虑。
这就是妈妈说的,关心爱护弱势群体吧。
先是医院急救,然后又是图书馆,今天的丰朝人受到的刺激着实不小。
[不知道该怎么说,天女娘娘这般教育小天女,我的心里竟有点难受。]
[天人的教育有些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我倒是敬佩得很,若咱们丰朝的读书人像她们一般想,还会有那么多狗官吗?]
[何人如此无理!]
[怎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丰朝也有许多为国为民的好官。]
[比如?]
[那可多了,朝中的……]
[得了吧,天幕上拍马屁,人家知道你是谁。]
[高价收题,彩色弹幕可加价。]
[天人似乎对他们的国家,他们的百姓,有一份责任感。]
[确实稀奇,若是官宦贵胄子弟这般教育也就罢了,可天人分明是给所有幼童同样的思想教育。]
[扶危济困,怜贫惜弱,本应是上位者所为,如此教导孩童,指望他们长大后都能当官不成。]
[谁说不能呢?所有的孩子受着一样的教育,天人的国家属于谁尚不知晓,但为官者总要从读书人中选吧。]
[这样的孩子长大之后成了国家的管理者,也难怪会有盲道、无障碍通道这种看似靡费无用的东西遍布天人的城市。]
[教育……教育啊!]
[想要天人这样的官。]
[难怪天人的国家会说,教育乃百年大计。]
[惟愿苍生俱饱暖!]
[这样的孩子长大了若当了官,还能不忘初心吗?]
[余幼时家贫,幸得慈母良师才不至中断学业,也曾有满怀壮志,也曾想安民济物,然宦海浮沉,初心……初心已绝!]
[咱在府衙地位低,就直说了,我们府衙上下早就烂透了,包括我自己,都是烂人,我也不想啊,上头的县太爷要敛财,我要是个清白的好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你是何处人!]
[这是什么个意思?天人的官跟咱们这儿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还没看懂吗?你们想想要是小天女和周小郎君长大了若是当了官,能不是好官吗?]
[要是能让他们来咱们这里当官就好了。]
[俺们村的里正也坏,强抢人家家里小闺女。]
[我们县的县令……]
[还有我们隔壁县的……]
[大家注意一下不要暴露身份,否则可能会招致报复。]
弹幕走向跑偏,一下子成了诉苦告状大会,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带大名告状,没有被逼到走投无路,大部分人都只敢暗中蛐蛐,不会想着直接把官老爷点了大家一起升天,只不过这次是把他们蛐蛐的话放到了天幕上。
心里有鬼的官员们惊慌失措,哪怕没有指名道姓,他们也都对号入座了,觉得说的就是自己,恨不得冲上天幕把那些人的嘴都堵起来。
怎么敢的啊?有本事到他面前说!
天成帝紧张地来回走动着,他在躺椅上已经坐不住了。
这些贱民们简直翻了天,以前连他都敢骂,现在骂骂当官的,好像也正常……个屁啊!
这是以下犯上!
看到那些举报贪污受贿的,天成帝暗暗心痛,这贪的就是他的钱啊!
看到那些举报官员贪花好色、喜好享乐的,天成帝又隐隐心虚,高位者,每日辛勤操劳,享受一下怎么了。
不过都骂了当官的,就不会骂他了吧?
他堂堂天子,动不动被一些贱民侮辱,实在委屈。
都怪这天幕。
薛皎一行歇够了,继续逛图书,把整个场馆大概走了一遍,薛珍越看越沉默。
在来之前,她还想过,要把图书馆所有的书都看完,图书馆的书都不要钱呢,这样妈妈和阿公阿婆就不用给她花钱买书了。
现在小姑娘已经完全打消了这个想法,这么多书,谁看得完呀?
要不……要不她还是从阿婆说的社区图书馆开始看吧,正好离家比较近。
逛完场馆,才开始正式看书,薛皎和爸爸妈妈先各自选择自己喜欢书,然后在一起带着珍儿去一楼的儿童阅览室选她喜欢的书。
他们拿的书是要借走的,所以带出阅览室也没关系。
薛皎找到一本趣味数学,虽然她不太懂数学跟趣味有什么联系。
翻开看了才知道,就是在题目上下功夫,什么几只猫分吃一堆鱼,算猫吃鱼速度;比如谁谁上学没带作业,走到什么距离又返回去拿作业,算会不会迟到。
薛皎多看了几眼,确定难度都在读题上,就把这本书放了回去。
她还是更适合不那么趣味的数学。
最后选了一本语法精讲,薛皎觉得里面一些例句特别好,有助于帮助她学习记忆英语语法。
今天来图书馆一趟,能找到这本书,已经算不虚此行。
冯英选了一本小说,薛皎瞥了眼,《傲慢与偏见》,还挺经典。
冯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以前上学的时候听同学讲过,一直没时间看,正好碰见了,这是那个外国名著是吧?”
薛皎点头,薛青山靠过来,轻声跟女儿说:“你妈要面子呢,她喜欢看琼瑶、席娟……咱们一会儿找找,看有没有她们写的书。”
薛皎:!
原来她喜欢看言情小说,是遗传。
“不用了,爸爸。”薛皎笑着说:“就让妈妈看这本吧,她会喜欢的。”
外国的言情小说,也是言情小说。
薛青山不太懂,但他相信女儿,便没有再去找琼瑶的小说。
“爸爸,你怎么没拿书?没有你喜欢的吗?”
薛皎看见薛青山空着手出来,不由问道。
薛青山回:“嗐,单位看的文件已经够多了,回家我还是看看电视吧。”
薛皎想起来,她爸爸很喜欢看各种抗战片谍战片,这段时间没见他看过……
是了,电视机被两个小朋友霸占了,要看动画片。
“爸,珍儿白天在家看会儿电视就够了,你和妈妈不是跟我说,小孩子不能看太多电视,眼睛会坏,你看你喜欢的吧。”
薛青山诧异道:“跟珍儿有啥关系?你妈不让我看,她嫌吵。”
冯英恰好牵着薛珍过来,听见这话就没好气道:“不要跟皎皎瞎说,是我不让你看吗?电视里噼里啪啦打枪炸炮的,你还把声音开那么大,我走在门口都能听,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薛青山缩着肩膀讪笑:“我没注意,下次不开那么大声音。”
薛珍好奇地问:“阿婆,为什么要打枪?枪做坏事了吗?”
童言稚语将大人们都逗笑,薛皎忙道:“不是你知道的那个枪……”
珍儿想的是古代用的长枪,关斐就使得一手好枪法。
想到曾经的朋友,薛皎脸上的表情凝滞了片刻。
她有一点点后悔,梁桓询问她时,她拒绝了和关斐见面,未曾想,那是最后一面。
“咱们的枪可厉害,回头阿公带珍儿看看怎么打枪。”薛青山把孙女抱起来。
冯英拉着女儿的手臂,温暖的触感从胳膊上传来,身旁熟悉的气息是妈妈。
薛皎脸上的笑重新绽开,错过就错过吧,无论如何,她是一定要回家。
关斐性格和本事比她强得多,她像沙漠里的胡杨树,尺蠖之屈以求伸,总有一天会施展她的抱负。
她们在各自的世界,各自安好,她好好读书,希望关斐也能好好生活。
下到一楼儿童阅览室,让薛珍自己去选书,薛皎想了想,从一整套儿童版十万个为什么里面抽了一册拿给女儿看,“珍儿,要不要借这个?”
珍儿是个好奇宝宝,总有很多问题想问,有些问题薛皎有回答不了,她爸妈也经常被问住。
还是书好,让珍儿去书里找答案。
薛珍果然喜欢这套书,接过去看了一会儿就放不下了,欢喜地说:“妈妈,我喜欢这本书,可以带回家看吗?”
当然可以,这一套书一共四本,市图书馆一个人每次可以借三本书,借阅时长是三十天,特殊情况可以延期十五天。
薛珍看书挺快的,遇见喜欢的书会一口气看完,算是个小书虫。
母女两个商量了一番,决定把这套书都借走,薛珍太小不算,他们三个人呢。
原本打算在图书馆看会儿书,但现在各自想看的书已经选好了,在哪看都一样,不如回家去,再晚一点,又到晚高峰了。
别说什么周日不上班,总有人周末也在上班,该堵还是会堵。
回家后,薛青山和冯英去准备晚饭,薛珍倒腾着小短腿跟在阿婆身后,等着接受任务。
她可喜欢干活了,冯英在家带她,收衣服的时候她当临时衣架帮着拿衣服,打扫卫生的时候她拎着小抹布跟着一起擦擦擦,做饭的时候也要给她派点儿活,剥个豆子或者洗个菜什么的,小家伙儿干得特别认真。
薛皎回房间刷卷子做题,今天放假却没写几张卷子,她闲下来就有点儿焦虑,笔落在卷子上,反而心安了。
从傍晚写到晚上,吃完晚饭继续写,一整个沉浸在卷子里,要把白天没写的题全都补回来。
她学习的时候,家里人都不会去打扰她,冯英带着薛珍在客厅里看今天借的书,薛皎写卷子写得上头,薛珍看书看得上头。
薛青山请示过后,打开了电视,开到最小的音量看他最爱的抗战片,没关系,反正有弹幕。
原本以为只能继续看薛皎埋头写卷子的背影的部分丰朝人,忽然收到一个提示:
【当前场景可开启分屏模式,是否开启。】
这些当然是那些通过了用户等级升级考试的那部分人,白天已经体验过旁人黑屏他们继续看天幕的优越感和快乐,当即毫不犹豫选择了“是”。
于是偌大的天幕忽然被分割成了两部分,左边天幕的主角还是薛皎,右边却成了薛珍,因为薛珍在客厅里,在她旁边陪她看书的冯英,坐在一旁沙发上看电视的薛青山,都出现在天幕中。
好好好,这个好。
虽然天女娘娘读书很刻苦很认真,但埋头刷卷子着实没什么好看的,只有有心钻研那一门学科的人会认真看,大部分人都觉得有点无聊。
要不是用户等级升级考试的门槛是天幕观看时长,这两天大部分丰朝人都不会硬着头皮看薛皎疯狂刷卷子做题。
说真的,虽然薛皎跟他们隔了一个时空,根本不在同一个国家,但抬眼就能看见一个人在不停学习,不同行业的人也就罢了,平时还喜欢搞搞诗会逛逛楼子的读书人们,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玩都没办法玩得开心畅快。
也有一部分丰朝卷王跟同窗们相反,他们现在就喜欢在窗户旁边读书学习,累了就抬头看一眼,天女娘娘都还在学,他们有什么资格停下休息。
话说回来,这会儿能享受到分屏福利的还是少数,他们有的是追着薛皎一起学习的读书人,有的是对某门学科非常感兴趣的古代学者,这些人哪怕开着分屏模式,看的依旧是薛皎。
有的还嫌小天女的分屏占据了空间,不好看薛皎卷子上的字,或者让他们分心,还把分屏模式给关了。
但大多数还是更想看看薛珍这边,当他们注意力集中在薛珍身上的时候,这些人发现,薛珍的屏幕一下子被放大了,显示薛皎的屏幕变成了一个很小的窗口挂在天幕一角。
这一变化促使他们又忍不住去看薛皎的光屏,视线落上去,薛皎的屏幕瞬间扩大,薛珍的又缩小了。
天幕的神奇再次令古人叹服,试过几次后,他们就老老实实选择自己想看的那部分光屏来看了,没考过和没考过的强制观看薛皎卷子。
薛珍在看《十万个为什么》,先看的是第一册 《人体健康生活医学》,这本书光看目录,她已经很感兴趣了。
人为什么要呼吸?(注)
人为什么长两只眼睛?
为什么不能用脏手揉眼睛?
……
这些问题在看到这本书之前,很多薛珍想都没想过。
别说薛珍了,看到她的书的丰朝人们,也从没想过这些问题。
[为什么要呼吸?不呼吸那不就死了!]
[氧气是什么东西?我们周围有气?]
[完了,我憋了一下气,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了。]
[……?]
[不长两只眼睛应该长几只呢?]
[我见过一被抛弃的小乞丐,据说生来单眼。]
[原来人的皮肤上,真的有我们看不见的毒!]
[天人的书上说叫细菌、病毒……]
[听起来怪吓人的,以后再不敢让孩子脏手吃饭揉眼了。]
[病毒易懂,细菌又是何物?细小的菌?]
[眼泪里竟然有盐!难怪是咸的。]
[我的眼泪感觉不怎么咸……]
[盐价甚贵,可否以眼泪代之?]
[每天做饭前先对着灶头哭,哭一碗盐水出来炒菜做饭是吧?]
[日日哭,岂不是要把眼睛哭坏了,得不偿失。]
[无碍,我家人多,轮着哭。]
[真是妙法!我家中有九子,一人哭一天,能轮上一旬哩。]
[哭不出来怎么办?]
[打一顿就哭了。]
[怎会哭不出来?想想过得苦日子,怎么忍得住泪?]
[此言有理!]
薛珍看书看得津津有味,这套儿童版《十万个为什么》虽然也有图,但字更多,还有拼音。
她现在还没办法把她学的繁体字完全跟简体字对应上,看的比较慢,遇到不认识的字自己对照着拼音慢慢拼,拼不出来再问阿婆。
[这汉语拼音用起来实在方便,只需记下拼音,不认识的字也能拼读出来。]
[比反切法简单。]
[是简单得多,无论是直音法还是反切法,皆需本就识字才可用,旁人读来也不一定认识注音的字,这汉语拼音如小天女这般的幼童都能使用,意义重大。]
[可惜小天女同周郎君学习汉语拼音时,我等未能学到。]
[现在也不迟,小天女拼字时不是在念拼音读音吗?我们记下便是。]
[可用直音法为拼音注音。]
[此法甚妙,兄长高才。]
[谬赞,碍不过小女哭求罢了。]
[荒谬!无知百姓让家中女儿跟着学也就算了,他们本就不通礼法。尔等饱学之士,怎能与其同流合污!]
[关你屁事。]
[老夫的女儿,想怎么养就怎么样养!老夫还没死,轮不到你管教我的女儿。]
[先生真好,您的女儿一定很敬爱您。]
[就是,那人一定是没有家人,才会在天幕上管别人家的事吧?]
[嘻嘻,闲得慌。]
[你们……你们!不可理喻!懒得同尔等废话。]
[小天女这天幕不是只有通过考试的人才看得见吗?怎会有如此多的女子?]
[女子怎么了?这考试不限性别,当然会有女子能考过。]
[我不光考过了,我运气还很好,给你们看我的黄色弹幕!]
[我在书院读书的兄长都没考,我考过了呢,若是爹娘肯送我去书院读书,我一定能学得比阿兄好。]
[姐妹们,别光顾着闲聊,大家一起记一记小天女读的汉语拼音,互相帮助,互相学习,指不定天幕还有下一次考试呢。]
[这位姐姐说的是。]
[你们学这些有何用?]
[阿爹不如别家姐妹的阿爹好,只能自己努力了。]
[就要学,天女娘娘能学,小天女也能学,好东西为什么不学?]
[好聪慧的小姑娘,可惜小女惫懒贪玩,还未能通过这天幕考试。]
[这般聪慧,不知是谁家姑娘?]
[姐妹们,别上当!不要在天幕中告知自己的身份!]
[呵,小人之心。]
急促的“哒哒哒”声让薛珍从书本里抬起头,薛青山正在手忙脚乱找遥控器,发现老婆和孙女都看了过来,他委屈道:“已经是最小的声音了。”
那枪声炮声就是很大,这会儿用正是打的激烈的时候,还有飞机的轰鸣声,混在一处,又急促又响亮。
他已经把声音调到最小了,再小就只能看默片了,战争片一点声音都没有,那看起来还有什么意思。
冯英白他一眼:“我又没说什么。”
皎皎房门关着,不影响她学习就行。
珍儿的书不急着晚上看,白天阳光好的时候看更好。
薛珍好奇地看着电视里的画面,一群衣服上有红星的人满身血污,举着一根棍子往前冲,然后对面有一群穿黄色衣服的人,扶着一个奇怪的架子,很多火光从架子上的细管子里喷出来,“哒哒哒”几声,他们身上绽开血花,人就倒下去了。
天上还有一只超级大的大铁鸟在飞,大铁鸟会下蛋,丢下来就炸开了,然后那些人被炸得飞起来,躺下不动了。
薛珍之前都是跟着哥哥看动画片,第一回 看这种,又害怕又好奇,捂着眼睛又露出指缝。
“阿公,他们拿的是什么呀?为什么会喷火?”
终于找到愿意跟他一起看抗战片的同好了,薛青山把小孙女抱过来,指着电视机跟她讲:“这是打仗呢,他们手里拿的是枪,你看这边帽子上有红星的,是咱们的革命老前辈,那边的是小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