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国庆七天假,薛皎有一大堆卷子要写,每天的日常作息基本已经固定,无非就是起床,吃饭,写卷子、背书,吃饭,继续学习,吃饭,睡觉。
听起来很无聊,实际上也很无聊,她已经习惯,但是让珍儿跟着一起关在家里,对小朋友来说未免太残忍了,她的同学们都出去玩了,回头收假回学校,谈论起节假日出行,同学们去这玩去那玩,珍儿都没什么可以说的。
“要不出去短途游?”薛青山提议:“就去咱们隔壁市,我刷到一个短视频,推荐了一个农家乐好像挺好玩的,可以摘果子,带珍儿接触一下大自然。”
这个想法不错,只是周边县市的短途游,行程短,早点出发,可以当天去当天回。
虽然知道国庆出行可能路上有点堵,但他们要去的隔壁市高速才一个多小时车程,想着堵也堵不了多久。
放女儿一个人在家太久,他们夫妻俩都不放心,一天而已,薛皎只用管自己午饭,冰箱里有薛青山包好的馄饨、饺子,拿出来煮熟就能吃。
或者自己煮碗面,家里有熬好的骨汤,给薛皎早餐和夜宵下馄饨做的底汤,拿来煮面也不错。
再不济,还可以吃速食,什么方便面、自热米饭、螺蛳粉之类的,虽然薛青山和冯英都觉得这些东西不健康,但偶尔吃一顿没关系。
但是他们都不赞成点外卖,两人像是惊弓之鸟,女儿离了视线,生怕她去到危险的地方或者接触让他们感到不安的人群。
薛皎哭笑不得,心中隐隐难过,她的失踪,带给爸爸妈妈的心理创伤一直未能治愈。
在薛皎的再三劝说一下,两人终于下定决心带着珍儿一起出去玩一天。
要不是薛皎坚持阻止,冯英甚至打算把薛皎大姨叫过来,管薛皎中午的饭。
她会开火!会用燃气灶!会开冰箱会煮面条!
10月2日,国庆假日第二天,薛皎一觉睡醒,家里已经没人了。
她洗漱完,去吃了爸爸妈妈留给她的早饭,油条稍微有点凉了,豆浆还是温热的。
吃完早饭,找出马上要做的空白卷子,薛皎先给妈妈发了条短信。
担心打扰到她学习,昨晚薛皎和妈妈提前约定好,她写完一套题就跟父母发条消息,保持联系不中断。
薛皎:妈妈,我吃完早饭了,你们走到哪儿?
冯英:图片.jpg
冯英:市里有点堵车,节假日还有早高峰,你爸说比平时还堵,马上上高速了。
图片是从车窗往外拍的照片,能看出堵成一团的高架,下面路上的车子动都动不了。
薛皎开始写卷子,她写的不是完整的套题,专练和小测卷子基本上都是要求四十五分钟的答题时间,这样一节课刚好能写完。
写完一张卷子,薛皎看了眼时间,正好五十分钟,慢了一点。
薛皎活动了一下手指和眼睛,拿起手机给妈妈发消息。
薛皎:做了张数学小测,妈妈你们到哪儿了,还有多久能到?
冯英回得很快:高速路口,马上上高速。
薛皎:?
不久前的聊天信息就在上面,甚至不用翻页。
五十分钟之前妈妈跟她说要上高速了,五十分钟之后,还在高速路口。
宁远市虽然大,但也没有这么大吧。
冯英:图片.jpg图片.jpg
两张照片一前一后发过来,前面一张是珍儿歪在儿童座椅上昏昏欲睡,后面是一张是排队的高速路收费站。
薛皎:……
薛皎:Etc通道怎么也堵了?
冯英:好像是两车抢道,谁也不让谁,直接撞上去了,交警都来了。
冯英:马上到我们了,上了高速就好了。
薛皎给妈妈回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换了张卷子写。
英语卷子薛皎做得比较快,三十多分钟后,薛皎给妈妈发消息汇报进度。
薛皎:妈妈,我又写了一张英语,你们还有多久能到?
冯英秒回:高速上,你爸爸的手机导航说还有一个小时。
薛皎算算时间,这次还是挺顺利,她写英语卷子的半个小时,基本上没堵。
给妈妈回了个消息,知道珍儿在车里睡着了,薛皎没有吵醒女儿,起身去客厅倒水。
倒完水回来,薛皎找了套完整的英语卷,想趁着手感好再刷一套,不写听力,只要一个多小时,写完正好吃午饭。
刚拿起笔,薛皎的手机亮了一下,她眼角余光瞥见锁屏上弹出消息提示。
打开一看,果然是她妈妈。
冯英:前面车祸,堵车了(微笑.jpg。
薛皎:……
短短的几个字,透着浓重的无奈。
[天女娘娘的母亲分明没有笑,为何要给天女娘娘发微笑的小圆脸。]
[为了安慰女儿,父母出门在外,担心孩子操心,爹娘都这样。]
[天人的人多我知道,车多我也知道,但是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少了两倍的人还有这么多人口,不敢想以前的天人国家挤成什么样。]
[不是,你们到底听谁说天人国家人口少了三分之二,那是谣言啊!]
[什么谣言,人家算出来的。]
[……]
[车的速度再快有什么用,跑不起来啊!]
[旁边不是有一条通道,为何没有车从那条通道走?]
[上面不是写了‘应急通道’,需有急事才可从那条道上通行吧。]
[天人可𝒸𝓎真自觉,旁人又不知道你是不是真有急事。]
[在下倒是觉得,天人这道路设计的颇有意思,两个方向的车道分开,保证不会与迎面驶来的车辆相撞,自然可以提高速度行驶,难怪叫高速公路。]
[这个好,这个真好,我丰朝能学。]
[好是好,修路得花钱吧,谁出钱?]
堵车是没办法的事,尤其是高速上堵车,只能等着,快一点儿解决的话,爸妈还赶得上去农家乐吃午饭,那个农家乐在市郊,不用怕进城之后又堵。
薛皎开始写英语卷子,她语法针对性复习颇有成效,每次周考英语分数都稳步提升,卷子也越写越快。
今天这套卷子没写听力,回头去学校老师会统一放,让他们把假期的英语卷子听力一口气全做了。
只剩下作文的时候,薛皎看了眼时间,刚刚一个小时。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拿起手机。
薛皎:妈妈,快下高速了吗?
冯英:导航显示还有二十分钟,快下了。
冯英:珍儿醒了,要视频吗?
薛皎连忙切成视频,作文可以等会儿写,要不了多久,
“妈妈!”视频一接通,女儿的小脸就凑了过来,“妈妈我们坐了好久好久的车。”
薛皎微笑,可不是嘛,三套题的时间呢。
冯英在一旁抱怨:“早知道就不出来了,回来还不知道堵不堵,这一天全在路上了。”
她性子本就有点儿急,今天半天都堵在路上,更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什么叫人山人海,什么叫寸步难行,今天可算是体会到了,好好的一高速,硬是给跑成了低速。
薛青山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有点儿远:“来都来了,好歹去看看。”
冯英:“人也太多了,哪晓得这么点儿高速路都堵。”
薛皎安慰道:“节假日免过路费,开车出来玩儿的人多。”
薛珍听到个新词,顿生好奇:“妈妈,过路费是什么?有强盗吗?”
“哈?”薛皎被逗笑了,“什么强盗,哪有强盗,我们国家怎么会有强盗。”
薛珍歪着小脑袋:“就是……就是电视里那样,‘此山是我开……留下买路财’!”
[天人的国家竟然还有过路费!]
[这有什么奇怪的,咱们好些城市,进城还要收钱,天人的国家给这给那,收点儿过路费怎么了。]
[不是,我只是太震惊,天人的国家好像是那种,恨不得什么都给出去,衣食住行娃娃读书都要操心,吃个菜都还有什么‘菜篮子’工程,生怕百姓过得不好,难得听说收钱,我就……]
[懂了懂了,就是惊讶不解。]
[俺也一样。]
[说实话,如果是天人国家这样的路给我走,我也愿意出点儿过路费,他们这里没山匪吧?]
[山匪?这种路怎么拦路抢劫?之前没堵车的时候你们没看见那车子跑多快吗?山匪敢拦,开车的想停都来不及吧。]
[直接创飞出去,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就该这么撞飞他们!杀人劫财,该死!]
[没山匪的话,过路费交给国家多稳当,国家只收一点钱,山匪可能图财还害命。]
[唉,我们县里的徐老爷就是走商时让山匪给杀了,徐老爷好人啊,客死他乡,太惨了。]
[咱也不想当山匪,不敢停地苦干一年,收成还不够交税,地卖了,女儿卖了,婆娘病死了,儿子饿死了,不当山匪,怎么活?]
[那也不能杀人啊!你们杀的人没有妻儿老小吗?不想想他们的妻儿老小怎么活。]
……
小朋友的童声稚语,逗得大家哄然大笑,冯英一肚子堵车的郁气都给笑没了。
“不是的宝宝。”薛皎连忙解释:“电视里是演的,都是假的,咱们这个过路费,是交给国家的钱。”
薛珍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她对妈妈的国家,现在也是她的国家,印象可好了。
以前在阿爹那边的时候,她偷听大人们讲话,听丫鬟仆人聊天,会听到她们提起,曾经的家里要给朝廷交各种各样的钱,很重的苛捐杂税,还要服徭役,家里熬不过去,就会卖儿鬻女。
到了妈妈这边,几乎没听说他们给国家交什么钱,都是国家给这给那,她上学就没有交学费,阿公跟她说,这是因为她的学费,国家已经补给学校了,替她交了。
国家特别好,替她出学费,阿公阿婆就能少花一点钱,他们不像她阿爹那样有钱,挣钱很辛苦的。
姨妈倒是提过什么税,但是语气轻松愉悦,跟曾经王府里的丫鬟姐姐提起税赋是沉重的表情截然不同。
哦对了,姨妈还说过什么退税,薛珍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可是知道的,税是交给国家,交给朝廷的钱,钱都交上去了,怎么还会退呢?
她问姨妈,姨妈给她解释了什么新税法,什么“专项附加扣除”,她、她记住了姨妈的话,但是没听懂……
但是她知道,姨妈给国家交税是自愿的,也不觉得这对她而言是很大的压力,会逼得她生活不下去,把哥哥卖掉。
所以,薛珍得出结论,一定是因为姨妈要交的税很低。
丫鬟姐姐说了,减轻赋税的皇帝都是好皇帝,她和妈妈的国家……没有皇帝,是好国家啦。
可是竟然要收过路费!
这可太突破薛珍的想象了,也让她没办法理解,连学生学费都给补贴的国家,怎么会要交过路费呢?
“珍儿,你看一下外面。”薛皎对视频里一脸不解的女儿说。
薛珍按照她的要求看了一下车窗外,还没进入市区,远处有山,附近能看到树木,因为道路垫得高,两旁的树木几乎能看到树顶。
“妈妈,看什么?”薛珍不明所以。
“路啊,车子在走的路。”薛皎耐心地给女儿解释:“这些路叫高速路,顾名思义,车子能在上面跑出很高的速度,这是为什么呢?”
薛珍来了兴趣:“为什么?”
薛皎:“这涉及到多种原因,封闭式道路、多车道、全立交等原因,但是最重要的,它尽量走的是直线,珍儿知道吧,两点之间——”
“直线最近!”薛珍大声回答,这个理论很早的时候妈妈就教过她了,还带她在王府里试过。
薛皎赞赏点头:“对,高速路就是这样,它是我们国家耗费巨资和巨大的人力物力修建的联通城市与城市之间的通道,城市是两个点,高速路就是地面上最近的那条‘直线’,但是城市之间有高山,有河流,怎么办呢?”
薛珍听得两眼发亮,她还不太懂,但是已经觉得很厉害了,听妈妈讲都觉得心脏砰砰跳。
“逢山开洞,遇水搭桥,这就是我们国家修建高速公路的做法,也是决心,这才构建出如今完备的公路网,让城市与城市之间联通起来,也更容易流动起来。”
薛皎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地理卷子里考的可不少。
冯英帮腔:“刚才我们还过了个桥,珍儿看见了吗?”
薛珍鼓着脸,遗憾不已:“珍儿没看到……”
“没事,回去还能看。”薛青山说:“咱们这里没有太多的山还好,像那些山区,修路可太费劲了,隧道动不动上百米,那可是要穿过整个山体。”
冯英:“是啊,不容易,就像咱们今天要去的城市,我记得我年轻的时候,同事去出差,只能坐火车去,开车的话得走大半天,哪像现在,一天能玩个来回。”
薛珍听懂了:“国家花了好多好多钱修路,所以要过路费,对吗妈妈?”
“不光是因为花钱修了路。”薛皎补充:“这路并不是修好了就不会坏了,车子走的时间长了,会磨损会压坏,路也需要定期维护,这些都要花钱,咱们交过路费,珍儿觉得应不应该?”
“应该!”薛珍用力点头:“修路是为了我们方便,嗯……方便小朋友出去玩儿,还有拉货,刚才阿婆给我看好大好大的货车,司机叔叔拉货挣钱,养他的孩子。”
小朋友得出结论:“高速路好,国家好。”
薛皎忍俊不禁:“对,都好。”
“那为什么今天不收钱了?”薛珍皱起小眉头:“今天这么多车,把路压坏了没钱修怎么办?”
冯英说:“因为今天是国庆假期,不光是今天,法定节假日都不收高速过路费,假期出行的人多啊。”
薛皎小声反驳:“妈妈,不是所有法定节假日,是重大节日免收小型客车的通行费。”
“哦哦,我还以为所有节假日都不收。”冯英不介意女儿指出自己的错误,这可是教孩子的时候,给孩子教错了不好,“哪些重大节日免收?”
薛皎:“春节、清明节、劳动节还有国庆节。”
春节和清明节薛珍都知道,国庆节正在过,可是……
“妈妈,劳动节是什么节?”薛珍也会一点点顾名思义,“是……劳动着过节吗?干活的节日?为什么会有这个节日?”
薛皎再次被逗笑了:“宝宝,不是劳动着过节,是劳动者的节日,全世界劳动人民共同拥有的节日,起源是外国的一次大罢工,这个故事就比较长了,如果感兴趣,等你回来妈妈找找视频,给你详细讲讲。”
薛珍:“好!我喜欢听故事,所以所有节日都放假是吗?”
薛皎:“法定节假日才会放,但是现在有调休,上次中秋节姨妈调休,是不是好生气的。”
薛珍赶紧点头,姨妈生气的时候,哥哥都不敢去招惹姨妈,说这种时候他妈会喷火,把他烧成灰。
其实薛珍还蛮好奇的,她没有见过人喷火呢!
但是火很烫,她怕火把姨妈的嘴巴烧痛了,就拉着哥哥一起玩儿,不让他去惹姨妈。
薛青山摇头:“现在的年轻人也是辛苦,好不容易放个假,还有什么调休,哦,还有啥大小周,单休,你说说,变着法的压榨人,咱们辛苦争取来的权益,唉……”
[天人也被压榨?]
[谁压榨他们了,他们的朝廷那么好,放个假还‘法定’,法律规定放假,法律管得真多啊。]
[还是想感叹,天人的国家真是爱修路啊。]
[他们人多,路走的人多,收过路费,能慢慢赚回来吧。]
[逢山开洞,遇水搭桥,以人力胜天力,真不敢想天人怎么做到的。]
[盲猜一个科学,天人国家的那些神术,不懂的不明白的,一定跟科学有关。]
[难怪天女娘娘形容她们朝廷修路的投入,连用好几个‘巨’,可想而知花费之多。]
[天人那不叫朝廷,叫国家。]
[都差不多,是那个意思,所以到底谁压榨他们了?]
[资本家?冯娘子提过一回,说什么‘资本家都该挂路灯’。]
[资本家又是什么?]
[我恍惚在天女娘娘卷子上看到过一回,好像有本书叫《资本论》,具体讲什么就不知道了。]
[所以没人关注劳动节吗?罢工是指做工的人吧,工匠?工匠怎么敢的啊!]
[就是,不干活怎么能行,不挣工钱,一家人不吃不喝了?]
[是不是主家苛刻,克扣工钱了?]
[天女娘娘说,‘大罢工’,天人国家人口那么多,她说的大,一定是很多很多人,怎么会有这么多工人拿不到工钱。]
[对啊,天人的国家不会不管的,为了让百姓方便出行,就花费如此大的代价修路,我怎么越说越难过呢。]
[咱们丰朝……]
[求别提!]
[其实也没必要一定追求最近的路,这般花费实在太大了,绕行的话,会省许多钱财和人力物力吧。]
[正是如此,在下也有同感,有的地区山太多,说明不适合修路,倒也不用非要强求,如果觉得不方便,让山中住民搬出来不就行了。]
……
薛珍:“妈妈,谁压榨姨妈了?”
她鼓着小脸生气:“是哪个坏人,让舅舅把他抓起来!”
薛皎笑得不行,珍儿跟亮亮学的口头禅,遇到坏人就说“让舅舅把他抓起来”,尤其是在那次菜市场之行后,笃信顾冬阳能把所有坏人绳之以法。
“妈妈,你还笑!”
薛皎轻咳一声:“这就涉及到另一段很长的历史了,比刚才那个还长,等你回来咱们再慢慢了解好吗?”
薛珍点点头:“好。”
转过头,这孩子又惦记起最初的问题:“妈妈,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人越多,车越多,反而不收钱了,这样不是很亏吗?”
薛皎:“因为国家修路的目的是为了方便我们出行,而不是为了收过路费啊,这些长假,好多在外打工和上学的游子要回家,还有辛苦工作了很久的人想出去玩一玩,如果不收过路费,省了这笔钱,大家都开心,你说对不对?”
“对。”薛珍很认同,但她替国家心疼:“她亏好多的。”
薛青山哈哈大笑:“珍儿欸,咱们国家可不会计较这点儿小钱,好些地方修高速路,修完十几二十年都收不回投入的钱,但那还是得修啊,越是路难修的地方越封闭,越封闭就越穷,越穷就越得修路,花再多钱都得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