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薛皎从小在城里长大,只有年节才会回老家来,老家亲戚又多,薛皎小时候一度分不清楚,这个叫伯伯,那个也叫伯伯,叔婶姑姑一大堆,明明年纪比她大,她乖乖喊“哥哥”,大家却都笑,“哥哥”低头管她喊小表姨。
她学的《辈分歌》都不管用了。
薛皎上初中的时候喜欢看《红楼梦》,自己拉了人物关系图表,觉得十分清晰明了,便去找她爸,让她爸好好讲讲自家亲属关系,她也能拉一个人物关系图出来,总不至于她家人物关系,比荣宁二府还复杂吧。
薛青山笑眯眯给女儿讲,她一边讲薛皎一边写,老家这边的亲戚关系,慢慢也就梳理清楚了。
大部分只是乡邻乡亲的,遇见了顺着叫一嘴,真正属于她家的亲戚也并不很多。
梳理到爷爷奶奶那辈,薛青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薛皎出生的时候赶上计划生育,她这一辈几乎都是独生子女,往上两代,家家户户都是好几个孩子。
薛青山兄弟姐妹五个,薛皎爷爷兄弟姐妹四个,这是指养活了的,早些年国家婴幼儿夭折率很高,三岁以下的孩子基本上不入序齿。
薛皎爷爷排行老二,上面一个大姐,下面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薛皎一边听爸爸讲,一边跟自己记忆中的亲戚对上号,再记录到她拉的亲戚关系图里,记着记着,她察觉出不对劲。
小姑奶,也就是她爷爷的妹妹,她知道是哪个,嫁到了隔壁村,每年过年回老家,爸爸和伯伯姑姑们都会拎着东西去小姑奶家拜年,她没少收小姑奶的红包。
小姑奶家里也是一大家子人,可是大姑奶,小叔爷,怎么她没见过,没见过人就算了,说个不好听的,老人年纪大了,她见不着也正常,但后代亲戚也没见过。
那些让薛皎迷迷糊糊的亲戚,更多是她奶奶这边的,她奶奶同辈有七个兄弟姐妹!太婆真是个英雄母亲。
那时候,薛青山听到女儿疑惑的询问,长长地叹了口气,才跟薛皎讲了原因。
薛皎小爷爷自幼体虚,好不容易养到七八岁,赶上□□那三年,没有粮食吃,活活饿死了。
薛皎大姑奶是家里最大的孩子,有一口吃的都要分给弟弟妹妹,饿坏了身子,熬过了三年,终于好过一点了,又生了病,没治好,死在了医院里头。
说是病死的,其实也是饿死的。
薛皎大姑奶和小叔爷去世的时候年纪都小,一个十几岁,一个才八岁,自然也就没有子孙后代。
薛皎听完难受了好长时间,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重男轻女偏爱孙子的爷爷,会因为堂哥浪费粮食勃然大怒,把堂哥打得不敢再犯。
老爷子心里的痛大家都知道,任谁在少年时期眼睁睁看着亲弟弟被饿死,把口粮分给他的大姐病死,都会留下心理创伤。
因此,奶奶提了一嘴后,大家都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大伯母也说:“爸爱种啥就种啥吧,我随便说说。”
年纪大一点的都心有默契,唯独小家伙们不明白。
薛珍好奇地问:“妈妈,什么叫‘救荒’。”
她的《十万个为什么》上面,没有呢。
那套书好像没有“十万个”为什么,可能这就是阿婆说的虚假宣传吧。
薛皎组织措辞:“荒一般指荒年、饥荒,‘救荒’就是在荒灾年间,救济百姓灾民。”
薛珍若有所思:“所以‘救荒的粮食’,就是灾荒年间给人吃饱肚子的吗?”
薛皎奶奶这个年纪了,眼睛虽然有点儿花,耳朵却好得很,听见孙女和重孙女讲话,老人接了一句:“乖乖,可不是吃饱肚子,是不让人饿死。”
老太太是跟重孙女打交道太少了,不知道这是怎么一个好奇宝宝,她随口一句,薛珍一连串的问题出来了:“为什么红薯和玉米是救荒的粮食,不吃大米和面呢?”
她记得以前在祖母身边,听见过谁家“给灾民施粥”,粥不就是大米煮的吗?
至于小麦,小家伙暂时只见过磨成面粉的小麦。
这个问题还没来得及回,薛珍缓了口气,继续问:“红薯和玉米我们现在不是也在吃吗?为什么叫它们‘救荒的粮食’。”
大伯母惊讶地看着薛珍,忍不住跟冯英说:“这孩子真聪明啊?”
大堂嫂也跟着点头,羡慕不已。
这才多大,思维清晰,逻辑性强,口齿清晰能说长句只能算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了。
奶奶被问得懵了一下,下意识回:“产量高……红薯和玉米产量都高。”
薛珍:“土豆产量也高,阿公跟我说,土豆亩产三千斤到五千斤,高产土豆能达到八千斤,可是太奶奶刚才说,红薯亩产‘才三千多斤’,为什么土豆不是‘救灾粮’。”
大人们惊呆了,薛皎忍俊不禁:“宝宝,土豆是‘救灾粮’啊,土豆、玉米、红薯就是三大救灾粮。”
[二丫一口两个饼:‘才’不是很少的意思吗?亩产三千多斤还嫌少吗?]
[天女娘娘保佑好收成:救灾粮都有三种,真好啊。]
[红薯和土豆亩产最低都有三千,不知那玉米亩产多少。]
[忧国忧民一书生:玉米和红薯我们都不知从何处来,那土豆倒是知晓来源于南美洲,若是朝廷能造船出海,或可寻得。]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我记得之前好像听说,有大人提过。]
[逢考必过:提过,吏部侍郎李大人,上奏请求陛下造海船出海寻粮,听说遭贬了,不知道贬去了何处。]
[莫愁前路无知己:岭南。]
[陛下说李大人这么想出海,让他去岭南好好看看海。]
[……]
[李大人还活着吗?]
[天女教教主:陛下真的不买点赎罪券吗?限时十一折。]
[家财万贯:多少?]
[教主大人,你这折扣是不是有点问题。]
[天命在我:过了限时折扣,卖给陛下多少折?]
[天女教教主:目前实价十三折。]
[还真是限时折扣啊。]
[天女教右护法:大家不要误会,咱们普通老百姓,天女教信众,都是正价购买赎罪券哈,天女娘娘在上,丰朝人不骗丰朝人。]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你们这赎罪券,真的有人买吗?]
[天女教左护法:说啥呢,当然有人买,每天都有人找咱登记功德兑赎罪券,都快忙死了。]
[我婆婆以前对我非打即骂,自从信了天女教,为了积攒功德兑赎罪券,好长时间不曾对我动过手。]
[我我我买,我今日又做一件好事,救了村中落水孩童,村中百姓皆可作证,可能兑换功德?另,教主大人,这攒的功德,能给别人换赎罪券吗?]
[猛踹瘸子的好腿:为何要给旁人换,你觉得你自己没有罪孽吗?]
[天女教教主:要给何人换赎罪券,为何他自己不能做功德。]
[回教主大人,我家兄长曾被山匪劫走,下落不明,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成了山匪,家中已给兄长立了衣冠冢,但若是他真成了匪,在下希望能多做好事,为兄长赎其罪。]
[天女教教主:需达成三点,其一,被赎罪之人真心悔过;其二,往后不再行恶事;其三,你为他赎罪,所需功德翻倍。]
[教主仁慈。]
[笑死,之前听说有一窝山匪信了天女教,跑下来山自首了,我还觉得稀奇,原来不是特例啊。]
[唉,匪徒尚知悔过,为何有人却不知悔改,不肯低头看一眼百姓苍生之苦。]
[猛踹瘸子的好腿:《有人》]
薛珍接连发问,周亮亮、薛文彦这些跟出来的小孩儿,都不敢吱声了,凭借着学渣的直觉,下意识保持安静沉默,降低存在感,以免家长遭到学霸冲击的时候,会把他们拎出来教训。
薛皎把女儿抱起来,边走边跟她讲:“这三种粮食都是高产作物,土豆和红薯你已经知道啦,咱们最常见的主食水稻、小麦,亩产都在千斤左右……”
“没有那么多。”奶奶说:“咱随便种种,稻子也就七八百斤吧,麦子更少,有的才四五百斤哩,不过咱家种的麦子算亩产,也能有六七百斤。”
薛皎立刻顺势教导女儿:“这就是理论和实际的差距,书本上记录的数据,大部分来自精耕细作的规模化农场种植,普通农户日常种植达不到标准,有多种原因,但基数在那,不会差特别远,珍儿能听明白吗?”
薛珍点点头,就是人家专门种稻子卖钱,太奶奶随便种种,当然是更用心的收获更多呀,老师都讲过了,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薛皎便继续讲:“玉米的亩产比不上红薯和土豆,随便种种也有千斤以上,最高亩产更是有五千斤,所以你看,水稻、小麦的产量相对这三种作物,是不是就显得太低了?荒年的时候缺粮食,这种产量大的粮食,是不是就非常有优势?”
大堂嫂小声问奶奶:“奶,我婆种的玉米,产量不高啊……”
她甚至不敢大声问,这些数据她哪记得,看过也不记得,薛皎竟然能随口讲出来教孩子,还是那么小的孩子。
奶奶回:“你婆种的甜玉米吧?产量是低一点儿,饲料玉米产量高,而且玉米能种密实一点儿,不碍事。”
“那……那为什么我们平时吃饭,要吃米饭和面呢?”薛珍又有了新的问题,“是因为好吃吗?可是土豆、红薯也好吃。”
爷爷奶奶种的玉米确实不怎么好吃,小家伙不爱吃。
不等薛皎回答,奶奶先说:“乖乖,红薯好吃也不能多吃,吃多了烧心啊。”
薛珍下意识捂住胸口:“‘烧心’是什么,心会着火吗?”
她爱吃红薯,烤红薯蒸红薯红薯丸子,还有刚才拿到的红薯干都爱吃。
大人们都被逗笑了,再聪明也还是个小娃娃啊,小朋友才会说这么可爱的话。
薛皎忍着笑说:“‘烧心’其实是胃难受,妈妈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红薯里面什么成分,吃多了会导致胃酸分泌过多,让人不舒服。”
“就是红薯不能多吃。”薛珍明白了,“大米饭和面就不会烧心。”
“对,是这个意思。”
“珍儿好聪明啊。”
“这孩子像月月小时候,脑子聪明又机灵,以后一准的大学生。”
亲戚们为家族即将再出一个大学生感到高兴,平均学历就是这么慢慢拉上去的。
然𝒸𝓎而薛珍被夸多了,已经习惯了,不为所动继续问:“那土豆呢?土豆为什么不可以?”
奶奶:“土豆不能连种,种一年要歇一年,不然来年长势不旺,要减产。”
薛皎努力回忆历史加地理加生物知识:“土豆有一种病,传播速度非常快,难以防治,曾经有个国家大规模种植马铃薯,也就是土豆作为主粮,结果遇到这种病害,土豆减产甚至绝收,又有其他一些政治方面的原因,最终饿死了上百万人。”
大伯母倒吸一口气:“还有这回事呢?上百万人?哪个国家的?”
薛皎:“好像是爱尔兰。”
奶奶不在意道:“没事,又不是咱国家的,咱还是吃大米面粉还有老玉米,土豆谁把它当正经饭吃啊。”
薛珍想了想:“所以土豆、红薯都有缺点是吗?那玉米呢?”
薛皎微微一笑,她宝宝真的很聪明。
“玉米其实是我们国家的三大主粮之一,不过更多是作为饲料作物,玉米是粗粮,富含纤维,但其实人的身体不太能消化,所以吃进去有饱腹感,但并不能被吸收,不能给咱们补充能量。”
薛珍眨巴着大眼睛,哪怕薛皎已经尽量简单的解释,还是有她不太能理解的词。
大堂嫂在一旁道:“难怪说减肥吃玉米,吃了就排出去了,不长肉。”
薛珍眼睛一亮:“假饱!”
大人们又被逗笑了,薛珍以为在笑她,鼓了鼓脸颊:“妈妈我说错了吗?”
薛皎笑着说:“也不完全是假的,玉米会产生饱腹感,含糖量虽然比不上水稻和小麦,还是有的,不然也不能作为主粮,对不对?”
薛珍煞有介事地点头:“妈妈少吃玉米。”
阿公阿婆都盼着妈妈长肉呢,妈妈太瘦了,吃玉米不长肉。
众人又都笑,薛皎亲亲女儿小脸,想了想,补充道:“玉米、土豆和红薯作为救灾粮,除了产量,还有一个特别大的优势,它们都是耐旱作物,宝宝知道‘耐旱’的意思吗?”
薛珍:“知道,就是不怕缺水,是不是?”
“对,真棒。”薛家继续道:“天灾,冰雹啊寒潮这些就不用说了,相对少见,对了,土豆还是耐寒作物,玉米和红薯都耐热,你想想,常见的天灾一般是干旱和洪涝……”
“我知道了!”薛珍这回听懂了,迫不及待抢答:“干旱的时候不下雨,老师说种植要浇水,没有水长不大,但是它们不怕缺水,干旱的时候也能活,然后就可以帮助灾民填饱肚子,是不是妈妈?”
薛皎笑眯眯道:“对呀,不过不是完全不需要水,水还是要的,只是需求量相对而言会少很多,尤其是水稻这种喜水作物。”
旁边的亲戚们听得有趣,大堂嫂插话道:“干旱的时候还热,玉米红薯都不怕热,水稻可不成。”
薛珍感叹:“土豆、红薯、玉米都好。”
大人们又笑,笑着笑着,看到自家埋头苦吃的孩子,就笑不出来了。
唉,人家娃怎么就这么聪明。
不过这时候他们也不敢教训孩子,怕孩子反嘴回一句,你们也没像姑姑/小姨这样教过我啊,那就真没话可说了。
天幕下,丰朝人沉默得有些久。
他们知道天人有很好的粮食,哪怕是他们觉得不以产量为优势的主粮,亩产都高到难以企及。
之前也想过如果有幸能寻得土豆,如果能在丰朝推广种植,或许以后丰朝百姓就再也不缺粮了,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现在看来,是他们想得浅薄了,若土豆真是千好万好,为何天人不将其作为主粮。
可即便是有病害,那产量依旧让他们心动,何况还不止土豆,还有玉米、红薯。
[忧国忧民一书生:小天女说得对,土豆、红薯、玉米都好。]
[就是太好了,怎么会有吃的粮食,产量又高,还耐旱耐热呢。]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再好咱们也没有。]
[天女娘娘保佑好收成:天女娘娘说得对啊,若是干旱少雨,红薯、玉米真是最合适的救灾粮了,可惜我丰朝竟无此良种。]
[俺娘就是旱灾时候饿死的,娘啊!]
[我家是逃荒逃到这里的,我爷说,他小时候家乡旱灾,饿死了好多乡亲,他家死得就剩他一个。]
[少年当自强:我们不能想想办法吗?红薯、玉米不晓得在哪也就罢了,土豆明明是知道的,朝廷不肯造船,我们自己造!]
[自强少年郎:就是,咱们自己筹钱造船,出海找粮。]
[家财万贯:若是造船出海,在下愿略尽薄力。]
[大哥您太客气了,您那力怪厚的。]
[要造大船,咱们商行派了船出海,但船太小了,走不太远。]
[真有船出海?]
[大胆!你们哪个商行的,竟敢私自出海!]
[无非是南边那些商行,一个个查,走不脱,这些行商的狡诈贪婪,敛财于私,该杀。]
[猛踹瘸子的好腿:商人贪不贪不知道,你们是挺毒的。]
[脑子不好就多看天幕:人家出海是为了寻粮,又不是为了发财,至于吗?]
[天女教教主:陛下都没叫,你们这些恶犬倒是吠得起劲。]
[天女教左护法:教、教主大人,口业……]
[今人不识月:天女下凡都救不了你们这些烂心肝。]
[昵称最长九个字我试:受不了,那位呢?你出来说句话吧,我们骂得没您好听。]
[那位好久没出现了。]
[还没想到喜欢的昵称?]
[该不会身份暴露了,被发现了吧?]
[被陛下杀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已经取好昵称了。]
[谁?是谁?]
[天命在我?]
[天命在我:都说了不是我。]
……
丰朝,岭南。
一简陋破旧的衙司内,清瘦的男人透过窗户,仰头看着天幕。
小厮推门进来,发现炭火已经燃尽,一边加炭,一边忍不住嘟囔:“大人您也看着点儿火,这南边的冬日虽不如尚京寒冷,阴湿阴湿的,您腿上有伤,别又引出寒疾,腿疼的是您……”
被伺候的下人唠叨了,男人也不以为意,看天幕中薛皎一行继续吃吃喝喝,天女娘娘没有继续跟小天女讲课,他低头写起公文来。
小厮添好炭,重新燃起火盆,将火盆往大人身边搬近一点,又忍不住道:“大人,他们要查那些商行,咱们会不会……”
“无事。”大人蘸了蘸墨,云淡风轻道:“商行知道此事之人本就少,若撑不住将我等供出来,船已出海,成败不由我,我等即便身死,亦有后来人。”
小厮撇了撇嘴,愤愤道:“这天下不是皇帝的吗?他为何自己都不上心,大人您一片丹心,却被贬到这荒凉之地来,还被打伤了腿,如今又要问责,那土豆找回来,他捡现成的便宜都不乐意吗?”
“天女娘娘课本上都讲了,岭南乃丰腴之地,并不荒凉。”
大人微微一笑:“方才天幕上那些人所言,并非陛下授意,若是能得土豆良种,陛下定是乐意的。”
朝堂之事错综复杂,陛下为君之能差了些,但比之那些昏君,又还算可以了,况且还有太后坐镇劝诫。
但如今天幕出,魍魉小人隐于幕后,不管是真替陛下张目发声,还是别有所图,都让人警惕。
可惜,陛下自己恐怕是看不出深藏之意,只看太后是否能影响陛下了。
小厮又嘀咕了几句,他们大人就是太老实了,好官都过得不好,真是没天理。
那些尸位素餐的大人,在尚京享福,他们大人被贬到此处,还一心想着造船寻粮,为了隐瞒此事,府衙上下参与者皆签了生死契,连父母亲人都不敢说。
他还是担心:“咱们的船都出海几个月了,还没回来,不会出意外吧。”
他堂兄还在船上呢,除了必备的船员,大人专门安排了一队可信之人上船,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带回土豆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