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想要好名声的时候,束手束脚,不想要这些之后,什么都拦不住他。
齐昀做下抢婚的事,自然是不会再要他那所谓的好名声。方才的举动不过是向褚夫人表明后辈的尊敬。表面功夫做完了,那就直接往晏南镜这边来。
晏南镜冷笑一声,径直坐回辎车里。
他身上的药味是真的重,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随风到了车内。
旁边跟着的婢女小心的开口,“女郎,中郎将是不是身体不适?”
何止身体不适,她不知道自己当时刺了多少下,刚开始的时候,还记着不能刺中要害地方。可是后面慌起来,就根本不管那么多了。
何况他违背齐侯的意愿,恐怕齐侯也不会轻易放过他。齐昀的领褖遮掩的严实,但是两人纠缠之间,她看到了领褖下微微袒露的发紫瘢痕。
恐怕是被齐侯给掐的。
“放心,没死呢。”
她转头过去。
突然听到车外的马蹄声靠近过来。
“知善是担心我死了么?”齐昀含笑的话语从竹簾外穿来。
她惊愕从竹簾内看过去,见着他的那匹枣红西域马。
刚才她和婢女说话都是压低了声量的,也不知道齐昀到底是什么耳朵,竟然能听到。
“谁担心你死了,你死了最好!”
她怒道。
旁边的婢女吓得面无人色,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外面的齐昀听了丝毫不怒,不但不怒,反而还轻笑了几声。“我若是死了,劳烦知善到我坟头看我两眼。”
他在马上持着缰绳,话语里满是感叹,“恐怕真的有那一日,除非是我赶不及,否则知善多多少少也要和我有点关系。”
什么关系!
晏南镜恨不得直接把他从马背上给拉下来。齐昀从马背上回眸,见到车簾内半遮半掩下她面上的怒色。
四目相对,晏南镜径直回头过去,整个人都靠在车壁上,不和他有半点接触。
齐昀握住缰绳的手握紧,指节处发白。
一路上无话送到了府邸,褚夫人已经提前派人告知了李远。李远知道之后,事先在庭院里候着,等家仆禀告,说夫人和女郎已经回来的时候,马上出门去。
士族的清高只是对着下面的寒门和白衣说的,对上一方枭雄,清高这两个字根本就不值钱。不管是赵郡李氏,还是清河崔氏。
齐昀为什么上门来,李远猜得到缘由,不过现如今名分未定,他也不敢端出长辈的架子。事情未成之前,谨慎一点事没有坏处的。
“臣拜见中郎将。”李远见着齐昀过来,就要拜下。
然而还没等人拜下身来,就被齐昀搀扶住,“快起来。”
齐昀出手及时,不管是哪边的脸面都已经做全了,李远顺着齐昀的力道起身,“中郎将驾临寒舍,蓬荜生辉。不知中郎将前来所为何事?”
李远明知故问,齐昀却没有照着他的心意来,齐昀笑而不答,李远见状连忙请人进去,至于刚才的那一问,就当没有问过。
这一日,先是崔家父子上门,然后又是中郎将前来。一天之内,峰回路转。李远打算叫上晏南镜一块,他知道齐昀过来是为了什么,自然是要顺着齐昀的意思。
但是褚夫人却不干,抢在他之前,让人过来禀报说这一日下来,人已经累得厉害了,先去早早歇息,就不过来叨扰,另外她又让家里的几个儿郎过来。这场面就算是做全了。
褚夫人知道丈夫心里怎么想。男子心狠,为了实在的好处,至于别的都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是她却不能。
她已经欠知善这孩子够多了,要是还逼着她到人跟前去,那就真的没脸面对侄女早去的父母了。
“你先回去休息,”褚夫人轻声叮嘱,“睡好了再说。”
“伯母,其实我没事的。”晏南镜感激于褚夫人的维护,轻声道。
褚夫人摇头,咬紧牙关强憋着火气,“什么有事没事,知善现如今就该好好休息,至于别的,不要去管。”
说着,褚夫人又压低了声量,“这时候千万不要主动凑上去,之前在侯府里,太夫人安排你们见面,这已经足够了。现如今回到自己府中,那就随着自己的心意来。人太殷勤了,反而落了下沉,尤其男女之间。”
就算木已成舟,她也不希望自家女郎,满脸殷勤的凑到中郎将身边,平白无故的就落了下乘。男子只顾着事情能不能成,能不能有现成的好处。至于别的,一概不管不顾。
晏南镜愣了下,褚夫人是全心全意的为她打算的,只是许多事,真的不由褚夫人说了算。她轻轻眨了眨眼,眼里升腾起薄薄的雾气,“谢谢伯母。”
褚夫人叹了口气,她握住晏南镜的手,紧紧的捏住,力道里满是无奈和感叹。
“好好歇息,不要多想。”
晏南镜点点头,她回去更衣之后,随意喝了点粟米粥。倒头就睡。
这一日事情发生的太多,而且件件都很耗费精神,到了这个时候,她的确是有些累了。
一觉醒过来,已经到了午后。不多时,有婢女过来传话说中郎将要走了。
晏南镜知道这话的意思,李远希望她能出来送送齐昀。男人果然是懂男人,知道如何要勾住男人的心。临走的时候,殷勤相送,念念不舍。回头能让人哪怕回去了,也是魂不守舍。
士族的清名,其实就是用来给自己贴金的。
晏南镜没有搭理,直接让婢女下去。
晚膳的时候,一家人集聚在一起。晏南镜见着李远满面红光,望着她笑,“知善,这亲事已经十拿九稳了。”
李远这话一出,他的几个儿子纷纷放箸,向晏南镜道贺。
清河崔氏的门庭,两家只是门当户对。和齐侯,才会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士族不愿意娶齐侯的女儿,因为齐侯势大,女儿骄纵,也不好真的管教,不仅不能管教,相反还要和侍奉公主一样,小心伺候,好处没有,但是束缚不少。
可是把侄女嫁到齐侯的儿子就不同了。侄婿极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日后有了侄外孙,不管如何都要照料外家。简直太划算了。
晏南镜知道这下面的打算,也没什么不好看出来的,一眼的事而已。
她浅笑着对那些道贺的堂兄堂弟们回礼,回头看向李远,“也祝贺伯父。”
说着她持起食案上的漆耳杯,对上首的李远一敬。
李远含笑喝了一耳杯的醇酒。
果然没过两日,齐侯那边来人了,齐彪前来替齐侯纳采。
李远领着家里的儿郎全都去了。热闹的厉害。
前头热热闹闹,晏南镜懒得去看,反正是一样的流程,没什么好看的。
“女郎,夫人有事唤女郎过去。”
她趴在窗口上,百无聊赖的看着庭院里的树树枝上已经发黄的树叶。
晏南镜听到婢女这话,起身整理了下身上的衣裙,就让婢女带路。
走了一段路,晏南镜就很快发现不对,这根本就不是去褚夫人那里的路。
“这是去哪里?”
她质问。
前头的婢女被她一问,垂首答道,“奴婢奉郎主之命,带女郎过去。”
说着,婢女一指前面的庭院,“已经到了。”
晏南镜往那个庭院一看,只见着两个人影。都是熟悉的。
她心下狐疑,再定睛一看,看清楚里头一个人是杨之简之后,顿时喜笑颜开,快步过去。
“阿兄!”
杨之简和齐昀一块在庭院里等到,今日纳采,齐昀带上他一块前来。齐彪和李远谈笑的时候,齐昀带着他悄悄退下到了这里。
听到熟悉的嗓音,杨之简回头,就见着她提着裙摆向这里跑过来。
“慢些,慢些,别摔着!”杨之简对她,不管她多大年岁,也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似乎还是对着那个冒冒失失的小妹。
晏南镜跑过来,望着杨之简。好长一段时日不见,杨之简比记忆里的还要瘦上好些。
“阿兄怎么瘦了?”她不等他开口,就抢先问。
杨之简比起来的确是比之前清瘦了些。
“是我的过错,事务繁忙,偶尔不在,没能盯着他老实用膳。”齐昀开口。
当着杨之简的面,晏南镜不好说什么,只能扯了扯唇角。露出个僵硬的笑。
之前的事闹得那么大,杨之简当然也知道。崔倓在他看来,虽然年少且心高气傲,不过有着他的门第,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谁知道竟然被齐昀给亲手搅和了。
婚事定下之初,他曾经担心齐昀会不会做些什么。但是齐昀表现如常,对此事毫不在意。杨之简以为齐昀已经放下了,谁知道,在众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候,齐昀出其不意,直接将所有人都给掀翻了。
杨之简很多话想要问她,但是齐昀在这儿怎么也不好说出口。
最后,杨之简仔仔细细打量她一番,“高了些。”
她一身锦衣,发髻上的金步摇在日光下随着她的脚步簌簌抖动,看着比当初离家的时候要高了些。
“我高了,阿兄却瘦了。”千言万语到了真正见面的时候,说出口的只有一句“瘦了”。
“是阿兄的错。”杨之简干净利落的认错,他仔细的看了好会,没从她的脸上寻找到半点为崔倓黯然伤魂的痕迹,提起来的心这才放下来。
情之一字,伤人起来比刀戟无异。他实在不想见到她会因为个男子失魂落魄。
有齐昀在,很多话不好说。偏偏齐昀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
杨之简见过她是否安好之后,暼向齐昀。齐昀背手伫立在那儿,静静地等待。
“前面将军那儿还有事,我先过去看看。”
晏南镜见着杨之简走远,她不回头去看齐昀,“你这是什么用意。”
“自然是为了博得你的欢心。”
齐昀言语露白,倒是让她措手不及。
“你说你开口,崔倓会改,然后改了之后呢?我想,不如和杨先生带过来,你们兄妹俩亲自相见,亲眼看看可能比口头上的答应要更好。”
男人之间的嫉妒和攀比,简直让她啼笑皆非。
她当初随口一句,齐昀竟然一直都记着,以至于到了现在要拿出来和崔倓相比。
她那话是拿来刺他的,“你竟然这么有心,怎么不把我四周的耳目给一同撤了?”
说完,她突然感叹,“算了,毕竟我也没有看出谁是耳目的本事。你说撤了,那就是真撤了。”
她是个记仇的人。他做过的事,她是不会忘记的。
她不在乎崔倓,但是在乎她自己。
话都是对准要害打得,所以齐昀也没有半点为自己辩解的余地。
他的选择太绝,要儿女之情,不要世子之位。现如今看着已经木已成舟,她是没办法了。但是不妨碍她在别的地方刺痛他。
齐昀嘴唇动了下,低头望着她,“所以呢?”
“我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不仅不是,相反和我父亲一样,生性多疑。我不信旁人,所以哪怕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若是有利益权力牵扯,再如何亲情深浓,我也会派人盯着。”
他毫不犹豫的把那层遮挡给去了,反而叫人无话可说。
都已经承认自己天性多疑,但凡有所利益牵扯,必定会有耳目埋伏其中,再说他无耻,也没有什么效用。
晏南镜嗤笑,“我和你有什么利益牵扯吗?”
“我放心不下你,或者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性子,你很难把自己至于危险境地里。但是你心善,你自己不会往危险境地里走。但是其余那些人呢,他们的本事我是见识过的。用各种或者冠冕堂皇,或是可怜的话语,把你给拉下水。借着你的善心,来替他们自己牟利。”
“你这话说的,明明就是你自己想要掌控一切。”晏南镜嗤笑,打断他的话,“你忍受不了有人逃离你的掌控,也不允许,就和君侯不允许你逃离他的指掌,要你臣服他是一样的道理。你以为我真的是那些愚笨的小女子,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了?”
他长久的缄默下来,正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他轻声道,“你从来都不在我的掌控内,我也从来掌握不了你。”
“甚至说,我连我自己都掌控不住。倘若我能管住我的心的话,也不是现如今的田地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都说人心难测,但是他经历过那场变故之后,也不觉得人心有什么难掌控的。
人心所求所愿不过是就那么几样,只要照着他们所愿所想,那么就没有什么难的。
对于父亲,对那些臣僚也好,他不觉得摸透他们的心思是什么难事。他对于他们的心思冷眼旁观,洞若观火。那些喜怒似乎和他没多少关系,不管境遇如何,他的心都是极其平静,毫无波澜。
所有的一切,包括他自己在内,似乎都在他的掌心里。而荆州里的那个寒冬之夜后,所有的一切平静,都不复存在。
齐昀现如今仔细想来,都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可笑于他曾经的狂妄,可悲于他现如今的境地。
他不是好人,也不是君子,同样,除却那个位置之外,对于这世上其他的事物,都毫无所动。他只是装成对那些有兴致的模样,实则毫无所感。
可是现在,他像是被一把从半空中给拉到了地上。喜怒哀乐占据他的整个身心,他热切的想要得到她,大半的神思被她的一言一行牵动着,痛苦万分,却只要她愿意给他好脸,所有的痛苦顿时消弭无形,取而代之的事另外一种让他欲罢不能的甜蜜。
他偶尔觉得这样的自己的简直可悲,但又无可救药的沉沦下去。
“你真的要如此对我么?”
他艰难开口,嗓音里带着悲怆。
晏南镜一愣,她已经习惯了他一切都有谋算。现如今他这般,倒是让她措手不及。
“难道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么?”她只是有片刻的怔愣,回神过来质问道。
他突然笑了,原本脸上的悲怆化到了眼底,他走上来,她下意识的就要他后退避开。然而她才后退小半步,他的手掌已经扣住了她的肩头。五指张开紧紧锁住她的臂膀。
晏南镜眼前景物剧烈一晃,一头径直撞到了他的怀里。
药草的清苦气息瞬间将她整个都浓浓包裹住。
“我的确是咎由自取。但若是重来一次,我依然还是一样。”
晏南镜挣动了几下,结果被锁得更紧。脸颊都贴在了他最外层的素纱襌衣上。
心跳从胸腔里透过了层层衣物一路传到了她的耳里。
咚咚咚,每一声都强健有力,像是敲击在她的心头。
她惊慌失措,扭动的更加厉害,想要逃离出去。然而那两条手臂,将她牢牢的锁住,半点也不能挣脱。
“既然已经做了,我就不会后悔。不管什么后果,我全承担了。”
晏南镜气的咬牙,恨不得一口咬到他身上去。但是现在她脸颊贴在他胸口衣襟上,只能手上用力,遵循记忆,摸索到那日自己刺出来的伤口,然后重重的拧下去。
她听到他的呼吸有瞬间的凝滞,然后那双手臂将她圈得更紧。
“我和你无话可说了。”
齐昀却低头笑道,“无妨,这样就很好了。”
他自幼到大,没有什么想要的。年幼的时候,只是本能的想要父母想起他,将他带走,等到明了自己在父母眼里到底是什么之后,这个念头也就消失了。后面盯上了世子之位,也不过是想要借此彻底摆脱被人摆布的局面。
现如今他有想要的,渴求的滋味和期盼已经沁入了他的骨子里。他渴盼,他想要。
所以他动手了。
并且事先没有人察觉到他的预谋,所以他如愿了。
后悔,怎么会后悔呢?
晏南镜手下的劲更大了,渐渐地她感觉到了指头下的濡湿。
是血。
她不是那种自幼养尊处优的贵女,给人处理过伤势。血在手上,和水粘在肌肤上的触感完全不同。
他伤口崩开了。
晏南镜下意识去看他脸上,只见着他面上言笑晏晏,没有半点伤口裂开的痛楚。
她咬住后槽牙,“你都不知道痛的?”
她没有伤口裂开过,但是见过,伤口裂开的痛苦,比受伤时候更甚。
受伤只是一瞬间,哪怕流血也没有立即感受到痛楚。但是伤口再裂开的痛苦却是当即能清晰感知到。
“很痛。”他喟叹一声,整个人都俯身下来,将自己埋在她的脖颈里。
“但是这也是我该得的。”
晏南镜听到他话语下那隐约的享受,浑身都僵硬。
“其实这般也不错。”
晏南镜立即松手。
“你,你——”
她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齐昀抬头,见到她满面的惊慌失措,柔声安抚她,“不要紧,不要害怕。”
晏南镜恨不得再在他脚上狠狠碾上几下。
“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你现在怎么了!”
他含笑望她,“知善听我说了那么多,难道还不清楚,从头到尾我一直都很清醒么?”
“我看你是疯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奋力挣开些许空隙,然后被他狠狠一把拉了回去。
晏南镜再一次撞上了他的胸口。隆隆的心跳穿透了肉骨还有衣物全数传到了她的耳里。
“或许是吧。”他抱住她,无所谓的笑笑,“但是,那又如何呢?”
“我只是不择手段要我想要的罢了。这其实算起来,也不算什么。这世上的人都有自己想要的。只是我想要的,和他们不一样而已。”
“如果这算是疯的话。那么这世上所有的人其实都是疯子。”
他嘴上的本事其实很厉害,只是平常不显山露水而已。晏南镜被他这一番话说的无言以对。
他能付出世子之位的代价,光是凭这个,她就只能咬牙切齿。
他已经先把自己最大的筹码丢了出去,世子之为,承受骂名。再多的,再施加在他身上,已经没了意义。
隆隆的心跳敲在她的耳膜上,也敲在她的心底。
他是个为了自己所欲,可以付出巨大代价的人。
“你以后会后悔的。”
她抬头看他。
“那你希望我后悔吗?”
这话问得她一愣,她唇边露出一抹笑,“后不后悔,都在你自己。你若是后悔了,那也是你自己当初的选择,怨不得人。”
“那我们接下来就好好看看。看看将来到底是我后悔,还是你我先儿孙满堂。”
齐昀垂首下来,耳鬓厮磨,话语里是明显的笑意。
晏南镜察觉到肩膀上的桎梏松开,向后退开几步。
“要去前面看看么?”齐昀贴心的提议“你们兄妹已经许久不见了。平日相见困难,现如今就算到前面去,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晏南镜没见过他行军打仗,但是领教了他的手段。他下手从无错手,对准了七寸,一击必中。
她只是犹豫了片刻,就点点头。
不管他目的如何,此事也合她的心愿。
两人一路往前头去。士族家的奴婢,都调教的很恰到好处。哪怕见着两人一同过来,也是安静的垂首伫立在一旁,如同沉默的树桩。
隔着长廊,晏南镜听到了人的爽朗大笑,不知道是李远的,还是谁的。反正听上去很高兴。
坐在屋子里的齐彪无意抬头,见到那边并立的两个人。不由得嘴边的笑容更浓,“看来这次是对的人了。”
李远顺着齐彪望着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着晏南镜和齐昀在一块儿,隔得有些远,看不真切,但是两人能在一起,那便是好事。
“之前许姬那件事,还让我有些担忧。”齐彪说起齐昀上一桩婚事连连摇头,“现在好了。”
李远颔首,满面欣慰。
“往昔不可追,事情过去了便好。”
不管是许堇还是崔倓,现如今对于他们来说,都已经是过去了。
两人也有默契,只字不提之前齐昀做的事。仿佛外面站的两人,从头至尾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没有经历过任何的变故。
齐彪颔首,“说得没错,过去也就过去了,提起来做什么。”
事情就这么定下,经历过这么些波折,这次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变故了。
李远特意令庖厨下准备了宴席,宴请齐昀和齐彪,让自己的几个儿子作陪。主客皆欢之后,在李远的再三挽留之下,齐彪带着齐昀告退出来。毕竟他们过来纳彩之后,还要回侯府把此事经过回禀给齐侯。
齐彪在马上看向齐昀。齐昀背脊笔直,当初这事出来的时候,齐彪也是不敢置信,以为是手下人以讹传讹,谁知道竟然还是真的。
齐侯为此,在众人面前,发了好大一通火。
齐侯的怒火,就算是他们这些同族隔了一层的兄弟,看着都胆战心惊。看齐昀满身的药味,恐怕那怒火是实打实的。
“此事之后,你也能安心了。”齐彪持着缰绳,斟酌着话语,“你是我自小看大的,你自小都是极其稳重的一个人,怎么做出那种事!幸亏你父亲还记得你是儿子,没有真的因为个外人怎么样。”
“你自小就沉稳懂事,谁知道竟然能任性到如此地步。”
齐昀对着齐彪的痛心疾首,只是垂首应下,“是侄儿任性,让叔父操心了。”
操心倒是谈不上,毕竟不是自己儿子,闯祸了只是观望。不会真的出手相助。
“你年岁比下面的那些公子都还要大,照理来说,做事应该更有分寸而已。何必为了……”
齐彪话语还没说完,正巧遇见齐昀看过来,对上他眼眸。齐彪莫名的说不下去,只能道,“你日后能稳重就好。”
齐昀点头,“侄儿谨遵叔父教导。”
这话就将话截止了,齐彪皱了皱眉头,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到了侯府,前去见齐侯的路上,遇见了齐玹。齐玹应当是有什么事来拜见齐侯,正好从内里出来,两头一撞上,齐玹的面上浮现古怪的笑。
两人互相颔首示意之后,各自岔开。
堂内齐侯正在翻看简牍,见到齐彪来了,让他坐到坐榻上。
听齐彪说已经把事办妥之后,齐侯颔首,“辛苦了,你先回去好好歇息。”
齐彪一走,堂内齐侯的脸上当即冷了下来。
“现在你如意了,不过正如我当日所说,你既然选了,那么后果你自己承担。”
“世子之位和你已经毫无干系了。”
齐昀恭谨叩首,“是。”
齐侯的火气腾的冒出来,他仰手将放置在一旁的刀笔狠狠掼在地上。刀笔跳起来,锋利的刀锋划过齐昀的额头,破开道口子,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淌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