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男人从来都不是重点 为什么不安检……
丰要武直接气炸了。
搁在以前, 她绝对不可能主动怀疑叶菁菁看不起她。
叶菁菁是什么家庭出身啊,那可是黑·五类,还有海外关系。
如果不是暴露的迟, 她家早就被打成渣了。
但时代风云变化,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现在不仅不讲究这个了, 还开始重视高考,专门盯着瞧谁考上了大学。
本来丰要武也无所谓, 反正她早就上过大学了。
可偏偏现在掀起了一股歪风邪气,社会上上过大学没上过大学的, 集体看不起工农兵大学生。
上次她出去开会,竟然有个领导公然大放厥词,说他们工农兵大学生就是不学无术的混混。
偏偏这一回, 由于工人夜校的存在, 加上纺织厂特别重视高考,所以不仅仅是纺织三厂, 而是整个纺织厂都考得特别好,出了不少大学生。
也许是疑心生暗鬼,也许就是真的,反正不管她走到哪了,她总觉得后面有人在嘲笑她。
时间长了,她心态也崩了。
对着叶菁菁,她口不择言,直接把刀子递到了人家手里。
既然她都这么诚心诚意了, 叶菁菁当然不能辜负,直接一刀朝着她胸口扎。
“你自己想想看,你做过什么让我能高看你一眼的事?”
“以前的事情就不提了, 省得说我鞭尸,陈芝麻烂谷子还拿出来说。”
“就说这一回去日本。”她控制音量,却丝毫不压制轻蔑与反感,“31个人的代表团,总共加起来连我们在内,才10个女同志。”
“人家说起纺织厂,第一反应就是纺织女工。整个纺织厂,女同志的人数在75%以上。”
“结果去派代表去日本参观学习人家的技术和管理,就变成了2/3以上都是男同志。”
“女同志只配吃别人嚼剩下来的饭吗?”
“你想竞争,你想进代表团,你想去日本参观学习,没问题,人之常情。但凡你有点骨气,去抢2/3的男同志的名额,我都敬你是雌性中的雌性,女人中的女人。”
“结果呢?结果你就这点出息,根本就不敢跟男的竞争,眼睛就盯着女同志。”
“你一个女干部,还是专门搞团委工作的女干部,你丢不丢人?”
“你向来眼里没人,结果照样不敢跟你眼里同一档次的男同志争。所以说白了,你自认为没资格跟男人竞争,你自己首先看不起你自己。”
“还指望别人看得起你?就凭你这点出息,谁看得起你就是看不起自己!”
最后,叶菁菁直接翻了个白眼,作为总结。
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抢占了写字桌和椅子,摊开书就开始干活。
丰要武气得浑身直抖,伸手指着叶菁菁,又眼睛去看薛琴。
薛琴一直在边上跃跃欲试,时刻准备着给叶菁菁帮腔呢。
结果没给她发挥的机会。
她当然毫不客气地怼人:“看我干什么?我羞愧我愤怒呢!都是红色娘子军,难不成只能有男的党代表?”
她现在是真觉得叶菁菁的话没错,上桌吃饭还不算什么,关键是要能点菜。
纺织厂女同志多,可是干部里头男同志却一点也不少。
尤其是大领导,一把手,几乎没有女同志。
这正常吗?
妇女也顶半边天,女干部凭什么顶不起干部队伍的半边天?
红色娘子军,偏偏党代表是男同志。
革命战争年代的情况,她能理解。
但新中国都已经成立快三十年了,怎么还能这样呢?
她很焦灼,她要去日本看看,看看日本的纺织企业是不是也这样。
这一夜,毫无疑问,叶菁菁跟薛琴一张床,丰要武单独一张床。
双方一句话都没说。
早上出门,三人更是分成两派泾渭分明,彼此眼中都没对方。
其他团员看到了也当没看见。
大家都知道她们之间关系不好,但只要没人脑子打出狗脑子,那就无所谓。
偏偏叶菁菁还要蛐蛐,压低声音讽刺她:“看到没有?但凡你是个重要角色,谁会把你安排在我们房间啊。”
搞过会务接待的都明白一个基本道理,那就是不能把有仇的放在一起。
别说是住一间房间了,开会时座位都不能排一块儿。
不这么安排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接待对象无关紧要,无需在意。
丰要武脸色铁青,双眼喷火,狠狠瞪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叶菁菁怕个屁!
她要敢扑,她就敢打回头。
正当防卫,她巴不得呢。
奈何丰要武也没真发疯,起码不会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开打,她只是瞪过之后,面罩冰霜,怒气冲冲地走了。
旁边有位中年女干部八卦兮兮地冲叶菁菁挤眼睛:“哎呦呦,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优秀的小伙子多了去,你俩不用这样诶。”
叶菁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等她反驳,已经走到前面的丰要武猛地扭过头,吼了一声:“谁稀罕男人啊!”
她感觉自己被深深地羞辱了。
比叶菁菁看不起她这件事,更严重的羞辱。
两个女人发生争执,就是为了男人吗?
不,从来都不是。
哪怕她当初把刘向阳当成理想的结婚对象时,她看中的也是刘向阳代表的资源和权力。
她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她渴望的是权力。
如果她位高权重,还有谁会把她跟叶菁菁硬丢进同一个房间?哪怕只有薛琴也不行。
谁不晓得她们不对付呀。
如果她手握大权,谁敢当着她的面,拿男女之事开她的玩笑?
她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中年女干部被噎得差点没当场梗死,直到三个小姑娘走了以后,她才东张西望,捞了一个孔素梅抱怨:“现在的小姑娘啊,一个个的,说话吃了枪·子儿一样!得亏她不会讲日本话,不然出去也是丢我们的人!”
孔素梅扯扯嘴角,敷衍了一句:“小姑娘有小姑娘的想法,我们还是别掺和了。”
她觉得自己的同事脑壳有问题。
这两个小姑娘,分明是争抢去日本学习的名额,才闹出的纷争,跟男人有什么关系呀。
刘向阳都瘫在床上快一年了,谁也没多去看他一眼啊。
什么时候都拿男的出来说事,格局未免也太小了点。
她都感觉好丢人。
大巴车把31人的学习考察团拖去了机场。
1978年,从大陆飞往东京的航班,走的是北京—上海—东京线,一个礼拜两趟飞机。
之所以航班如此少,一方面是因为国内飞机本身就是稀缺货,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现在会去日本的,除了日本的侨民之外,国内都是因公出差,需求没那么大。
而且在1978年坐飞机,要求非常严格,必须得是县团级以上的干部因公出差,由单位开具证明,才可以购买机票。
叶菁菁等人行政级别肯定不够,是以技术人员的名义,由纺织厂统一安排的出国名额。
机票发到大家手上,叶菁菁仔细观察了一回,现在的机票常规封面是大红色的,左上角印着五角星,外面围着一圈翅膀图案,下面挨着中国民航CAAC,字体和图案都是金色的。
她手上的这张,她没看到天安门的图标,也没看到红太阳,不知道是机票改革了,还是因为这是国际航班,要尽可能削弱政治存在感。
票面上的乘客信息全部都是手写,包括姓名、起点终点、乘客单位、地址以及职务。
叶菁菁本来还以为他们会把自己安排成纺织厂的人,结果没想到大概是因为审核过于严格,她的工作单位填的还是西津大学。
幸亏没人追问她,她一个西津大学的辅导员,为什么会跟着纺织厂的人一块儿去日本学习。
拿到机票之后,带队的田副书记提醒大家:“动作都快点儿,自己找个好位置。”
叶菁菁有点懵圈,机票位置不是已经定下来了吗?怎么还能自己找位置?
丰要武告诫自己要无视这个人,但瞧见叶菁菁茫然,她又忍不住抓紧机会讽刺:“没见识就是没见识,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叶菁菁看傻子一样看她:“没看出来呀,你居然好这一口。那你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张嘴等着吧,保准吃的最热乎。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跟你抢。”
“你!”丰要武的肺都气炸了,“你才吃屎呢!”
叶菁菁反唇相讥:“不是你自己生怕吃不上热乎的嘛!”
薛琴想帮腔,又怕在机场闹起来不好看。她伸手抓住叶菁菁的胳膊,小小声咬耳朵:“动作快点,到时候我们坐一起。”
她确实没坐过飞机。
飞机在现在,就不是一种常规出行方式。
但是她哥跟她姐坐过呀,从哈尔滨飞去北京。
那就跟公交车一样,检完票赶紧冲,不然抢不到好位置,就看不到窗外的风景了。
叶菁菁听得满头雾水,发出灵魂疑问:“抢什么位置呀?都是固定好的。还有,登机牌呢?”
“什么牌?”薛琴茫然,“坐飞机不好打牌的,不方便。”
丰要武又憋不住讽刺:“不懂就要承认,别不懂装懂,丢人现眼。”
叶菁菁一个白眼还没翻过去,那头已经有人招呼:“来,登机牌拿着,排好队,过去检查。”
她似笑非笑,看了一眼丰要武,接过了自己的登机牌。
1978年的登机牌真的就是一个牌子,抓在手里,她觉得挺有意思的。
薛琴满头雾水,难不成是因为飞外国,所以要有个登机牌?
哎哎,搞不懂,先抓着登机牌再说吧。
叶菁菁左等右等,死活等不到通知安检。
一直大约等到飞机要起飞前半小时,才有人通知他们去检票登机。
而所谓的检票,就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检查飞机票,根本没有安检的流程。
叶菁菁上了飞机了,整个人都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的。
喂喂喂,不是啊,不安检吗?
绿皮火车不安检她能理解,条件限制嘛。
可就是飞机呀,全国也没几个飞机场,总共加起来也没几条航班,怎么还能不安检呢。
尤其最重要的是,飞机上了天,那就是妥妥的孤岛。
万一发生什么事,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叶菁菁实在没办法想象,那会是多恐怖的场景。
说实在的,即便现在机舱空空荡荡,上飞机的只有他们西津纺织厂代表团的31位成员,她也觉得不安全。
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人反社会,有没有谁藏炸药啊。
所以空姐过来提醒大家系上安全带的时候,她忍无可忍,小小声向空姐提意见:“为什么坐飞机不安检呢?万一有人携带武器上飞机怎么办?”
结果梳了两条大辫子的空姐柳眉一竖,掷地有声两个字:“谁敢?!”
一瞬间,叶菁菁都感受到了浓郁的杀气,吓得她忘了后面的话。
空姐满脸严肃地强调:“你放心,谁敢搞破坏,我们一定会让他有去无回。”
叶菁菁是真相信,现在的空姐都是女兵出身呢。
她们不进行微笑服务,一个个铁骨铮铮,表情严肃又端庄,随时都能上战场。
但她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有备无患,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可以避免的事情,为什么非要等到发生呢?”
空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直接往后面走,招呼其他乘客系好安全带了。
说什么怪话呢?
她们乘务员从接受培训的第一天开始,强调的就是以阶级斗争为纲。
她们在飞机里来来回回,眼睛盯着的是谁呀?都是乘客。
就是为了客舱里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她们第一时间撂倒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