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村医人这东西皮实着呢
姜苧?
唐二春恍惚地靠着以前的记忆往村里赤脚医生李医生家走。
她身后那个漂亮的小姑娘就是乡长和村长趋之若鹜的姜苧?她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她们村子?她怎么过来的?
姜苧抱着弟弟,已经无暇顾及唐二春的想法了,焦急地问:“还有多远?”
“前面就是了。”
唐二春指指不远处的青砖房。
“我先走一步,你慢慢跟上来,或者回去也行。麻烦你了。”姜苧草草扔下这句话大步跑去那间房子。
这间房子跟其他人家的房子不太一样。
前后两个房子,是把前面的院墙盖成房子,上面挂了牌子,应该是前面房子看病,后面房子用来居住。
姜苧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天亮了没多久,时间还早,可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已经挤满了人。病人们或坐或站,围着中间那张斑驳的木头桌子,医生正埋头忙碌。
“医生,我弟弟发烧了。晚上吃了药又烧起来了。”姜苧心焦如焚,挤进去大声道。
医生约莫四十多岁,抬头淡漠地瞥了眼她怀里的姜青攸,“着凉了吧?你看是输液还是打屁|股针?输液三块,屁|股针两块。”
这话让姜苧愣了下。
“我决定吗?”
“废话,输液慢,打针快,先退烧。”说着他摸摸姜青攸的脑门,“你也不用急,温度不是太高,烧不坏脑子。”
这话说的!
姜苧咬牙。
“李医生!好了没有?我要疼死了!”窗边坐在破旧竹椅上的男人冲医生大喊。
“行了,听到了!”李医生不耐烦地吼了声,扭头跟姜苧说:“输液吧。我给针头消下毒。”
然后姜苧就眼睁睁看着他从桌子下面掏出几个木框子,里面装了橡胶管、粗大的针头,潦草地用酒精擦了擦然后扔到了旁边沸腾的水里。
姜苧:“!!!”
她吞吞口水,“要不我们还是打屁|股针吧。”
“你不早说?”
他又在桌子下面掏了掏,掏出一个两根手指粗的玻璃注射器,一样扔到水里。
姜苧:“!!!”
她抱紧姜青攸,突然有点怀疑人生。
“那什么,我们不打了,吃药就行。”
“你这人!”
眼见李医生转身去拿药,她赶紧阻止了,“不用了不用,我们带药了。”说着掏出一块钱放到桌子上,成功阻止了李医生的话。
李医生不客气地收了钱,指了指墙边堆着的玻璃瓶,“那里有酒精,沾点给孩子擦擦,散热。”
“哦哦。”
打发了姜苧,李医生走到刚才喊疼的男人身边,撑开他的嘴,“牙床又发脓了。让你去县里大医院打麻醉清创,你非要省那几十块钱,忍着点儿。”
男人立刻紧紧抓着椅把,指节发白,额头沁满汗珠。
李医生戴着发黄的纱布手套,眉头微皱,一边用力按住男人的下颌,一边拿着一根又长又粗的针扎了进去。
男人顿时疼得脸色惨白,双腿发抖,口中“呜呜”作响。
屋子里的人都盯着这个场景,但没人出声,只有几声小孩的抽泣和大人的咳嗽回荡在空气中。
毫不夸张,姜苧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怀里的姜青攸被吵醒,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用力攥住她的衣服,“姐!我不打针!”
姜苧赶紧捂住弟弟的眼睛,自己却挪不开视线——她知道这是在放脓。
那个男人应该是智齿发炎发脓了,赤脚医生只能这样做。只是那根针太长了,长得像要戳穿人的下巴,她都怀疑医生是不是直接从外面穿进去会更快。
“不会感染吗?”
“不会。李医生是老手了。”旁边的人听到姜苧的话小声搭话,“你是唐家的客人吧?看你面生。”
姜苧犹豫要不要再给弟弟吃一颗药,总比这样好,“对。”
这个时候,姜昇、凤鸰跟了过来,也被嘴角流血的男人吓了一跳,戳戳姜苧:“人类都是这样看病的吗?”
姜苧感受到怀里的弟弟身子颤了颤,连忙抱着他跑出去了。
跟出来的凤鸰摸摸他的头,瞅瞅四周,“乖宝,你怎么不吃掉姜青攸身上的黑气?”
“我看不到。”
“嗯?”
姜苧对上小脸烧得通红的姜青攸,笑容苦涩:“我看不到爸爸弟弟身上的黑气,妈妈嫁给爸爸后我也看不到了。这不奇怪吗?我能吃掉别人身上的黑气,却看不到家人身上的黑气。”
凤鸰皱眉。
一直没吭声的姜昇轻轻拍拍姜苧的背,“乖宝,你傻了吧?你看不到不是还有我吗?让你爹来!”
姜苧眼睛一亮,赶紧把姜青攸抱到姜昇面前。
姜昇轻轻拍拍姜青攸的肚子,“好了,应该没啥大问题,只有一点点,还是灰色的。”说着他厌恶地皱起眉头塞进嘴里,那模样跟姜苧一模一样。
姜青攸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我是不是不用打针了?”
“弟弟,你感觉怎么样?”
“我好了!不用打针!”
姜苧摸摸他的脑门,瞪了他一眼,“明明还在发烧!”
“我不要打针!太可怕了!比京城医院里的医生用的针头还要粗!”
姜苧哭笑不得,不过看他恢复了一点精神也松口气,“那你一会儿乖乖吃药。”
“好好好!不打针就行!”姜青攸是真的怕了。
这个时候江羲和骑着不知道从哪里借的自行车赶了过来,轮子裹满污泥,“我从村长家借了自行车,送青攸去乡里,那里有客车可以到县医院。”
姜青攸撇嘴,“到了我也要死了!”
“姜青攸!”姜苧气得大喊。
“姐姐我不敢了!”
到了中午姜青攸确实退烧了,也没反复,姜苧这才狠狠松口气,终于有心思应付唐二春一家人。
毕竟好端端突然冒出个人来。
谁知道唐二春根本没怀疑,对她毕恭毕敬,恨不能把她供起来上柱香,甚至还跟左邻右舍借了五斤白面,要给她包饺子吃。
唐二春的妈妈单独给姜青攸做了鸡蛋羹。
姜苧吃着碗里的饺子,莫名如鲠在喉,吃了一点就说吃饱了。
江羲和看了她一眼,没吭声,回去却把包里肉干都倒出来塞给她,“今天村里组织人去山上挖野菜和蘑菇了,雨后的蘑菇应该很鲜,我去买点回来烤烤也很好吃。”
姜苧往嘴里塞了根肉干,想起他们在山上第一次见面。
那个时候,她掏空了江羲和好不容易存起来的干粮,还觉得蘑菇干不好吃,气得羲羲大哭。
她不由乐了。
见她这副样子,江羲和也想起了当初的样子,眼神柔和下来,手指不由抚上她的脸颊。
姜苧脸一红,别过脸不吭声。
气氛莫名变得黏黏糊糊的。
江羲和低低笑了起来,声音里透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愉悦。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脸颊上,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唇角微扬,缓缓道:“原来,不止我一个人会脸红。”
姜苧拍开他的手,撇撇嘴,她就应该一直维持原形!
那样就看不出来了!
江羲和垂眸望着
她,目光里氤氲着浅浅的笑意,像月光落进深海,柔和又缱绻。
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脚尖踢踢地面,仿佛能感觉到他靠近的气息,心跳不受控制地紊乱起来。指尖被他轻轻握住,温热的掌心传递着无法忽视的炽热。
“闭上眼。”
她下意识地听话照做,还未来得及思考,温暖的唇便覆了上来,轻轻地,带着克制。
温柔终究抵不过情绪的翻涌。
炽热一点点将她吞没,理智被一点点剥离,只听得到他的心跳,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却抓不到任何支撑。
直到理智回笼,她才恍然自己无意识地靠在了他怀里。
她连忙推开他,听到他暗哑的笑声,清清嗓子,根本不敢看他,“那个,我要去李医生那里一趟。”
不等他回答,她就急匆匆起身,却被他拉住手,一根一根地扣紧,像是捕捉一只惊慌失措的小兽。
她轻轻挣扎了下,没甩开,任由他去了。
他们到了的时候,早上那个清创的男人还在,脸肿得发亮,旁边的女人用冷水打湿毛巾给他捂住,“李医生,要不给我家这口子点药吧?他这疼得根本受不了。”
李医生看了眼进门的姜苧和江羲和,没搭理他们,扭头从一堆玻璃瓶中翻出一个褐色的小瓶,“退烧止疼的药,自己回去含着。”
“多少钱?”
“五毛。”
“先赊着,明天我给您拿两斤玉米面,磨好的不用再去磨面了。”
“行。”李医生摆摆手,“晚上看着点儿,要是发烧了就赶紧来找我,机灵点儿。”
“好嘞。”
李医生这才洗洗手扭头问姜苧,“你弟弟退烧了?”
姜苧点点头。
“那你们还来干什么?我累了一天了也得歇歇。”
姜苧张张嘴,一时不知从哪里问起,倒是江羲和替她开了口,“我们就是想打听打听,听说大医院都自负盈亏了,您这里谁给您开工资?”
这时候,李医生的老婆给他端过来一碗糊糊,见了他们热情地招呼他们。听他们说已经吃过了才嘱咐了李医生两句走了。
李医生喝了口糊糊,“以前是集体给我补贴、买药补贴,现在都没有生产队了也没有集体了,我也就没工资了。过段时间我准备开个药店,地方我都看好了,就村头那条大路,左右几个村子都能看到。”
“没办法,我也要生活。”
“我准备多囤点便宜药,私人药厂越来越多,药都开始涨价了。”
说到这儿,他抬头看了眼姜苧,“白天看你那样子,就知道你害怕我给你弟弟治坏了,其实你不用担心,人这东西皮实呢。”
姜苧听着抿抿嘴唇,没说几句话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