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怂包女配缺德后[七零] 第101章

七月折栀 · 穿越小说 · 713 KB · 2025-04-16 17:03:16

第101章

  打成丹顶鹤

  年代文两大经典主题,军婚和后妈,几乎可以说占据了本领域的半壁江山,《七零小农媳嫁军生活甜蜜蜜》就是前者,讲得是农村媳妇刘小娟嫁给军人赵为军的故事。

  虽然是军婚文,但这本书的作者又似乎想来点创新。

  于是在营长起步师长不高首长常见的年代文男主配置中,特意把赵为军设置成偏低的排长。女主刘小娟也不是常见的资本家后人或者落难知识分子,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农民出身的小媳妇,主要讲两个普通人一起奋斗,在这个艰苦的年代里相互扶持的故事。

  因为赵为军的职位比较低——一般只有营级干部才能让家属随军,他还差了两级呢。

  刘小娟能够随军一是因为当时赵为军受了重伤过来照顾人,加上赵为军的大哥正好在此时也不幸身亡只留下了铁蛋和丫丫两个孩子,孙婆子生怕这个儿子连根都没就这么去了,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加上这年代人淳朴,又有战友自愿让出被分到的家属院,领导综合考虑(主要是作者降智安排),这才按照边疆随军条件可以适当放宽的政策,

  特批叫刘小娟留了下来。

  不过到底名不正言不顺,本身军嫂中本身就有鄙视链,看不太上农村来的,再加上赵为军的职位在家属院中又是最低的,刘小娟于是成了被看不起那一批的最底层。

  但因为刘小娟为人热心,干活麻利又乐于助人,还有意识地学习文化知识,最终赢得了大家的认可,而赵为军也在这一过程中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提了级别,最后转业回家乡,成为了公社里的一名干部,衣锦还乡,整体也算圆满。

  宋软对着这本书字里行间看了又看,终于在蛛丝马迹中看到了自己的存在——推荐男主入伍的好叔叔赵三柱遇到了点麻烦找男主借了一大笔钱,男主当机立断把钱寄了回去。但这笔钱男主原本是答应给女主买手表的,这下别说手表了,连个齿轮都买不起,而女主之前又已经吹出去了,在其他军嫂面前大丢了脸面,男女主因此发生了一次比较大的冲突。

  这个情节主要是体现男主知恩图报,以及解决后促进男女主感情更进一步的,不过宋软根据前后时间推出,这笔钱就是赵三柱给田慧妮的那笔封口费。

  emmm……

  行叭,她这个女配的影响还能跨两本书,也是挺厉害的。

  不过因为原主换成了她,赵三柱没有得手,也没被田慧妮敲封口费,少了这个剧情,也不知道对这对男女主之间的感情有没有影响。

  俗话说屁股决定脑袋,宋软有意识地在书找自己的存在,王雪自然也是如此。

  她的戏份倒是稍微多一点。

  在原书里,赵为军和刘小娟是快到过年的时候才回来的,所以压根没有救人这一回事。但她掉进水里也是没有被直接淹死,而在自己的奋力扑腾中扒上了岸。

  因为她是大队长的侄女,再加上现在天气冷衣服厚挡住了身材,没有像原宋软那样被铺天盖地说闲话,不过也因此在东风大队出了名,引起了赵三柱的注意。

  赵三柱一番调查,发现她是被下放分子的女儿,便以此为借口举报大队长一家子思想不端正收留这种成分不好的人,又暗指大队长收留这种爹妈收礼的人是因为自己也想收礼,反正是一个锅接着一个锅地死命扣。

  虽然大队长一家努力周旋,勉强没有被连带着打成“反|”革|命“、“坏分子”,但是大队长的职位也没了,成为了东风大队一家普普通通的村民。

  至于王雪和她弟弟,则是被送到了另一个农场,每天开荒干苦力,吃的是水煮白菜撒点盐,睡的是稻草棚子木架子,有时候还会被同场的小队长揩油水占便宜。

  后来开荒的时候遇见条毒蛇被咬了一口,来不及抢救,就那样直接死了!

  就这么死了!就这么死了!

  王雪看到这里,眼睛都差点突出来,咬牙切齿地开始找仇人。

  赵三柱她知道,前村支书,现在已经下农场了,她收拾不了,她看看他是找谁打听消息的——找赵为军调查的!

  更气的是她的死讯被传到赵为军和刘小娟的耳朵里,这两个一点愧疚都没有就算了,还高高再上的说什么鬼,“虽然她爸妈是蛀虫,她也享受了人民的血汗,但是人死如灯灭,也就算了。”

  你算个der啊算算算,她爸妈是收礼又不是搜刮,愿意来送礼的能是什么好东西——还不都是想走捷径的?他们走歪门邪道,本身就和人民站到了对立面!

  她爸妈这叫惩恶扬善,赵为军这脑瘫懂个屁!

  再说收礼的是她爸妈又不是她,最开始组织都没把她们姐弟送到农场,要你多此一举啊?

  他们有什么资格说“算了”?倒霉的是她啊!

  王雪从梦境中被气得咕咚一下弹坐起来,对着一片斑白的卫生院墙壁还没回过神呢,就看见隔壁病床上躺着的赵为军。

  因为药里面有镇定剂的功效,再加上这一番折腾实在是耗尽了体力,赵为军此刻睡得沉沉,双眸紧紧闭着,看上去一片安详静谧。

  王雪一下次就又想起了梦里她过得那么惨,天天吃糠咽菜睡也睡不好的悲惨景象,再一看罪魁祸首这么安逸。

  瞬间怒从心头起,嗖地一下子从病床上站了起来,劈手取下药架子上挂的药水瓶,哐当一下就砸到了赵为军的头上。

  要你多嘴多舌!就你长了嘴是吧!就你有能耐是吧!

  这个时候的点滴瓶有胶的,也有玻璃的,玻璃的少一点,但好巧不巧,她手里拿的刚好是玻璃瓶,里面还灌满了药水。

  只听一声脆响,血汨汨地从赵为军头上冒了出来,夹杂着大块的碎片和零星的碎玻璃茬子,赵为军还没来得及睁眼,又晕了过去。

  病房里的几个人都看呆了。

  韩珍珍魂还没回过来呢,本能地抱宋软的手,默默地向边上挪了一两步,顿了顿,又腾腾腾挪了好几步。

  这这这……才刚睁开眼就打人啊!

  王雪猛地捶了一下,罩在眼前的怒火稍稍散去了一点,这才注意到自己用的是自己的吊瓶,此时手上的针头已经歪了,鼓起了一个大包。

  她也是个狠人,一不做二不休,夸嚓一下一把把针头薅了下来,连手上紧跟着喷出来血的也不在意,比容嬷嬷扎紫薇还要狠的劲一把扎了下去。

  赵为军“啊”了一声,又从昏迷中硬生生痛醒了。

  眼前一片模糊还没看清楚呢,王雪骑跨在他的身上,大嘴巴子哐哐地就扇上来了。

  “我叫你害我!我叫你害我!”

  赵为军虽然还虚弱着,但到底还是个军人,天天训练什么的底子也还在,下意识一个翻身就要坐起来,伸手就要擒拿。

  但他手上还扎着消炎药水呢,才刚一个伸手,边上的点滴架子就被扯得向他这边倒下来。

  王雪一个后仰躲开,药水支架重重的砸在赵为军肚子上。

  “呃!”

  赵为军闷哼一声。

  他们这是资源比较匮乏的小公社,点滴架子都是自己用实木打的,可不轻。赵为军又本身就还有着伤,这一下子压得他眼珠子

  都差点脱眶。

  门口来换药的护士吓出了一声鸡叫,手上的托盘碰通一下砸到了地上。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保卫科,保卫科!快来人,这里有人闹事啊!”

  刚刚出去给自家男人拿药的刘小娟远远地听到动静,不知道为什么心下觉得不好,三步并作两步地窜了过来,就看见赵为军被压在床上使劲扇,王雪巴掌舞得像个电风扇一样的场景,当即眼珠子就红了。

  她一把推开在门口嗷嗷尖叫的护士,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从背后一把薅住了王雪的头发:“你干什么你!”

  王雪被扯得像个地萝卜似的往后仰,眼神狠戾,直接抄起了砸在赵为军肚子上的那个药架上的玻璃药瓶,哐当一下向后一砸,正正巧巧砸中了刘小娟额头。

  哗啦一下,刘小娟紧跟着成丹顶鹤二号,在风中哆哆嗦嗦地颤抖着。

  赵为军手上的针头也因这样大的动作被硬生生扯地掉了出来,还在他手背上划了老长一道口子。

  怎么不算一种比翼相飞呢?

  王雪趁此机会一个鹞子翻身,伸着爪子朝刘小娟脸上抓去。

  大队长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声厉喝:“王雪,你干什么就打人,还不放开!”

  周围的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七手八脚地跟着上去将人拉住。

  混乱的场面好不容易停息了下来,三个人两波地被分开,赵为军和刘小娟像一对丹顶鹤夫妻一样坐在病床上,王雪大获全胜地坐在另一张床上,中间被人墙隔开,都重重地喘着粗气。

  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大队长只觉得眼前一黑,愁得白头发一波儿一波儿地往外冒,但闹事大地毕竟是他的侄女,要是打哈哈过去指不定别人还以为他故意包庇——天地良心,他是真的、绝对不想为了这么个侄女影响他积攒了这么久的名声。

  于是肃着一张脸,转头喝问王雪:“你干什么你?刚睁开眼就打人?你知不知道为军两口子救的你?”

  王雪还没开口,门口又一声凄厉地尖叫,没舍得坐牛车、靠自己一路走终于抵达的孙婆子一下子扑了进来:“我的儿啊!!”

  大队长猛地一闭眼,得,前一件事还没弄清白,又上来一名蛮不讲理的悍将。

  孙婆子看着被打成打成丹顶鹤的儿子儿媳,眼睛都红了——这可是她养老钱的源!这是她好日子的根!

  在一回想进来前大队长说的话,凶神恶煞地冲着王雪一转头:“就是你这个小娼|妇打的?”

  王雪一点都不气虚,插着腰吼得比她还大声:“我打的!怎么样!”

  孙婆子横行霸道东风大队这么多年,第一次碰见比她还横的,一时都愣了。

  回过神来脸都气成了猪肝色,挥着爪子就要扑上去挠她:“小|娼|妇,你还有理了!”

  王雪一个弓腰灵活地躲了过去,抬着腿正要回击,护士终于带着保卫科的人赶来了。

  “都住手!!”

  王雪眼疾脚快地蹬了最后一脚,灵活地跳到了一边。

  孙婆子气急败坏就要回击,被终于赶来的护士一声厉喝:“都在我面前了还动手是吧!”

  孙婆子觉得自己多挨了一脚吃了大亏,正想不管不顾回击最后一脚。

  几个五大三粗的保卫科小伙子往前面一站,眼睛那么一扫,就跟那铁搭群似的,顿时叫原本凶成战斗鸡的两人安静了下来。

  护士终于歇了口气,这口气还没喘完,就看见地上碎了一地玻璃药品、东倒西歪的药水架子、在打斗中不知道被踩了几脚,又瘪又破,明显不能用了的胶管和针头,心疼得差点晕过去。

  这年头物资并不富裕,所以才什么都要计划着来,更别说这些珍贵精细医疗物资,更是匮乏。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医疗用品根本不会像后世那样是一次性用品即用即丢,就连针头,也都是打完收回去消毒再使用的。

  包括胶管,也是会被放进小药锅里煮了又煮、一直到最后就像是枯枯皱皱、仿佛裹满了蛛网的老树皮一样,才会不再使用。

  甚至连吊水的架子也坏了!

  他们卫生院真是倒了大霉!这都是一批什么病人啊!

  护士怒气冲天地呵斥道:“你们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这里是医院!还有别的病人需要休息!你们万一吵到了,或者吓到了别人,弄出什么问题,你们付得起责任吗??!”

  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大的病人,甚至还有举着吊瓶的,吊着胳膊的,见此连忙说:“没事没事,我们乐意看。”

  那小护士气得差点的当场抽过去,一转头对着罪魁祸首们更大声地撒气:“我告诉你们,今天损坏的东西,必须赔偿!”

  孙婆子当场不乐意了——她孙小花一个磨十粒黄豆偷三粒、拉屎都不在外面拉的人,叫她赔钱,比叫她赔命还不能接受。

  当场对着护士说:“大夫,这可不管我们的事啊,都是这个小娼妇闹事啊啊!叫她赔!”

  门口围着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哎,这就对了!光打架也就能看个热闹,但云里雾里的到底不痛快,还是得把前后的事都抖明了,他们这热闹才也看更舒畅啊!

  于是一个个叽叽喳喳地问:“怎么回事?”

  “对,大娘你说出来,我们帮您评理!”

  孙婆子一向是无理也要搅三分的,这还是第一次这样觉得自己理直气壮,那更是嚎得气壮山河:

  “这个小娼妇自己落水了,是我儿子好心把她捞上来,我儿子本来身上就有伤,因为她才进了卫生院的!结果这个小娼妇刚进就把我儿子打成这样,我们家是造了什么孽啊!”

  “那确实是不应该……”

  “小姑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你家里人是怎么教你的!”

  “你得道歉!”

  大队长头都抬不起来,一张老脸面红耳赤。

  王雪这才意识到现在的赵为军还没有害她进农场,甚至刚刚把她从湖里捞了上来,她打人似乎不占理。

  但她张口就能给自己找出理来,腰挺得直直的:

  “呸!我自己都扒拉到岸边了,马上就要上岸了,这男的跳下来把我捞上去,那女的转头又一巴掌把我撞下河,害得我差点真的溺死了,我还说他们两口子仙人跳害命呢!”

  “啊这……”

  这可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围观群众都不确定了。

  “娘……”赵为军微弱地发出一道声音,孙婆子一回头看见自家奄奄一息的丹顶鹤,一拍大腿:“先救我儿子,我儿子被这女的开瓢了啊!”

  王雪不甘示弱,叫道:“我也要看!给我先看!”

  “你可消停点吧!”大队长一把将王雪拉住,“你看你这还能一打三的样子,你让人家先看!”

  王雪不服:“受伤重就得叫他们先看吗?!是他们害我的!他们活该!就得给我这个好人先看!要给他先看,我拔他针!”

  听听听听,多理直气壮!这种话讲出来都是一点都不心虚啊!

  护士吸气又呼气,指挥保卫科的小伙子:“你给她换个病房。”

  吸气又呼吸,还是没忍住,再次咆哮道:“快点!!!”

  “为军啊,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不是说要过年的时候才能回来吗?”

  等医生再次处理好了伤口离开,孙婆子先痛骂了王雪一顿,随后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一提到这个,赵为军和刘小娟双双沉默了下来。

  孙婆子不知为何,心下突然感觉有些不好:“怎、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为军,你跟娘说啊!”

  赵为军勉强笑了笑:“没事的娘,您别担心。”

  他越这样说,孙婆子就更急了,一叠声地问:“你什么都不说,怎么叫我不担心!”

  赵为军深深地叹了口气:“娘,您还记得我入伍是谁推荐的吗?”

  孙婆子不假思索地说:“当然记得,是赵三柱那个老东西,他现在已经下放到农场……”

  她的话音猛地一顿,整个人就跟被雷劈了一样。

  见她明白了,赵为军便也不说话了。

  孙婆子不可置信地吼叫道:“赵三柱那个狗东西连累你了?凭什么啊?”

  “干什么呢!”在门口密切关注这个病房的护士探出脑袋,吼道:“安静点,别的病人也要休息!”

  孙婆子不服气,但也知道现在这个话题有点敏感,于是忍着气压低了声音,又问了一遍:“凭什么啊?”

  赵三柱的事一出,到底对他有影响——对男人耍流氓,作风问题都没有这么离谱的,后来又查出了贪污,数额还那么巨大。偏偏赵三柱一是他的推荐人,二又还是他亲叔……他受影响简直是可想而知的事情。

  但叔叔到底是他的恩人,他做不出他一出事就划清界限行为来——这也会叫领导和战友们看不起,军队里最讲究的就是情义——谁敢把后背交给一个恩人一出事就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最起码赵三柱可从来没对不起他!

  本来这一次他是要提干的,但优秀的人那么多,他赵为军也没有顶顶优秀到不可缺少的地步,又有其他对手的虎视眈眈,可想而知就泡了汤。

  不仅如此,这种升职的机会几乎是一步错步步错——就算以后他好运又能升职了,难道下一批的对手就不会攻击他这个点吗?不会夸大其词吗?

  他在军队里又没有靠山。

  不如趁现在上头的领导还有愧疚,直接转业回来,还能被安排个好职位。

  虽然心有不甘,但他还是努力安慰老娘——或者说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娘,我现在转业好歹还是公社干部,也能更好地照顾您呢。”

  另一个病房,王雪终于想起了隐患未除——在那个光团记忆里,挖出她身份的赵为军,利用她身份的是赵三柱,现在赵三柱不知道为什么不和书里一样还在东风大队当村支书,而是被下放到农场,但是赵为军还在啊!

  更别说她刚刚那样凶地打了赵为军和她媳妇,万一他们想报复呢?!

  想到梦里她被下放到农场过的惨像,她深深地打了个寒颤——不行,她绝对不能落到那样的地步。

  偏偏赵为军是个军人有身手,就凭她根本弄不死。

  就算是弄死了,以他军人的身份,公安肯定会彻查到底的。

  王雪不得不抛弃这个想法,但又一时想不到其他的。

  她皱着眉放空目光,正好看见了一边的王浩。

  “浩浩,你来。”她难得和颜悦色地对着跟个小鸡崽一样缩手缩脚站在她身边的王浩说。

  王浩有些受宠若惊地挪了过来:“怎么了姐?”

  王雪盯着他,问:“浩浩,你觉得怎么什么情况下,你觉得一个没有血缘的女人和你是一根线上的蚂蚱,即使她有不好的,你也不能揭穿,还得帮她掩盖?”

  王浩被她问得一愣,手使劲抓了抓头发:“一根线上的蚂蚱……我媳妇啊?”

  王雪眼睛一亮,然后想起赵为军已经有刘小娟当媳妇了——再说,她也看不上赵为军,长得也就一般,还只是一个小排长,连随军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刘小娟还得讨好家属院里的其他军嫂,忒憋屈!

  还不如她爹呢,她爹好歹是凭自己的级别正儿八经地被分到家属院的,转业也是去了大城市,哪儿像赵为军又被分了回来,说是锦衣还乡,也就能在这一亩三分地装相,跟个土鳖似的。

  于是她摇头:“不行,重新想。”

  “啊???”王浩一愣,见着姐姐十分较真的神情,终于疑惑了:“姐,你问这干什么啊?”

  王雪眼睛一瞪:“叫你回答你就好好回答,问那么多干什么?”

  到底是多年淫|威在哪儿,王浩哆嗦了一下,乖乖抠着头发冥思苦想:“那……那,那或许她手上也有我什么把柄?”

  王雪眼睛一亮。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那本书,但是那本书到底是以赵为军为主角的,当然是一片的高光伟正,即使有那么点隐隐约约的未尽阴暗面,凭王雪的脑子她也看不出来。

  但是没有关系!她妈说了,没有把柄就创造把柄!

  不过这种事情就不能让王浩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没脑子东西知道了,她妈还说了,事以密成!

  王雪睨了王浩一眼,跟赶小狗似的挥了挥手:“去去去,去国营饭店给我买点饭过来,我快饿死了!”

  王浩磨磨蹭蹭——他们带来的钱票虽然还有一些,但还不知道要在这里生活多久呢——而且,而且,他还想……

  他想起刚刚看到的宋软那样漂亮的脸,还有看热闹时闪闪发光的眼睛,脸都红了。

  王雪见他跟火上茶壶似的一边发红一边呜呜囔囔不知道在磨蹭什么,烦从心头起:“还不快去!没看见我受伤了吗!我得补补!”

  王浩被吼得一窝脖,不情不愿地出了病房门。

  硝烟渐渐散去。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武斗表演。

  出了要打扫战场收拾尾巴的人——譬如大队长——崩溃,对于观众来说,确实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

  交战双方都被隔开了,保卫科的小伙子们还虎视眈眈地站着,眼见着表演就要结束,东风大队的队员们一个个意犹未尽地拍拍屁股准备离开。

  一边走一边点评。

  “我是真的没想到,大队长侄女这么彪啊,你看她那砸瓶子的架势,啧啧啧啧……”

  “还有扎针,她直接就从自己手上拔下来就扎啊!这可真的!啧!”

  “真不愧是大队长的侄女,连孙婆子都能对上啊……”

  “还没输!”

  “但是大队长这侄女也太能闹了,又是扔衣服又是打架的……”

  说话的人微微摇着头,引来了好些人的附和。

  叽叽喳喳,喳喳咕咕,咕咕呱呱。

  但一个词儿反复出现:

  “大队长侄女……”

  “大队长侄女……”

  大队长好想逃。

  他想把耳朵捂着,干什么就非要用“大队长侄女”来称呼,人家有名!叫王雪!干什么就非要提一嘴他!!

  又不是他生的也不是他养的,为什么要他背锅!!

  大队长一脸的心死如灰——他哥他后嫂,究竟是怎么教孩子的,他们是不是故意把王雪教成这样,想着以后和谁有仇就把王雪嫁到对方家去?

  别人娶妻不贤祸三代,王雪或者能祸三代,死了余威还能祸祸十代!

  但是现在没有祸祸到仇人,先祸祸了他啊!

  大队长在心里泪流满面。

  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钢铁一样的汉子了!

  “大队长。”

  有村民叫了他一声。

  “干什么?”大队长就跟那惊弓之鸟一样歘一下跳了起来,心中的想法不自觉噼里啪啦就念了出来:“王雪是刚刚来我们家的,都是我哥嫂养的,和我没关系!我家四个孩子都是好的!”

  那个队员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但在听完了大队长的话后,又转为了深深的同情,“没事的大队长,我们都知道,你自己家的孩子是个好的,这个不是你会养出的性子。”

  虽然是安慰,但他眼中真情实感的怜悯,却又刺痛大队长此时脆弱的玻璃心。

  他,堂堂东风大队一把手,一直被大家用敬仰尊敬的眼光看着,现在大家都开始用怜悯的目光看他了,还不能说明事吗!

  大队长越想越越心酸,好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老王头默默地走了过来,拍拍大队长的肩膀:“不然你坐我车回去吧。”

  他看了眼四周,小声地说:“不收你钱。”

  大队长差点汪得一声哭出来——大家都可怜他!大家都可怜他!

  但他坚强地抹了抹眼角,再次坚强地说:“我也赶了牛车来的,我不能回去,我得给赵家他们去买饭,然后再看看。”

  虽然王雪嘴上吼着是赵为军夫妇仙人跳,但这件事到底是怎么样大家都能看出来。

  为军媳妇一时气愤又把王雪扇下水确实不对,但毕竟一开始赵为军确实是顶着伤跳下河里救人的,再怎么细算也最多也是个平。

  但是王雪一睁眼把人打成那样——一想到隔壁床上那两只丹顶鹤,大队长就觉得脑阔疼。

  怎么就能这么厉害呢!

  “是该买是该买。”老王头不自觉点头,看见大队长的苦瓜脸,绞尽脑汁安慰一句,“往好处想,你有住院证明,在医院食堂买饭不要粮票,哈哈。”

  大队长:“……”

  “哈……哈……”老王头顶着大队长的死亡凝视,讪讪地闭上了嘴。

  大队长拂袖而去。

  现在正是吃饭的点,食堂里打饭的窗口都还开着。

  大队长厚着脸皮找食堂的人借了两个只饭盒和一个大搪瓷缸子——为此还抵押了他的宝贝烟斗——然后一狠心,打了三分稠糊糊的白米粥,一个肉丝炒的荤菜,一个纯肉的大荤菜,两个蔬菜,想到赵为军的军官身份,又买了三只煮鸡蛋。

  ——在他们家,已经是过年都难吃上的好饭好菜了,毕竟他们家人口多,除了他其他人都是在地里刨食的,收入少,连鸡蛋都得算着吃呢。

  但是在东风大队,更多的人家甚至一年到头都吃不上煮鸡蛋!

  鸡蛋多珍贵的东西啊,是洋火,是米粮,是针头线脑,是酱醋油盐——都指着那点攒下来的鸡蛋换呢!

  鸡屁股银行不是白叫的。

  窗口的算了一下手中的菜,报价:“九毛一。”

  因为是医院内部的食堂,其实这个价已经算便宜了

  但大队长的呼吸都顿了一下——这买一斤的红糖或者一斤猪肉,都可以剩下了一两毛!

  窗口的人又问:“有证明没有?还是用粮票抵?”

  大队长泠泠地打了一个寒颤,连忙把证明递上去,一叠声地应:“有证明,有证明的。”

  窗口的人结果看了一眼,在上面印了一个小小的戳,然后又还了回来。

  大队长连忙接过,收到自己的怀里,然后开始翻其他的兜。

  他摸摸索索地从怀里摸出一叠零零碎碎的毛票,交完了医药费和住院费,剩下的都是一分一分这样的碎零头,数出了一大半,将仅剩的几张留下来,心里滴着血,脸上努力笑道:“辛苦同志了。”

  窗口里的人面色微微好了一点,接过钱数了一遍,点点头。

  大队长端着饭盒,又往住院楼走去。

  病房里,孙婆子带着两只头上已经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丹顶鹤坐在床上,刘小娟躺在原来王雪躺着的那张床上,眼睛半睁不睁的,孙婆子也难得地有些发蔫,整个病房里的气氛像是一团凝固了的米糊糊。

  大队长赔着笑,走了进去:“孙婆子,为军,为军媳妇,我给你们送饭来了。”

  刘小娟躺在床上,动都不动。

  孙婆子就像终于找到了个撒气口,猛地跳了起来:“王德才!你看看你的好侄女!你看看把我儿子儿媳打成了什么样子!你看看,你看看!!!”

  她指着自己儿子和儿媳头上的纱布,咆哮道:“你看我儿子!被你侄女打得像个秃了顶的兔子!我儿子今天才回来!第一天!!!”

  大队长第一次被别人指着鼻子骂,但到底是气亏,连连点头赔罪:“我侄女……她也是刚来不久,我也不知道她是这个性子,应该是被我哥嫂惯坏了,我以后一定好好管她!等她好了,我把她来过来给你们道歉!”

  孙婆子一蹦三尺高,激动地唾沫横飞:“她好了?!我看她活蹦乱跳好的很,你看这两瓶子把我们打的,金刚都没她能蹦跶,她还要怎么好?直接送我们见阎王?”

  来来回回在门口徘徊的护士又把头伸进来,瞪着眼气势磅礴地吼道:“都说了安静安静!我在楼下都能听见你们的声音,别的病人还要休息,你们再这样就给我出院!别住了!我看你们健康得很!!”

  孙婆子一下子就跟那被掐了脖子的鸡一样,一下子止住了声音。

  她倒不是被这个护士的气势所吓到,她孙婆子就不是那么怂的人——但是说不让住院——她讪讪地止住了话头。

  她现在就靠着这个二儿子了,以前在部队有面子,现在转业回来虽然乍一听不如以往在部队里风光,但是离她更近了,更能帮她养老!

  想到这里,孙婆子还有一点隐秘的欢喜。

  以往在部队里出息是出息,但她要是真有点什么事,天远地远的也靠不上,她身边只有一个老三,老三又不个多靠谱的,她其实还是有些虚。

  但是现在,有出息二儿子转到他们这,还能算个地头蛇,孙婆子都不敢想她以后能过多舒服!

  所以孙婆子现在很关心她的未来靠山的身体——可别她没靠多久,这山就倒了!那句话怎么念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大队长趁此机会,把手上的饭盒一个个打开,摆在了病床边的小桌子上。

  肉香和米香在病房中腾升散开,孙婆子原本打算压低了声音的斥骂停在了喉咙里。

  连床上一直一言不发的赵为军都不自觉动了动眼——大肉,带荤菜,纯细粮,是一顿很有诚意的赔礼饭了——要知道现在就算是坐月子的妇女,整个月子间都不一定能吃上半斤红糖。

  收拾完孙婆子这边,大队长把借来的饭盒洗干净了还回去,又来到王雪的病房。

  王雪正歪在病床上翘着二郎腿等弟弟来买饭,见大队长进来,放下了腿微微坐平了些:“叔叔。”

  你别叫我叔叔,你是我叔叔!

  但最终,大队长只是板着着一张脸,严肃地对着躺在病床上的王雪讲道理:“小雪,你这个性子是不行的,你得改。”

  王雪不服气地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开想说什么,大队长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头:“没有你这样的,孩子,再怎么样为军两口子——就是你今天砸的那两人——原本是要来救你的,哪怕后面出了点差错,那也最多算个平。”

  “你找我来和他们说理,你骂他们,哪怕打两下——但是哪里有抄起玻璃瓶给直接人家开瓢的?那是脑袋啊!万一你手重了,或者怎么的真的闹出人命了怎么办?你知不知为军还是个军官!他要是出事了,部队难道不会管吗!倒时候你怎么办?我怎么办?”

  王雪嘟嘟囊囊:“就是会影响你当大队长呗,也是,我爸爸现在也不是军人也不是官,我就只能挨欺负呗。”

  大队长险些没一口气噎死过去。

  他平复了又平复,终于还是忍不住怒声道:“你哪里受欺负了?!”

  见王雪脸上一点认错的迹象都没有,甚至理直气壮怒目圆睁地想要辩驳,大队长头上青筋一抽,头疼地叫停。

  “算了算了,你在城里你爸妈娇惯你,所以才把你养成了这副娇小姐性子,也不能全怪你。”

  “但是,你现在是在我们这,绝对不能这样了!我们家只是贫农,养不起坏脾气的娇小姐!就是不养,也没人能说得了什么!”

  王雪悚然一惊,面上难得露出惊慌之色。

  见她似乎终于有些怕了,大队长居然有一种感动之情在心里蔓延开,他放缓了语气,但还是毋庸置疑:

  “后天我们要把年猪赶到公社的收购站去,你正好明天休息一天,到时候和我一起去,你得在劳动中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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