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三合一和小鬼子接吻了口气这么大……
三蹦子车头雪白的灯光落在被踩实成冰层的路面上,在一片黑暗的夜晚反射出了明亮的光,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三蹦子突突突地向前进,道路两边黑压压的树林在黑暗中沉默地倒退,金花好奇地把爪子搭到三蹦子的车斗上探头探脑,迎面吹来的夜风吹得金花的胡须一动一动,它摇了摇脑袋,还是没摆脱这如影随形的风,倒被吹得“阿秋阿秋”地连打两个喷嚏。
但这一点也没减少它的好奇之心,它低头打完了喷嚏,继续执着地将脑袋再次探出车斗,前面车灯反射的光线在金花的瞳孔中倒映出白白的光圈,金花的毛毛随风舞动,看上去很有一股意气风发的潇洒姿态。
它,金花,就是这深山老林子里头一等的厉害虎!
不信看看,不管是长白山脉还是大兴安岭,不管是东北豹还是野鸡,有哪个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金花昂首挺胸,甭说其他的,它金花,就是这样开野兽之先河,就是东北老林子名副其实的南波万!
毕竟是吃油的机器,虽然只有三个轮子,也当然跑得比其他人步行来得快。
等其他的公安同志压着那群鬼子们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宋软的笔录也已经接近尾声。
在做笔录的时候,宋软在夸自己英勇大无畏的同时,还特意夸了夸金花的功劳,金花这个鬼精灵平时叫它干个活装得跟听不懂话智障一样一样的,这会儿倒是能听懂人话了,在一边身体力行地打配合表演。
比如说——
宋软捂着着胸痛心疾首:“我从他们的交谈中推测这群人心怀不轨、身份有异,但毕竟对方有五个人,所以我对着金花一声令下——”
一边原本趴卧着的金花一个激灵站了起来,配合地嗷呜一声,后肢微曲一个发力,如同一道金黄色的闪电,嗖地一下扑了过来,两只前爪重重地弄在地上像是按住了什么动一下一样,向他们展示了一个威风凛凛的猛虎下山。
还比如说——
宋软语气慷慨激昂:“被按住的那两个迪特还心有不服还妄想反扑,金花当机立断,上去就是一掌……”
金花配合地两只后腿撑着站起来,两个前爪在空中就是一阵连环十八扇,爪爪有力,虎虎生风,向大家打了一套行云流水的驱蚊掌。
再比如说——
宋软像说书先生一样拍桌子,义愤填膺地说:“那些阴险的敌人犹不死心,眼见着就要被我们尽数消灭,遂狗急跳墙,金花背后扑去——”
金花在地上一个打滚翻身,尾巴凌厉又灵巧地挥起来,猛地一抽,在空中发出咻咻的破空声,如钢鞭一样,猛地抽到宋软的椅背上。
这年头的椅子都是木质的,又因为资源的紧缺能修就修能补就补,讲究个一椅传三代,见证各位所长的升迁下台,也是元老级别的人物,划掉,椅物了,被金花这一尾巴抽的,当场抽飞了两个零部件。
宋软:!!!
她还坐在椅子上呢,被金花抽飞的木块如暗器一样朝她砸来,她反应灵活地一昂头,木块几乎是擦着她的鼻尖飞过去,好悬的地避开来自队友的暴击,她一低头,对着金花怒目而视。
你干什么你,你飘了是吧?
然后就看见金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在原地,虎脸上的肉微微地抽抽着,胡须一动一动,看上去在强忍着龇牙咧嘴。
嗷,嗷,嗷!!
要不是脸上有毛挡着,金花简直可以当场表演一个花容失色——别看它管自己的尾巴叫钢鞭,但这只是个形容词不是名词,它这一尾巴抽坏椅背咋一看上去很厉害,但椅被也毕竟是木头不是棉花,一尾巴抽得木屑纷飞很漂亮,实际上谁抽谁知道,谁抽谁疼。
但是为了自己金花太奶、英雄老虎的面子,它虎牙紧咬,这才勉强没有嗷嚎出声。
但是看向宋软的圆滚滚虎眼中,隐隐有些泪光。
嗷嗷嗷,凶婆娘,它的尾巴、它尾巴好疼!
金花的尾巴微微地抽抽着,努力地似乎想蜷缩,一动,更疼了,像一条濒死的烂蛇一样在地上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挪动。
啧,一眼看过去,又可怜又可爱。
宋软原本还有些憋闷的恼意在这种情况下也烟消云散了,她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揶揄地表情低头看金花:
哟,小花花,刚才不是飘得很吗?你飘,你再飘啊。
金花努力地绷住虎脸,按捺住发飘的脚步,努力维持稳重地步伐走了回去。
好在它脸上的毛多,除了宋软这个和它朝夕相处这么久、对它这破性子洞若观火、几乎金花一翘尾巴她就知道它要拉什么屎的铲屎官,没有其他人看出它毛茸茸之下的脆弱。
大家在喝彩——那窝迪特已经被押到审讯室里去了,但即使是敌特,也不是抓回来就嘟嘟两枪毙了,还要走相关流程报告审批,还要对迪特进行审问把根,现在还在向领导汇报那一步,闲着也是闲着,大家都来宋软这边看她做笔录。
——毕竟带着老虎做笔录,老虎还在一边又蹦又跳地进行现场还原,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场面呢。
多稀罕呢!
要知道他们这个嘎达的连动物园都没有,而在野外看见老虎野狼的,基本上都入了伊甸园,可想而知,金花对他们来说是多么稀罕——更别说金花聪明得跟个人似的,还会表演节目呢!
一个个看的是津津有味,人头在门外几乎围成了包围圈,一个个眼睛都是亮闪闪的。
在这种情况下,金花偶像包袱更重了。
它颤颤巍巍地舔了舔鼻子,努力忍住从尾巴尖传来的疼痛,让自己表现的云淡风轻。
疼什么,不疼,这是它万兽之王的实力。
……
呜呜呜呜好疼!!!
金花在内心土拨鼠尖叫。
宋软坐在那继续大吹特吹:“是的,这些蛇鼠虫蚁的阴谋诡计根本瞒不过我们——连金花都能看出他们的坏心眼……”
正哭唧唧暗自舔伤的金花瞬间变了脸色,昂首挺胸地重新站了起来,踩着优雅地猫猫步,尾巴矜持地卷——还是疼卷不上,遂不卷,改成微微抬起,整个虎透露出扫地僧的牛气哄哄。
宋软讲得那叫一个跌宕起伏,众人听得也是惊呼连连,几个刚入职不久的女同志争抢着要给宋软倒水,男同志们则对猛兽更情有独钟,围着金花眼睛都舍不得挪一下。
但毕竟是老虎,虽然在宋软面前撒泼打滚活像个大猫猫,但对着外人还是威风凛凛的,故而并不敢直接上手,只敢目光灼灼地围着看。
负责宣传的同志还专门过来给她们咔咔一阵拍照,说是要好好宣传她们的英雄行为。
这简直正和宋软的意。
她从兜里——实际上是从空间里掏出一条手绢,向叽叽喳喳围着她的女同志要了点热水,仔仔细细地给金花擦了一遍脸。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就跟奶奶搓孙子似的,把金花都擦成飞机耳了。
金花有些不舒服,一边嗷嗷地叫着,一边甩头着伸着爪子想跑,被宋软强硬地按下。
她嘴皮子不动,在金花耳边小声道:“你以后能不能端上铁饭碗,能不能衣食无忧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叫别人伺候一辈子,就在此一举了,你看着办吧。”
金花不动了。
它乖巧地昂起了脸:擦!你擦!好好擦!
宋软把它的毛毛拨顺溜,又给白围脖搓了一遍,好事的毛本来就是黑的,又因为身体构造没办法像金花一样时不时就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脸上的毛毛很干净,因此逃过一劫。
宋软指望着金花登上报纸叫哪家动物园看上呢,专门把它拎在最前面,教它摆了个威风凛凛的姿势,仪表堂堂的样子一点看不出它平时的撒泼无赖风了,至于动物园把虎接回去后发现货不对板……反正都已经接进去了。
就跟娘道文里那些被媒人骗了稀里糊涂定了亲嫁了人的女主一样,结婚后发现丈夫有一二三四五六七个红颜知己,婆婆尖酸刻薄公公不干人事,小姑子嚣张跋扈小叔子混世魔王,但嫁都嫁了、孩子都已经有了,那还能怎么办,任劳任怨凑合过呗,反正也不能离。
再说,就冲着金花这个帮助公安抓迪特的政治好名声,又还只是只永远不可能踏上仕途对别人地位产生威胁的老虎,还有点传奇色彩能吸引人,在这个时代就跟镀了金光一样,不会有动物园想不开虐待它的。
宋软考虑得很全面。
就这样,一人两虎一驴以派出所的墙为背景,拍下了它们的第一张照片。
等这一套流程弄完,外面的天色更黑了,浓得仿佛一块化不开的墨,甚至还飘起了一团团的雪花。
毕竟宋软是立了功过来帮助补充说明相关情况和线索的,总不能叫她大半夜摸
黑顶风雪走那么远的山路回去,传出去显得他们公安多没有人情味、多苛刻功臣一样。
但是带着金花和白围脖又不能去住招待所——这是想吓死服务员还是想吓死其他客人,要是不带着金花单独把金花放他们所里——这是想吓死他们自己同志呐。
这样看着金花很威猛很叫人喜欢得不要不要的,但是要是半夜值夜班的上厕所出来和它单独遇见了……那就是吓得人吱哇乱叫的。
于是派出所领导给宋软安排了一个值班休息室,叫她带着金花等在里面睡一觉,第二天再回去,并着重叮嘱了要关好门不要叫金花半夜跑出来了。
宋软当然应好。
带着金花向休息室走的时候,宋软在走廊上遇见了带着银手镯的周有根。
和那群纯正小鬼子比,他毕竟是个二鬼子,身份不同,还是一个大队的村支书,影响很是恶劣,遂被单独押去另一个审讯室率先审讯。
迎面就撞见了宋软。
周有根目光森森地看着这个害他进宫的罪魁祸首,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恨之入骨的阴毒,声音就跟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你一个姑娘家,这么多事,不会有好下场!”
喔哟哟哟,一个丧家之犬,胆敢和她这么讲话。
周围押送他的公安横眉瞪眼还没来得及呵斥,宋软先趾高气昂插着腰开口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小鬼子接吻了口气这么大,眼睛没有鼻孔大,坏心眼子倒是比头大。还我没有好下场,哈,少用你即将吃枪子的狭隘目光以己度人。干出这样的阴损事,我这叫匡扶正义,党和人民会记得我的!”
宋软的目光在周有根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落在他鼻青脸肿的猪头上:“我还积极践行了匡扶正义的美好品德,你不正义,所以我‘哐哐哐’地扶你。”
周围的公安实在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就像按下了什么开关什么的,笑声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周有根气得黢黑的脸都红了,眼睛鼓得像青蛙一样,挣扎着就要扑过来和她拼命:“你个贱娘们……”
金花正尾巴疼心里不爽呢,一爪子给他拍了大跟头,好事回身就是一个撅蹄子。
咚!咚!
周有根俩眼睛上均匀地浮现出驴蹄印的乌青来。
宋软一边嘎嘎嘎地嘲笑,一边上去邦邦补了两拳:“贱得被驴的踢的祸祸玩意儿,老娘再给你教个乖——我们是礼仪之邦的子民,但是你无礼无仪无义,所以我给你邦邦邦。”
气得周有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一整紫,看上去活像个被打翻了的颜料盘,色彩斑,整个人差点原地升天,咆哮着想要反击,但周围的公安同志们牢牢地按住了他,只能无能狂怒。
宋软率领着驴虎小分队,一行人(动物)雄赳赳气昂昂地从周有根身边大步离去。
派出所的休息室本来就条件不错,又因为宋软是功臣,大家专门提前收拾过,里面足足地燃起着碳火,炕上的被子软绵绵的,桌子上还贴心地放了一大暖水瓶的热水和空水盆,可以用来简单地擦拭。
宋软睡了一个不错的觉,第二天还蹭了派出所的一顿早饭,连金花都被投喂了肚溜圆,毕竟华国人有一个共性,就是喜欢谁,不管是人还是动物,表达爱意最直接的方式就投喂。
君不见后世那头网红狼,短短一个月被热情的游客喂出了蒜瓣毛?
一行人连吃带拿,被灌得食物都要堆到嗓子眼儿了,这才被放出去。
金花一边走一边打嗝,好事走两步停下来缓一会儿,宋软找了根树枝撑着,小分队来的时候一个个气势昂昂英姿飒爽,回去的时候步伐缓慢一步三喘,活像是打败仗的虾兵蟹将一样。
回到家后,一个个躺的躺瘫的瘫,那是一丁点儿都不想动了。
院子里的臭味还是若隐若现,但宋软没再带着金花继续往山上跑了。
毕竟派出所的领导说了,会把她们的功劳往上报,也会专门帮她们申请奖励,但毕竟迪特不是小事,一套流程走下来总归要一段时间,等到时候结果出了再通知她。
宋软高兴得嘞。
所以即使还臭味犹存的院子似乎也能勉强忍受了。
——臭就臭点吧,万一跑到深山老林虽然没味道,但错过了奖励发放,那得是多大的亏啊。
宋软捏着鼻子等。
但是这个味儿吧,实在是……
若有若无地,像一只小臭手,犹抱琵琶半遮面地藏在边边角角,你以为它已经消失了,结果冷不丁从角落里猛地窜出来对着你的鼻子就是一爪子两鼻窦,给你直透灵魂的重击。
最关键人的本性可能就存在一点欠,有时候或许是因为习惯了闻不到了,还会在心里犹疑——是真的没有了吗?然后猛地吸一大口,得,又有了。
非要叫悬着的心死的透透的,这才舒服。
宋软在心里狂念金刚经,妄图以此转移注意力。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南无阿弥陀佛出家之人不打诳语……
你瞅,牛头不对马嘴的,都给熏得神志不清了。
就这样百无聊赖地消磨着时光,从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宋软被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熏得头昏脑涨,像一滩烂泥似地瘫在床上不想动,随后从同样晕头耷脑的三只里随机挑了一个倒霉蛋:
“去,白围脖,去把门打开。”
白围脖也不想动,夹着嗓子喵嗷喵嗷地试图蒙混过关,被一边的亲妈一尾巴抽到屁股上。
去!
凶婆娘点到你了你不去,万一那个凶婆娘换成点我,要我去怎么办?凶婆娘不怎么打小崽子,但会结结实实打它啊!
在偷懒这一块,金花精明地很。
白围脖跟个球似地被自己亲妈抽得原地一骨碌,小爪子气愤地在地上刨了刨但反抗不过,嗷嗷叫着不情不愿地往门口走。
为了方便这群小动物们被使唤后帮着干活儿,宋软专门在门栓后面加了一根及地的麻绳,白围脖咬着麻绳的绳端往外一拉,咔哒一响,门栓应声而开。
白围脖板着个小毛脸昂着脑袋往外看,它倒要看看,是哪个闲得长蘑菇的大冬天的也不闲着往它们这里跑……哦,隔壁那个会给它编小球球玩儿的邻居啊。
宁远抱着手里的篮子,从里面又拿出一个新编的藤编小球,蹲下来递给白围脖。
这个比以往的还要精致,不仅外面的藤条被梳理得干净整齐,中间是镂空的,里面放了两颗小石子,球一滚动,小石子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球也在石头的惯性下滚得更远,很是好玩儿。
白围脖一爪子,小球咕噜咕噜又摇摇摆摆地滚远了,伴随着啷当的响声,白围脖的两只小耳朵机灵地竖起,扑咬着去追去了。
好
吧,这个是个好人,暂时不凶。
白围脖撤回了龇出来的虎牙,口里咬住小球,尾巴像个标枪一样高高竖起,显而易见地心情不错。
宋软瘫在炕上还是懒得动,懒洋洋地提声问:“谁呀?”
白围脖含含糊糊地嗷呜,从声调中能听出来还算柔和。
嗯,和白围脖关系不错的。
宋软在心里转了一圈,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听见宋软的声音,宁远提着篮子的手无意识紧了一点,脸上肉眼可见地有些紧张,又有些欢喜,清声到:“宋,宋同志,是我。”
“宁远啊……”宋软从风声中识别出他的声音,扬声招呼,“快进屋上炕。”
见宁远提着个篮子,一愣:“你这是?”
宁远在外面做足了心理建设,这会儿真真实实地见到她,脸上控制不住又红了,像是定窑生产出的上好白瓷,表层抹了一层的胭脂。
脑中一空白,手不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他有些紧张地慌忙把篮子递过去:“我,我给你,做了一副手套。”
似乎是觉得这样太干巴了,他把手套忙乱地从篮子里拿出来,展开解释道:“我……看你上次给金花洗澡的时候是光着手洗的,所以给你做了一副羊皮手套,我,我都缝得很严实,能防水,里面还扎了绒毛,是暖和的。”
他像个导购员一样极其推销着自己的产品,不过人家导购员要钱,他是白给,还生怕对方不要,眼巴巴地像是要把嘴里精心挑选出来的骨头递给你的小狗。
宋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没有第一时间伸手。
宁远还以为宋软不喜欢,结结巴巴绞尽脑汁地想要继续介绍手套的优点:“我,我洗过好几遍,还用干煮水泡过,没有不好的味道……里面的绒毛我用锤子锤了一遍,一点也不扎手,很暖和的,真的。”
他看上去像一个努力推销楼里头牌的妈妈,极力想博取客人的欢心。
但是宋软没动,他又不敢直接上去塞过去,怕强硬的姿态招人厌烦。
宋软看着紧张得几乎手足无措的宁远,从炕上爬起来,抖开一床专门用来招呼客人的小被子,招呼道:“这怎么好意思……你快上炕捂一捂,站底下多冷啊。”
“好意思好意思,是我主动要给你的,要说也给你添麻烦了。”宁远连说道。
这话说得……叫她这个脸皮厚的人都有那么点点不好意思了。
虽然不多。
宋软在心里啧啧两下,但是手上的动作那是没什么迟疑地接过去。
见宋软伸出手,宁远欢喜地理了理羊皮手套把它们捋平整了,叠放在一起想规整地递到宋软的手中。
没想到越急越错,慌慌张张间地把着篮子也一起递了过去,宋软一眼就看见了里面放着的一大把棕灰黑色的干草。
宁远怕宋软误会自己是个不爱干净的人,急切地解释:“这是晒干的艾草……我想着你和孙婆子家离得这么近,可能会有一点味道,我想给你屋子里熏一熏,然后一会儿去你和孙婆子家的邻墙那一快熏一熏,可能会好一点。”
说到这个,宋软精神了起来,腰上像安了弹簧一下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双眸闪闪发亮:“你别说,这个味道,真的叫我……yue……你真是个好人啊!心还这么细,真是个难得的好同志!”
短短一句话,宁远脸上又红了,红意甚至蔓延到了耳朵上,像一个熟透了的洋柿子,红润润地反着明媚的天光。
他连忙激动地接话:“那我每天早上和晚上都给你熏一遍,这样味道就更小些。”
你看看你看看,又贤惠又心灵手巧又漂亮,宋软拿着羊皮手套,外层的羊皮被处理得柔软细腻,里面的绒层厚实绵密,在心里啧啧啧,多贴心的小可爱啊。
当然,最主要的是长得漂亮。
要是不好看的,那话术就该是“你很好但不用麻烦”了。
别说长的好看不能当饭吃这种瞎话了,长的好看的确实不能当饭吃,但能让人身心愉悦多吃几碗饭。
至于好色太肤浅这样的屁话更是不用听,人不好色好什么,好穷好丑,howareyou吗?
这样想着,宋软的目光更温和亲切了些。
宁远在宋软笑盈盈的目光中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有些庆幸自己出门的时候换了衣服洗了头,现在整体应该还是干净整洁的,应该不会给她留下不好的影响。
他屏气凝神,悄悄地把腰又挺直了一点,跟一棵展示着自己枝叶的小白杨似的。
但也不好白拿人家的东西,宋软飞快地在系统商城里扒拉扒拉,下单了一支钢笔。
她装模做样地说:“大过年的,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件新年礼物,正好现在给你,你等我找一下。”
宁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有些不可置信,又很是激动,连带着声音都有些结巴::“给,给我准备了礼物?”
宋软叫系统赶紧给她包装好,怼精系统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袋子在钢笔盒上打了个蝴蝶结,然后贴心地放到了炕琴的箱子里。
宋软爬过去,装模做样地翻找了一阵,把钢笔盒拿了出来。
“你看!”
“我之前听大队长说你的文笔不错,所以给你买了一支钢笔,祝你在新的一年更加进步。”
宁远小心翼翼地接过,激动地脸都红了:“谢、谢谢你!我会的!”
心里已经开始琢磨把这支笔供在书桌的哪个方向。
桌边不行,万一不小心撞到地上摔坏了怎么办;笔筒里不行,这可是宋软给他的礼物,怎么能胡乱地和那些普通笔堆放在一起?万一那些不长眼的笔磕了碰了留下划痕怎么办?还是单独一个放在桌子靠墙的那一边,安全,但是又可能会落灰,还是得做个笔套罩着。
他脑海里的念头纷纷扰扰,整个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炕也不坐了,拧着篮子就往走:“我先给你熏屋子。”
叫都叫不住,整个人就跟勤劳的小蜜蜂一样,举着点燃的艾草杆子上上下下地熏,犄角旮旯都没放过,那叫一个细致。
你别说,这样一弄,味儿确实是被盖过去了。
怕风把隔壁的味道再次吹过来,宁远在和孙婆子家厕所相近的那块墙来回熏了好几遍、又探身到孙婆子家院内熏了一遍,最后心灵手巧地用艾叶和树枝编了一张网一样的藤编,挂在墙上,这样即使有风吹来,艾草的味道也能先缓冲一下。
宋软那叫一个叹为观止,对着宁远一阵大夸特夸。
宁远被夸得面红耳赤,脸颊都快滴血了,眼睛却亮晶晶地像是藏了两颗星星。
被心上人夸的男人比驴还好使,宁远自此每天早晚风雨无阻地在宋软这熏屋子,比上班打卡还准时,甚至还努力克服自己的社恐属性,到孙婆子家熏艾草,努力从源头上解决臭味问题,自家积的艾草用完了,于是去抠大队长家的存货。
吓得大队长以为宁远大过年的吃不起饭了天天啃草。
宋软院子里的艾草味飘了大半个月,臭味儿都散得差不多了,处理结果还没下来。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毕竟迪特还要审还要挖,要一切都弄得差不多尘埃落定了,才能从整个事件的严重程度决定功劳大小,而且这也不是哪个人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少不得开几个会研讨,再加上才刚过完年,各部门刚刚开工运作……
宋软可以理解。
但是是她真的无聊啊。
北国的千里冰封确实好看,但是天地都是白茫茫晶莹剔透的一片,看多了也就那个意思,出去玩儿吧哪哪都是雪也不方便,堆雪人打呲溜滑一次两次还是挺好玩儿,兴奋劲能压盖住寒冷,但是次数多了也就那个意思,还是寒冷占据上峰。
宋软一天天窝在炕上抱窝,只觉得躺腰都快断了、屁股都坐扁了。
她无聊地天天薅金花的毛毛,金花一只在冬天会长出浓密长毛以抵挡严寒的东北虎,差点给她薅成了夏天的秃鹫。
金花这段时间和总是来这边打卡的宁远混熟了,咬着宁远的衣摆嗷嗷叫,妄图想让宁远劝劝这个颠婆娘。
宁远在宋软面前踌躇了一阵,说可以帮宋软把金花掉落的毛做成毛毡给宋软玩儿。
他扎了两个,果然活灵活现,于是宋软更有动力薅金花的毛毛了。
怎么说呢,反正能保证金花身上一点浮毛都没有,再也不会出现吃毛多了吐毛球的情况。
金花:……
金花:6啊
你们这群两脚兽,是真的不当人啊。
这天,宋软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薅着金花的尾巴玩儿,右手转着金花小毛毡,整个人优哉游哉地,突然听见门口传来的敲门敲门声。
诶,这还不到宁远来的时候啊。
但要是隔壁的孙婆子一家,又绝对不会有这样的礼貌。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宋软趿拉着拖鞋,走到了门口去开门。
邮递员熟练地顺口一句:“宋软同志对吧?”
宋软点头。
邮递员转身,从后座上翻出三个包裹,又从斜挎包里翻出一摞信放在上面,一起递给她:“你的信和包裹。”
满满当当一大堆,宋软的眼睛都快直了,问号手拉手在她脑袋边转圈圈:“这些都是我的?”
她左思右想,实在是想不出有谁会给她寄这样多的东西,瞧那摞信,都快能出书了。
邮递员飞快地在包裹和信封上点了一遍,肯定地说:“没错,就是你的,你看名字都是你。”
还真是!
宋软纳闷地接过,手被包裹们压得往下一沉,看着邮递员被北风吹红的脸颊,邀请他进屋暖和一会儿。
邮递员看着在宋软脚边蹭来蹭去的半大老虎白围脖,委婉但坚定地拒绝了她的邀请,一只脚踩在踏板上,另一只脚在地上连登两下,跨上了车,打着铃远去了。
宋软抱着东西进了屋,反脚带上了门,被抱在胸前的包裹隐隐地散发出肉香。
原本懒洋洋趴在地上的金花嗖得一下站了起来。
得,确定了,就是肉。
宋软拆开那几个包裹,有的里面是风干的兔子鸡鸭,有的是水果罐头,还拆出了一顶金黄色的针织帽,帽子前面织了好大一朵金花。
宋软下意识把帽子头上戴,结果帽子跟个巨无霸箩筐一样直接罩住了她的整
张脸,她摸着帽子两边原本想调整一下,结果意外摸到了两条缝。
她的手畅通无阻地伸进去,摸到了自己的头发。
宋软:???
这帽子,确定是寄给她的吗?
不对,就这样大小,都不像是给人戴的啊。
她摩挲着把帽子拔出来,又从另一个包裹里拆出四只袜子。
这袜子就更离谱了,跟一个圆筒一样,宋软比划着把手捏成拳头塞进去,嘿,左右手都捏成拳头放进去了,还能绰绰有余。
这得是多大码的脚啊。
宋软皱着眉头,实在是想不出谁会给她送这样的东西。
她又翻了翻,从里面翻出一封信来,打开一看。
得,给金花的。
村里这边不太好买报纸,即使是公社的收购站,能买到的都是旧报纸,再加上这年头的报纸都是刊登一些政治事件的,趣味性并不高,所以宋软也不是很关心,当然也就不知道在一个多星期前,他们这的地方日报就已经刊登上了她们驴虎人小组英勇抓敌寇的事件,还配上了那张她们在派出所拍的照片。
老虎抓敌特,多么具有传奇色彩又政治正确的事件啊——看看看看,这些弄阴谋诡计的蛇鼠虫蚁连老虎都看不下去了,主动帮我们惩奸除恶,这说明我们的革命是多么正确,多么万众一心,多么能鼓励人,报道,必须报道!
敌特是耍阴谋诡计的蛇鼠虫蚁,那金花自然是正义光辉的英雄形象。
而这个年代,又是一个很看重英雄精神的年代,守护羊群的草原小姐妹两个的形象已经被制成了图片印在饼干盒上,“草原英雄小姐妹”饼干更是成为高档饼干家喻户晓。
更别说,那张照片照得金花那叫一个仪表堂堂,再配上报道中宋软对金花的大吹特吹,故事跌宕起伏,结局尽如人意,再加上抓住敌特本身就是大功一件,整体基调又红又专,这篇报道很快就被接连转载到更高一级的省报中,甚至连《人民日报》都给了一小段篇幅。
“英雄虎”金花出名了,有它自己的花粉了。
而喜欢什么就给什么东西就对它进行投喂,撑得它们肚圆脸胖、食物堆到嗓子眼儿,大概是所有华国人共同的爱好与特性。
这就是那些风干鸡兔鸭子的来历。
别看这会儿大家都不富裕,但是总有人是有钱的,寄一点东西对他们来说不是很大的负担,就跟后世那些土豪粉疯狂打投一样。
那一摞厚厚的信件,也是来自天南海北走文艺路线的粉丝,主要是表达他们对金花这只有勇有谋、有情有义的大虎虎的喜爱之情。
而那几只大的离谱的袜子和奇形怪状的帽子,则是走心灵手巧道路的粉丝给金花专门织的。
说看见照片上金花大爪爪光着踩在地上里、脑袋上只有毛,要是到野外走头上可能顶积雪,实在是感觉太冷了,于是专门给它织了袜子和帽子,拜托宋软同志给它穿戴上。
听听,听听,觉得东北虎踩在雪里太冷所以给它织袜子!
人家是东北虎,又不是无毛猫。
怎么的,以前的金花都是野人给它织袜子的?
宋软那叫一个酸唧唧——怎么就没人给她寄呢!
但她到底不会和金花抢袜子,主要是抢了也穿不上,一边酸唧唧,一边给金花穿上了袜子、
但金花毕竟是个野生动物,并不适应爪爪上有别的东西的存在,穿上后走得好像跟踩了刺猬一样,一走甩腿一走一甩腿一走一甩腿,活像踢正步的僵尸虎,三下五除二就把袜子甩出来了。
但是帽子还是挺喜欢的,主要是上面织的那一朵好大的金光闪闪的花,叫金花特别满意,虽然带着也不是很舒服,但是还强忍着那顶金花帽子顶在头上,整天凑到厨房的水缸前臭美。
至于为什么不河边照呢——金花还是那朵懒花,不愿意多走一步路。
没过两天,周公安过来给她带来了一个消息。
说因为金花“虎英雄”的称号,本身又很有革||命代表性,还有不少热情的粉丝给他们动物园写信,首都动物园经过研究决定,专门给金花开了一个单独的场馆,好好展示他们的“英雄虎”
听说还在边上立了个石碑,专门把金花的英雄事迹刻了上去,场地已经准备好了,他们也安排好了车辆,这几天就把金花送过去。
宋软当然得跟着一起去,一是从黑省到首都毕竟这么远的路,担心金花和白围脖在路上不适应,而且环境也和之前有较大差别,宋软这么多天一起金花待在一起相互熟悉,多少能起到一点舒缓作用;二是金花毕竟是只老虎,还是要有一定的危险性的,路途遥远难免什么意外情况的发生,叫宋软在一边看着,也安全,当然,这一路当然是包食宿路费的。
别说包了路费食住,就是要自费,宋软也是很乐意的啊——她都闲的天天揪金花的毛了,现在能出去玩儿了,谁不乐意?
本来凭着和大队长的关系,她要拿到介绍信并不难,她又有钱,也付得起旅游路费,但她家是下有小下有小下有小,好事都还好,毕竟只是一头驴,出去两天叫宁远或者大队长帮着看两天就行,但是金花和白围脖是老虎啊,她要是出去旅游,谁能放心?
现在这叫什么?
公费旅游!还是有人带孩子的公费旅游!
宋软那叫一个利落,当场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走走走,还是去首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