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是我把八路领到这来的!……
今天晚上的天气还算好的,但没下雨也没下雪,但毕竟已经
到这个月份了,温度下降的飕飕的,地缝都隐隐约约透露着寒气。
大队长一开门,冷风气势汹汹就扇了他一脸,冻得他一个激灵,像跳大神那样浑身一颤。
他狗狗怂怂地兜着手拉开门,正气不顺地像瞪向来人呢——眼前一片空旷。
朦胧的月色洒在被收割后只剩下一簇簇短而枯黄的杆根的田野上,黑黢黢的山林在冬夜里沉寂着。
大队长:???
谁啊,大半夜敲门溜人玩呢?!
他张口就要骂出声。
慢着,人……
对啊,哪儿有这个点敲门的人啊!
大队长猛地一惊,那些黑山老妖女鬼敲门夜半精怪的传说不自觉就在脑中蔓延展开了。
虽然现在口号上嚷嚷着打倒一切牛鬼蛇神,但是这种玩意儿,是你嘴巴一喊说打倒真的能打倒的?
能不能打到人家都没个定数!
他故作镇定地咽了一口口水,原本从热乎被窝里钻出来积攒的那点骂骂咧咧是一点都不往外漏,看似平静实际手都在哆嗦地就要拉上门。
一只在月光下反着白光的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搭在了门框上,十指尖尖,拖长的女声响了起来:“等~一~下~。”
“娘诶!!”大队长就跟那踩了尾巴的老猫一样,一边惨叫着,一边一蹦三尺高,顺手把刚从门口卸下来的门栓棒跟法杖似是打了下去
等得累了于是有气无力蹲在门口想喘口气的宋软:???!!!
她的眼睛倏然瞪大,正要往后一倒躲开,蹲麻了的腿却在此刻充分展示了存在感。
“碰通!”
“嗷!!”
左邻右舍的人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怎么个事?隔壁遭狼咬了?!”
一片黢黑的村庄,大队长家的油灯奢侈地全部亮起。
“你个糟老头子!一把年纪了一惊一乍的,你看看把小宋打成什么样子了?!”
大队长媳妇举着蜡烛,一边摩挲着宋软头上的大包,一边没好气地骂着。
宋软坐在炕上,眼泪汪汪地抱着大队长媳妇的胳膊,嘤嘤嘤点头。
大队长唯唯诺诺。
“你看看你看看,好生生的一个闺女,头上这么大个包!”
大队长媳妇继续骂道。
宋软同仇敌忾,继续嘤嘤嘤。
大队长不敢支声。
“去,去点红花油来。”大队长媳妇吩咐道。
大儿媳将东西拿来,大队长媳妇往手上到了一点,搓了搓手,对着随着:“小宋,你忍着点啊。”
宋软习惯性地接道:“嘤嘤……嗯(↗)?!”
大队长媳妇猛地把蒲扇大的手摁在了宋软脑袋上,就那么一按!
“嗷!!!”
“停停停停停,婶儿婶儿婶儿婶儿!!”
宋软嗷嗷惨叫着,努力地想把自己的头拔出去。
大队长媳妇的手劲出乎意料的大,没来得及戴上挂的宋软一下没挣脱出来。
“你这孩子,躲什么!得把淤青揉开才能好,你信婶儿!”
大队长媳妇经验丰富地说,学着她男人每年过年按年猪的手法,将宋软死死地按在胳膊底下,一边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嗷!嗷!嗷!婶你轻点!!!”
宋软惨叫连连。
等大队长媳妇再停手,宋软已经被蹂//躏得双眼发直,整个人僵直得仿佛一条死鱼,看上去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她知道大队长媳妇确实是为她好,故而只是拿谴责的目光盯着大队长看。
目光凄惨幽怨,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给一条手帕就能上台演杨白劳了。
大队长被看得很不自在,于是干咳一声,转移话题:
“小宋啊,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也是个糟心事,宋软于是便更幽怨了。
她看看大队长媳妇,又看看大队长,整个人一副欲言又止的状态。
当了这么多年东风大队领导人媳妇,大队长媳妇还是又几分敏锐的。见此情景,连忙张开了手,像赶鸡崽一样把围聚过来的儿子儿媳们都赶回去:“都回去,都回去!”
回去就回去,本来也困了。
小闺女王杏儿心最大,头也不回地揉着眼睛往自己屋里走——今天白天考了那么一场,可累死她了!
但一大家子人,也不是没有自己小心思的。
比如村长二儿子的媳妇白芳芳,此刻便挺着高高的肚子,有点不甘心地趴在窗台上,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回来揪着自家男人嘀嘀咕咕:
“你说,这大晚上的,宋软来找咱爹娘干什么?是不是白天考试没考好想找咱爹走后门?”
“你可拉到吧,那个校长都说了按照成绩排,”王老二是真的困了,不耐烦地把被子一裹,“这找咱爹有什么用?就咱爹那小学没毕业的文化水平,还能帮她改卷子不成?”
“讲不好没改前九十分,改过了六十分。”他不屑地说。
得亏现在大队长不在这,不然非蹬死这个不孝子不可。
“这倒也是……”白芳芳一听也觉得有道理,但没探究出前因后果的难受像猫抓一样在心中挠,她继续猜测道,“那她来干什么,还神神秘秘的,是不是想给爹娘送礼讨好咱家?”
王老二是真的困了,但媳妇嘀嘀咕咕在耳边一直念,他只能强撑着眼皮子回,“她讨好咱家干什么?她现在又不需要人撑腰。”
一个养老虎、自己还能打死野猪、嘴皮子还利落的人,即使是个外来的女知青,又有谁敢上前招惹不成?
不说别的,他们大队也不是没有老光棍二赖子喜欢对小媳妇大姑娘口上花花,但你瞅瞅,有人敢对宋软口上花花吗?
他们是无赖小流氓,不是无脑大傻哔。
白芳芳被堵了回来,有些不服,于是继续发散猜测:“或许……或许是宋软和家里人关系不好,今天被伤了心了,找咱爹娘寻求安慰?毕竟爹娘一直是很照顾她的。”
“啊对对对。”王老二的眼皮子已经粘上了,含含糊糊地应道。
白芳芳却把这当成了肯定的意思,像是来了劲:“那你说,咱爹娘会认宋软当干女儿吗?”
王老二没明白怎么就跳到这一步了:“平时也没见你多喜欢小妹啊,她还是爹娘亲闺女呢。”
“那咋一样!”白芳芳捶了一下王老二。
这些男人就是不想事!
“有啥不一样的?”王老二是真的烦了,懒得再和这娘们扯舌,被子一扯盖住头,作势要睡觉,“睡觉!一天天的,消停点!”
见他真的烦了,白芳芳没敢顶风上地去扒拉他的被子,但也没有跟着躺下来,而是在一片黑暗中半坐着靠在炕琴上。
她当然不喜欢王杏儿。
王杏儿是大队长两口子亲闺女,吃穿住用行理所当然地要他们这对亲爹娘来承担。本来一个女娃,给口饭吃饿不死就行,但偏偏就大队长家不一样,养祖宗一样好吃好吃地供着不算,还送她去上学!
偏这丫头还真有几分小聪明,居然一路念到了初中!原本七八岁大的女娃就可以下地挣工分补贴家里了,但王杏儿一天到晚在学校里泡着,能挣个地瓜!
不仅如此,还有课本费、学费、伙食费……十里八乡就没见这么糟践钱的丫头!她男人都没上过初中呢!
至于王老二也读完了小学,是自己没考上初中所以才往下读
的事,她在此刻忽略的事干干净净。
就算真的有人在她面前指出这一点了,她也有自己的道理——那女娃能和男娃比吗?女娃以后就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而他们家虽然不是大房不用承担养老,但多少还是会看一看的。
反正她是吃大亏了!
现在可还没分家呢——这都花的是她的钱!
要不是她机灵在王杏儿中考前悄悄动了点手脚,保不齐就要叫她读高中了——那又得多花多少钱!
原本以为都不读书回来了总该搭把手吧?结果呢,读书还把人读娇了,一天天活活不做好吃懒做,叫她帮忙洗个衣裳都推三阻四的——扪心自问,哪个当嫂子的会喜欢这么一个小姑子?
大队长也偏心,为了不叫人说嘴,还给她折腾了个“仓库管理员”的活儿,一天天闲出屁了,这样的好活儿怎么不让她来干?
她不识字,她娘家妹妹认识啊!
白芳芳是真的很烦这个极品小姑子。
但是要是认宋软当干闺女,那就又不一样了啊!
首先,宋软已经这么大了,一不用废心力去带,二自己也是读完了高中的,没有什么要用钱的地方;最主要她自己是个有钱的!
先不说本身会打猎不缺肉吃,最主要今天宋软和她爹娘对撕的时候她可是听见了,宋软爹娘可是啥都没准备就让她下乡,是宋软把工作卖了才不至于袋里空空——听听,卖了工作!
现在工作就跟皇位似的,那是能一代一代往下传,而且传一代就能保一代的衣食无忧——要不然现在怎么会有“工人贵族”这样的戏称呢?
听说公社里一个普通的临时工,都要一两百——还只是有可能转正,都供不应求,像宋软那种城里正儿八经的正式工,能换多少?
只要翻个倍,四百吧!
乖乖,四百!!!
她这辈子都没见到过这么多钱!
就像一个已经成熟的水灵灵的金桃子,主动跳进他们家来——这谁不欢迎?
白芳芳越想越兴奋,眼珠子都要红了,一把掀开了王老二的被子,对着他就是一阵捅咕:“你说,要是宋软真的认爹娘当干亲,咱就是她干哥干嫂,不得给咱点见面礼?她这种城里的有钱人,至少得给个二十块吧?”
王老二眼见着就要见到周公了,被她猛地一手肘捅回来,也没个好声气了,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瞪着她:
“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胃口这么大呢,还至少二十块,咱们一年到头,除去吃喝嚼用,能从地里刨出二十块不?”
“和你认个干亲就得给二十,怎么的,你是阎王爷啊,跟你攀上亲戚就可以长生不死怎么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