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约会(捉虫)
“我早知赵淮书并不适合枝姐儿, 若他俩在一起,早晚酿成大祸!枝姐儿一生要强,处处掐尖, 偏生只是个绣花枕头,内里并没有相称的雍容和气度。我本以为再怎么赵家都是我娘家, 哥哥嫂子看在我的面子上,即使枝姐儿做的不好也会有所包容,只是没想到枝姐儿行事如此过分,一年间就已经将他们得罪了个透...我如今都没脸再见哥哥嫂子了!老爷, 我这几日翻来覆去也想明白了, 为今之计, 只有叫枝姐儿和赵淮书和离了!说出去虽然不好听, 但至少能保住我们两家最后的体面。今日枝姐儿只是回孟家闹, 来日若是去外头闹,去公堂上闹, 到时候可该如何是好!”
孟二老爷没说话, 似是还在犹豫。
“枝姐儿是我的亲女, 我如何舍得叫她成婚一年便落得个这样的名声。”赵氏悲从中来,泫然欲泣,“但我不能好赖不分, 哥哥嫂子就书哥儿和湘姐儿两个孩子, 枝姐儿自己婚事不顺, 居然就想着去设计湘姐儿的婚事, 幸好湘姐儿自己机警, 没着了她的道...”
“太太不必再说。”孟二老爷想起此事便是气从中来, “你说的是,如今伯爷见了我都沉着个脸, 生出这么一个荒唐女儿,我也实是无脸见他...如今叫他俩好聚好散,双方后面议亲也能容易些,尤其是书哥儿,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叫枝姐儿折腾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便是枝姐儿不再嫁,左右我锦衣玉食的养她一辈子便是。太太,你找机会叫昌兴伯夫人过府一叙,商量他们和离的事情吧。”
赵氏点了点头,又长长叹出了一口气。
“老爷,妾身还有一事想问...”
“你是想问那小公爷之事吧?”
赵氏点点头:“那小公爷生得如此俊逸,当初怎传出那等子传言,当然我也不是怨枝姐儿丢了这好亲事,终究是枝姐儿与小公爷有缘无分。禾丫头心善,将那小公爷的孩子视若己出,这是她应得的福分,只是...原先传言中小公爷如此丑陋,今日一看,居然是个翩翩佳少年,便是妾身活了这么些年,也从未见过像他这一般的好相貌啊。”
“此事...”孟二老爷叹了口气,“兰芝,说来也巧了,你可知,小公爷和当今陛下乃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
赵氏惊讶:“不知,竟还有这么一层子关系,我当时不过看重了小公爷前程好,知晓枝姐儿掐尖要强,才为她选中的这门亲是,并不知晓小公爷和万岁的关系啊。”
“我也是才知晓的,如今这国公府可是万万得罪不得了。”孟二老爷感慨,“咱们陛下当初并不被看好,他身体孱弱,生母又身份特殊,是先帝在外游历时结识的江湖女子。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即使先帝有心袒护,陛下的生母端懿太后还是因没有家族傍身而生存艰难,后来在陛下小的时候就被那盈贵妃妃陷害而去世。国公爷年轻时也行侠仗义,没想到这陛下生母居然是他在江湖中结识的义妹,端懿太后临死前将陛下托付给了国公爷,先帝在位时,外戚干政已经极其严重,先帝虽身居高位却身不由己,许是怕陛下在宫中无人相护,便对外宣称这个孩子夭折,实际上放在国公府教养。”
“竟有这回事?”赵氏惊讶,“这事我是听过的,民间还编成了一段传奇,说咱万岁流离这民间十几年,最后励精图治,得登大宝,没想到居然一直是在国公府待着的。”
“是了。”孟二老爷点点头,“国公爷手中权力虽大,但为了陛下的安全考虑,并未言明陛下就在国公府,本来先帝只是想保住陛下平安,没想到后来二皇子和三皇子相争,两败俱伤,二皇子更是癫狂的屠尽整个皇室...陛下便成了先帝的最后一缕血脉。所以陛下登基后便立国公爷的妹妹为贵妃,国公爷妹妹虽辈分大,但年纪却只比陛下大了个两三岁,这一遭应是陛下感谢国公府的袒护。但这陛下和国公府的关系却一直未被挑明,如今随着小公爷回京,才开始宣扬了开来。你可知这是为何?”
“为何?”
“这说明,陛下要开始重用小公爷了。”孟二老爷神色变深,“陛下和小公爷渊源极深,个中内情连我都不甚了解。陛下虽身子孱弱,却心思极深,当初他在摄政王的帮助下坐上皇位,形同傀儡,没想到短短几年便诛摄政王,肃清河山,这是何等的雄才伟略,只是他身子不好,这几年也再难有皇嗣,虽已有一太子,皇后的母族势力却是遮天蔽日...君心难测。也许是打小和陛下的这层关系,所以小公爷极少露面,行事低调,先帝有一女永乐公主,这公主乃如今明慈太后所出,当时陛下全仰仗太后才能登基,明慈太后仅有这一女,永乐公主更是贵为长公主,尊贵无比,但她性子嚣张跋扈,经常以宫人性命取乐,这公主在宫宴上瞧见了年少时的小公爷,非要小公爷做她的驸马,小公爷却拒绝了,永乐公主恼羞成怒,便丢下了一句‘相貌可怖,状若蛮妖’,并命令宫人将此散布出去,公主之言,众人自信以为真,于是便留下了小公爷相貌丑陋之言,后来小公爷便跟随国公爷去了塞外,他的相貌更是无人知晓。而且自从永乐公主此事后,不知是不是为了彻底摆脱公主,后来小公爷就多了一个私生子。公主身份尊贵,自然不可能进门来便当了后母,后来这事自然不了了之。当初陛下在这场较量中还处于下风,后来陛下暗中谋划,渐渐剪掉了明慈太后之羽翼,还将永乐公主送去南离和亲,这桩子事也激化了陛下与太后一党的矛盾,如今朝堂只是看着太平,实则风起云涌啊。”
赵氏听了这话,却面露愁色。
“你听了这些,怎的还烦闷上了?”孟二老爷不解。
“我本以为这是门天作之合的好亲事,但听你这么一说,国公府与皇家牵涉太深!”赵氏长叹了口气,“禾姐儿不求什么荣华富贵,她是个乐于知足的性子,这倒是将她卷进这些明争暗斗中了!禾姐儿日后的路不好走啊!”
...
孟云禾回到国公府,还未从方才的惊骇中回过神来。
司鹤霄居然回来了!而且他居然生得那般好看!
突然把她的怪物男友换成了个绝世美男,这叫孟云禾如何消化的了?
还好司鹤霄将她送回来后便离开了,若是司鹤霄今日便要住在她这里,可真叫她不知如何是好了。当初以为司鹤霄只是个青面獠牙的丑陋妖怪,心想着咬咬牙一关灯一闭眼就过去了,如今竟知司鹤霄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好长相,若是他俩真住在一处,倒不知是谁占谁的便宜了。
孟云禾突然就回想起了司鹤霄那修长笔直的身躯,高挺的鼻梁,和两抹水色的薄唇...
啊啊啊啊啊啊!
孟云禾扑倒在床上,用被子逃避似的蒙着脑袋。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她才不是那样的女子!
那厢里司鹤霄刚将司语舟领进松涛苑,突地就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父亲怎么了?”司语舟关切地问,“可是一路奔波劳累,感染了风寒?”
司鹤霄摇摇头,心里也感到奇怪,他突然想起了方才送孟云禾回房时女子那逃避尴尬的神情,想到这里他感到有趣,嘴角逸出一抹笑容。
“父亲这次回来还走吗?”司语舟小心翼翼地问,“父亲已经几年未曾回来过了...父亲,之前在甜香记出手帮我们的也是你吧,虽然你穿着的衣衫不一样,但现在一想那就是父亲,儿子愚钝,居然没认出来父亲!”
“我特意乔装了一番,若是被你一眼就能瞧出来,岂不丢脸?我不走了。”司鹤霄用宽厚的大掌摸了摸司语舟的脑袋,“这几年我都未怎么回来过,亏欠于你,叫你受了很大的委屈。如今陛下要我回来会授予我官职,日后便可在京城陪着你与夫人了。”
司语舟脸色一凝,想说什么,却还是忍住了。
“怎么了,舟哥儿?”司鹤霄似是读懂了司语舟的想法,“我记得方一开始,你日日给我去信,说要赶走这位新夫人,如今,你可还是这个想法?”
司语舟低下头,掰扯了掰扯自己的手指,轻轻摇了摇头。
“那如今这岂不是正好吗,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司鹤霄笑着说。
“但...”司语舟鼓起勇气还是抬起了头,“母亲好像并不喜欢父亲。”
司鹤霄睁大眼睛,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舟哥儿,你如今...都不向着我了?”
“自然不是的。”司语舟忙摇头,“孩儿没这个意思,只是母亲她...我一开始也觉得能嫁进来是为她高攀了父亲,而且她这个人生性懒惰,整日吩咐我做这做那,为我规定每日的学业,我烦的紧。所以一开始一直给父亲去信,想着有朝一日能将她赶出国公府。我日日期盼着父亲能回来,能站在我身前为我主持正义,可后来我对她的感情渐渐变了,而且,而且她说...”
“她说什么?”司鹤霄竖起了耳朵。
司语舟有些不好意思:“她说她是为了我才留下来的,她平日里言语之间对父亲嫌弃的很,虽说她对父亲有误解,认为父亲生得丑陋,但你们二人毕竟没甚情感。而且方才在她家,那疯婆子闹了一出,我才知晓她原也是有心上人的,她常常告诉我这世间女子命运多身不由己,世俗为女子框定的条条框框将她们都束缚住了。父亲权势,地位都大过于她,若她真的不愿,我也不想她为了我勉为其难地留下来,更不希望父亲勉强于她。她虽然每次嘴上说的都难听,但我知晓,若不是真正关心我的人,是为我做不到这份上的。她没嫁进来的时候,府上到处传言说我活不过十岁,可自从她来了,我突然觉得那个传言已经是距离我很遥远的事情了,我现在健健康康的,都不明白我以前为什么会相信那么荒谬的传言。”
司鹤霄越听脸越黑,直到后面面色才缓和了些,等司语舟说罢,司鹤霄神色复杂地摸了摸司语舟的脑袋。
“舟哥儿,你长大了。”
“那父亲是怎么想的?”司语舟很紧张地问,“我希望你们两个都快活。”
“那你想让她离开吗?”
司语舟摇了摇头:“自然是不想的,只是我明白,我也不能像儿时那般任性了。”
“既然你不想,那我这做父亲的就努努力,叫她喜欢上我。”司鹤霄笑着抚摸着司语舟的脑袋,“其实我已经回来一阵子了,只是因了陛下交给我的任务,所以一直没露面。但我很想念你们,因而已经暗中偷瞧了你们一阵子,她是个好女子,我也欢喜的很。既然舟哥儿也这么喜欢她,我就一定好好待她,好叫她留下来好不好?”
司语舟到底还是小孩子,听了司鹤霄这话,眉目间的喜气都掩藏不住了,但他很快就收敛了神情,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再说她那叫什么心上人啊,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舟哥儿你可不要乱说,于你母亲名声有碍。”司鹤霄拍拍胸脯,冲司语舟眨了眨眼,“那赵家公子,不及你父亲之一二,只要她眼光没问题,就决计会选择我的。”
“嗯,父亲英俊潇洒,形容伟岸。”司语舟也是一脸崇拜,“只是父亲,你既看到了我的信,为何还不出手阻挠于她呢,我刚开始确实不懂她的用意,每日感觉委屈极了。”
“你这傻孩子。”司鹤霄冲司语舟脑门上弹了一下,“我在军中,路途遥远,一开始信没送到我手上,等接到你的信已经过了几月有余了,那时候你写的信已经一大摞了,我发现你虽嘴上有怨言,但语气更像是在撒娇,而且...你的字越写越好,可见她是对了你认真教导的。”
“原来如此!”司语舟恍然大悟,“父亲,我并非什么不懂,这一年来我也看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以前国公府人人顺着我奉承着我,我说一便没人敢说二,尤其是段姨娘,对我极其温柔,就真的宛如是我慈爱的祖母。可唯独母亲不按我的想法来,也不顺着我的脾气,父亲,其实那时候我性子很差,有时候我也觉得辜负了父亲对我的期望,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直到她来了我才慢慢变回去。”
司鹤霄的神色却突然冷了下来,他心疼地摸着司语舟的小脑袋:“舟哥儿,是我疏忽了,我没想到我会这么多年不得归家,只觉得桑嬷嬷忠心耿耿,这府中上下我也安插了人手,决计不会有人加害于你。可我忘却了一点,你是慢慢长大着的,光知你的安全需要保障,不知你的心灵更需要甘霖,也正因如此,我便同意了与孟家的婚事。孟二老爷是礼部侍郎,孟家是诗书世家,我想着新进门的夫人便是不那么喜欢你,也会以礼教导于你,不过还好这场阴差阳错的换亲,为你换来了一位好母亲。”
司语舟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同她一块,确实是蛮开心的。虽说她嘴巴阴毒,很少能说我句好,对了父亲,我方才说的她好你可莫要告知她知晓,若是她知晓了,我都能想象出她那张牙舞爪的得意样子了!”
“好,我应了你便是。”司鹤霄笑笑,“其实我原本便无心情爱,更无心成家,只想着建功立业,此生将你教导好便是,甚至日后也不打算再有其他孩儿,如此这般,倒真的是阴差阳错了。”
“父亲,我的亲生母亲是谁啊?”司语舟突然问。
司鹤霄有些凝重地看了司语舟一眼,没有回答。
“好了父亲,我不再问了。”司语舟懂事地说,“想必这也是父亲心上的一块疼痛,反正现在也不重要了。不过父亲,有一点你们想法倒是如出一辙。”
“哪一点?”
“母亲也说,今生唯我一个孩儿足矣。”司语舟骄傲地拍拍胸脯,“她说,孩子在精不在多,这辈子有我一个就够了,才不要跟父亲生一群青面獠牙的小妖怪呢!”
司鹤霄的脸立马黑了下来。
这女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啊,想法都如此与众不同!
感觉舟哥儿都被她带偏了...
*
司鹤霄已经回来了,孟云禾不知自己还该不该继续插手司语舟的事儿,虽然她能感到司语舟对她的感情已经悄悄改变,但她也不敢肯定,司语舟在司鹤霄面前,究竟会怎么形容她。
这司鹤霄回来的也太早了,若是再过些时日,司语舟定能对她的感情更深!
孟云禾带着心思,很久都没能睡着,后来左思右想,弄得自己身心疲惫,最终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第二日是绣朱将她唤醒的。
“大奶奶,大奶奶...”
孟云禾皱了皱眉头,感觉像是有蚊子在她面前晃悠。
“大奶奶...”
孟云禾有些烦闷地睁开眼睛,入目的却是一张似笑非笑的俊美面孔。
孟云禾顿时清醒了过来,“腾”的一声从床上蹿起来,扯着被子遮挡住自己,神色紧张地向那人问道:“你,你是何时进来的?”
“云禾似乎很惊讶啊。”司鹤霄笑了笑,“云禾,你怕是忘了,咱们两个是夫妻,我是可以进来的。”
孟云禾警惕地看了司鹤霄一眼,再拉开被子,瞧见自己并未衣衫不整,身上的米白色提花软绸寝衣也好生穿着,她稍稍舒了口气,慢吞吞地将被子放下来。
“你...你许久未曾归家,我现在瞧你就像是瞧一个陌生人一般,你总得给我一个适应的过程吧...”
“好,这是我疏忽了。”司鹤霄依旧笑得如沐春风,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下回我会注意的。”
传言这司鹤霄面容狰狞,杀人如麻,生性暴戾凶残,如今瞧起来,这传言真是一句都不准的。
“那你,寻我是来做什么的?”
“我想与夫人商议事情。”司鹤霄依旧笑着,眼睛瞧起来弯弯的,“本我也是等着夫人起身的,可见夫人迟迟不起,心中便没按捺住,来找了夫人。我如今也是回来了,如今是夫人当家,我自然是要问问夫人,我现下住在何处呢?”
绣朱听了这话,面皮上感到不好意思,朝他们二人行了一礼后便先行离开了。
绣朱走后,孟云禾感到更尴尬了,她强自镇定地坐直身子:“你这回回来,难道不是来探亲的吗,应是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开了吧。”
“不,我暂且不会去塞外了。”司鹤霄笑着摇摇头,“云禾,陛下授予了我兵部尚书的官职,不过这几日我说要陪陪夫人和孩子,过几日再去上任。”
兵部尚书?
那可是正二品的官职。
孟云禾差点惊掉下巴,这司鹤霄初来乍到,突然间就比她奋斗多年的便宜爹官职都高了,日后丈人女婿在朝堂相见,便宜爹更是会可劲儿巴结着司鹤霄。
“你从戎多年,被授予这个官职也合情合理。”孟云禾强笑着,“只是夫君你文墨不通,日后主管天下粮草,军队官员认命,立于朝堂之上,倒是需得多读些书了。”
“你方才叫我什么?”
司鹤霄好似没听到她的其他话,眼睛亮闪闪的看向她。
孟云禾心中一惊,仔细回忆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那在她看来,只是一个尊称罢了...
司鹤霄见孟云禾脸上泛起红云,心想自己这个刚娶进门的媳妇还真是羞赧,虽二人已经成婚,但他还是莫要太过孟浪吓到她才是,反正两人还来日方长,日后有的是时间逗引她。
“云禾,我并非文墨不通,当年我参加科举,还得了探花的名号,只是当年我用了假身份,而后便假死,跟着父亲去历练。”司鹤霄依旧是笑得风轻云淡,好像不过是在讲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我与陛下自幼关系就好,当年用假名参加科举这事父亲也是知情的。我司家的确是武将世家,但我母亲素有才情,因而生下的我也是能文能武的,并非云禾你所想的如此不堪。那年我参加科举,陛下非说我文章写的过于张狂,再加之我也不用这个身份入仕,因而只给了我探花的名次,却是将状元让给旁人了。如今我要担任兵部尚书,陛下会将这件事公布于世的,云禾也不必嫌我丢脸了。”
探花郎...假死...
等等,这故事怎么听着那么熟悉。
孟云禾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便是那个刚中了探花便暴毙身亡,引无数人可惜的谢郎!”孟云禾简直不敢置信,“传言你容颜绝世,我那清高才情的五妹妹向来不理凡俗,当年却因见了你一面便对你倾心不已,还将你的诗作悬挂于房内,终日瞻仰!”
“我字凌云,当年便化名为谢灵玉。”司鹤霄听到孟云禾如此夸赞,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我诗才也就平平,当年年少轻狂,所作之诗也颇为张狂,竟被无数世间才子争相咏诵,来表达自己不落凡俗的凌云之志,再加上世人可惜我早夭,倒是打响了我的名号。”
“可惜啊。”孟云禾瞧着司鹤霄,自顾自摇了摇头。
“什么可惜?”
“可惜我们并不知你的身份,不然嫁给你的若是我五妹妹,那该多好。”孟云禾感到惋惜,“五妹妹是个淡然如仙的女子,素有才情,这些年对任何男子都不假辞色,唯独对你念念不忘,若是嫁给你的是她,她一定会很幸福。”
司鹤霄本来一直笑着,听到这儿脸却微微敛了下来。
“云禾,你就这般想将我拱手让人吗?”
孟云禾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上陪着笑:“倒是也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可惜罢了,五妹妹很是卓绝优秀,不像我,胸无二点墨,实在是个俗人。”
“那我便慕着你这俗人。”
司鹤霄语气郑重,孟云禾听见后一怔,竟不知要如何是好了。
“云禾,你我夫妻一年多未见,我甚是亏欠于你,这几日我正巧有空,我们出去逛逛吧,也好叫我瞧瞧这几年未见的京城。”
这算是...约会吗?
不过能和这么个美男约会,体验感应该是不错的。
孟云禾向来不会委屈了自己,当即便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那便带着舟哥儿吧!”
“不带他。”司鹤霄笑了笑,“我们两个还未单独相处过,今日就你我二人,谁也不带。”
那就...
孟云禾看着司鹤霄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也不想在他跟前露了怯。
“那你...等我一下,我让丫鬟梳了妆便动身前去。”
司鹤霄点点头,突然弯下身子,温柔地摸了一下孟云禾的头发。
“好,那为夫就在外间等着夫人,对了夫人,你记得想一想到底要将我放在何处安置。”司鹤霄笑得意味深长,“今夜,我可不愿再在客房下榻了。”
司鹤霄说完便转身离去,孟云禾抬起手,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不对啊...司鹤霄刚才抚摸她,怎么跟她平日里摸舟哥儿那般像啊?
还有,他为何老是提及住在哪里的问题?
他该不会是...想和她一起住吧!!!
小半个时辰后,孟云禾就和司鹤霄一道坐马车出门了。
孟云禾捏紧帕子,有些不敢直视对面的司鹤霄。
银屏和绣朱这两个丫鬟倒好,觉得她是出门约会,为她打扮的极其隆重。
石青织银丝牡丹团花褙子配翡翠烟罗绮云裙,牡丹头簪着金丝菊花簪和紫色绢花,一对景泰蓝镶红珊瑚耳环点缀着白玉耳垂,一点花子贴在眉心,给孟云禾今日的装扮又增添了一分俏丽。
而坐在孟云禾对面的司鹤霄今日也打扮的颇为书生气,头戴白玉金冠,身穿白玉麒麟织金绣花暗纹圆领袍,手上还拿着把山水折扇,将身上那股子久经沙场的肃杀给掩过了,再加上他那俊逸非常的眉眼,整个人就如同个不谙世事,养尊处优的俊俏佳公子。
“小公爷,咱们今日...是去哪里啊?”
两人坐了一会子也左右无言,孟云禾觉得尴尬,主动开口询问。
“都成婚那么久了,还叫我小公爷作甚。”司鹤霄摇开折扇,“你若是觉得叫我夫君难以出口,便可如他们一般叫我的表字,你叫我凌云便好。”
“嗯...凌云。”孟云禾叫完后,却是整张俏脸都红了,“你我今日所去何处,还有那日,你说已经帮舟哥儿找好了夫子,那夫子现在身在何处?”
司鹤霄感到好笑:“云禾,你对舟哥儿的事还真是关心,与我出来,所念的都是舟哥儿之事。”
“舟哥儿聪敏非常,”孟云禾说,“我只是不想耽搁了他,你知道舟哥儿每日能学进去多少东西吗?我弟弟孟锦烨,已经是我们孟家不二的天才,连他都在舟哥儿面前自惭形秽。你别看舟哥儿只是一个小孩子,只要悉心教导,日后金榜题名指日可待!司鹤霄,你可不要不在意对舟哥儿的栽培,你可知伤仲永的故事?”
“不知。”司鹤霄老老实实地摇头。
“那我给你讲讲,就是有一个小孩,从小未读诗书,却能出口成章,可后来却因为不学习,整日浪费才华,便泯然众人矣了。你可不能叫舟哥儿也是如此这般结局,虽然我与舟哥儿接触的时日还不长,但我能看出来,他是一个心中有沟壑的孩子,并不甘心于平庸。就算他日后的成就比不上你,我也希望舟哥儿能不憾此生,不要碌碌无为了才好。”
看着孟云禾滔滔不绝的模样,司鹤霄又笑了:“舟哥儿说的当真是没错。”
“舟哥儿说了什么?”
“他说呀。”
司鹤霄突然凑近了些,倒叫孟云禾心中一激灵。
“他说,你不是为我而留下的,是为了他。”
“我...谈何留下不留下的,我总已经嫁过来了。”孟云禾朝后挪了挪,“只要小公爷你不休了我,我们两人不和离,这国公府日后定然就是我的家了。”
“不然。”司鹤霄摇摇头,“舟哥儿说,怕你在国公府里不快活,因而还恳求我,若你想离开,便放你离开。”
孟云禾一愣:“他当真这么说?我以为他只是个孩子,没想到,他镇日里居然想了这么多...他真的长大了。”
“他这孩子素来敏感,害怕失去,正是因为过于在意你,才会翻来覆去想了这么多。”司鹤霄轻轻叹了口气,“所以我向他承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好好追求于你,这样才能把你留住。”
“我不会离开舟哥儿的。”孟云禾抬起头,“不过,看来你确实很爱舟哥儿,愿意为了他做到此。”
“也不全然是为了舟哥儿。”司鹤霄坐直了身子,“我也是为了自己。”
他这话什么意思?
孟云禾大窘,为了自己?难道他对她一见钟情了?
她虽知自个儿确实不错,但依照司鹤霄的条件,定然是什么样的美女仙子都见过了,也不至于方一见她便是念念不忘了吧。
“其实从昨日起,我便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依照你的家世,相貌,人品。”孟云禾抬头望向他,“不至于将亲事耽搁至此,我们孟家虽然还好,但配你却还是差了些。孟云枝嫁你之前百般推脱,寻死觅活,以你的手段,不会不知,我瞧着你也像是那等子心高气傲之人,为何还能答应了这门亲事?最后孟家叫我代嫁,于你无异于是羞辱,你怎可接受一个庶女呢?”
“我确实知晓二姑娘孟云枝的所作所为,但我身处边疆,等消息传到我那儿已经很晚了。”司鹤霄无奈地笑笑,“我本无意成家,妻子对我来说只是门庭上的点缀,像我这样的人,本来就意图着终身戍关,而无意于儿女情长。我觉得自己注定会对不起我的妻子,因而从未有过娶妻的打算。”
“你这个想法也挺稀罕的。”
孟云禾忍不住笑出来,在这一点上,她和司鹤霄还真是所见略同。
“是啊,”司鹤霄摸摸鼻子,“当年我头一回有了这想法,差点被我爹打断了腿,我爹倒也不是非急着要我为司家传承香火,因为他与我娘感情很好,因而不理解我的主意,他觉得我脑子有病,放着那琴瑟和鸣的好日子不要,非要去做个苦行僧。后来他见我也不怎么归家,才渐渐理解了我,可他到底是个老顽固,居然趁我不知道,为我定下了孟家这门亲事,我当时也不能回来阻止,便也由着他了,想着日后我不能时常陪那女子,便只好多补偿她一些便是。至于为什么与孟家定亲,这...”
孟云禾立马注意到了司鹤霄的难以启齿:“怎么了,你说便是。”
“父亲觉得孟家门第较低,祖上又没有做官的,算是门风清白。云禾,我们国公府与陛下关系甚好,陛下儿时其实就是在国公府长大的,陛下打算重用我们国公府,这自然就会招惹很多人的不满与反对,若是我们再寻一门根深叶茂的亲家,更会给那些人以结党营私之由来讨伐国公府,因而父亲选了家世清白的孟家,父亲还说...”
“还说什么?”孟云禾立马追问。
“还说你父亲孟二老爷,”司鹤霄着实有些尴尬,“虽有真才实学,但惯会投机取巧,所幸会明哲保身,不大与其他势力勾结,不过这样的人在朝堂上也是到不得巅峰的,孟二老爷如今的官职也算是到这一生的顶点了。与孟二老爷结亲,无人会在意这门亲事的,旁人只会觉得父亲找了一个无用的亲家,这对我们国公府而言是最为稳妥的。”
“这话说的倒是中肯。”孟云禾想到自己父亲那副样子,不觉笑了起来,“只是过于直白了些。”
“云禾,我这般说,你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孟云禾坦荡一笑,“司鹤霄,昨日那情状你也看着了,我是个与旁人不大一样的人,谁对我好,我便对谁好。其实父亲从小到大也没怎么管顾过我,他虽是我父亲,但我对他可不如对我嫡母,姨娘亲近。你与我说这些,我其实是挺开心的,不论如何,我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你能对我敞开心扉,无所隐瞒,却是叫我感觉到了在这段婚事中的可靠。”
司鹤霄神情一动:“我们以后,便是一家人了?你愿意接受我?”
“我瞧着你也是个好人。”孟云禾又不好意思了,垂下头,“虽我不知舟哥儿的娘是谁,但你如此疼爱舟哥儿,可见也是个心性好的男子,只是我还不了解你,但既然阴差阳错,叫我嫁给了你,日后我们自然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了。”
“舟哥儿的事...我现下还不能全然告诉你。”司鹤霄也没有迟疑,“这件事终究是我对你有所隐瞒,再加之让你嫁进来就多了一个孩子,日后你想要什么,我定当竭力补偿。”
“无妨,我也喜欢舟哥儿...”
孟云禾突然想到了什么,既然此时司鹤霄愧疚,她何不趁此提出要求?
“只是,你毕竟离家甚久,我...还未做好准备与你同住。”主动提及这种事,孟云禾只觉得脸臊的要命,“你可否给我些时日,叫我慢慢接受你,再...”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你将我想象成什么人了。”司鹤霄感到好笑,“你我虽是夫妻,但我应了舟哥儿,总要你先真心实意地瞧得上我,而不是只顾念着夫妻情分待我好。在此之前,我自是一切都应了你,国公府院落众多,我先随意找个地方住下便是。”
孟云禾心头一大块石头落了地。
她两辈子没谈过恋爱,真不能接受和这个男人还不熟就睡在一起啊!还好司鹤霄是个正人君子。
“只是云禾,如此一来,恐会流言滋生,说你我夫妻二人关系不好,你可会在意?”
“那些宵小,何至于我去在意?”孟云禾笑了笑,“只是这府中暗潮汹涌,如今你既已回来,还要出手肃清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