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莱莎尔的声音……
莱莎尔的声音放的很低,带着焦急的快要哭出来的哭腔。“有人在抓你,是王宫的人。”
莱莎尔深呼吸镇定了一下情绪,免得在其他人面前露出马脚。“你父亲出事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们在抓你,你得快点逃走才行。”
友人听完一惊,脸色难看起来。
莱莎尔是个跳脱又大咧咧的人,很多时候都不太靠谱。但在这样的事情上,她绝对不会开玩笑,不会说谎。
友人的心神也乱了:“不然……不然我们翻窗逃跑吧?”
莱莎尔摇头,“不行啊!无缘无故忽然翻窗,其他人会惊讶地叫出声来的,到时候会把外面的那些人引过来。”
莱莎尔一边摇头否定这个想法,一边自己也快六神无主地哭出来了。
两个人双手紧握,互相打着气,不要让自己的异常暴露的太过明显。
但其实已经暴露出很多信息了,雷已经看出来了不对。他没有说破什么,神色如常地往楼上去了,还叫上了艾米借口拿材料,远离未知的是非。
友人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露出看起来没太大问题的笑脸,她四下看了看,灵机一动,忽然转身,假装不小心用衣袖带翻了饮料,将身上的衣服全都弄湿了。
友人穿了件浅色的裙子,衣服料子不算厚重。被饮料泼湿后,胸口衣料紧紧贴着胸脯,里面胸衣的颜色若隐若现。
她找到了书屋角落的一位看打扮是冒险者的女性,那位女性身上穿着斗篷,斗篷边角还有洗不干净的魔兽血。
友人假装镇定地问。“您……您好。请问可以把您的斗篷借给我穿吗?我现在这样……有点……嗯,您明白的,等我出去买一件新的衣服,换好了就还给您。或者,或者买下来也行。”
友人边说边从钱袋里拿出了一笔钱,放在桌面上,作为押金或者说买下斗篷的钱。
友人的手有些微颤,眼神也有些不安。
冒险者打扮的女性客人一点也没有多想,把察觉到的那一点异常当成了小姑娘害怕走光的不安。她痛快地把自己的斗篷给了友人,让她穿上裹住自己。
友人急忙裹好自己,将斗篷上的兜帽拉好,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和莱莎尔一起从前门出去,悄悄地溜走。
抓友人的那些王宫来的人还在和其他店主纠缠,并没有注意到她们。友人慌的两条腿都是颤抖的,还要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慢慢地走,以免因为神色匆匆而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然而她们还是被发现了。
莱莎尔和她的友人固然很聪明,但抓捕友人的人也不是傻瓜。他们掀开了每一个穿斗篷的人的兜帽,掀开了所有带面具的人的面具,他们查看着所有人的脸,一个都不肯放过,生怕让鱼儿漏了网。
在这样仔细的搜查下,莱莎尔和她的朋友最终没有躲过,被抓了出来。
友人躲不过被带走的命运,连莱莎尔的前途也堪忧。她包庇友人逃走,论起来也是有罪过的。友人不想连累她,想尽办法把她摘出去。
“是我说自己衣服湿了才要换上斗篷,我骗了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友人这样说完,又扭过头对莱莎尔说。“对不起,我骗了你,如果你因为这件事怨恨我,那也是应该的,真的对不起。是我……是我害了你。”
最后一句话,友人说的情深意切,是发自内心这么感觉的。
友人面相莱莎尔,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揍我。”
莱莎尔哭的满脸鼻涕眼泪,一拳砸向了友人的脸。
刻意把美貌优雅的友人揍成一颗不会有人感兴趣的猪头后,莱莎尔拿出全部的钱放在了抓捕者的手心。“她骗了我,我不知道你们在抓捕她。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真的是无辜的。”
抓捕她们的人没被这点演技糊弄过去,但看着莱莎尔尚且青春带着点稚嫩的脸,动了恻隐之心。又颠了颠手里的钱袋感受重量,觉得也不少了,就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他放了莱莎尔一码,只带走了友人。
被放走的莱莎尔失魂落魄地哭了一会儿,想着友人的处境,强逼自己振作起来。她去见了所有她勉强能见又能给她一些帮助的人,到处打听友人被抓走的原因,希望能想办法从中转圜。
在她一家又一家地奔走时,周奕坐在朔望二楼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喝着艾米帮忙进的葡萄酒。
此刻的二楼除了她没有别的人,周奕看着外面明亮的街道。街上的灯大多都是之前节日剩下的,被大家拿去装饰起来,都是各种样式的串灯。
这点简单的点缀就让整个街道都变得明亮温暖起来,看上去没有当初那么的灰暗和破败。
之前店里用来装饰的一些点缀物也分给了街道上的众多商家,如仿真花卉和不小心报废的花瓶水杯等物,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被循环利用精心布置起来之后,使这里散发出了别样的生命力。
因为朔望的出现,这条街道上生活的人过上了比从前更好的生活,这也是周奕能把控附近地带的重要原因。
人会追寻使自己更幸福的东西。
无论是周奕,赵奕,还是王奕,她们是什么性格,只要能让这里的人过的更好,都会理所当然地得到支持。
周奕喝了口葡萄酒,定定地看着街上的灯光。
花荫从楼下走上来,手里捧着雷做好的晚餐,是份烤好的牛排。
熔岩角牛的肉,是她表露过兴趣的食材之一。
花荫把牛排放心,打量着周奕的神色,小心地开口,“您好像不太高兴?为什么呢?”
周奕摆了摆手,“不用说您,也没有不高兴,只是在想点事情,而且有点累……这两天没休息好。”
花荫笑了一笑,“雷很担心你,刚刚还在担心是不是王宫的那些人把你给吓到了。”
周奕笑了一声,下午他们谁也没跟在她身边。王宫里来的那群人确实够凶神恶煞,但是真正被吓到的可不是她。
她不把别人吓住就不错了。
“别担心了,也让雷不要担心我了。这两天少营业一段时间,好好休息就好了。”
花荫仔细地端详着周奕,终于点了点头,下楼去了。
周奕吃完了牛排靠在窗边休息了一会儿,听见楼梯上有脚步声夹杂着细碎的铃声。望过去的时候,果不其然看到了厄洛斯的身影。
他没有把罪铃用布裹起来,被毁坏过的罪铃现如今露在外面,会发出一点响动,不过并不大,不细心观察甚至发觉不到。
厄洛斯问:“牛排的味道不错,要不要再来一份?”
周奕摇了摇头,“雷给我的分量已经够足了。”
厄洛斯想了想,低头笑了,“倒也是,他肯定不会委屈到你。”
他低下头,看了眼周奕桌上的红酒。
“给我一杯可以吗?”
周奕取了旁边没用过的高脚杯给他倒了一杯,“好。”
厄洛斯坐在了周奕对面,看着葡萄酒装满杯子。
周奕说:“关于酒的礼节我不太懂,不对的地方你就假装没有看到吧。”
厄洛斯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其实也没有什么礼节不礼节的,没必要拘束。我们现在的国王陛下还不是国王的时候,把让女人喂酒当做最高礼节。”
周奕把红酒推给他,“那位陛下现在也没改吧?”
“不。”厄洛斯接过红酒抿了一口,“他改了,他现在喜欢用更不该喂酒的东西喂。”
周奕揉了揉太阳穴,“我还真没想到。”
厄洛斯身体前倾,握住了她的手腕,“头疼吗?”
周奕叹了口气,“没休息好,有点。”
厄洛斯看着她疲惫的模样,“这两天把手头的所有事情都停一停,好好休息吧?”
周奕摇头,“没什么事的,你们一个两个的不用这么操心,尤其你……”
厄洛斯把她拉了起来。
厄洛斯牵着她的手往楼下走,“我听烟说昨天晚上你是躺在桌子上睡的,至少今天晚上睡在床上吧。我今天买了新的床单,已经换好了。”
他的力气并不大,相反很轻。周奕稍微一用力就能挣脱开,反倒没有挣脱。
下楼的时候还下意识反过来想扶厄洛斯,在扶到之前又缩回了手。
这回厄洛斯没逞强也没遮掩,捉住了周奕的手腕。“麻烦帮我一下了。”
周奕垂眼看着他瘦削的手,“没什么麻烦的。”
厄洛斯很瘦,身体状况不好,也因此很
轻。轻飘飘的似浮萍如飞絮,扶他还没有扛桶水费劲。
厄洛斯一边下楼一边笑,“你刚刚的表情好像在说,他这次怎么肯让我扶他了?”
周奕:……
厄洛斯笑的更欢乐了,“难得会看你露出这种表情。”
他转过眼,笑容明朗的像晴空照下的阳光,将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看着她的眼神直白又干净,眼瞳像宝石又像火焰。
周奕心里想,这倒是像他了。
这么想完,又想到,自己会这么想,是真心觉得之前的厄洛斯判若两人了。
厄洛斯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我只是想明白了,就算我再想掩饰,不瞎的人都看得到底下穿着的罪铃。再怎么样,有就是有,不可能回到没有的时候。”
“我就算再怎么不让人扶,也不是真的不需要扶的正常人。”
周奕看着他的手,“但也不需要用正常人这个词,你只是有伤。”
厄洛斯嗯了一声,握着周奕的手走下最后一节楼梯,“我明白的。”
他站直了,自然而然地就松开了周奕的手,“谢谢。”
厄洛斯转头对雷说道:“今天周奕睡在我那里,你帮我把我之前用的被褥拿到一楼,我今晚睡在楼下。”
雷听完没立刻去,“楼下有点冷了,你和我挤一挤吧,比睡在楼下好。”
厄洛斯点了点头,也没拒绝。“好。”
一行人关门落锁出了朔望,雷把自己的床铺又整理了一番,搬了两个柜子在床边,也铺上被褥,把小床变成了大床。把自己的被子放在靠柜子那边,把厄洛斯之前用的被子抱过来放在了靠原本床的一边。
厄洛斯把他推进了里面靠床一侧。
雷:“我……”
厄洛斯道:“晚上起来下床方便,我本来就容易弄出动静。”
雷于是不再说话,把两人被子的位置调换了。
烟给周奕拿了条新毛巾,给她分了热水,两人洗漱过后就去睡觉了。周奕躺在厄洛斯的床上,能闻到新的卧具上带着洗衣粉的味道。洗衣粉是她送给烟用的,所以洗出来的味道和她自己家的床单一样。闭上眼之后,恍惚觉得还在她自己的房间里。
周奕吐了口气,舒服地躺了一会儿,才发动了魇杀。
女仆早就已经睡着很久了。
只是之前深度睡眠,并没有梦。
周奕把之前用的场景再度编织出来,女仆再度进入厨房,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
五花肉在厨房忙碌着做今天的夜宵,正在煮西湖牛肉羹。女仆帮着他打下手,一边做事一边控制不住的笑,想象着她会被赏赐什么。
她忍不住问五花肉,“主人喜欢降下什么样的奖赏呢?金钱?魔法道具?珠宝?”
五花肉嗤笑,“你真是没见过世面,想的赏赐都这么浅薄。”
女仆被蔑视了,但一点也没有不高兴,反而兴高采烈道:“那什么才是不浅薄的赏赐?主人的奖赏可以比这更好吗?”
五花肉笑道:“智慧,美貌,高深的修行方法,这些不是比几块会反射光的石头更贵重吗?你可以让主人赏赐你一项本领,比如能织出独一无二的布来,你就可以凭借这项本领得到数不清的金钱。”
女仆却不以为意,“精巧的工匠要多少有多少,会织布又算什么宝贵的本事呢?”
五花肉忙着做饭,敷衍地回答女仆。“那你就请主人赐给你喜欢的石头吧,不论什么颜色的,主人都有很多。”
但女仆听完五花肉的话,也不再觉得金币宝石是首选了。
他们做好饭推着餐车走过幽深的长廊,在餐厅等着周奕用完怎么吃也不会胖的餐。等到烛台们争抢桌上的食物时,女仆迫不及待地来到周奕面前跪倒。“我的主人,我凭借您赐予的金币成功带来了一点点变化。”
她将自己做的事巨细无遗地讲出,讨好献媚地看着周奕。
周奕今天在梦里穿着用火焰做成的衣服,头发也像火焰一样向上飞扬。“你的确带来了变化,说说看吧,你想要什么?”
“感谢您,我慷慨的主人!”女仆喜上眉梢,摸着自己的脸,“美貌!我可以不可以请求您赐予我美貌?还是……还是我需要做更多才能得到呢?”
周奕注视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轻笑出声,“如果你想要,这也不是什么很难求的东西。”
女仆迸发出狂喜的神色。
周奕的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留下一红一绿两道光芒,“这两个都是能让人变得美貌的东西。”
她点了点绿色的光点,“一个,可以让吃下的人改头换面脱胎换骨变成绝世的美女。但……”
周奕轻笑了一声,“使用者将失去三十年的寿命。”
女仆打了个哆嗦。
“另一个……”周奕拉近了红色的光点,“少量食用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变得貌美,只是变美的幅度不大,只能让自己的五官更精致一点点,你喜欢哪一个呢?”
女仆看着两个光点,为难地问,“都只能吃一次吗?”
周奕道:“第二种可以多吃几次,只是每次都得比之前更强,才有力量去承受。”
女仆毫不犹豫地回答,“我选第二种,我可以一次比一次更强!”
周奕让红色的光点飘向女仆,那里面包裹着一颗朱阳果。
带着灵力的果实,会让肌肤变得更加白皙细腻,气质更出众,五官的微小瑕疵也得到修复。
的确会让人小幅度的变美。
女仆紧紧地抱住果子,感觉拥有了最光明的未来。
第二天醒来之后,女仆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掀开了自己的被子,在自己的裙摆上摸索,摸到了那圆润的果子。
女仆的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毫不犹豫,没有一丝迟疑地吃下了这枚果子。
四季书屋中,周奕睁开了眼。
在柔软的床铺上度过一晚,她的精神并没有变得更加饱满,她看上去更加疲惫了。
烟已经起床了,正悄悄往楼下走,怕惊醒周奕。
周奕出门嘱咐了一声今天朔望只有下午开门,又倒回床上睡了。
她是真的,很需要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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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莎尔从家里的窗户中翻了出来。
打听出是因为安东尼伯爵出言不逊后,想做点什么的莱莎尔被关了起来。她的父母不允许她再为了朋友奔走,因为这很有可能会让火烧到她们家身上。
出逃的莱莎尔拿出了自己私房钱的全部,瞒着不许她再卷入其中的父母,在街道上找了一名乞儿,让他拿着钱和信去了国王的情妇那里。
最能撬动他们这位国王的无疑是枕边风,而且这名最受宠的情妇出身卑微,很喜欢收钱,不少人都喜欢送钱求她办事。莱莎尔没有多少能力,不求也没能力求友人全家免罪,只希望能让友人至少别成了罪奴,从此任人欺凌。莱莎尔的父母不希望她卷入安东尼伯爵的事中,她就匿名写信,悄悄求人。
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好办法。
她盯着乞儿上了国王情妇的门,看着那名乞儿拦住了刚好归来的情妇,看着情妇的女仆瞪着眼睛不太甘心的把信交给情妇,看着情妇拆开了她的信。
然后把她的信当成垃圾一样丢在地上。
让乞儿转交的那些钱,也被情妇玩耍一般叫喊着众人来捡,哗啦啦落雨一样丢了满街。
莱莎尔急的直哭,一边哭一边冲上前去和众人一起哄抢着那些落地的金钱。
那是她所有的身家,她救友人的全部希望就在这些钱上。
她和人互相推搡,抢钱的农妇挖烂了她的手,血和泥糊在金币上,急疯了的莱莎尔第一次用自己的所学上脚踹开别人,好收集回或金或银的钱财。
情妇站在旁边看着热闹,笑的前仰后合,眼泪都笑了出来,刚刚还疲倦的神情里透出股诡异的光彩。她像欣赏戏剧一样欣赏着这一幕,脸上泛着一股潮红。
莱莎尔从泥里抠出最后一枚金币,用手推着兜在衣服里的钱,一枚枚地数着,希望每一个都捡回来了。
然而并没有,即使她又打又踹地去争抢,还是被
人摸走了将近一半。她看着那些脏兮兮的金币,眼泪和身体一起滑了下去,倒在地上。
跪在泥土里,听着情妇刺耳的笑声,莱莎尔头一次深入骨髓的憎恨一个人。
但她不能抬头,不能表露出自己的憎恨。
她闭上眼睛,深深亲吻了最后找到的一枚金币,将血和泥涂在了自己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