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西莫摸了半天下巴:……
西莫摸了半天下巴:“我现在完全相信周老板你买奴隶只是单纯用了接触一些普通人不能接触的材料的。”
又是老头子又是小女孩的,怎么也不像是要做一些爱做的事情。周寅的儿子属于例外,纯属巧合。
周奕:……
周奕无奈地叹了口气,把一边双胞胎给她的骨质耳环交给西莫,“你把这个送回去吧,还有……周寅的儿女如果不愿意不要让人逼迫。”
周奕觉得这本来是不用多说的,但是想了想还是特意叮嘱了一番,不然她怀疑其他人做事的时候可能根本不会考虑给周寅那对孩子选择的机会。
如果对方不愿意来她这里就算了,不要反而把人逼死了。
西莫觉得周奕的担心是多余的,他内心对奴隶们没有多少怜悯,只想着以朔望的条件和周奕对奴隶的宽容程度,王都多的是奴隶哭着喊着想要被卖进这里,哪里会拒绝?
没看刚刚那对双胞胎多想留下吗?
被卖给老迈男性贵族坏了身体被扔到乱葬岗里的奴隶不在少数,周奕是女性又年轻,条件优渥还宠着身边的人,虽然身份上似乎没那么高贵,但落在实际上的优点一捞一大把,比那些权高位重担奴隶沾不到一星半点的主人好太多。
不过……
想着少年铁青的脸,西莫觉得那些奴隶是不可能有戏了。
哪有好去处是容易去的?
没事后被少年托人弄死就算他们遇到了心地善良的好人。
他在心里一边感慨着一边往外走,忙活了一晚上找人帮他调查周寅的那对儿女,对方答应他会在一星期内给他回应,让他稍安勿躁。
已经进了朔望的周寅被安排在隔壁四季书屋住下,少年从他们休息生活的二楼割出了一间卧室给周寅,雷还帮忙一起布置了房间。
两人在这事上很积极,能让周寅在四季书屋住,就绝对不让他和周奕‘一起’住在朔望。
洗涮干净的周寅在用木箱子堆成的简单床铺上躺下,到半夜了也没有睡着,摩挲着自己兜里的金币发愣,睁着眼睛看了一晚上的天花板,早晨醒来木然地把湿了的枕头翻了个面。
和他的死气沉沉相比,其他人就显得非常朝气蓬勃,身上迸发着一股磅礴的活力。早早起来的雷简单地洗漱过后就开始仔细打理自己的仪容,他从衣服数量不多的衣柜里取出一件白色的长衫,认真地检查了上面有没有沾着头发或污渍,还不能有难看的褶皱。检查完毕后他把白色的长衫穿在身上,又找了一件有点半透的的蓝灰色外袍披上,在头发上扎了一条宝石蓝发带。
他长得不像是好人,眉目间带几分邪戾味道,但打理完毕出现在周奕面前,总是能让周奕养眼的同时在心底感慨风流潇洒英气逼人。
虽然吧……芯子是个笨蛋。
少年也被烟帮忙仔细地装扮好,之前破破烂烂的衣服和毛绒兔拖鞋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拖鞋还因为是周奕送的而留在家里穿,破烂衣服已经被烟处理掉了。她从少年的专属衣柜里挑出一件纯白长袍,腰间用火红护腰紧紧裹住,勾出极其纤细的弧度。最后在别上软红色半透斗篷,用一枚金色胸针将斗篷扣住。
烟没有给他穿宽大的裤子,长袍可以遮蔽住大腿。行走的时候可以看到少年纤细的小腿是怎么白的发光的晃动的,长袍侧边开了一点点,被红云一样的斗篷遮掩着。
烟显然很懂怎么表现他身上的特点与美,虽然少年自己想要猛男画风,但真那么穿是体现不出他好看的。
三人欢笑着打开大门看了看旁边朔望有没有开门,发现周奕还没起后钻进厨房相互帮忙做了丰盛的一餐。厨房里有周奕给的鸡蛋和切片面包,只要简单地煎个蛋再配上蔬菜就是完美的一餐。
盐是雪白的,也是周奕给的,是周寅从来没见过的盐的模样。
他分到了一块做好的三明治,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之后,脸上又流下了眼泪。
少年看多了吃料理吃到哭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继续捧着三明治吃,心想这和周奕做出来的比实在不算什么。周寅现在就哭,之后吃到了朔望里的菜恐怕还得哭。
周寅只把三明治吃了一口,剩下的藏起来没再吃。饭后雷清理餐具的时候,他期期艾艾地凑过去,问他是不是
真的可以自己处理主人给的金币。在雷给出肯定答案之后,恳请他找人把金币和剩下来的大半个三明治带给自己在村庄里的家人,并答应他可以从里面抽一个银币的跑腿费。
他似乎根本就没有想到过雷会吞钱骗他的可能,好在他碰上的是周奕矫正好的雷,没有把他踢到坑里。
“一会儿朔望开工之后和周老板说一声吧。”雷道,“如果时间不紧张的话她应该会放你假的,她对奴隶真的很宽容。”
见到的所有人都对周寅这么说,周寅也从不敢相信变得有点相信,等到周奕开门后果然小心翼翼地向她提了这件事。
周奕果然答应了,“可以,做完你的工作就可以去了。”
周寅激动地摸了摸怀里的三明治,问周奕:“请问您都需要我做哪些工作,我一定努力完成。”
周奕把他带进后厨,让他盘腿坐下。周寅摸不着头脑地照做,抓着脑袋问:“这……这是要做什么?”
周奕道:“之所以选中你是因为你有特殊体质,魔法力量通过你的身体后会产生奇妙的变化,让有毒的食物变得可以入口。你的存在相当于一个转化容器,你什么都不要做,只要坐好就可以了。这点小事,能做好吧?”
从周寅和其他人的对话中,周奕摸出来了和他的正确对话方式,就是要凶横不讲道理一点。表现的太温和了周寅会非常不安,带点不耐烦和凶他反而特别踏实。
周寅果然接受良好,正襟危坐,对自己为什么能轻松得到假期也不感到奇怪了,赶紧说:“好的,好的,请您动手!”
周奕于是通过周寅进行了炉鼎真要内容的第一次修炼,她同样盘腿坐下,对准周寅的后背,将他的身体想象成巨大的鼎,在鼎中煅烧天地灵气归于己身。
进度果然变得非常快,短短一会儿就抵上了她的三日之功。
这还只是不适合的三绝,九绝能带来的增幅还不知道有多么惊人。
神清气爽的周奕吸了口气,取出准备好的朱阳果一枚递给被作为炉鼎使用后浑身发虚两眼发黑的周寅。
周奕严肃了神色道:“你在过程中会受魔法力量侵蚀,自身受到亏损,每进行一次都会折损寿命。”
所以会有不当人的把三绝当种猪,把诞生的六绝和九绝当消耗品,用完了再生,坏掉了就当成废品一样扔掉。
周寅完全表现出意外和难过,反而对受到的一切优待都有了答案,心是彻底放下来了。“请主人随意使用。”
他想到死去的妻子和不能见面的儿子,心里变得非常舒缓放松,没有痛苦,反而充满安详。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怕死。”周奕把朱阳果放在他掌心,“你的体质特殊,身体可以转化魔法力量,但对你自己来说是灾难,不被使用就会不断犯病。”
周寅神色一僵,眼神凝在某个方向,呆滞无比,脸上慢慢蔓延上令人窒息的悲怆。“原来……原来是这样。果然,我这条命卑贱的连蛆虫也不如。”
周奕看他沉浸在悲伤中没转过弯,不得不提醒,“你现在开始用身体转化魔法力量,以后就不会再犯病了。至于魔法力量对你的侵蚀……只要你按时吃这些果子就不会有事。珍惜自己的命吧,你的孩子年纪还小。”
炉鼎像炒菜锅,炒完菜,是要刷锅的。不仔细清洗保养,就会油腻乌黑,甚至生锈不可使用。
朱阳果蕴含的温和灵力可以滋养身体,保养锅子……不是,炉鼎。
周寅的目光落在果子上,一副脑袋转不动要停摆的意思。
周奕没再和他多说,留他一个人消化了,该洗菜洗菜该揉面揉面,一点都没受影响。
周寅过了很久才木然地把果子塞进嘴里,这对普通凡人剂量过大的朱阳果对他这个因灵力受伤的身体刚刚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松起来,那些痛苦一点点从这具过早苍老的身体上离开。
身体很舒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停也停不住。他用手徒劳无功地捂着脸,明知道周奕不可能看不到他在流泪,却还是用手捂着脸不愿意放开。
希望有人来问,又不希望。
周奕沉默地放了包纸在他身边,只是周寅到最后也没有用,他哭完之后还小心翼翼地躲开那包纸,以为它是什么珍贵的特殊东西。
周奕对他道:“之后没有事要找你了,想做什么都可以自由安排了。你在我这里做什么不能告诉别人一个字,不然不止你的命……你明白吗?”
周寅想到周奕对他情况的了解,想到自己的儿女,身体一抖,跪在地上对着周奕咣咣磕了好几个头。“我一定不会背叛您!一定不会多说一个字!!!”
周奕点头,“好,你去吧。”
周寅爬起来赶紧往外走,走到厨房门口时,又被周奕一声喊住了。
“请您吩咐。”周寅又给她跪下了。
周奕把一罐秋梨膏递给了他,“店里卖的,用来冲水喝的,你带走喝着玩吧。”
周寅连连点头,感恩戴德地把秋梨膏收下,出去后打开盖尝了一点点,双眼明亮,心想这东西一定要带回去给自己孩子喝。
又觉得周奕这位主人的确和他们说的一样非常温柔善良,竟然肯把这样的东西分给他,还愿意在他身体受损之后给他可以恢复身体的果实。
确实,是个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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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寅走了之后,周奕继续营业,招待后面来的一波又一波的客人。店里的食材基本已经备齐了,除了光明虾炙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寒虾至今都做不成,其他菜都可以做。
想要吃光明虾炙的客人也催过她进寒虾,但是寒虾只有在地下城才产出。有人试过在其他的环境里养,最后都养不出来,勉强养成的也从南橘变成了北枳。市面上合格的寒虾已经经在烟火祭的时候就被周奕采购光用完了。因为寒虾的短缺已经有人委托冒险者出发去地下城的时候捕捉寒虾回来,只是最先出发的那波人都还只走了一半。
所以这道菜一直都处于能看名字不能吃的状态里。
今天店里又有客人进来坐下点菜后,点名要求道:“来一个这个光明虾炙。”
站在桌边的烟柔声细语的给她解释,“这位客人非常抱歉,因为缺乏寒虾,现在是无法制作这道菜的。您看看别的菜,其他菜都可以制作。”
这位魔法师装扮的客人诶嘿笑了一声,直接提起自己带着的袋子。这个袋子通体透明,还是周奕以前发放给客人们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水,里面游着店里短缺已久的寒虾。
“喏,自带食材!”客人露出笑脸,“现在有寒虾了,可以用这个给我做一份吧?”
塑料袋里的寒虾个个都活蹦乱跳,看起来新鲜的很,没有一点蔫头蔫脑没精神的迹象。
看起来的确是好食材。
烟也拿不准能不能让客人自带食材来做菜,只好先让客人等待,专程下楼问了一趟周奕的意见。
周奕暂时放下菜刀,上楼去查看情况。一看之下发现这名客人还挺脸熟,是之前来她这里吃过饭的莱莎尔和她的挚友。
莱莎尔露出灿烂的笑脸,提着塑料袋问周奕:“怎么样?很新鲜吧?用这个可以吧?”
阳光透过塑料袋,斑驳的光影洒在莱莎尔脸上,有道很明亮的光斑,让莱莎尔的笑容显得格外明亮。
周奕的目光没因为那张灿烂的笑脸改变太多,她甩了一个菜品鉴定上去,确定塑料袋里的就是非常正常的寒虾,不是包装成寒虾的带毒陷阱、就像之前克罗搞的那件事一样。
“可以。”周奕同意收下这份寒虾作为食材。“不过价格上不会给出任何优惠。”
不然这个先例一开,人人都自带食材上门让她做菜,光是鉴定食材有没有问题就会消费周奕大量的时间。
莱莎尔有点遗憾的叹了口气,但还是同意了这个要求,并兴致勃勃的期待起光明虾炙。
烟火祭的时候别人都来玩了,她却因为闭关研究某个魔法而错过了这次机会。之后看到别人收藏起来没有舍得吃的光明虾炙,羡慕的眼睛都红了,所以才趁这次休假的时候专程来朔望吃一次。
至于钱之类的……哎,吃一点亏就吃一点亏吧,谁让朔望的菜没有别的东西可以代替呢?
在莱莎尔的期待之中,光明虾炙很快做好,被烟端上了她的桌子。
新鲜的寒虾在烤制之后没有任何异味,只有引人垂涎的香味。
莱莎尔对着通体光
明的寒虾哇了一声,左看看,右看看,体会到了那些同学收藏着光明虾炙不舍得吃的心情。
这真的很让人舍不得下嘴好吗?
她把这道用来吃的菜拿来观赏了半天,把一只虾放进自己背包的一个小盒子里。才终于舍得拿起筷子,对剩下的光明虾炙动手。
将虾剥壳后送入口中,莱莎尔的眼睛瞬间睁圆。
紧实有弹性的虾肉带着丝丝鲜甜味,那股鲜美直击她的味蕾。
“我永远都喜欢光明虾炙!!!”
莱莎尔大声表达出了自己对光明虾炙的爱。
她拿起筷子,给一起来的挚友也夹了光明虾炙过去,让她赶紧尝一尝。
挚友有点笨拙地剥壳,莱莎尔看不下去,自己三两下剥好了虾壳放进挚友的盘子里。“我剥好了,快尝尝吧!”
挚友用力嗯了一声,笑容满满地品尝爱心虾肉,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快乐幸福。
她们吃完一份光明虾炙,觉得不够,又把没吃过的新菜挨个点了一遍。点完发现完全吃不完,只吃了一半就已经瘫倒在椅子上,仰面朝天肚子浑圆。
“我不行了,吃不动了……”莱莎尔瘫的十分没有形象,一边说一边打了个饱嗝。
挚友比她形象稍微好一点,勉强维持住了得体,但肚子也胀的难受。“之前就说不应该再吃的啊,啊,不妙,我也没有抗拒好诱惑吃了太多。”
莱莎尔捧着脸,“没事啦,再这里坐一会儿缓缓就好了。剩下的带回去,在校期间热一热就可以配着食堂的食物吃了,能让吃饭时间变得更幸福!”
魔法学院的食堂比起大部分平民吃的东西要好很多,但和朔望的菜比……那还是不能比的。
两个人在椅子上窝着坐了很久,中间周奕饲养的史莱姆还跳到了她们这边,似乎是好奇她们为什么姿势和周围的人不一样。周奕忙完这个忙那个陪它的时间不太多,不过它自己就能和客人们混成一片来玩耍。
这次也一样,三分钟没到它就俘获了女孩子们的心,在她们的怀里挪来挪去,被rua了很多很多把。
莱莎尔和挚友离开朔望的时候要多不舍有多不舍,恨不得把朔望搬进魔法学院里,相互约定下次休假一定还要来朔望来玩。
她们走之后饭点也差不多过去了,周奕歇了口气,坐在收银台里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雷从后面过来,手挪到了她的肩膀上,在没有被第一时间喝止之后为她揉起了肩膀。
雷问她,“很累吗?”
周奕嗯了一声。
“也是。”雷一边按一边吐槽她,“如果不是真的累,你都不会让我给你捏捏肩膀,我又不是洪水猛兽。”
正说着,门口就有人进来了。是熟人,之前在烟火祭上进行过表演的花荫。
他挽着一个女性富商的胳膊,那位大概五十岁上下,满脸皱纹但还算精神,用带着戒指的手拉着花荫的手。
雷的目光在花荫和富商中间转动了一下,露出恍然的表情。花荫沉默了一下,对着雷牵动嘴角,露出个浅淡的笑容,神情遥远的好像天边寂寥的星子。
雷站起来,开始接待到店的客人。“这位客人,请跟我往这边走,您想要点什么?”
富商看见雷之后挽着花荫的手就松了一点,目光凝聚在了雷身上。这时候松开花荫,满脸笑容地跟上了雷。“你们这里都有什么?”
雷熟练地报菜名,花荫落在后面,没急着去追,对着周奕静静地行了个礼,才慢慢地往楼上走。
前面的雷察觉到了富商的意思,但并不吃这一套,委婉地拒绝了,转身往楼下走,被富商抓住了胳膊,想要继续纠缠。
上去的花荫抓住雷的另一只胳膊把人抢过来,推着他下了楼,自己挽住了富商的手。“您为什么看他不看我,您不喜欢我了吗?”
富商好事被搅,一巴掌打在了花荫的脸上,戒指当场把他的脸刮破出了血。
富商骂道:“你以为自己的身份有多么高贵,也想试着做别人的英雄?”
花荫捂着脸,没哭也没闹,抬起头来看着富商,脸上落下一滴泪,连哀伤也是安静的。
他很狼狈,但姿态是美的。富商看了有些心软了,终于动了一点恻隐之心,没再说什么,落座后喊他,“行了,过来坐下。”
花荫什么也没说,自己把脸上的血擦干净了,坐在富商身边服侍,脸上还带着一点看不出来勉强的笑。
等到菜上来,富商自己吃菜,让花荫去把脸上的血再处理处理,不要弄得太难看了。
花荫点头下楼,顶着开始肿起来的脸和带血的伤口和上菜的雷碰了个正着。
花荫轻声道:“上去的时候小心些,不然还是换一个人做这件事吧。”
雷看着他的脸捏紧了手上的托盘:“我……她太过分了!唉,你先快下去处理一下伤口,她……她难道都不顾忌一下可能会赔钱?”
花荫道:“她生意做的大,手中不缺钱,不在乎赔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我下去自己处理一下,回去……之后会有人仔细帮我除去伤口的。”
烟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害怕哥哥上去再惹上麻烦,接过了雷的托盘上去给富商送了菜。两个人都是女人,富商也没有磨镜之好,看了一眼烟就挪开了眼睛,没生出什么是非来。
周奕耳力清明,也听到了楼梯上二人的对话,料理好下一道菜后拿出朔望里剩下的一点治疗药剂,将瓶子递给了花荫。
“用这个兑在水里涂下伤口吧。”周奕道,“应该能让你的脸恢复。”
花荫浅浅笑了一下,“没事,我顶着这样的脸,这顿饭反而吃的很清净。我回去之后娼馆会有人帮我处理的,也会有娼馆的人出头找她要治疗的费用。娼馆的老板人不错,愿意向着我们,不会为难我的。”
周奕没有强行把瓶子塞给他,看着他的脸问道:“真的不为难吗?”
花荫微低着头道:“这位客人已经属于容易接待的客人,很抢手,不令人为难。如果不是我在烟火祭那天在那么多贵族面前跳舞有了名气,这样的客人还轮不到我。”
周奕哑然。
花荫抬起头,眼睛望着周奕,人温柔又遥远。“我真的没事,如果可以的话,周老板下次筹备活动也别忘了记得找我来就好。我从来没有懈怠过舞艺的练习,有唱歌的需要也可以找我,有机会唱给你听。”
他清理好了自己的脸,一步不乱地上楼去了。
上楼之后又被富商责难了一顿,原来是之前楼上他和雷的对话富商也隐约听到一点音,虽然一句话也没听真切,但一点也不妨碍在看到烟没看到雷后对花荫的怒气。
花荫又花费心思哄她,等吃完饭再下来的时候,两边脸都已经肿了起来,不能看了。
富商嫌弃他现在这个样子碍眼,之后也不要他作陪,自己一个人走了。
烟急忙洗了条毛巾过去,小心翼翼地问:“没事吧? ”
因为是为了雷弄成这样的,烟对花荫的情况格外担忧,看的西莫心口泛酸,对花荫的目光也带上几份敌意。虽然邀请过花荫来跳舞,但西莫对花荫这类型的男性向来谈不上欣赏,也缺乏怜悯之心。
但也知道此刻对花荫发难太难看,反而容易适得其反惹得心上人讨厌,自己默默忍着醋意内伤。
花荫肿起来的脸看不出什么风情了,只有眼睛还带着股远在尘世外的清冷之意,他平静道:“没关系,很快就会治好了。她走之前答应给我一天的钱,这样正好,我还能在外面自由自在地玩一会儿。”
周奕把治疗药剂倒在毛巾上,沉默地递给花荫,目光直视这他的眼睛。
周奕目光锐利起来时压迫感极强,花荫怔了一会儿,慢慢接过了毛巾,敷在了自己的脸上。
治疗药剂作用在他的伤口上,让他受伤的脸慢慢恢复。治疗药剂的效果很好,等他把毛巾拿下来的时候,脸已经恢复如初。
花荫摸了摸自己的脸,神情说不上高兴或不高兴,几乎没有怎么变化过。
周奕叹气道:“之后如果有活动我还会叫你,报酬不会让你失望……赎身的钱你攒了多少了?”
花荫沉默着没有说话。
周奕便明白了,那一定还有相当大的差距。
周奕又问:“我请你来,请你的钱能到你手里吗?”
花荫看了她一会儿,低下头回答道:“能到我手里,这些年我不是没有挣到钱,只是被我花完了。”
烟不禁为花荫着急:“这……你应该留一些的呀!如果不为自己赎身,以后不是还得过这样充满折辱的生活?”
花荫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不想赎身。”
这句话把烟给说懵了,整个人都呆住了。
恢复了容颜的花荫笑了起来,身体前倾,手托下颌,姿势的每一个角度都经过千百次的训练,眼中带着千锤百炼后的风情。“娼馆的生活很好,我很喜欢。”
他站起来,对周奕一礼。“今天承蒙周老板关照,以后多照顾我的生意啊。”
说完他转身走了,只是这次的步伐和之前比起来,不管怎么看都透着股落荒而逃的味道,似乎害怕看见烟充满真诚关心的眼睛,和那瓶周奕递给他的药。
雷看明白了,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花荫会去帮别人,却不敢让别人把善意倾注在他自己身上,这让他看的不舒服。雷自问不算特别爱共情别人的人,但这次被帮的是他自己,这当然和看着别人被帮不同。
烟又难受又不解,“在娼馆的生活怎么会让人留恋,他为什么……”
周奕揉了揉太阳穴,想到昨晚西莫拿给她的资料,想到了周寅那个自卖自身的儿子,叹气道:“可能也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或许无处可去,或许家里也有人重病要不停贴补钱,也或许碰上了赌鬼亲人,赎出去还会被卖进娼馆。
在旁边沉默了很久的少年道:“我可以帮忙查查是什么情况,如果不是太麻烦的状况……我可以先借钱给他让他找份工作慢慢还。”
周奕一怔,莞尔一笑。“好,你新店开张如果周转不开,可以先找我借一些。”
少年一直没有说话,她都要忘记了最心软的人在这里坐着。
少年似乎想说什么,又看了看周围的人。西莫等人立刻知情识趣地退远了,把空间留给他和周奕。
周奕问:“怎么了?”
少年看着她的眼睛道:“我感觉你从昨天开始就不是很高兴,一开始还以为你生我的气。”
周奕给他惹笑了,“我哪有生你的气?”
少年脸羞窘红了,低下头,声音倒变高了,“那……那不是因为你情绪不太对,我还以为你觉得我太贪心了,明明说好根本不强求你回应的,却像恋人一样产生嫉妒。”
周奕笑道:“没有生你的气,会感到酸也是人之常情。我一直觉得这种喜欢卑微又疲劳,还吃亏,所以才一直劝你放手,现在想开我也会祝福你的。”
少年被她一句话又给气顶了,哼道:“我不会顺你的意就这么放手的!再亏每天也赚三顿朔望的饭!”
周奕挑了挑眉毛,“你今天早上的早饭不是自己做的?”
少年抱臂道:“面包和鸡蛋都是从你这里拿的,调味料也是,我只自己出锅。”
周奕笑出了声。
少年的目光落在她的笑脸上,眼中也露出笑意。“好了说正事,后来我感觉你好像不是生我的气,直到刚刚花荫被打,我才感觉你好像是见了昨天被带来的那些奴隶后就不高兴。”
周奕不语,叹了口气,说了句似乎八竿子打不着的话。“君子远庖厨,说的没错。”
只是知道还能保持心如止水,看见了就是徒惹心塞。
昨天的双胞胎拼命想要留下,其他奴隶也拼命想要留下。但一个小小的朔望收留不了那么多人,她也不可能买下全王都的奴隶。就算全买了,也无法阻止他们制造新的奴隶出来。
让西莫去找周寅的一双儿女是为了炉鼎真要而寻找合适的炉鼎,馋是真的馋,不馋是假的。
但未尝不是想要试着救他们于水火。
炉鼎不把人当人,难道奴隶就被当成人了?
如果遇上了合适的主人觉得就那样也不错,她不会强求。可如果过的苦,她这里确实就像西莫和很多奴隶想的那样,是个绝好的去处。
只是这话没必要说,说出来还显得这点有限的善良虚伪。懂的人如厄洛斯自然懂她的心,不懂的似乎也没什么好解释的,这个世界的人好像也不在乎别人把不把奴隶当人的。
今日看见花荫,不忍之情因此格外强烈。
少年垂下眼,不知道在想谁,很久之后才道:“有些超出你能力的事,你不去做也没什么。能给花荫一瓶治疗药剂就已经很好的人了,你又不是神明,不冲上去粉身碎骨也没人能指责你。”
周奕看到他眼角似乎有些发红,犹豫了一下,还是托住了他的脸让他把头抬起来一点,“厄洛斯?”
少年匆忙脱开她的手,似乎觉得这样的姿势有点丢脸。但又不舍她手掌的温度,用手抓住她的手。
“没什么!总之你觉得可以的就稍微帮一点,不行的就别勉强自己。太逞能了还会适得其反,可能连原来的那一个都救不到了!”
周奕觉得少年可能是想到了他的父亲。
她沉默了片刻,给了少年一个拥抱。
就这一次。
稍微纵容他一点吧。
周奕在心里叹了口气,将体温传递给身体紧绷的厄洛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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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诺下来要着手调查花荫情况的少年之后果然离店去办事了,不知道又准备动用哪一份人情。
他孤身一人的时候没为自己动用过一次,但为了别人已经是三番两次地去这么做了。
心实在是太软了,大概是随了他爹。
换做是周奕,大概不会动用这份人情。所以她的善良是有限的善良,是容易被人吐槽不纯粹的善良,她一直都很有自知之明。
很晚的时候少年才披星戴月的回来,烟和雷一直等他,撑不住在桌子上给睡着了。周奕熄灭了他们书屋里的灯,留着灯火通明的朔望泡了一壶茶。
茶不是多好的茶,从超市里随手买的茉莉花。冲泡时有着很明显的香味,喝到嘴里的味道其实很淡。
但好在茶足够热,热的捧在手心可以驱散深冬的寒意。
冻的满脸通红的少年走进来时,周奕就将这样的一杯热茶送到了他的手上。少年咕嘟咕嘟喝完一杯才把身上的棉袄脱下来,里面还穿着那层只有装饰意义的薄斗篷。
“再来一杯吗?”
周奕问。
少年把杯子推过去,想自己拿起茶壶倒,但手指还是发僵,动作不太灵活。周奕挡开他的手,给他又倒了一杯。
少年道:“花荫的情况我已经弄清楚了,他卖身是因为家里有生重病的父母。他的母亲后来倒是病愈了,但父亲不知道得了什么怪病,尝试了各种办法都好不了,他攒下来的钱全都给了父亲看病。”
周奕:“……”
这情况,为什么听着有点耳熟?
周奕忍不住问:“他是不是还有一个妹妹?”
少年讶异道:“你怎么知道?西莫也帮忙找了情报?”
周奕无奈笑道:“确实是帮忙找情报了,不过找的不是花荫的,是这样的……”
周奕把有关周寅的事说了一遍。
少年:“……”
周奕摩挲着茶杯,“我觉得两个家庭的状况一模一样的可能性应该不大,你觉得呢?”
少年沉凝地盯着茶杯:“嗯……我也觉得。”
周奕道:“周寅已经睡下了,明天他睡醒你再问问他。”
少年点头答应,犹豫了一下看着周奕道:“如果花荫同意……”
他感觉自己有变酸的趋势,“也安排在我那边住!”
周奕笑了,“好,听你的安排。”
有什么不好,求之不得好吗?安排在朔望又不方便,周奕巴不得把人往四季书屋放,让她付员工住宿费都行。
她和少年又各自喝了杯茶,放轻松去睡觉了。第二天周奕起来营业的时候,少年已经问过了周寅。
周寅不是多有心眼的人,一辈子没见过多少人的他是非常笨拙的,但也不至于笨的连儿子卖去哪里都不知道。他不认识字,但那家娼馆名字的每一个弧度他都认得。
就是花荫。
周奕找了足够赎身的钱出来,交给了西莫。娼馆在封锁区域内,她被空气墙挡住过不去,还是得靠着其他人跑腿帮忙去谈赎身的事。
周寅也眼巴巴地看着,想一起去。
他是十分支持花荫来朔望的。
他只在朔望过了一天,但已经完全被这家店征服。他能想到的东西不多,容易被骗,但也更容易相信别人的善意。
在他看来,这里有饭吃有衣穿,档次又不低。虽然工作时会让魔法力量影响到身体,但是奴隶嘛,受点损伤不是很正常?周奕还会给他恢复身体的东西,让他保全自己的身体。既不打也不骂,要做的工作非常之清闲。
周围的人也都说周老板和善,对每个人都很好,从来不苛待身边的人。
到她手底下第一天,就有甜甜的秋梨膏拿。
这环境不比娼馆优秀一万倍?
他每次听到哪个孩子又在娼馆里被客人弄死弄残了就心惊肉跳,生怕自己儿子也落到那个下场。三年前他听说儿子卖身的那家娼馆丢进乱葬岗一个男娼,提心吊胆地去乱葬岗看了情况,对着那具双眼被挖出来还残忍被阉的身体沉默了很久,回家后整晚整晚地做噩梦。
虽然后来人们说记错了,那个死掉的男娼是另一家娼馆的,他还是克制不住的做噩梦。
早点把花荫从地狱里接出来就是周寅的全部期望,他甚至不奢求花荫能过回正常的日子,作为奴隶到个和善的主人家,都比在娼馆被人当成玩具用来用去好。
他很忐忑,因为他今天要做的事还没完成,怕周奕不肯放他去,尤其这件事好像也不是非得用到他不可。
周奕对他点了下头,“想去就跟着西莫一起去吧,你可以和花荫多谈一会儿心,不用太着急回来做事,就当是我给你放了一天假。”
周寅又习惯性地跪下来,之后被西莫拉起来带走了。步履踉跄狼狈,跟在身强体壮大步流星的西莫后面看着有点搞笑,那欣喜若狂的眼睛又反而让人笑不起来。
他们欢欢喜喜地去了,过了一个中午后回来,却没有带回花荫。周寅脸上失魂落魄,不见半点喜色。
周奕心里一沉,迎出去问他们:“出了什么情况?”
周寅一下子哭了出来,哭着说着,语序颠三倒四,说了半天也没有说清楚,只是不停地哭。西莫接过话来,迅速为周奕理清了重点。“花荫已经被人买走了,我们去晚了。”
周奕皱眉:“问清楚是谁买的了吗?”
西莫摇头:“对方不肯说。”
周奕道:“没事,我再想办法查一查,你们不用着急。”
她想到自己的魇杀,准备入娼馆老板的梦探一探花荫到底是被卖给了谁。她可以直接找那个人谈,花钱把花荫买回来,多加点价也无妨。
正想着这件事呢,一个从没见过的贵族仆从进了旁边的四季书屋。没过一会儿,少年拿着一份刚拆开的信一脸复杂地走了出来。
周奕隐隐有了某种预感:“……该不会?”
少年:“好像就是你想的那个。”
信封里装的,正是花荫的奴隶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