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少来!”
沈晚月哼了一声,伸出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肩膀,“你当我不知道什么意思,又不是第一天上你的当。”
她手指纤细,点上去的感觉跟猫儿挠痒似的。
陈勋庭喉间滚动着,眼神愈发危险。
“对了。”
沈晚月的注意力显然更多还在手上的资料,继续问道:“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这些收集应该很久了吧。”
陈勋庭嗯了一声,继续揉着仍有水珠的发丝,“我年初刚到工业局就接了这个任务,本来着重查的是纺织厂孟国富,结果中途欧阳中华也掺和了进来,也算是一箭双雕吧。”
沈晚月认真起来:“既然是上级交给你的任务,那上级肯定一早就知道纺织厂的账目不对咯。”
既然是领导交下来的任务,那纺织厂的问题应该一早就被察觉了。
可为什么书里最后反而还给顾清树洗白了呢?
陈勋庭:“晚月,你不了解工业局编制内的调查流畅,其实每年都会随机抽查一批厂的账目,只不过去年正巧查到纺织厂的时候,发现了孟国富的问题,所以今年才会接着继续调查。”
“我去的时候,检察院的同志已经着手调查小半个月了,但有些地方,还需要像我专业的内部人员帮着一起做更加详细的调查而已。”
“去年?”沈晚月皱了皱眉:“既然去年就直接查出来有问题,为什么不直接抓人呢?”
“抓了。”
“孟国富?”
陈勋庭神色凌厉了几分,转手站起身,将毛巾搭在了旁边的衣架上,套了件毛衣在身上。
“不是。”
“那是谁?”
陈勋庭目光定定落过去,“抓的是顾清树。”
“……”
沈晚月登时沉默下来。
这个名字,两个人之间其实从来没有正面的提过。
但压不住沈晚月心里的好奇,她还是继续问道:“顾清树不是因为被查到收受贿赂已经判过刑期了吗?”
要是没有记错,顾清树判了半年的刑期,算下来,也快该出狱了。
陈勋庭望着沈晚月,慢慢道:“去年年底的时候,几乎所有的沪市国营纺织厂业绩都不达标,上面为了鼓励大家多搞业务,设置了一个奖项,只要业绩达标,会给厂里一些补贴,为了补贴,孟国富捏造了一份订单上报。”
“工业局也没有去检查?”
“所以说抓的是顾清树。”陈勋庭继续道:“当时工业局派去检查的人是顾清树接待的,孟国富甚至都没有露面,而这个检察人员,也是孟国富提前贿赂好了的,所有过程都只是走个流程跟形式而已,年底事发被调查出来,孟国富直接把顾清树推了出来背锅,一来二去,顾清树的刑期,已经延长到了五年。”
所以……
原书的这位天选之子顾清树的人生,就这样算是彻底毁在了自己手里?
听完这
些话,沈晚月还迟迟没能反应过来。
那也就是说,原书中纺织厂出现问题,当时已经是厂长的顾清树,完全可以把锅推给从前已经卸任的孟国富孟厂长身上。
他自然也就能洗白了。
得知顾清树这种情况,她自然是觉得解气,可……
沈晚月猛地抬眸,“陈勋庭,这些事怎么没听你跟我说过,纺织厂距离咱们两家的厂这么近,你……”
她话说到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抬眸,看到的便是男人那双带着丝丝冷意的眼神,像是透过自己,再看别的什么东西。
也许是意识到了沈晚月的不自在,陈勋庭很快收敛了自己的凌厉。
陈勋庭:“哦,忘了。”
“……”
他这样解释,她又怎么好继续问,沈晚月搓了搓手指,转而问起别的。
“那现在呢?怎么又开始查孟国富了?”
“这案件去年就存疑,他不知道收敛,年初竟然又开始借着工厂的名义敛财,自然就被发现了,不过说来奇怪,孟国富要不了多久就要退休了,他安安稳稳的混日子也不是不能过,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在退休前冒险不可。”
“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可能他从前过惯了逍遥的日子吧。”
“说得是。”
说话间,陈勋庭语气神色都渐渐平静了许多,语气也温和下来,“走吧,休息了。”
“嗯。”
沈晚月放下手里的资料,才跟着陈勋庭进了卧室,下一秒便瞧见了男人又大大方方的开始脱毛衣。
“躲什么,刚才不是还偷偷瞧了好几眼。”
沈晚月脸通红,故作正经目不斜视的走到旁边去,“谁偷看了,你别瞎说。”
“是吗?”
沈晚月咬咬牙,瞪了过去,“我,我那是大大方方的看好不好,怎么了?我看自己男人的腹肌都还要收费吗?”
陈勋庭登时笑了出来,眼神间刚才似有若无的凉意早没了踪影,盯着脸通红的媳妇儿走了过去,“不收费,但是……你也得还回来一些甜头才行。”
“你想要什么甜……唔……”
后面的话语被男人凶猛的态度给吞咽进去,一开始沈晚月还能顺着他配合的吻回去,可今天这个吻,实在是过于绵长厉害了。
“你……”
她几次试着要打断,可却怎么都躲不开。
原本穿着的上衣也在不知觉间被男人顺手扔到了旁边去,身子也越发的绵软,后面干脆就被抱着到了被褥上。
“陈、唔……陈勋庭!”
丝缕缠绵间,男人终于停了下来,灼热的呼吸猛烈的打在她精巧的下巴上,似是为了仍觉得不够,再次伏下轻轻啃咬了一下才算罢休。
“嘶……疼!陈勋庭你属狗的吗?”
她吃痛的轻呼没有等来道歉,但却惹了男人似是道歉性质的一吻,就印在刚才咬下去的地方。
“晚月。”
陈勋庭再次抬头时,眼神里浓重的欲望吓住了沈晚月。
“……嗯?”
沈晚月眼神同样朦胧,还带了几分水汽,挣脱开被他压着的手腕,伸手搓了搓自己刚才被啃咬过的下巴。
“明天你现在是公司老总了对吗?”
沈晚月一怔,床上谈工作,这狗男人什么时候这么没情/趣了。
“可以这么说吧,怎么了?”
陈勋庭眼神笑意更深,“既然这样,公司也是你说了算,明天就先不上班吧。”
“……啊?”
反应过来狗男人什么意思后,随之便是他更加汹涌猛烈的爱/欲袭来。
说陈勋庭属狗,倒是真没有冤枉了他,今天似是忽然开了什么窍,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份大骨头,被狗男人从头稀罕到尾,湿漉漉的,等结束的时候,已经不是擦洗就能弄干净的了。
“唔……不要,我要去洗澡!”
陈勋庭无奈的说:“这会儿太晚了,怕你着凉。”
“不成。”
沈晚月抬胳膊的力气都快没了,但还是撑着坐了起来,“不洗一洗的话,我感觉自己……”
感觉自己像是被狗舔了一遍!
而且事实上,也好像确是这样。
“可我怕你冷。”
“那也要去。”
湿漉漉的,黏黏糊糊……
狗男人!
“那好。”陈勋庭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了几分歉意,“我陪你一起。”
“走……等等,我自己去。”
“要么就不去,要么就一起。”
他态度坚决,有他在,卫生间总不会太冷。
“而且你自己我怕站不稳,我只陪你洗澡,别的不做。”
“真的?”沈晚月半信半疑。
“嗯。”
诚如陈勋庭所说,他真的很规矩,粗粝的指腹打湿后,力度轻柔的帮她清洁身体。
可问题是,他清洁的实在是分寸不让,细致入微。
“……”
本来结束的时间已经是十二点了,等洗完了,眼瞧着就又过去了半小时。
可沈晚月早没了力气跟狗男人掰扯,精疲力尽的躺下后,泄愤一样抓住了陈勋庭的手,放在嘴边啃了一口。
她是用了力气的,但咬完以后,甚至都没有听到陈勋庭喊痛。
沈晚月诧异的回过头,结果便看见男人眼神极其温和有耐心的望着自己,胳膊还巴巴往自己嘴边送。
那意思瞧着,就像是在说让自己再啃一会儿也没什么问题。
“哼,皮糙肉厚的,不咬了,我睡觉!”
“好。”
陈勋庭贴心的替她掖了掖被角,手腕上,清晰的牙印通红,瞧着就咬的不轻,可他却偏偏没觉得有什么。
只是在等身边人的呼吸平稳以后,陈勋庭这才沉沉叹了口气。
他早便明白了,他现在是爱惨了身边的媳妇儿了。
跟从前搭伙过日子不一样,也跟从前喜欢觉得相处很舒服更不一样。
这样的感情,就跟上次沈立民说过的‘爱’是类似的。
可能还更深一些。
不过媳妇儿对他似乎可不是这样。
有些话……
不知道沈晚月什么时候才愿意跟自己说。
-
工业局跟检察院联合起来调查,结果要比沈晚月预料之中还要快。
也不过就是三天的时间,得知消息的时候,孟国富跟欧阳中华都已经被抓了进去。
早月华服有限公司。
刚开完例会,毛婷婷跟楚玉兰留在了会议室没有急着离开。
“听说了吗晚月,服装厂出事情了,昨天下午,欧阳厂长还在办公室坐着呢,竟然直接就被检察院的人带走了。”
毛婷婷说完,楚玉兰才抬起眼皮子,“你忘了晚月家男人做什么的?我听人说啊,这次之所以行动快,是工业局上层领导也有心想要清理下面这些蛀虫,欧阳厂长是跟那个孟厂长一起诓骗上面的补贴了。”
“这你都知道啊玉兰姐。”
“那肯定的,咱也是有人脉在的,晚月,你说我说的对不对,要说专业啊,还得看晚月的消息。”
沈晚月噗嗤乐了,“什么专业不专业,这里面的事儿其实我也就偶尔听陈勋庭提一嘴,不过玉兰姐你说的没错,差不多就是这样的。”
楚玉兰得意的看了眼毛婷婷,毛婷婷立刻冲着她比了个大拇指。
“欧阳厂长也是想不开,比不过晚月就认了呗,而且现在国营厂都不好做,尤其是像平淞河服装厂这种小厂,故步自封,不敢创新,反倒是敢去找孟国富搞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脑子真是抽风了。”
沈晚月摇了摇头,“我之前瞅过一眼陈勋庭的资料,其实欧阳厂长也是被孟厂长骗了,孟厂长想要诓骗上面的补贴,说自己有渠道有人脉,可以拉一笔大的订单,不过要怪也怪欧阳中华自己急功近利了。”
“咱们可得引以为戒。”郭兰在旁边整理完会议记录,感慨万千,“我是个乡下人,大道理懂的不多,尤其这个月来沪市,见识到了太多从前没见过的东西,尤其是钱,这辈子都没想象过的钱拿到手里的时候,那一瞬间,真的很容易迷失自己。”
毛婷
婷也连连点头,“谁说不是呢,我也没想到我一个月带上奖金竟然能拿到将近一百块钱,晚月,你都不知道,我回家跟家里人说得时候,他们都以为听错了!”
楚玉兰相对看起来要稳重些,但说起工资来,也同样激动,“人在利益面前,确实容易迷失心智,不过咱们几个在一块儿,也能够互相监督。”
聊了会儿,毛婷婷跟楚玉兰这才离开。
留下郭兰。
平时不招人手,现在公司也没有新的项目,设计部都没活儿,郭兰就负责公司里的一些杂活儿,跟在沈晚月身边学习,抽空了,也研究一下现在市场上冒出来的私人企业公司待遇之类的问题。
沈晚月见门关上了,这才收起了笔记本。
“嫂子,你房子找的咋样了?我看你上周不是就开始找了,怎么今儿我来还见你挤在公司宿舍,要是有困难了,你就跟我开口。”
郭兰连忙摆手:“没困难没困难,就是我问了沪市的学校跟果果的学校,都说想要转学的话,户籍是个问题,最好是我在这边有了房子转了户籍,等新学期再把孩子学籍转过来才最好。”
沈晚月恍然,“户籍是不好办,我当初也是因为跟陈勋庭结婚才跟着把户籍转过来的,那嫂子你现在怎么想的?”
“我现在没能力买房,所以接果果过来肯定还得要时间,平时我自己一个人住的话,就想着随便租个房子就够了,我下午还约了去看公租房。”
“公租房在工人新村那边吧,那么远,要不下班了我骑自行车陪你一块儿?”
郭兰有些不好意思,“不用麻烦你了晚月,你都不知道,我能在了就有工作,已经非常非常感激你了,平时没帮上你什么忙,真的不能再麻烦你了。”
“怎么没帮上忙?你能来这边工作,就算是帮我了,公司刚开,总要有几个放心的人手才行,而且正好过些天琪琪要去京市参加考试,我要离开一阵子,到时候公司里还得麻烦你们多操心。”
推辞一番后,郭兰这才答应了一块儿去看房子。
其实她心里也虚,有沈晚月陪着也放心一些。
-
工人新村。
这里住的大部分都是附近工厂里的工人,除了孟国富。
孟国富是厂长,原本给他在兰富巷子分配的有单独的房子,可孟国富把这处宅子给租了出去,每个月收租金,自己则在工人新村原本的住所,打通了同层的三处分配房,合并成了一处大房子。
从前孟国富是厂长的时候,自然没有人说什么。
可如今他落了马,这种违规搭建,自然也被周围早就眼热的工人给举报了。
上午接到的举报,下午,就有人来收房子。
孟婉流着眼泪,跟杨秋莲将屋子里的东西收拾出来后,雇了辆驴车在外面等着拉货。
“妈,咱们还能去哪儿住啊?去年出事儿,我跟清树的房子早就被顾家拿去卖了。”
杨秋莲也只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抹着眼泪想了半天,“你去给顾家打个电话问问,看能不能让咱们娘俩借住几天,到时候咱们再出去租房子。”
“清树她父母那边自己都还住着格子间呢。”
“顾清树不还有个姐吗?”
孟婉应承了下来,叹了口气,从兜里翻出来两分钱,去门口的电话亭拨通了顾清华家的电话。
“嫂子,我是孟婉。”
顾清华那边刚接电话的时候还很热情,等听清楚了来人后,沉默了许久,尴尬的声音才慢慢响起。
“是……是孟婉啊,有事吗?”
“嗯,姐,我家遇到了点困难,我爸他……我爸他也遇到事情了,现在家被组织收回去了,现在也没地方住,能不能让我跟我妈去你家借住两天,等租到了房子我们就走。”
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顾清华才语气生冷的开了口,“不是我不讲人情,是我们家现在也不容易,家里三个孩子,房间本来就不够住,你也是知道的。”
“没关系的。”孟婉紧张地补充,“我跟我妈不讲究,随便住客厅沙发就行。”
“……恐怕也不成。”顾清华说着,叹了口气,“上次我小姑子孙燕的婚事最后不是没成吗,她没工作,现在赖在我们家非要让你姐夫帮着给找工作,你也知道,现在时代大变样了,工作哪有那么好安排的,她在,你来了也尴尬,而且客厅她现在住着呢。”
孟婉一口气憋在胸口,“姐,上次的事儿,是孙燕自己闹得太难看了,在学校里面为难学生,所以我堂弟家知道了不愿意最后婚事才没成,这也不怪我介绍的人不行呀。”
“……”
那边,顾清华似是下了什么决心,“孟婉,我直说了吧,我现在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你跟我弟的事儿,往后尽量还是少找我,虽然清树是我亲弟弟,可我总去管他,自己家的日子还怎么过?上次我男人已经闹的快跟我离婚了,我真的不能再帮忙了,你们那些破烂闲事儿,再找我也不管了,再见!”
孟婉出生起,父亲就是厂长了。
她算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孩子,模样素净,性格也好,温温柔柔的,几乎从来都是有求必应,从来没有人当着她的面说什么难听话。
这还是孟婉头一次被人这样明确拒绝,而且还被说成是什么破烂事儿……
电话忙音响起,孟婉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杨秋莲仍旧是心疼女儿的,现在轮到的这种地步,也仍是见不得女儿受挫。
“婉婉,家里还余下点钱,咱们直接去问问公租房吧。”
孟婉哭了一会儿,勉强抬起头答应了下来,跟驴车师傅商量了一声,母女俩托着行李问了两家公租房。
“短租?我们这边没有短租的,而且……”
街道办上公租房的负责人打量了一眼来租房子的母女俩,“你们二位瞧着倒是有些眼熟,从前是住在工人新村的吧。”
“对。”杨秋莲精神一震,“您认识我们吗?我家男人是孟国富。”
“孟国富?”
负责人皱了皱眉,“那更比可能短租给你们了。”
“为什么?!”孟婉皱起眉,“你只是个负责租房子的人,凭什么区别对待租客,我要投诉你!”
“你大可以去投诉。”负责人冷笑了一声,“孟国富孟厂长嘛,现在这一片人谁不知道啊,他贪公家财产被抓起来了,谁知道你们俩以后有没有能力交房租,我是为了房租考虑,所以更不可能短租了,最少租住半年,还得交三个月的房租当押金。”
话说到这个份上,孟婉也知道短租是有困难的了。
她跟杨秋莲对视了一眼后,硬着头皮问:“那一共是多少钱?”
负责人打量着她们两个身后的驴车,看了好一会儿后,才慢吞吞的说,“一个月租金八块钱,半年就是四十八,还有三个月的押金,一共是七十二块钱,水电不包,你们自己另外交费。”
孟婉瞪大了眼睛,“这是不是太多了!”
负责人冷哼了一声,“我也不是为难你们,都是这个价格,你们可以去问,而且这钱也不是落在我手里的。”
孟婉素净的脸上越发苍白,“不是说你为难我们,而是这个租金对我们来说实在是有些高了,能不能再便宜点,大哥,就看在我们母女俩也不容易的份上,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算我求你了。”
孟婉很少示弱。
偶尔有一两次,也是在父母面前。
至少稍稍的扮演可怜,她几乎每次都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就连当初结婚的时候也是一样。
结婚是终身的大事,她选择的顾清树哪怕是父母都不同意的,可只要她愿意,只要她哭着流流眼泪,跟父母说说好话,那就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求我也没用啊。”
负责人冷眼看着孟婉,对她扮演的可怜与话语间那点祈求根本不以为意。
“孟大小姐,你也不想想看,这人情世故就算有,也仅限于孟厂长还是厂长的时候啊,孟厂长的面子现在这一片可没人会买,而且吧,这公租房的价钱本来都是有固定租金的,你求我真实没用,你去求老天爷还差不多,真是搞笑,当我这儿是什么菜市场了。”
负责人说着说着,眼神里的嘲笑意味便越发的藏不住,话语间的嘲讽更是明显。
孟婉苍白的脸色也被气得红起来,握紧了拳头,吼了回去,“你太过分了!就算是不同意,也没必要笑话我们吧,我们已经很可怜很不容易了,你心里不会不安吗,请你跟我道歉!”
“噗嗤——”
负责人竟是笑了出来。
他望着孟婉,又看看孟婉身后的杨秋莲,笑的孟婉都从不明所以到更加恼火,这才停了下来。
“我说孟大小姐,喊你一声孟大小姐,你不会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吧,还道歉,我呸!我还就明说了,就是笑话你了怎么了?你们没地方住,你们活该!你们怎么不去问问那个好父亲当初是怎么霸占了人家两处分配房子,让别人没地方住的吗?”
“哦我忘了,你是孟厂长最疼爱的独生女,你肯定不知道背地里这些腌臜事儿了,你不知道,现在我告诉你,你享受到的,都是你父亲霸占夺取老百姓的!你们现在这样,就是活该!笑话你,我没讹你就不错了!”
从前也就算了,现在孟婉还想摆出那份大小姐姿态来,可惜没有人买账了。
孟婉早就被气的手发抖了。
哪怕是去年顾清树出事儿,她也没有像现在
这样生气无措过。
因为她知道,就算顾清树出了事儿,也还有父母为自己托底。
她一辈子都不需要担心生存问题。
而且,她这一辈子也一直都是温柔的,大气的,平静的存在。
她也一直觉得,是自己性格温柔,可如今到了这步田地,再审视自己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原来自己所为的温柔,其实更多的只是被家里保护的太好了。
她不需要紧张,不需要生气,甚至不需要努力,想要的都会被送到手里。
站在高位的人,才是那个没有脾气的人,或者说,根本用不着她用力的发脾气。
可现在,孟婉却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着,燃烧着她的五脏六腑,甚至快要把她整个人都给烧着了。
但那又怎么样?
就像眼前这个看不起嘲笑自己的负责人说的一样,他就是明目张胆的笑话自己了。
能怎么样呢?
孟家落魄,她自己的男人也进了监狱,没有人保护她,甚至还有个母亲等着她去保护。
孟婉无声的流了眼泪下来。
愤怒,无措,却又无可奈何。
这样的无力感,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干脆破罐破摔,死了一了百了!
“嫂子你说,当初我站在河边的时候,是不是心情也跟现在的孟婉差不多。”
公租房外面,沈晚月跟郭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一楼楼梯口处,看这这一出闹剧,沈晚月平静的问道。
郭兰一愣,有些紧张的回头拉住了沈晚月的胳膊,“晚月,你乱想什么呢?”
“没什么。”
沈晚月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儿。
其实孟婉现在的困境,甚至比原身当时还要好一些,至少她身边没有孩子要养,也不用寄人篱下,还有母亲的无条件支持。
不过……孟婉也是从前被家里保护的太好,圣母心强了些,不可否认,这个人实在是讨厌,但至少本质上算不得坏人。
真正的坏人,此刻也都在监狱里面关着呢。
“晚月,你千万别再乱想,刚才听你说那个就是孟婉吧,她现在这个处境就是活该!那个人说的不错,是她父亲从前作恶,现在报应不爽,落到了子女身上!”
沈晚月再次安慰性的笑了笑,“我没多想,只是有些感慨而已。”
“那就行,你吓我一跳,走走走,咱们进去看房子。”
“嗯。”
郭兰拉着沈晚月刚上台阶,上面的负责人就看见了郭兰。
“哟,是郭兰同志啊,你约的房间在三楼,我带你去看。”
负责人身边的孟婉闻声回头,看见沈晚月的一秒钟,脸色瞬间更差了。
“你……沈晚月,你,你也来看我笑话吗?”
“少自恋了,碰巧而已,我们也是来看房的好不好。”郭兰抢先开了口,啐了一声,“真晦气!”
沈晚月反应倒是平淡了很多,她点了点头,“确实是碰巧,我们看我们的,你们自便就是了。”
负责人冷笑着打量回去,“她们俩可能还真看不起房子,孟小姐,我还有工作呢,您要是确定不下来,我就不送了。”
孟婉脸色灰败,她余光落在沈晚月身上,心里一阵阵酸涩。
沈晚月身上穿着的,是现在最时兴的喇叭裤跟米黄色线衣,时髦又显得年轻,但这一件上衣,就足足要七八块钱才行,这是她一个月的房租了。
从前这些衣服,从来都是自己穿着别人看的。
可现在,自己却要为一个住处窘迫成这样。
“谁说看不起的?”孟婉狠了狠心,开了口,“你刚才说得房子在哪儿,我要求先去看房,看完了要是合适,我们就签合同。”
负责人一怔,“你确定?”
“我确定。”
“……那行吧,不过要等我先带她们二位……”
“不行。”孟婉咬咬牙,继续道:“我先来的,你得先带我去看。”
顿了顿,孟婉又去看了眼沈晚月,“先来后到,沈晚月同志,你说对吧。”
“沈晚月?”负责人吸了口凉气,震惊的看向后面这位气质非凡漂亮的惊人的女同志身上。
沈晚月倒是没在意负责人,她只是点了点头,拉了一把想要吵架的郭兰,“没错,同志,你先带她们去看房子吧,我们等几分钟也没什么的。”
负责人回过神,陪着笑连连点头,“好好好,听您的。”
沈晚月有些莫名负责人突然转变的态度,但还是点头示意了一下。
负责人给孟婉找的房子是最小的一居室,需要上最顶层,来来回回的,十分钟才算看完。
“现在看完了吧,孟小姐,你要是阔利一点,咱们就直接签合同,刚才你可是说了的,我这房子绝对合适你们,附近这也是最小的一居室了,别的大一点,都比这个贵。”
杨秋莲拉了拉女儿的胳膊,“婉婉,咱们……”
她脸上写着为难。
孟厂长被抓,家里留的现金,还有账户上的余额也早就就被冻结了。
就连杨秋莲的账户,也因为跟孟厂长是夫妻关系,都被全数冻结了起来。
七十八块钱她们确实还有,但已经占据了她们存款的大半。
她们没有工作,往后还要生活,钱要是一次性拿出来这么多,往后怎么办?
“妈,咱们总不能去睡大马路吧!”
“可以后……”
“以后我会去找工作的,先把住处定下来再说。”
“婉婉,你从来没上过班,你确定吗?以前是在你爸厂里,那活儿有你爸在才好干的,你……”
“不管怎么着都是要工作的啊,端盘子我还能不会吗?”
“可是……”
“妈!”
孟婉恼了,从前温柔的声线早就消失不见踪影,扯着嗓子气恼的喊:“我要工作,你也一样啊,你现在才五十多岁,往后要是日子都是这样,咱们想要生活下去,就得上班,就得干活儿的,你能不能别可是了,可是来可是去的,你倒是想个办法出来啊,烦死人了,难道住处不先定下来,直接睡大街?”
杨秋莲被吼得愣了一下,恍然间,她甚至觉得自己在女儿身上,看到了一丝丈夫的影子。
猛地一抖,杨秋莲低下了头,随后从衣兜里掏出来一叠毛钞。
“拿去数数吧。”
孟婉一把夺了过来,输了半天,却直拿出来了五十块钱。
“这可不够啊孟小姐。”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热闹的负责人凉凉的开口,“我这边可不赊账,而且押金也不是我规定的,我按规矩办事儿。”
孟婉没有说话,先是把手上剩下的毛钞装起来,随后转而伸出手低下头,小心翼翼的将耳朵上挂着的两个金色豆子给取了下来。
“这两个是家里传下来的金耳钉,我先压在你这里,这耳钉价钱可比押金贵多了,我只押不卖,等三个月后,我拿钱来赎回,你要是同意,我们立刻签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