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翌日又是一个艳阳天。
柏油马路在烈日照耀下,散发着浓烈的焦油气味儿。
顾清树深嗅了一口有些灼热的空气,立刻呛得咳嗽起来。
阳光刺目,他望着天空任由眼睛疼的掉了眼泪下来,许久后才慢慢低下头。
看守所待了半年,监狱监禁两年半,这种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面的感觉陌生又熟系。
顾清树揉了揉眼睛,往前又走了一步。
监狱前面是条空旷的大路,顺着往前走出去,他就彻底脱离了这个地方,迎接未来的自由……
“一百三十四号!”
身后一声呵斥,顾清树下意识的并拢双腿挺直腰板,立正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狱警快走了两步追出来,“抱歉,刚才应该喊你名字的,顾清树同志,你的随身物品没有带走。”
接过狱警递过来的瓦蓝色手提袋,顾清树松了口气,陪着笑说:“谢谢你同志,那应该没别的事儿了吧。”
“没了。”
“诶,那我走了。”
从监狱出去的人,一开始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恰好一辆货车经过,鸣笛声吓得顾清树抖了抖。
等反应过来后,他才谨慎小心的绕过狱警,动作有些僵硬的朝着马路走去。
走了一段路后,顾清树这才看到了接待点的亭子下面,站着孟婉有些陌生的身影。
“清树!”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哪怕不是全名,顾清树也下意识的抖了抖站直了身子。
孟婉却没有发觉什么,她等了三年终于把自己男人等了出来,心里感慨万千,眼泪不自觉流了出来,视线也模糊着。
孟婉:“他们说只能在这里接人,不然我就去前面等你了,清树,咱们回家。”
顾清树看到孟婉,却没有多么感动,甚至不如刚才骤然见到太阳时有触动。
“没关系婉婉,你能来接我,我就很高兴了。”他还是下意识的说了些好听的话。
“婉婉,我在里面最想看到的就是你,可咱们每次只能从窗户里见面,你都不知道我都难过。”
孟婉擦了一把眼泪,笑道:“以后就可以天天见面了。”
“嗯!”
顾清树应了一声,打量的目光自上而下看了又看,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孟婉跟从前大不一样了。
她五官寡淡但也素净,可如今生活磋磨下,皮肤粗糙脸色发黄,人也胖了一圈,看起来比正常三十岁的女同志还要显老。
除了长相,一身打扮也显得有些破旧,洗的领口皱巴的衬衣,有些发白掉色的牛仔裤,布鞋也是翘了毛边的……
“怎么了?”
顾清树猛地回神,掩饰着眼神中的嫌弃,笑了笑,解释道:“没什么,看你是走过来的,怎么没骑个自行车?”
孟婉神色有些落寞:“前年淘换了辆二车的上班用,结果
不小心被偷了,今年我妈的病又加重了,一时还没有闲钱买新的,不过……”
孟婉仰起头笑着看过去,眼里带着希望,“现在你出来了,咱们家以后就有两个人一起挣钱了,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你不知道,现在外面世界大变样,虽然你是劳改人员,可现在市区里不少工地都要工人,也没有什么学历要求,听说一二个月就能拿三百块钱。”
顾清树本来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工地?我到底也算是个大学生,不至于去干板砖的活儿吧,你也看不起我吗婉婉?”
“没有!”孟婉连忙解释:“只是我想着毕竟你在里面待了几年,外面的情况不那么了解,真的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顾清树有些不耐烦,“我是进了监狱,可我的情况跟别人能一样吗?我是经济犯罪,这证明我智商高有赚钱能力,跟普通的罪犯区别大了去了。”
孟婉一愣,勉强笑了笑,顾着他的面子解释说:“我说让你去工地只是暂时的,等你适应适应外面的生活了再去做别的,你想要做生意也得学习一年半载的不是吗?”
“一年半载?等一年半载后,黄花菜都凉透了!婉婉,我在里面也看报纸,听说现在做生意的人很多,运气好了一年就能发财,你要相信我。”
“我……”
孟婉低下了头,“我相信你,可是我听说要是做生意得要本钱,咱家情况你也看到了,你父母那边现在一个住了精神病院一个身体也不好,咱哪儿来得本钱啊。”
两个人边说边走。
顾清树看也没看身旁的孟婉,眼神里满是压不住的恨意,“本钱我自有办法,婉婉,这些年……你在外面应该比我更了解吧,沈晚月日子可是越来越好过了。”
孟婉没有看见他的神情,只是很纠结的搓了搓衣角,“说起沈晚月,她如今是大老板了,是很风光,而且我觉得她不像个坏人,我们昨天碰巧还见了面,清树,我心里还是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我相信你,你能不能……”
“你见到沈晚月了?!”
孟婉吃痛的皱起眉,“顾清树你把我手腕抓疼了!”
顾清树后知后觉的僵硬了半秒,随后连忙松开手。
他太紧张了。
可如今他怕什么?
他有什么好怕的?
这三年在里面他想了很多事情,也反思了很多事情。
他顾清树这一生都顺风顺水,直到沈晚月来了沪市,一切都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原本幸福的家庭因为沈晚月的逼迫,姐姐割席母亲发疯,原本前途无限的事业也因此遭受打击,还有他的婚姻——
他千挑万选,弯腰低眉才找到的厂长家千金当靠山,如今也什么都不是了。
一切不幸福的源头,就是他对沈晚月太留情面了。
从前他怕沈晚月将自己跟她的关系告诉孟婉,可现在,孟婉是个连自行车都买不起的女人了,后面更没有什么厂长撑腰。
就算孟婉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就算孟婉闹起来跟自己离婚又怎么样?
如果不是一时间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等他发达了,巴不得早点把孟婉给赶走!
不过如果孟婉能够大方一点,等他把自己两个孩子弄到身边后,答应在家里好好照顾孩子,那也不是不能继续跟孟婉凑合着过。
孩子……
顾清树想到这里心里就一阵阵的钝痛。
进监狱当天他才得知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以前无所谓,可现在一想到那两个孩子是可能是他以后唯一的血脉,他就恨不得立刻将孩子从沈晚月身边抢过来,改姓氏改名字,尽快让他们认祖归宗!
“对不起婉婉,我刚才听到沈晚月的名字有些激动,我实在是太恨她了,都是她毁了我原本美好的生活。”
孟婉揉搓着发红的手腕,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顾清树的脸色。
“清树,你们之间是不是有误会,我觉得沈晚月不像是坏人啊,昨天她还帮我了呢。”
一路上,孟婉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同顾清树详细说了一遍。
“虽然不是我她也会帮忙,可这不是更说明了她人品不差吗?所以清树,当初所谓的讹诈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伪善!”
顾清树低声咒骂了一句,恶狠狠的说:“婉婉,她就是个恶人!你太善良,太容易被表面假象欺骗了。”
孟婉摇摇头,“你说她故意做给我看?可是没必要啊,她没有缘故专程去裁缝店一趟哄我玩吧。”
“怎么没必要?她现在也算是个半个公众人物了,肯定怕咱们手里有她勒索我家的证据,所以看正巧碰见你了,就干脆做做样子,你可别再傻乎乎的被骗住了。”
眼瞧到了孟婉现在租住的亭子间,孟婉摸出钥匙开了门。
孟婉:“可我跟之前不一样了,这三年我一直都在外面工作,有了不少社会经验,我瞧着沈晚月不像是作假,她看起来挺真诚的。”
“狗屁真诚。”
一进门,顾清树就解开了自己上半身的扣子,甩了甩走了一路脸上的汗,“反正她的话你别信,只信我一个人就行了,婉婉,你去卧室等着我,我去洗个澡,就当是洗洗身上的晦气。”
言罢,顾清树就直接扭头去了淋浴间。
孟婉站在原地望着布帘隔断的淋浴间,看了许久,拿起了顾清树刚刚扔下的衣服。
顾清树说得没错,她是被家里保护的太好,太过于天真,也太容易被表象欺骗。
可那是以前了。
她自己说的也没错,这三年的经历,比她从前二十年所有的经历加起来都要丰富。
母亲脑梗生病、自己找工作碰壁、被以为是朋友的同事背刺、被老板克扣工资、被房东欺负……
她委屈过哭过不知道多少次,夜里翻来覆去通宵了多少个夜晚,醒来后,所有的苦还是她自己一个人咽进肚子里。
渐渐地,她开始学着反抗,学着判断,学着挑选……
渐渐地,她也意识到了自己从前到底有多么的天真,多么的可笑。
顾清树说得容易被表象欺骗的,是从前的那个孟婉。
现在的孟婉,只觉得顾清树刚才话里话外都是敷衍。
当她开始用审视外人的眼光来审视顾清树的时候,才突然间觉得,这个男人看起来怎么这么的虚伪。
“清树!”孟婉拿着衣服挑起了布帘子。
布帘子里,洗澡洗了一半的顾清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双手举起来,但很快反应过来,咒骂了一声,才道:“怎么了?”
孟婉摇摇头:“没怎么,就是看你现在比之前瘦太多了,你从前的衣服也没留下来几件,夏天的好像更没有留,总不能还继续穿这件劳改服吧。”
“没事,等会儿去买一件。”
“买倒是也能买,不过出去时候没别的可以穿了,哦对了,我记得三年前你刚进去那天身上穿着的外套是小版型的,要不找出来你先穿着?”
顾清树身子猛地一僵,随后转过头,“孟婉,那件衣服后来你收回家了吗?”
“当然啊,当天就收回来了。”
“洗了吗?”
“没呢,一直在那儿扔着。”孟婉顿了顿,才又说:“不过好像被爸拿走洗了一次。”
顾清树骤然松了口气,“行,就那件吧,虽然厚了点但比松松垮垮好看。”
“哦,行。”
孟婉这才放下布帘子,随后握紧了手中的衣服。
看来那件衣服真的有问题。
可如果有问题,父亲当初为什么要替顾清树隐瞒呢?
-
顾清树洗完澡出来,便直接大步进了用帘子隔断的卧室。
他年轻力壮,当然是有需求的。
“婉婉,我……”
帘子掀开,顾清树愣住了。
亭子间本来就小,帘子隔断开的卧室更是小的只能放下一张床。
可此时此刻,床上躺着的不是满脸娇羞的孟婉,而是双目浑浊,半身几乎瘫痪着的丈母娘杨秋莲。
杨秋莲去年脑梗摔到后,日常生活就几乎不能自理了。
虽然意识还清晰,但也只能偶尔下床活动,平日吃喝拉撒都只能在卧室解决。
所以在床角处,还搁置着一个尿壶。
“……”
“婉婉,这……”
孟婉坦然的看过去:“你回来前我忘了说,去年冬天太冷,家里又烧不起煤火,咱妈就突发脑梗摔成了现在这样,不过虽然日常不能大动,说话也不说不清楚,可意识是清醒的,医生说好好照顾,将来有希望恢复、”
顾清树皱皱眉,“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那现在我回来了,我睡哪里?”
“不好意思清树。”孟婉有些愧疚,“只能先辛苦你睡到外面了,还好现在是夏天,铺个凉席就能睡。”
“……那冬天怎么办?”
孟婉:“这不是你已经回来了吗?你也可以出去打工挣钱,到时候咱钱够了,就能去住公租房,公租房总比亭子间大,怎么都能分出来两间卧室。”
“可、可是……”
顾清树只穿了裤子出来,上身干干巴巴的肋骨上水渍都还没干。
可看看丈母娘那双浑浊的瞪着自己的眼睛,后面的话,顾清树怎么都说不出口。
无奈之下,顾清树皱皱眉退了出来。
晚间俩人随便吃了点,出门又买了一件五块钱的麻布短袖衣服,回来后这才胡乱睡下了。
早上起床时,孟婉走出卧室看着还没睡醒的顾清树,皱了皱眉。
“顾清树。”
“到!!”
顾清树猛地清醒过来,迅速的起身立正。
孟婉被逗得笑了出来,“你干嘛呢,这里不是监狱了。”
“……”
顾清树擦了把脑门的汗,“我这条件反射了。”
“嗯,早饭吃昨晚剩下的米粥,我现在要出去上班了,清树,往后的日子得靠咱们两个的双手才能过下去,你今天要是没事儿,就出门走走,看看外面的社会什么样子,要是可以的话,也找找有没有工作的机会。”
顾清树敷衍着应付了过去。
孟婉说的话根本没说到他心里。
“婉婉,你能不能先给我留点钱?”
孟婉一愣,“昨天不是买过衣服了吗?”
“我知道,可是我这出门在外,总不能一毛钱没有吧。”
孟婉咬咬牙,从兜里拿出来了十块钱,“就这么多了,剩下的还要给我妈买药跟交房租,你应该还要去看你爸妈吧,到时候不行了你再找他们要点吧。”
“真没了?”
孟婉缩在袖子里的手握紧了拳头,“嗯,没了。”
“那好吧。”
“清树,你记得找找工作。”
“放心吧婉婉,我一定找!”
真没出息。
孟婉那边刚一出门,顾清树低声咒骂了出来。
“三年了,连存款都没有,落魄的凤凰真是不如鸡,没半点本事!”
骂完了,顾清树又想起来屋里还有个杨秋莲。
不过现在杨秋莲也说不出来话,不能跟孟婉告状。
可顾清树就是感觉到了一阵烦躁。
现在的孟家,完全就是累赘!
这种日子他一天都不想再过下去了,得想想办法才行,而且他将来还得养两个孩子呢,他还得把孩子要过来。
没有吃饭,顾清树直接攥着十块钱出了门,先是去见了一趟父母,从顾有财那儿抠出来了一百多块钱。
顾有财一开始自然是不愿意给,钱腊梅疯病严重,在家里根本看不
住,只能住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每个月都要给钱,顾有才那点退休金完全不够日常花销的。
可他再难,也禁不住亲儿子的游说。
尤其是一听儿子说了身体情况,又想到了自己那娇娇孙子,咬着牙掏出了家里仅剩下的一百多块钱。
拿着钱,顾清树慢悠悠吃了碗小馄饨后,这才打定了主意,直奔工人小学。
“您是孩子家长?”
工人小学门口的保安狐疑的打量着这个身材干瘦,眼神不住闪躲的男人。
“是。”顾清树自信的说着,看了眼紧锁的大门,“今天不是周二吗?怎么这是……”
保安疑心更大了,“您既然是孩子家长,会不知道现在寒假?”
“……”
艹!
顾清树后知后觉的骂了一嘴。
奶奶的,真是在里面关久了,连最基本的常识都忘了。
他随口敷衍了保安两句,转身又朝着金桥街道方向走去。
-
日暮时分。
眼瞧快到下班点了,店老板打着哈欠从裁缝店里间走出来。
“小孟,这衣服你去送了吧,老规矩一趟多两块的奖金,月底一起发。”
孟婉皱皱眉:“哪个地区?”
店老板愣了一下,撇了撇嘴,“差点忘了你不送平淞河区,算了,我找小刘跑一趟。”
“等一下。”
孟婉看了眼时间,“我去,离下班还差十分钟,不扣工资吧。”
“不扣。”
店老板看着孟婉接过修补好的衣服,疑惑问道:“你都在这儿工作一年了,一直都不送平淞河区,怎么忽然又送了?”
因为上次遇到了沈晚月。
孟婉脑海中蹦出沈晚月同自己说的那番话,心里有些热切。
从前她不去,是怕丢面子,怕遇到熟人。
可听了她那些话,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了。
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不论做什么都不丢脸。
而且沈晚月……一定不是个坏人。
“因为我缺钱,老板我先走了。”
扔一下一句话,孟婉脚步匆匆上了路。
远郊距离平淞河区有一段距离,孟婉几乎小跑着,才赶上了最快的一辆公交车,晃晃悠悠的走了半个多小时,她这才在金桥街道站点下了车。
这是一件需要修补的裙子,似乎是主家过夏天整理衣柜的时候,被钉子给划开了一大片口子。
位置在胸口处,扔了又可惜,所以只能找有手艺的在胸口绣了一大片海棠花。
孟婉看着袋子里写着的地址,下车后四处张望着方向。
“兰富巷子?”
孟婉寻着地标一路走过去,只是在转弯的时候,猛地顿住了脚步。
顾清树怎么在这里?
尽管如今的孟婉对顾清树已经没办法全然信任了。
可毕竟是当初自己寻死觅活要嫁的男人,她当然多少保留了几分希望。
早上的对话还犹在耳边。
顾清树不是答应了先出来找找工作吗?
这附近是住宅区,找工作能找到这里来?
孟婉皱皱眉,小心翼翼退后了两步,半个身子藏在了巷子口拐角的邮筒旁。
前面的确是顾清树。
再三确认后,孟婉心更凉了。
顾清树还穿着昨天她出钱买的上衣,鬼鬼祟祟的站在一户人家种的葡萄藤架子后面,还不住的朝着前面一处院子来回打量着。
但他似乎藏了有一段时间了,不到五分钟,便低头扭了扭腿脚,似乎是有些酸疼,还在葡萄藤架子后面的石墩上坐了一会儿。
他要干什么?
跟踪谁?
盯梢想要偷东西?
还是找人?
孟婉脑子里一片混乱。
“同志,你这是……”
来人打断了孟婉的思路,她慌得一愣,连忙说:“我是裁缝店的,来给顾客送衣服。”
“这样啊,哪一户的,我帮你看看。”
“兰富巷子6号。”
“那你得稍微等会儿了,这个点他家里人应该还没回来呢,要不我替你送?”
孟婉余光看了眼巷子深处的葡萄藤架子,慌乱的摆手,“不用了同志,我们老板交代了一定要亲自送到顾客手里才行。”
“那好吧。”
这会儿的确到了下班点。
眼瞧着街道上的行人都多了起来。
孟婉干脆把印着自家店商标的袋子放在前面,正对着外面,这样就算有来人看见了,也能理解自己其实是因为工作才过来的。
同样的,巷子深处的顾清树眼瞧人渐渐多起来了,也有些烦躁。
顾清树在原地踱步了一会儿,随后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转身就要出来。
孟婉瘦,又有邮筒挡着,顾清树回身的一瞬间,她连忙转过身,小跑着到了对面的巷子拐角躲了进去。
一直盯着顾清树走远,孟婉这才松了口气,随后带着疑惑皱着眉,不知不觉间慢慢走回了兰富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