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风里兰香(四)
柯府格局精巧, 布置典则俊雅,早年是柯学士在京做官时的府邸,去北威府养老赋闲后,此宅一直交由第三子打理, 此子早年便殿前得第, 二甲前十, 可以说完美继承了父亲在学问上的本事,如今官至户部度支司司度。官职仅有六品,却是核算朝廷用度的攸关衙门, 无人小觑。
因一直有人精心打理,柯学士与夫人一道入京,并无慌忙之感,府内常见走动搬挪的仆从, 秩序井然按部就班, 无有喧哗吵嚷。
柯府家中有功名男子甚多, 长女的女婿与两个儿子皆是读书求进之人, 府内读书之地也自成院落。前斋大而宽敞,是柯学士自己的书房,往后走的三围小院东厢则是柯府二公子柯云庭的书斋。
院内一株古槐幽静亭亭,正在当中, 当真是静心览读学问的好地方。梁道玄见了也是心动,领他在前的仆从无有二话,见梁道玄对这株槐树感兴趣,才开口道:“国舅爷, 这是老爷早年求学时家中的小树,后老爷高中,于京中安居, 思念故土旧家,请人移栽过来,这些年已经茂盛得扩了两次土基。”
说罢,他示意道:“前面这就是二少爷的书斋了。您请。”
“让我再看一眼这树。”梁道玄爱绿植花草,见这样葳蕤的巨木竟是在三厢环抱当中,稀奇不已。
他这微微一逗留,就听二少爷的书斋里,传出一阵低语,不巧此地静谧,再小的声音如若开窗,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二哥,你有什么好怕的呢?他是你未来的妹夫,你是他大舅子,他敬你是伦常,你善待他是礼节,这有什么好怕的?”
“三弟我不行啊……他是国舅爷,我哪敢开口……爹也真是的,怎么让我单独见国舅爷,我……我说什么好啊……”
柯学士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第二子柯云庭,大概今年第十次参加科举,曾经最辉煌的战绩是曾通过两次解试,一次七年前,一次是本届。第三子柯云康则年少得第,虽是弟弟,却如同家中长子,据表哥崔鹤雍所言,此人十分肖似其父,做事素有担当。
仆从见外客听去家主议论,赶忙道:“国舅爷稍等,容小的通传一声。”
他话音刚落,屋内继续道:“你和他说说四妹,问问他是如何想的,你是妹妹的二哥,问一句又能怎样?你要实在开不了口,就问问他读书的事,问问他京畿道解试如何,讲讲咱们北威府解试怎样,虚心向他请教文章,哪样不行?”
“他……他万一嫌弃我……不愿意同我讲话怎么办?”
“他要娶的是咱们四妹妹,又不是要娶你!嫌弃你什么啊!”
气急败坏的三少爷让仆从出了一脑门的汗,他不敢耽搁,生怕两位少爷再说出什么,三步并做两步,冲进了书斋。
须臾后,书斋门再次打开,从内走出一年纪不过三十上下之人,颇有官身气派,身姿挺拔,样貌端正温煦,可他打量梁道玄的目光却并不如长相般和善。
似刀的眼神自上而下,再往复一遍,梁道玄深感推迟婚事纵然理由正当,可情理却亏,也大大方方接受未来妻舅的目光审判。
“在下柯云康,家中行三,国舅爷,我二哥已在恭候了。”柯云康不卑不亢,面上带笑,眼光毒辣。
“在下梁道玄。”
二人见过一礼,柯云康转身离去,仆从也赶忙跟上。
梁道玄低头笑了笑。书斋门敞开,他仍叩门两下,这才进入。
可刚迈进去一只脚,坐在椅子上的柯云庭犹如被烫到,砰一声跳起来,半人高的太师椅应声而倒,听声音,是黄花梨的好木头。
他未来的二哥三哥性格迥异,实在有趣。梁道玄想笑,但自幼所承训的君子教育让他不许笑。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梁道玄见礼后,柯云庭忙行一礼回上,摆出僵硬的手臂,颤着声:“梁国舅……坐,您坐……”
可他手示意的方向却是那瘫倒在地上的椅子。
梁道玄只好亲自去扶,谁知柯云庭再次惊到,慌忙自己动手,然后拘谨地站在远端,一动不动。
“柯二公子,一起坐吧。”
这是谁的书房啊?
算了,先不计较这个了。
在梁道玄示意后,柯云庭才捡了个小藤墩坐下,姿势十分乖巧。
柯家两位公子长得肖似,要说容貌英姿俊秀,二公子年纪虽大却更胜一筹,眉眼颇有女扮男装柯云璧之美相,男子中也是翘楚的音容。可他形容神色却不大自然,许是常年闷着读书的缘故。崔鹤雍与两位柯家公子都有些微薄的交情,据表哥说,柯云庭人很厚道温和,无有脾气,甚好相处。
此刻梁道玄却感觉不大出来,他只觉得未来大舅哥过于紧张。
这时候要是再问太后赐下的秋蟹如何,未免有点仗势欺人的意味,从方才表现来看,他未来二妻舅或许还能答得如鱼得水,眼前的还是照顾一些他脆弱的神经比较好。
“前两日我家崔表哥同我说,在乐宁见了柯家二公子,才知云庭兄也已入第赴考省试,来,今日我以茶代酒,许一句你我二人省试得中,入殿跃门。”
梁道玄十分擅长气氛的把握,笑得尤其灿烂适宜,柯云庭喝过茶,悄悄去看梁道玄的模样,这才稍稍缓了些,赔笑点头,但还是一言不发。
“我先一年入京,这里虽冬日温暖宜人繁华鼎盛,却怎么都不如北威府家乡风貌。单是这秋燥不适,我就不怎喜欢。云庭兄若有不适之处,我还是有些心得。”梁道玄自己断句,作恍然大悟之笑,“你看,我简直是在菩萨面前托大,真是不知好歹,世兄勿怪。世兄早年就入京省试,其中旧理,该我向世兄您请教才是。”
柯云庭受宠若惊,这辈子都是他向别人请教与听别人的指教,还从没人如此虚心语气亲近问询。
梁道玄凑近一些,轻问:“敢问云庭兄,省试与解试究竟有何不同?”
言毕又摇头喟叹:“我这几日睡得不好,总是忧心省试差错,叫人耻笑。”
“国舅大人也有这个烦恼?”柯云庭鼓起勇气问。
“云庭兄无论家中往来还是学业课第,都是我的前辈,叫我一句玄之即可。”梁道玄看准时机,再进一步,“我们并不是外人,若真是外人,我也不好倾言讨教。”
说罢,梁道玄垂眸摆首,叹了又叹。
柯云庭确实温厚,他见状忍不住问道:“国舅……玄之兄如今这般显赫,竟也有烦愁?”
“云庭兄不知,我入科举,如履薄冰……”梁道玄抬眼时神情余泣欲诉,看得柯云庭为人兄长的慈柔之心发作,忙递茶抚劝,追问如何。
打动柔懦温良之人,最好的办法是示弱,激发其保护欲。梁道玄乘胜追击,只说自己刚到帝京,有多让人瞧不起,一众人都等着看他笑话,他的压力,他的困境,他的忧思,可怜的妹妹纵然贵为太后仍然以泪洗面,孤独的外甥一个人高居庙堂之上却连玩伴都没有。
当然,他到帝京时虽说前路未卜,但吃好喝好甚至还胖了两斤,全然做足准备,游刃有余,但不代表他没有面对这些,梁道玄认为,自己还是说了实话的,只是这实话有一些必要的艺术加工,依然无伤大雅。
柯云庭听得心惊神伤,眼眶莹润有泪,时而同叹,时而抚心,他以为梁道玄贵为国舅,又是如今科举新恩风头正劲,威势自不可当,谁知竟是一如此苦命的可怜人……
柯云康离开后,忙了些琐事,静下心一坐,左思右想,仍是不放心柔仁的二哥单独和未来妹夫相处,虽看起来这位梁国舅温雅有余,但到底是当朝国舅爷,又在伯爵府长大,稍有些脾气,二哥那般软的性子如何承受?
他在自己房中坐卧不宁,左思右想,叫来方才的仆厮道:“你去二爷书房送些新鲜茶点,看看他们聊得如何,回来秉明。”
不一会儿,腿脚麻利的仆从便折回,如实禀告:“三老爷,二爷和国舅爷聊得起劲儿,书房里的笑声能透到外面来,小的进去时,两人正品评文章诗作,二爷拉着国舅的手,跟亲人似的。”
柯云康震惊了。
他命人出去,自己一人在屋中踱步,心道:姓梁这小子,本领不小,段位也有些高。自己的二哥是闷葫芦性子,言语少,心思纯,最不善交际,从前在书院总被人欺辱,这才回来闭门造车,可谁知一会儿功夫,竟让二哥与他言谈投契,当真厉害。
思及此处,他更是焦虑。自家小妹个性也是静默柔顺,这小子心计远胜常人,万一存了坏心……不行,他得去会会此人!
柯云康更衣完毕,他的夫人正回房中,见到丈夫还在,奇道:“爹在前面找你好久了,我以为你已经过去了,怎么还在房里闷着?今日客人多,有些也是冲着你来的,你快去吧。”
“前院的事先放一放,救二哥要紧。”说完,柯云康大步流星迈出门去。
……
一个时辰前,收到梁道玄前来拜访消息的柯家人不止两个兄弟。柯云璧听到这个消息时正预备去见几位堂表姐妹,听完后她反应如常,只说了句知道了,预备该干嘛就去干嘛。
“小姐,国舅爷带了不少节礼上门,有一件是点名吩咐送您的。”
柯云璧站住了,说道:“是什么?”
侍女命人抬进来一个半大不大木头箱子,严严实实,两个女子虽能抬动,可看上去也不是轻巧。
“不知是什么呢……”侍女瑞雪让人放下后出去,用颇为嫌弃的语气道,“有股潮腥怪味,难道是未来姑爷下水打鱼捞上来的河鲜海味不成?”
“那不是挺好。”柯云璧面无表情说玩笑话时,有种反差的沉静,“未来夫君上山下海样样都行,大概我是有口福的。”
瑞雪噗嗤笑出声,可想了想,决定严肃起来,认真道:“小姐,这要是鱼什么的,你可不能再养死了!不然将来成亲后,姑爷问你花怎样,你说快死了,问你鱼怎样,你说没活成,这……这也太伤夫妻感情了!”
“还没成亲呢。”柯云璧拍了拍箱子,“况且好像不是活物,死得最好,我什么都不想再养了。”
“这国舅爷真是个怪人……”侍女抬起箱子盖,话到一半忽然噎住。
不只是她,柯云璧也楞在当场。
箱子里没有什么活鱼死鱼,而是满满的泥土,泛出潮润的湿气。
柯云璧只一晃神,当即声都高了高:“让送东西的人回来。”
两个外面的侍女回来后,柯云璧语速都比从前快了:“梁国舅只让送来这个,还说别的没有?”
一个侍女回道:“外面分礼传话的嬷嬷说,国舅爷让告诉小姐,这土是他从前自南方带回来的巫岭土,给花添上土即可。还有,他说,现下天干,已经可以一天浇两次水了。”
柯云璧呆呆站着,雪瑞机灵,让两人下去,忙问小姐:“有什么不对么?”
“雪瑞,你还记得那日我们出去寻人治花时,遇见的那个男子么?”
“记得!”叫雪瑞的侍女当即横眉立目道,“那个孟浪之徒,李姆妈说他话多没安好心,小白脸皮囊好看,眼睛可毒了,一个劲儿往小姐身上瞟,说不定是那分桃断袖的!啊呀……呸呸呸,后面这句小姐你当没听到,姆妈不让我说出去的……”
柯云璧跌坐进椅子里,一字一顿道:“那个‘孟浪之徒’就是梁道玄梁国舅。”
雪瑞傻了,她站在原地,鼓鼓圆脸一会儿朝天一会儿朝地,再转回来时,上面却是笑在挂着:“怪不得那人长得周正俊俏,说话也文绉绉的,一看就是状元的材料!”
“雪瑞,你不觉得自己前后说话有些矛盾吗?”柯云璧有气无力道。
“此一时彼一时嘛……那时候他也还不是未来姑爷的呀……”雪瑞本以为小姐会夸自己机敏来着。
柯云璧听罢低头一笑,似乎想通了什么般,站起身:“你去问问梁国舅如今人在哪里,我要见一见他。”
……
柯云康重返书斋后院,正见到二哥柯云庭牵着梁道玄的手相送。
两人仿佛多年至交,执手相看泪眼,依依惜别。
“二哥,回头我将那些书差人给你送来,你慢慢看,不急着还。”
“玄之弟弟,你在外面要保重,在宫中走动尤其要谨慎啊……谢谢你提点,还借我陈老学士授业的手记,我何德何能……”
“二哥,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不必这么见外。不过几本书,若是陈老学士知晓,也会赞你精进不休,夙夜匪懈,往后你我有书同读,有试同参,一并显祖扬宗兰桂腾芳。”
“我这几日,焦头烂额,好在今日见了你,一席话语,使我拨云见日啊……你说得对,你是我未来的妹夫,我们不说见外的话!”
柯云康傻了。
他从来没见二哥这样深切动容地同外人讲话,还是个刚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陌生人。两人的称呼也亲厚的就像一家人。
这时梁道玄和柯云庭也看见了他。
“三弟,来得正好!咱们一起来送送玄之弟弟。”柯云康笑呵呵的模样与先前判若两人。
“二哥,你好像只有我一个弟弟。”柯云康有些哭笑不得。眼下亲事推迟,他明白爹这样安排的意思:一是让二哥真和上进的读书人交流交流,二哥柔弱,言语也并不谨重,好歹未来的女婿也是自己人,谈谈诗文也不必担忧言语有失。
二来虽是推延亲事的理由正当合理,可他们家是着实一大家子人为这事快小半年没睡好觉。四妹的婚事原就因梁道玄守制拖了一年,这次又往后延期,加之梁道玄的地位风生水起,名望也一夜乍然,他们不免忧心些旁的。
爹是真正的岳丈泰山,此事如若长辈开口不免有拿礼法压人之嫌,毕竟以后四妹还是要和国舅好好过日子的,结亲又结仇,实乃下策,没必要大家都下不来台。但二哥是平辈的未来妻舅,严肃讲两句话,试探也好,质问也罢,终归能打探些里外与其真正所思,这事自己上,因官身在难免显得刻意,但二哥正巧人在科举,两人共同备考省试,谈话的由头也有信可寻。
父亲这样完美的思量,在两人拉着手出来的时刻完全破灭。
“玄之拜见三哥。”
最可气的是,梁道玄正色敛衽,毕恭毕敬屈身守分,向柯云康行礼,正式的就今天打算娶自己妹妹!
柯家四兄妹,大姐慈柔,二哥憨厚,小妹静默,柯云康自小仿佛家中真正的长兄,无论学识前程,都担着一份不一样的责任,照顾姐妹友爱提携兄弟,他样样皆能,然而今时今日,拿惯了家里主意的柯云康却词穷了。
不是他无能,而是敌人太过狡猾!
狡猾的或许不只是敌人这么简单。梁道玄拿出乖巧懂事的弟弟模样,一点也不掺假,安安静静和两位未来的妻舅告别。
他想,这样的诚意绝对足够了,虽然用了一点小小的手段,分而治之,但他绝对没有坏心。柯学士的好意,他是心领的,不过他还是认为给未来的家人留下更合适的印象比较重要。
就在僵持的时候,一吟低而缓的音色自槐树后传来。
“二哥,三哥。”
穿着女装的柯云璧清丽恬淡,一双眼眸珠星幽辉,身后有满眼戒备的嬷嬷,侧旁还有紧张兮兮的侍婢。
柯家兄妹三人,此刻齐齐现身。
梁道玄却是一点也不慌,他目不斜视,再向柯云庭告辞——他排行高,这是应有的礼数,再对柯云康报以诚挚的微笑——他不费心忽悠聪明人,聪明人会自己想明白的。
最后,他看向柯云璧。
“四小姐,在下先告辞了。”
云淡风轻,礼数尽然。
柯云璧待他走后,对两个哥哥说道:“我有话问他,身边会跟着人的,哥哥放心。”说罢也转身走了。
“这……这好么?”柯云庭没有主意,只能问弟弟。
“可能爹也有这层意思吧……耽搁这么久,见个面道个歉,那么多人看着,不会有事的。”柯云康叹气。
说到底,他只是心疼妹妹罢了。
聪明妹夫有聪明的好处,现下他只能如此自我安慰。
“梁国舅留步。”
走至书院前小径上的梁道玄没有料想柯云璧会寻自己出来。
一个嬷嬷一个侍女,此刻仿佛执双锏秦叔宝和持钢鞭的尉迟恭,门神般左右一站,隔开很远,死死盯着两个人,却又保证他们能说上一句话。
这是梁道玄第二次见柯云璧。
却是一次正式又在意料之中的见面。
他想开口正式完成一次自我介绍加肺腑歉言,谁知沉静如水的柯小姐却先开了口:“你早就认出我了。”
“总不能那个时候戳穿你吧……”梁道玄笑得无比真诚,“小时候我也偷偷跑出来过,回去就挨罚了。”
“我已经过了挨罚的年纪。”
“长辈眼中,只有成亲才算成人,咱们可能还得等等才过这个年纪。”梁道玄静静看着不恼也不气、同样平静看向自己的柯云璧,一阵风在他们当中搅动,懒散秋叶未黄却落,半摇半荡,随着一阵带桂花馨香的气息,送得离目光可及处更远。
“抱歉,是我误了佳期。”
这句话本应坦坦荡荡,然而再正当的理由,面对眼前的少女,梁道玄一个字也无法为自己分辨的。
他的个性并不平和,爱悠闲,可心中天生沟沟壑壑。他顺从家人的期望,愿意做一个当世的君子,修身齐家,善待眼前之人,是他分内之事。
更何况,他很喜欢她为了那两株花的死活去冒险的样子。
“你送来的花,这两年冬天落的一个花瓣都没有,春天总能再开。”柯云璧声音很轻,“是花,就总会开的。”
梁道玄心下一动,微微秋风,仿佛吹进正滚烫的胸腔。
“听说殿试后,一甲三名会骑马簪花游街。”梁道玄郑重道,“希望那一日,柯小姐能等我经过,我会将头上的花送与你。”
这次是柯云璧微微怔愣了,脸颊发热时,凉风也觉扰人。
“那我等你。”
她听见自己轻声回应。
梁道玄朝她颔首,柯云璧还以屈礼,两人就此别过。
“小姐,你不生气?”雪瑞听不见两个人说什么,待梁道玄走后,她才冲上来,其实她本以为,小姐会随时叫她上来助阵的。
“为什么生气?”柯云璧歪头看她,眼中涟漪点点,微微含笑,“我之前不是说,有个能上山下海的相公,想想今后的日子,大概也能过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