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太迟了,父皇。”
扶苏公子丧事毕, 朝臣诸卿继续按部就班,为挽救大秦尽心尽力,忙得不可开交。
其中,压力最大的无疑是右相王绾了。官员们拟的奏事, 皆由他协助处理, 呈与陛下过目。
上次天幕涉及的信息繁多, 大臣们的提议本就多, 加之李斯犯了过错, 暂停了一切职务,政务息数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
王绾废寝忘食地处理, 可即便他呕心沥血, 换来的只是帝王的不满。
“……此举耗资巨大, 成效未知,不允。”
“法家之言不可信?若用法,则国祚难以长久?朕看他这言论亦非善类,朕就该让太医令给他治治脑子。”
王绾张口欲言,瞧着陛下脸色, 还是明智选择闭嘴。
既是百官献策,那么根据利益与学识,谏言也不可能全然符合陛下心意。
嬴政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公文扔在一旁,又拾取了一封, 才刚看几行字, 就不由得冷笑。
“……各地黔首拥护熙和为太子之声日渐高涨, 时常聚众议论,恐生祸患, 建议朕出兵镇压?怎么,他自认为比天幕还要有远见, 觉得能给朕找出一位比熙和还要合适的太子?”
王绾也暗骂那人没脑子:“陛下息怒。”
嬴政:“还是说,他是认为熙和在黔首心中的威望,要凌驾于朕?”
王绾心中一惊,连忙说道:“公主天资聪颖,颇类陛下之资。”
陛下统一六国的功绩前无古人,名声更是流传万世,后世小辈多为传颂。
子类父。纵然公主未来于天幕中登基,功绩卓绝,但那些都是后来之事了。现在陛下的威望,无人可以超越!
嬴政自然是自傲的,亦是不喜听后世小辈们对他之外的帝王多为夸赞。但若那人是他的子嗣……
轻合奏文,嬴政询问道:“熙和最近在忙何事?”
王绾:“禀陛下,公主府近期登门造访者众多,公主应是在查看拜帖,挑选有能力的门客。”
嬴政起了几分兴趣,“可有天幕中留过名姓的能人异士愿效力大秦?”
王绾打听到了一些情况,“……未曾。不过公主曾与臣提过,随拜帖送入府内的一些诸子百家的见解很是新颖,瞧着倒是有几分本事。”
在天幕中留下姓名的,要么是行刺陛下的贼子,要么已在朝中为官,要么就是遗臭万年,已被陛下处置的逆臣。还有那些注定反秦的六国余孽……恐怕担忧秦兵追击,怕是早就更名易姓,逃之夭夭了。
“既如此,那就让熙和自己去招待他们吧。才华出众者,可以引荐于朕。”嬴政有些失望,重新拿起了一卷公文。
帝王日理万机,并无多少空闲的时间。也不是什么人都值得他亲自召见。
……等等。
“丞相,你可见过韩信?”嬴政突然问他。
王绾:“尚未,不过臣听闻韩信现在年岁不大,大抵是与臣小儿子相仿的岁数。臣听闻公主最近还在想着拜访王家,让韩信随王翦老将军学习武艺与兵法。”
嬴政:“丞相消息倒是灵通。”
“陛下,大秦的朝臣们少有对兵仙不感兴趣的。”王绾笑着说道。
“哈哈哈,既然大家都想见,那便来见一见吧。即刻传令熙和,让她明天入朝廷议,带上这位小兵仙。”
嬴政下完诏令,视线重新放回在公文上。
这些公文虽有可取之数,但多是杂乱之言,看得着实烦心。
“丞相,你且将法家与各家治国之策择其优,再呈与朕。”
“诺。”王绾心里苦兮兮。
他十分清楚,陛下要的绝非只是各家的治国之策,而是让他将百家之言与秦的法度融合,写出真正能用于大秦的良策。
但这可不是区区几日便能完成的,而且如何融合……他并无把握。
而对法度理解最为深刻的,当属李斯了。
王绾一想起这位老对头只是被陛下禁足降职,顿时又精神起来了。
他会向陛下证明。没有李斯,他王绾一样可以为陛下解忧。
—
公主府。
“公主,这是我买到的稀物,产自东海的珍珠粉,特献于您。”
韩信将手里的脂粉匣子小心翼翼地呈上。
熙和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打开匣子,用指尖沾了细微的粉末。
见公主如此细致地查看,韩信不由得有些紧张。
他小声地补充道:“我此前寻苍白先生看过了。此物无毒,不仅可以敷面,也可以入口,有养颜的功效。”
侍女柔却是质问他:“公主无需脂粉修饰便已是天资。你献此物,莫非是觉着公主……”
韩信不料会被如此反问,连忙说道:“信绝非此意,公主是信见过的最为好看之人!只是……此物少有得见,信这才想着买下,献与公主。”
熙和轻笑一声:“好了,柔,勿要吓唬他。此物确实珍贵,你有心了。你这身衣裳,瞧着不错。”
少年还未到束冠的年龄,头发只用布条在脑后简单绑起。微风拂过,有些发丝不听话地吹到了额前,但并不显得与凌乱,反倒给他增添了几分不羁。一身蓝色的劲装不是大秦流行的广袖衣袍,但却完美贴合他的身形,将少年的英气展现得淋漓尽致,衣裳所绣的山川云纹图案瞧着格外惹眼。
……加上韩信那不知如何回应柔,眼神慌乱无措的样子,瞧着十分可爱。
听到公主非但不计较,反而是夸赞他,韩信脸上的慌乱瞬间变成了喜悦,“是卖珍珠粉的那位店家好心赠送的衣料。”
“哦,赠的?”
熙和有些疑惑,“这一身衣袍用料极佳,其价应当不菲。”
“……这,信当时也有推拒,不过那位店家说她们刚来咸阳不久,这也是她们新尝试的一批制衣,害怕不受黔首喜欢,所以赠衣袍于我,希望信着衣外出,若有人询问,想要定做类似样式的衣袍,便报出衣肆之名。”韩信回想过程,如实说道。
那位店家格外的热情,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无碍,即是好心相赠,那便收下吧。对了,父皇邀你明日与我一同入宫参与廷议。”
熙和提点他:“明日记得早起。面见父皇时,穿这身衣袍倒是不错。”
韩信既是喜悦又有些紧张:“诺!”
他欢欢喜喜地下去了。
熙和将装有珍珠粉的匣子置于案间,说道:“柔,去查一下韩信去过的那间衣肆。”
侍女柔不由得蹙眉:“公主,可是这珍珠粉有何不妥?”
不是不对,而是太对了。
“珍珠粉色泽极佳,应是用东海的大珠碾碎制成。这样的物品,在咸阳本是稀物,拥有它的商人大可待价而沽。韩信刚入公主府不久,按府内给门客的月钱,他又怎能买下?”
熙和继续说道:“可是,最是清楚货物价值的店家不仅以低廉的价格卖给了他纯正的珍珠粉,更是大发善心,为他贴身制作了一身亮眼的衣袍,这绝非偶然。咱们的小兵仙……怕是已经被那位店家认出来了。”
所以,店家其实是通过韩信,卖了公主府一份人情。
熙和真正在意的不是珍珠粉,而是韩信的那身衣裳。
那身衣袍的设计很是大胆,突破了常规秦朝的衣饰,融入了天幕后世朝代百姓衣裳的风格……这制衣之人心细且大胆,倒是值得一见。
“诺。”侍女柔领命而去。
—
翌日,咸阳殿。
众位大臣用各色的眼光打量着熙和公主领进殿内的那个少年。
韩信头一次面对如此大的场面,即便早有预感,也不免有些紧张。他侧看公主时,发现熙和对他微微颔首。
别怕,我在这呢。
韩信深吸一口气:“信,拜见陛下。”
嬴政对他的年纪早有猜测,倒不显得意外,“免礼。”
大臣们对兵仙之名是有滤镜的。而眼前的小不点……虽然知道是年纪小,但是个子属实有点矮。
王离不客气地低声嘀咕一句:“我妹妹都比他高。”
这小子站在公主身边整整矮了一截。
屠睢将军明显对眼前的韩信有些不服气,直接开声嘲讽:“小子,念你年幼,本将军且不言你的个子。但看你这体格,若以后上了战场,可拿得动兵戈利剑?”
能站在章台殿内的众位将士无一不是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身高体壮之辈。少年韩信站在这里,就如同一只无害的绵羊误闯入了众多凶恶的豺狼虎豹间。
但公主和陛下的面前,韩信并未在他们的刁难下展露怯意。
“行兵打仗,靠的不只是一身蛮力。若空有力量,没有用兵之法,便当不了将军,只能沦为一介武夫。”
屠睢对此很是不满,“打战靠的是双方的兵力,其次就是气势。以势夺人,方为胜。将军身先士卒,带领其余士兵冲锋陷阵,若是怯懦,不够勇武,如何能领兵?”
“敢问这位将军如何称呼?”韩信感受到了他的针对,特意问道。
屠睢嗓门洪亮:“吾乃屠睢是也。”
“屠睢将军?您就是那位天幕里说的,领兵50万攻打百越,却连对方5万兵力都拿不下来,反倒致使秦兵损失惨重,连自身都命丧于百越之战的那位屠睢将军?”韩信不可思议地问道。
朝堂内不时响起几声同僚缺德的笑声。
被精准戳中痛处的屠睢气得跳脚:“小子,天幕都说了我那次是一时大意,且秦军水土不服,这才死伤惨重。”
可败了就是败了。
韩信:“信只是就事论事。”
“你这小子!”屠睢气急败坏,却又无从辩驳。
王离这时出声:“统兵调将也绝非靠动动嘴皮子,纸上谈兵就能打胜的。韩信,既然你日后能成为兵仙,那不妨谈谈,这百越之战,到底该如何打?”
陛下果真没有放弃攻打百越。
韩信回应道:“天幕之前所言种种,想必诸位定然早有应对,兵马粮饷也会备足。这点无需信再赘述。战局瞬息万变,信可以不纸上谈兵,只要亲自领兵,便可掌握战机。”
王离一愣。
这小子好傲的口气。这是想要陛下让他做百越之战的主将?!
不过……联想到他未来的兵仙之名,狂点就狂点吧。
嬴政听了一会儿,对韩信越发的满意:“韩信,你既读过兵书,朕便给你一个下战场历练的机会。朕为百越之战已经筹备了许久,不知你可愿……”
不待韩信回话,熙和站出来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