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绝食抗议。”(2/4)
同事们翻看着游一康的笔录。
“这里他说,杀了人之后从冰箱冷冻柜找到冰块,加到浴桶里,是为了延迟死亡时间。说是无意间在电视上看的,那些刑侦剧都这么演。”
“现在连杀人犯都跟着电视学犯罪技巧了?照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要禁播刑侦剧。”
“那游敏敏又是怎么知道可以通过牙刷转移DNA的?这可比用冰块干扰法医要高明多了。”
“也是电视剧?老剧重播八百遍,我都会背,好像没有见过这样的情节。”
“难道你每部剧都看过?”
“永远没法知道了……”
在游一康的笔录中,警方问及他之前是否注意到游敏敏有自杀的倾向。
他只是摇摇头。
妹妹已经死了,是他亲手了结她的生命,事后再提到她这个人,脑海中的很多与她相关的画面都是空白的。
就像所有人说的那样,游敏敏是个透明人,总是阴暗地躲在角落里,雾蒙蒙、灰扑扑的。
空荡的审讯室外,游父游母就这样呆坐着。
他们没能和游一康说上话,审讯结束后,警官直接押走了他。早上还体体面面穿西装去上班的儿子,如今手上却戴着镣铐。他们恳求着,大声质问为什么,却只得到走廊里空洞的回音。
温秋在一旁陪着他们。
两个老人失魂落魄,她担心他们出事,只好暂时将波波托付给邻居照看。从前最疼爱波波的爷爷奶奶,现在竟像是完全忘记小孙子的存在,木然地望着走廊尽头。
此刻,温秋同样怔怔地坐着,悲伤恐惧,却已经流不出眼泪。
当祝晴和曾咏珊经过,游母突然站起来。
几次接触中,她知道曾咏珊更好说话,便伸出枯瘦的手,紧紧抓住这位女警的衣袖。
“以前敏敏的自行车坏了,都是一康帮她修的。”
“他公司发了洗护用品,会让我们给她送去。他知道她薪水不高,很多东西都不舍得花钱买。”
“还有、还有,敏敏小时候爱吃的白糖糕,也是一康跑遍整个香江给她找到的。他都已经成家立业,还记得妹妹从前最喜欢吃什么……”
祝晴发现,他们口口声声说着游一康多疼爱游敏敏,却举不出更多具体事例,就这么几件事,翻来覆去地说。
印象中,他们提过,小时候哥哥帮敏敏修自行车,她摔倒后就认定是他故意弄松了链条。都说游敏敏是个敏感的女孩,也许早在很多年前,她就已经发现游一康的真面目。
只可惜没有人相信她。
很讽刺,案件的最初,家人们一遍遍重复,为什么敏敏不愿意相信他们对她的爱。
可到了现在,其实真正没有得到过信任的,是游敏敏。
只有游敏敏。
更可悲的是,即便现在游一康已经承认杀害妹妹的罪行,他们的父母仍在为儿子求情。
“一康真的很疼敏敏的。”
“他就糊涂这一次啊,警官……”
“是不是敏敏太冲动,说了些激怒她哥哥的话?”
“一康会……会坐牢吗?”
曾咏珊皱起眉头,收回自己的手。
她看着这两个糊涂的老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为游敏敏感到不值。
“知道游敏敏为什么走到这一步吗?”祝晴问,“尤其是这一年,她有没有表现出自杀倾向?或者有什么异常?”
游父游母的神色是茫然的。
他们摇摇头。
“不清楚。”
“没有发现异常。”
只有温秋犹豫着说:“有阵子,她好像开心了些。”
多可笑,自称最疼爱死者的人,反倒是最不了解她的。
去鉴证科归档报告的路上,向来开朗的曾咏珊一反常态,她始终保持着沉默,低着头。
其实她怀疑过,游父游母一直住在游一康身边,会不会知道他做了些什么。但是当亲眼见到他们的反应后,这个疑虑打消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突然停住脚步:“祝晴,你说,如果他们真的知道……会不会帮着儿子?”
祝晴没有立即回答。
其实现在想起游敏敏,她脑海中只有毕业照上角落里的身影,和浴桶中那具尸体。
他们在她死后才真正认识她,通过零星的碎片,拼凑出她短暂平凡的一生。
也许直到死亡那一刻,游敏敏仍在追寻着被看见、被爱、被诊视的感觉。
曾咏珊为死者感到不公:“太过分了。”
游父游母为女儿离世消瘦是真的,但更疼爱儿子也是真的。
如果必须选择,他们会毫不犹豫站在游一康身边。
“如果他们知道杀害游敏敏的是游一康,是不是会偏袒自己的儿子,帮他掩护?”
曾咏珊很想知道,在决定放弃了断自己的那一刻,游敏敏想通了吗?
“别用假设问题为难自己。”祝晴轻声道。
曾咏珊无奈地点点头。
就像她自己说过的,很多问题没有答案。
……
案件收尾阶段,祝晴向莫sir提交了通讯记录。
当时梁奇凯和小孙正好在中环,莫振邦给他们打了一通电话,让他们顺路去心理诊所,例行拿了许医生的补充笔录。
祝晴单手托腮翻阅这份笔录,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红笔。
许医生非常配合,口供中显示,因为游敏敏最后一次接受诊疗时的状态极差,他怀疑这位患者有自杀倾向,才破例用私人号码联系她,希望她回来继续接受治疗。
警方没有放过心理医生私下联系游敏敏这条线索。
办案过程中,他们不会无故调查无关人员的通讯记录,除非有明确证据指向涉案。重案B组警员查证游一康是否与许医生有交集,有理由相信,他们素不相识,也就是说,许医生不可能是他的共犯。
曾咏珊凑过来:“医生确实不应该用私人号码联系患者,但是不管什么时候,生命的价值高于一切。许医生年轻,不是这么墨守成规的人,所以可以理解。”
“是我想多了吗?”祝晴合上笔录,目光在诊疗记录和日记本之间来回游移。
游一康的杀人动机,是老人留下的遗产。
但死者的自杀倾向,是突然出现的。
这日记本,从很早之前开始断断续续地记录,那时候哥嫂还没有搬出去住。
最早时期的游敏敏,虽然郁郁寡欢,但字里行间仍有微弱的力量。
“盒饭里多了一个蛋,阿柔说是老板特意加的。”
“今天路过花店,玫瑰很香。”
这些微小的确幸曾支撑着她。
然而自从开始接受心理治疗后,她的情绪开始波动,虽然游敏敏从来没有在日记里提及治疗,但对照日期,这些波动恰好与诊疗时间吻合。
这位心理医生真的没问题吗?
许医生收费不菲,游敏敏连给盒饭加蛋都要犹豫,怎么会舍得支付高昂的诊疗费?
的确,她省吃俭用的积蓄,一大部分给了吹水辉,是因为爱他。
可游敏敏真的懂得爱自己吗?这一点很矛盾。
诊疗记录上,一切正常,看不出任何诱导的痕迹。
没有证据,警方无权深入调查一位知名心理医生。
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但那些疑点却仍旧在祝晴心头盘旋,挥之不去。
为什么日记中的情绪变化如此没来由,却和诊疗记录里的治疗时间相对重合?
为什么一个节俭到极点的女孩,舍得花重金看心理医生?
祝晴缓缓将死者的日记本放入证物箱,贴上封条。
案件必须收尾了,明面上的调查即将结束。
但她会继续追查,用更隐蔽的方式。
……
这个学期,纪老师接手新的小小班,眉宇间总带着几分忧愁。但今天,孩子们出奇地乖巧,让她受宠若惊。
盛家小少爷没给她惹事,纪老师差点要给这位小祖宗竖起大拇指。
第二根大拇指,则要给椰丝宝宝,小姑娘今天也安安静静的,恢复了软糯糯的模样。
至于三人组里的第三个,是憨厚的金宝小朋友。
大多数时候,金宝都扮演小跟班的角色,小短腿来回倒腾着,欢快地跑来跑去,只要盛放和小椰丝不带头,他很少主动捣乱。
他们三个小朋友排排坐,难得没有做任何出挑的事。
纪老师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欣慰地望着他们。
“我们班的小朋友,真是可爱得让人心都要化了。”她对助教说。
虽然最终盛放还是没有收下学费,可既然他已经答应金宝要做小老师,就说到做到。
金宝也是个上进的好孩子,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对盛放说道:“我们现在用英文对话好不好?”
他的暴发户爸爸和暴发户妈妈说了,练习语言就得多用。这也是他们送宝宝来这所双语幼稚园的原因,这里每天有好几节英文课。
“OK!”小椰丝兴致勃勃地加入课程,眨着大眼睛问,“金宝,你的英文名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