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怎么能不羡慕呢?(2/4)
在自己缺席的漫长岁月里,是这个小不点先替她拥抱了女儿,将可可从一片孤寂中,拉回温暖的阳光里。
她仍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竟有一个弟弟。
命运如此残酷地带走了这么多,又如此温柔地送回了一些,让她既想要抱怨上天不公,又不得不感恩这份仁慈。
病房变得安静。
祝晴望着母亲颤抖湿润的睫毛,知道她正在经历怎样的心痛。
但是会好起来的。
总会过去的,总会放下的,能活着就已经是最值得庆幸的事。
……
祝晴的长假还没有结束,整日守在疗养院里。母亲的各项指标在慢慢上升,身体逐渐稳定下来。
护士们总爱偷偷望着这对母女相处的模样,嘴角不自觉扬起欣慰的弧度。戴护士常常感慨,看着盛女士的眼神,她是真正地活过来了。而祝晴,也变得这么爱笑,让整个病房都明亮起来。
“当警察可以休这么长的假期啊?”萍姨说,“真好。”
“当然啦。”放放自然道,“我们警署很人性化的。”
这时候,放放小朋友已经完全忘记在不久前——
啰嗦舅舅刚唠叨过,晴仔这是什么工作,连个礼拜天都没有!
其实不是油麻地警署的制度有多开明,而是莫sir这个上司当得有人情味。
重案B组的警员们,拥有最愿意体恤下属的上司。最近警署正好清闲,多批几天假对他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他甚至一点都不犹豫,仿佛这根本算不上什么特殊照顾。
每天清晨,祝晴先送放放去上学。
下午四点一过,放放小朋友就钻进车厢后座,舅甥俩一起前往疗养院,出现在康复室门口。
盛放没想到,来照顾大姐,居然还便宜了自己。他已经好久没有搭校车去幼稚园,外甥女车接车送,小朋友们总是要围着他,一脸羡慕。怎么能不羡慕呢?她可是会飞的超人Madam!
他们在傍晚之前回到疗养院,这时盛佩蓉通常都在做复健。
主治医师常说,盛女士是他见过最拼命的康复患者,她训练时的专注模样,仿佛连一秒钟都舍不得浪费。
每当盛佩蓉咬牙坚持复健时,细密的汗珠就会爬满她的额头。十一月的天气,她硬是能练得浑身湿透。祝晴有时候拿着纸巾,有时候攥着手帕,轻轻替她拭去汗水。这时,她终于意识到,难怪萍姨总是要念叨着她们母女多么像,原来,她执拗的性子,真的随了妈妈。
盛放恨不得帮着大姐站立、行走,还愿意帮她跑跑跳跳。
在盛佩蓉咬紧牙关发力时,放放小朋友就会仰着小脸,拧紧全部五官使劲,连眉头都皱得紧紧的。
盛佩蓉根本没法看他。
只要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她就忍不住想笑,更加没有力气。
“大姐,你认真一点!”放放小朋友急得打转。
无奈之下,祝晴不得不捂住放放的小脸。
他的脸上,多了一副“面具”,是晴仔的手。放放手舞足蹈的,小脑袋试图往外探,而祝晴笑到颤抖的肩膀,也很难稳住。
最后她索性不忍,站在原地大笑起来,两只手捏住放放的小脸,帮他大姐报复。
盛佩蓉也笑,笑得还要没了力气。护士给她递来一杯水,提醒她缓一缓,这时她为了“饮水安全”,甚至要闭上眼睛,免得瞥到她小弟就要忍不住破功。
盛家小少爷叉着腰:“大姐,你不要嬉皮笑脸好不好!”
康复师们都在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欢乐的治疗过程。
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之前在这一家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们将所有力气汇聚在一起,重逢的欣喜直到此时此刻仍没有半点消退,不管是祝晴、放放还是萍姨,都努力着,迫不及待地想要接盛佩蓉回家。
这些天下来,盛佩蓉已经逐渐拼凑出旧事的轮廓。有关于盛家的那些恩怨,祝晴每天对她说一些,而她也需要时间,慢慢接受、消化。
父亲时常强调,盛佩蓉是他最得意的掌上明珠。可当她躺在病床上与心魔抗争时,他却鲜少露面。盛文昌一生要强,始终无法理解自己果决的女儿为什么会这样一蹶不振。在他眼中,什么创伤后遗症、抑郁症……不过是懦弱者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盛佩蓉至今记得那次激烈争吵,如果不是因为父亲对外封锁一切消息,也许他们能救下可可,即便希望渺茫,她也想要试一试。她曾决意与他断绝父女关系,可听闻父亲离世的消息时,还是沉默了许久。
至于继母覃丽珠,虽然总有些自己的小算盘,倒从未苛待过她。当年嫁进盛家时,覃丽珠太年轻了,甚至大不了她几岁——
如今竟也不在了,让人唏嘘。
还有盛佩珊……这个她从小疼到大的妹妹。盛佩蓉怎么也没想到,可可遭遇的一切苦难,竟都源于这个最亲近的人。如果当年弄丢孩子时,佩珊能说实话,或许一切都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记忆里那个叫何嘉儿的女学生总是朝气蓬勃,却无辜卷入了盛家的恩怨,白白断送性命。
听完整个案情,盛佩蓉眉间的沉痛挥之不去。
“我们盛家,该照顾好何嘉儿的母亲。”
“现在有人在做这件事吗?”
祝晴和放放小朋友同时摇摇头。
之前确实没有——但是现在他们的妈妈和大姐醒了,一大一小眼巴巴地望着她,就像两个等待指令的小跟班。
“还有……”
盛佩蓉揉了揉太阳穴:“居然还有?”
最后,陈潮声的死讯竟与那位笑容可掬的老管家有关。
崔管家的亲生儿子,是当年配合盛佩珊“绑架”可可的司机黄阿水。这桩已经被归于档案库的案子,直到此时,才在盛佩蓉心中还原完全。
她缓缓闭了闭眼。
“公司呢?”盛佩蓉突然问,“现在谁在管?”
盛家小少爷乖乖坐在大姐面前。
这会儿终于有了他能回答的问题。
“是裴伯伯。”盛放像在课堂时一样举起手,“裴伯伯来幼稚园啦。”
发生这件事的时候,祝晴远在柏林,纪老师联系不上她,就只能将事情的原委告知萍姨。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萍姨就是再心急,也没法立即将消息传达到位,后来这事便不了了之。
不过纪老师再三保证,幼稚园已经全面加强安保措施。不仅重新修订安全守则,就连门卫室都特意增设了一名警卫,轮班值守。
盛佩蓉若有所思:“裴君懿……”
她转向女儿:“可可,你先回去休息。”
盛佩蓉比谁都清楚,这段时间最不容易的,就是她的可可。从最初艰难地做出手术决定开始,女儿就扛起了所有重担。听说他们重案组的案件刚刚侦破,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就马不停蹄地带着自己出国治疗。这些日子,可可既要承受身体的疲惫,又要背负精神压力,怎么可能不辛苦?
前些天,盛佩蓉知道女儿有多担忧,但现在情况渐渐稳定。
“我已经好多了,接下来是持久战。”盛佩蓉轻拍女儿的手,“可可不能先累垮。”
随着记忆逐渐清晰,盛佩蓉已经分清梦境与现实。她记得怀里的婴孩笑着眨眼的样子,也看清眼前这个跳过成长过程,忽然变成大孩子的女儿……她们终于重遇,这是她捡来的一条命,既然命运愿意赐予她第二次机会,每一分每一秒,盛佩蓉都倍加珍惜。
母女连心,祝晴心疼母亲,做母亲的更是牵挂孩子。
盛佩蓉坚持要求女儿回家好好休整。这里的医护人员个个专业,而她的事假即将到期,工作也不该耽误。
“别担心。”盛佩蓉轻柔地将祝晴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听妈妈的。”
“放放也回家。”话音落下,她望向小弟,“这里离幼稚园远,来回路上太折腾。”
“你要监督可可好好休息。”
萍姨适时地站出来,说要留下来陪夜。
这十年来积攒的心里话,她早就想跟大小姐好好说说了。
盛佩蓉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安排妥当。
祝晴留在病房的洗漱用品不必带走,倒是放放像只忙碌的小蜜蜂,满屋子收拾自己的玩具。这个小孩,实在是太神奇了,他才在疗养院住了几天?这间套房居然成了他的玩具王国,到处都留下童真的痕迹。
“另外——”盛佩蓉转而望向萍姨。
“联系律师来见我,我要知道集团这些年的状况。”
“代管?爸真是老糊涂了。”
萍姨赶紧回想。
盛家律师的名片藏在哪里?
盛放则瞪圆了眼睛——
大姐好厉害!第一次有人敢这样说爹地哦!
放放小朋友将玩具整理好,抱在怀里。
作为小长辈,要回去盯着外甥女休息。他的外甥女不太愿意走,只是她妈咪发话,只能乖乖的。
“现在有大姐管着晴仔咯。”放放小朋友摇头晃脑。
盛佩蓉:“她平时不听话吗?”
祝晴再次一把捂住小话痨的嘴巴,转身拖走。
放放:“你你你——”
“妈妈,我先走了。”
房门关上的瞬间,盛佩蓉突然抓住萍姨的手:“她刚才……”
萍姨眼眶发红:“大小姐,她叫你妈妈了。”
……
舅甥俩踏出了疗养院的大门。
像盛佩蓉说的,要好好休息。
她必须以更好的状态迎接接下来的慢慢康复之路,并且回到工作状态中。
“晴仔晴仔,你的嘴角要翘到天上啦!”
回家的路上,放放小朋友时不时地仰起头,观察晴仔的表情。
她好开心,嘴角总是忍不住上扬,每一个步子,都透着轻快的期待。
阳光明媚,放放笑得也像一朵小小向日葵:“我们晴仔是有妈咪的人啦——就是不一样!”
这次出远门,并不是度假,祝晴将小长辈特意准备的墨镜留在家中抽屉里,根本没带出门。出门是为了办正事,而正事忙完后,再返程的机场,她为警署同僚们挑选了伴手礼。
前几天回家取车钥匙时,她顺便带回了行李箱。萍姨早已将换洗的衣服洗干净熨烫好,整齐地挂回衣柜。而一些拿不定主意该如何归置的,比如这些精心准备的礼物,此刻仍原封不动地躺在行李箱,安静地靠在卧室角落。
自从盛放小朋友开始上学以来,书包几乎每天都是空荡荡的。此时倒终于派上用场,塞满祝晴给警署同事们准备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