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警报声瞬间于黑夜里响彻, 地平线上，能看见一堆节肢扭曲的虫族翻涌而来。
地皮裂开，浅绿的草叶被泥土石块压出浑浊的草汁, 狰狞的沉睡虫族复目亮起, 第一帝国学院的学生训练有素，警报声一响就纷纷翻身爬起，有伊芙警告在前, 他们不敢拖延，立即召唤出了自己的机甲。
“先撤远点！”
塞西尔的精神力等级比伊芙和杰西卡都高, 因此完全舒展开精神力领域的情况下, 他比另外两人更先一步地察觉到这次的虫潮似乎不太一样。
就在这群学生驾驶着机甲飞远的一刹那，虫潮终于汇成一片,原本的平坦草原已经彻底消失不见,沉闷的轰隆隆声之后,接着清亮的月光,第一帝国学院的学生惊讶万分地发现这一片地方竟是都塌陷了一截。
“这不是低危区吗？”橘真纪举剑砍杀了几只朝自己爬来的低级虫族,满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底下群魔乱舞的景象，“哪来的这么多虫族？把隔壁中危区的虫族都吸引来了吧！”
光看体型, 滚动翻涌的虫群里不仅堆满了虫山虫海的中低级虫族，还有两只恐怕离进化成高等虫族也不远的巨大中级虫族, 能从地底吸引来这种东西......到底是哪个疯狂的家伙干的？
怀有同样震惊想法的人, 不止橘真纪一个。
“老天啊, 这也太疯狂了。”
远远的山丘之上,墨菲·加西亚举着把做工精致考究的小望远镜,满脸叹为观止：“——这是奔着要让第一帝国灭门来的吗？”
就算是他和杨海波，今晚跑过来也就是想打探一下敌情，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顺手摸鱼带走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学校这么狠，直接在大半夜整了个虫潮。
杨海波也同样神情诡秘：“这个蛮横的作风，倒是很熟悉。”
墨菲：“我说三个字，你懂我的意思吧？”
杨海波：“......搅屎棍？”
墨菲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示意回答正确，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虫潮里那两只翻滚的待晋级虫族吸引了：“你看那两只准高等虫族，积分肯定很高，你说我要是现在跑下去跟第一帝国学院说，我愿意出手援助，你说他们会不会答应分给我一只准高等虫族。”
“算了吧，光是解释为什么大晚上的会突然出现在第一帝国学院的营地，又要证明自己不是造成此情此景的罪魁祸首，就要费好大的力气了。”
金发贵公子才走出去没两步，还没等跳下矮丘，就被杨海波提着后衣领子，无情地抓了回来：“而且下面那波虫族很不对劲，你最好别乱动。”
组委会关于安全等级的划分不会出错，第一帝国学院的行事风格很稳妥，他们大概猜到了今天夜间应该会有来自其它学校的暗算，因此在选择驻扎地的时候，不仅没冒半点风险地选择了低危区，而且还是低危区的中心地带，就连周围都没一个高危区，腕表地图上周围全是代表着低危和中危的鲜黄色和橙色。
就是因为选择得太稳妥了，突然出现这么多虫族才显得格外惊悚的。
杨海波能看得出来，第一帝国学院的人也能看得出来。
而且最要紧的是，如果这真的是诱捕药剂弄出来的动静，那到底是什么时候洒在营地周围的，连他们都没看出来，而且看着也不像是正常的诱捕药剂。
“此地不宜久留，墨菲，我们先走，”他转头，忌惮地撇了眼丑陋的虫族，心底却松了一口气，“不过好处是今晚的事，应该不会被算到我们头上了。”
第一帝国学院手上有正常的药剂，因此稍一对比，就知道这不会是出自同样拥有正常药剂的蓝星和帝科大之手。
就这样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也从来没来过吧。
两道身影于昏暗的夜色里飞速遁走，其中还混杂着“不要拎我的领子衣服会变形”“这太不优雅了”之类的絮絮抱怨，但这些废话又很快被身边人一个爆栗彻底打断。
虫潮虽然来势汹汹，但一想到能换算成积分，第一帝国学院的众人很快就克服了那点心理上的障碍，驾驶机甲就冲了进去。
伊芙操纵着机甲，一梭离子炮放出，直接将两只低级虫族轰成飞灰，调转方向时，忽然瞥到有一架略显眼生的机甲正极速逼近洛琳，而紫红色的人形机甲仍一无所知地以背相对。
砰——她下意识的反应比脑子更快，没等判断清楚来者究竟是谁，就一马当先地撞了上去，那如同暗夜武士般的机甲有着金黑色的华丽外表，漆黑机身上烙写了重重金色的秘文，即使被突然撞开，也毫不意外地操起武器重新疾驰而来。
神话机甲品类繁多，不同的机甲归属于不同的系列，为各大家族和势力所持有，先不说在代际继承的前提下，将机甲和机甲主人联系起来，是多么巨大的一项脑力工程，光是背后的家族，就不会允许己家的宝贵财产，完全暴露于外界的视野下，因此饶是伊芙，也对这架机甲毫无印象。
但这并不影响她看出对方的来者不善，操纵面板上，十数个旋钮和扳机被接连转动，螺杆拉下，精神力徐而有力地输入链接管，幽静神秘的雪白机甲通体开始涌动浅蓝色的秘文光彩，伊西斯沉静举起手中光剑，旋过一个剑花后便无畏冲向陌生的金黑机甲。
各种奇形怪状的虫族乱舞，甲壳在黑夜里反射出一片熠熠的暗芒，在这混乱的背景之中，一黑一白的两架机甲很快就缠斗在了一起。金黑色的机甲作武士状，擎一把狭长的太刀，刀刃激光灼眼，几次险险擦过伊芙身侧，又被离子炮逼退。
洛琳轻轻地“咦”了一声，忽然道：“这个机甲我好像见过。”
“哪个？”伊芙于百忙之中抽出空回她，她反手架住对方挥下的一刀，“我这个吗？这是......”
"我说的不是你，是你对面那个！ "
她语气有些急促，像是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我想起来了，这个人原本想私自改动机甲上的炼金秘文，被罗氏拒绝后试图通过酒吧找到愿意接单的炼金术师，因为要求很独特，所以我还记得这是谁。”
就在伊芙注意力被吸引走之际，一阵剧烈的地动传来，随即轰隆一声巨响，数十只虫族猛然炸开，瞬间爆开的能量冲击波将所有人掀飞，离得近的第一帝国学院学生控制不住地大叫一声：“虫子爆了！”
“有只虫族要晋级了！”
“打不死啊，它还能吸走同族的生命力！”
乌泱泱的一片混乱，被拎住机甲脑袋的洛琳仍口齿清晰地说完了下半句话：“机甲伊邪那美，是前任帝国皇后早间樱在出阁前用过的机甲，现在应该被早见家族收回了，不出所料的话主人就是现任家主的独女早见春纱。”
她这次没再用内部频道说话，因此声音直接通过机甲的扩音器明明白白地传递出来了，说什么早见家族未必有人认得，但说到早见春纱，那认识的人就多了——帝都人大的系首席嘛。
伊芙瞥见金黑色的武士机甲僵硬了一瞬。
“我很欣赏你直接明了不吊胃口不搞伏笔的性格，”她抓着紫红色机甲的脑袋，如同拎着一只缅因猫的后颈，有些大，但不影响拿捏，“如果下回能记得主动逃命的话，就更好了。”
远处，如同一圈圈满气轮胎叠加起来的庞大虫族独自挺立，肉虫的躯身上伸出一条又一条的触须，如同医疗舱常见的那种能量输送管，触须的末端连在横死的虫族身上，毫无疑问，这只虫族在以同族的生命为自己生命的原料，并成功突破了晋级的最后一道坎。
管状的触须逐渐从虫族尸体身上脱落下来，而在那之前，第一帝国学院的学生们已经在伊芙见势不妙的吆喝声里，疯狂地向外逃窜，早见春纱似乎还在呆愣，被伊芙往腋下一夹就卷带着跑路了。
管它什么比赛呢，先逃命再说。
“轰——轰隆——”
雷霆般恐怖的声音仍在回响。
“什么鬼？正常的诱捕药剂绝不可能有这种威力，”甫一逃到安全区，伊芙就松开了夹着机甲的手，转而按照罗文清提前教过她的办法，一拳砸在了机甲通用的强制弹出逃生装置上，黑色流光闪过，她对着神情冷凝中混杂着愕然的敌校首席吼道，“你们都乱搞了些什么？”
“就诱捕药剂......”
“诱捕药剂的原理是用材料模仿出长时间的虫族信息素气息，药剂的本意在于延长信息素停留时间，根本就不可能穿透地表，”伊芙从机甲里跃下，揪住早见春纱的衣领，“更不可能让虫族进化。”
“或许是因为只是半成品吧。”
回过神来的其余学生也满脸杀人灭口地围了上来。
事已至此，再替帝国文理揽着烂摊子已经没有意义了，早见春纱张开手，她那瓶药剂只有了三分之二，还剩下约小指头高的液体没用，将事情交代过后，这才道：“因为怕作用不稳定，所以特意没用完，你们可以拿去检查。”
闻言，伊芙表情不明地接过药剂，后面站着一直在探头探脑的杰西卡却听出了不对劲：“你在对别人用之前，不先试一下吗？”
“我为什么要试？”早见春纱疑惑反问，“周回雪都说了半成品可能很危险了。”
危险的东西，当然要用别人实验了。
杰西卡：“......”
这搅屎棍！
在她捞袖子之前，伊芙跟脑后长了眼睛似的，平淡道：“等等。”
杰西卡动作一顿：“干嘛？”
“周围还藏了帝都人大的其它人，”伊芙道，“抓起来一起吊着，一个也别放过。”
医疗系出身的考虑事情就是细致，杰西卡深以为然，然后就带着一众学生作鸟兽散开，另一边，洛琳已经兑换了器材，开始检测药剂里的成分。
“其实今晚看着我们的，不止一个早见春纱，也不止帝都人大的人在看着，”塞西尔忽然道，他的精神力一直在展开，再加上精神态银月铁线莲的特性，在夜间能力会比白天更强，“至少还有四个活体在远处观望。”
伊芙颔首：“我一开始就猜到了。”
只是帝都人大没脑子，或者说没有顾忌，所以直接就冲上来了而已。
见她一副平静的样子，塞西尔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 ......你比我预料的要冷静很多，我以为你会睚眦必报地把他们全抓回来收拾一顿。”
“不要总是表现得这么暴躁，塞西尔，”伊芙恬淡道，似有圣光在她身上普照，“在五校联赛里，我们可能是一时的敌人，但在五校联赛之外，我们也是这个帝国最精英的一群年轻人，比起互相结仇，我们更应该借着这个机会了解彼此的实力，增进同学之间的感情，为将来共同效力于伟大的帝国而做准备。”
“ ......”
塞西尔一瞬间露出了一个牙酸到极点的扭曲表情，洛琳唇角猛地一抽，就连被迷雾云蔓锁住四肢的早见春纱都神情古怪，疑心自己的记忆是不是错乱了——刚才不就是这人下令让把所有帝都人大的学生都给挂起来的吗？
与她们相对的另一个方向，一架由轻铁特意打造而成的机甲轻轻立在白杨树微弯的枝头，机甲肩头坐着的娇小少女也似乎听到了什么很不可思议的话语，表情如同被石子打破的坚冰，就连手上正在写写画画的笔头都忍不住停顿了一瞬。
......刚刚，她的精神态是不是出故障了？
不然为什么会带回来那么魔幻的发言？
不同于选手们的心情复杂，此时正在星网后的观众和各路组委会委员就心情舒坦多了。
“这孩子倒是很懂事。”
基地的监控大屏之后，组委会会长，就是帝国教育部的部长，主动和一同在这监视着比赛动向的秦梦得笑呵呵地搭话道：“竟能明悟师长们的良苦用心，不愧是第一帝国出来的高才，也难怪刚刚我让派救援的时候你没答应，有这样的好孩子在，克服虫潮这么个小小的困难确实不成问题。”
“呃，嗯，”秦梦得嘴张了张，最终还是做不到睁眼说瞎话，勉强道，“我想了想，要不还是派一下救援吧......”
她原本是觉得没什么大问题的，但这会儿就不这么想了。
真是可怕啊，连这种鬼话都说得出来，这个女孩现在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诶，不急，锻炼机会难得，还是交给孩子们自己处理吧，”会长哈哈一笑，“对于有能力的年轻人，多一点信任总是没错的嘛。”
秦梦得：“......”
她挤出一个配合的笑。
“中级虫族晋级到高等虫族时会需要大量的能量，而在能量摄取期，它们的实力也会成倍增长，甚至比真正的高等虫族还强，现在再想去杀死一只发狂的超高等虫族，已经是完全不可能的了，除非五校联手。”
“五校是不可能联手的，”和同学一起被倒挂在树上的早见春纱冷静道，又长又直的黑发倒挂下来，像一条悬吊的黑瀑布，“对于其它学校来说，联手杀死一只高等虫族的积分回报太低了，而每个学校又会觉得其它学校会对此负责，是绝对没有联手的可能的。”
“但不解决又不行呢，”伊芙叹气道，“大家还是太不团结了。”
早见春纱：“你如果把我们放下的话，我们愿意跟第一帝国联手。”
伊芙轻笑：“废话何必多说？”
早见春纱：“......”
她翻了个白眼，却因为倒挂的姿势，显得毫无威胁性。
折腾了一晚上，天边已经有了朦胧的光亮，恒星耀眼的光芒自层层云幕间撒下，而电子地图上，原本黄色标注的低危区，现在已经被更新成鲜红亮眼的高危区了。
这说明组委会一直在关注着比赛情况，既然现在还没有更新公告和派出救援，就说明这在组委会的评估中，属于学生能解决的问题范畴。
伊芙抚摸着侧脸冰冷的面具，若有所思。
大部分学生都在地上盘腿坐着，借由冥想调息，洛琳则叼着支精神力恢复液，靠在树干上发呆，因为还要操纵着精神态挂这群帝都人大的学生，她不得不打起精神。
也是直到这会儿，她才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洛尔迦呢？”
“他去帮我取点东西，”伊芙答道，手腕上盘着的墙中之蛇忽然滚动一圈，头顶紫花绽开，她跟着站直身体。
“不过现在来了。”
古典优美的黑色机甲缓缓降落，随后一个年轻人自机甲中脱身而出，他的动作又轻又快，因此并没有惊醒正在休息的其它学生。
洛尔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双层的大腹玻璃瓶：“你要的东西，希望这些够用。”
“够用了，但这是很危险的剧毒，你不应该把它们放在衣服里。”
被伊芙随口训了一句，洛尔迦却没有失落的样子，反而眨了眨眼睛，方才还有些疏离的贵公子，转瞬就变得单纯了起来，弯起眼睛笑道：“小晴这是在关心我吗？”
“嗯......？”
伊芙刚想说什么，却被强行插入进来的洛琳打断：“这是什么？”
她伸出手试图触碰。
“小心点，是很危险的东西，”伊芙被她的问题引走注意，转而耐心解释道，“是高级虫族的虫毒。”
洛尔迦则冷冷地瞥了眼面容精致的银发大小姐。
听说是虫毒，洛琳嗖地一下就收回了手，但仍好奇问道：“你要这么干什么？”
“炼制药剂，应该算是药剂吧，跟诱捕药剂差不多，不过比那个更实用一点。”
伊芙高深莫测地一笑：“是一种来自旧纪元的神奇药物，已经在漫长的时间长河里失传了，不过今天，我就要让它复兴！”
“啊？”
很快，几位尚且清醒着的同学，就有幸聆听到了这种名为“蟑螂药”的古老药物究竟有着何种神秘功效，以至于在伊芙结束了简要的原理介绍之后，几人不约而同地面露菜色。
好用是好用......但不知为何，虽然从没见过蟑螂这种生物，他们却都自伊芙的描述里感到了一阵阵莫名的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