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伊芙毫无疑问地拒绝了斗篷人的要求。
她自觉自己的手还是比较值钱的, 起码肯定比动动脑子就能靠自己打探出来的消息值钱，就算药剂能再生，她割手就不疼？
不要吃没必要的苦。
但斗篷人被拒绝了也没有恼火的意思,她只是拢着斗篷,神叨叨地说：“命运的馈赠总是有筹码的，我等你来找我交易的那天。”
伊芙道：“你看着有点像文学作品里很常见的那种，最喜欢坑蒙拐骗的恶魔。”
尤其是用那双冷冰冰的竖瞳盯着别人看的时候。
“是吗？”斗篷人不知可否, “你怎么就知道恶魔不是以我族为原型的？”
这话太可怕了，容易引发一些不太妙的联想。
伊芙选择虚伪地笑了笑,然后一溜烟地跑走了。
毒牙充分吸取了被爱丽丝炸过一次基地的教训, 这一次星舰上的安保防卫程度都大大加强了。每个人都发了一个腕表，里面植入了身份芯片, 不同的芯片权限不同, 决定了不同人能进入哪些地方, 连星舰上的网络都做了特殊处理。
伊芙在毒牙的身份全挂靠斗篷人来维持,也就是说,实际上她自己是没什么权限的，除了自己的那间小房间和炼金术实验室,她并没有出入其他地方的资格，连上网都阻碍重重。
好在她的上级也只有斗篷人一个, 如果斗篷人愿意给她开权限, 那她也可以扩大自己的探索范围。
可惜两人刚因为肉.体交易没谈拢, 不欢而散, 短时间之内伊芙还是得自己想办法解决权限的问题。
她一边想着,一边往炼金术实验室走，谁料一时不察，正巧有个人从炼金术实验室推门出来,跟她撞了个满怀。
“哎呀！”
“不......不好意思！”
伊芙条件反射地甩开跟她撞起来的那人，后退两步，这才看清那一脸惊吓还不忘道歉的人居然还是个熟人。
漆黑的短发，白净俊秀的脸庞，因为刚撞到人泛着些羞愧的霞红色，说话语调又慢又拖，除了罗文舟还能是谁？
真是......太巧了。
伊芙顿时计上心头，她揉了揉被装疼的肩膀，粗声道：“你谁啊？”
罗文舟嗖地一抬头，发现撞的不是这间炼金术实验室的主人，而是另一个穿着同款黑袍的人后，不自觉地吁出一口气，但很快新的疑惑又升上了他的心头。
“你是谁？”
他问道：“这是那位大人的实验室，你是她的学徒？”
“是啊，我还想问你是谁呢，为什么会鬼鬼祟祟地从老师的实验室出来。”伊芙毫不客气道。
她一把攥住罗文舟的手腕，表情满是怀疑，实则倒打一耙：“你连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取得进入这里的权限的？难不成你是你们当家派来想窃取老师的珍贵材料和药剂的小偷？”
罗文舟：“......”
他被这不分青红皂白先一通扣锅盖的操作惊呆了，顿时面色都涨红了，连说话的语速都变快了些：“你……你怎么上来就说别人是小偷，我是负责采购的人，被当家的派来给大人送资料，当然有进实验室的权限。”
此话一出，伊芙也惊呆了。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罗文舟，见他确实一副打工小弟的朴实打扮。
一个混迹在黑星的人贩子集团，也是使唤上罗氏的大少爷给他们干采购了，冷天就算是今天就死了，下辈子也有吹嘘的资本了。
干间谍干得还怪辛苦的，伊芙眼神怪异地越过罗文舟，往实验室里走，也不知道罗文舟脑子犯了什么轴，兴许是被伊芙刚才一上来就大声说的那句“小偷”刺激到了，这会儿也不急着走了，反倒跟着一块进了实验室。
昨晚伊芙离开这里的时候，桌上还是被师徒两人搞得乱糟糟的一片，这会儿已经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了，纸稿被整理到一起，炼金药水的瓶盖被拧好，羽毛笔收起。她掀了掀纸稿，是按内容顺序收拾的，虽说也不算什么很了不得的事，但起码能证明收拾的人应该能看懂纸上的东西。
伊芙随口问了句：“你会炼金术？”
问完她自己卡壳了两秒，这问题不昨天斗篷人问自己的原话吗？
罗文舟拖着声音道：“只能算认识……工作需要。”
也是，做生意的什么都要学一点。
桌角摆了一摞封皮厚厚的炼金术手稿，原来这东西是给斗篷人买的，伊芙扫了眼，心里有些犯疑。
话说罗文舟在毒牙当采购也没人怀疑他吗？
不会真有人觉得普通跑腿采购的能采购来珍贵的炼金术手稿吧，这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有人自带资源来的啊。
虽然深感上班还倒贴资源实在有些不值钱，但她更好奇罗少爷又是跑腿又是自带资源的，究竟想图什么。
……他认识斗篷人吗？或者说，这背后本就有两人一起筹划的痕迹在？
但一个小小的人贩组织，是值得一个四星打底的炼金术师和罗氏齐齐躬身入局的？
伊芙折身，揽上罗文舟的肩膀，黑发少年心头一紧，警惕道：“我已经证明自己不是小偷了，你还想干嘛？”
“我能干嘛，”伊芙失笑，“我就问问老师让你去采购的时候，有没有给你单子？”
“你要这个干什么？”
“核对书目，万一你少买了贪昧资金怎么办？”
“你怀疑我偷拿钱？”
一听见这话，罗文舟险些气得一口气没上来，这些书……这些书本来就是他自己自掏腰包找来的，怎么还能污蔑他贪污？
就毒牙给他支的那两三个子儿，不会真的有人以为能买到炼金术手稿吧？ ！
有钱人都忍不了这种侮辱，事实证明，激将法对罗大少爷相当有用，他即刻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啪地一下拍在桌上，强压着愠怒道：“初始资金连账单都在纸上，买到的打了勾，没买到的空框，你自己对，看我有没有贪你那点钱。”
他冷笑道：“你对啊，你一定要一条一条仔细核对，你还可以去问你老师总共给了我多少钱。”
根本就没给钱！
罗文舟满腹悲愤。
“哎呀，你怎么这么容易生气，我不也只是例行公事呀。”虽然这么说，但伊芙的手还是实诚地伸向了那张纸条，直看得一旁的罗文舟眼皮上蹿下跳。
一股不祥的预感突然爬上他的脊背，罗文舟感觉自己莫名有些心慌，他伸出手压住了纸条。
“干嘛，”伊芙看着他，“不敢给我看？”
罗文舟于是又气得光速收回了手。
炼金术师的手稿一般都会在标题上注明作者，而不同的炼金术师研究方向是不一样。伊芙打开纸条，上下扫视，就感慨自己学艺还是不够精深，单子上有起码一半的炼金术师都是她还不认识的。
她自诩阅读面不狭隘，对炼金术发展史也算熟读，也不知道都是从哪找出来的这些人，名字听都没听说过。
不过那些眼熟的名字，无一例外全都是专攻人体医学和精神毒素相关的炼金术的，还有几个名字后缀就坠着奥利弗。
便宜老师看这个干嘛，难不成她是奥利弗家族的？
伊芙思忖了一会儿，感觉以奥利弗家族那种阴森森的显然缺少学术道德的作风，搞出来一个非人种炼金术师似乎也没那么离谱。
“……”
还是感觉很反人类。
视线继续下移，直至看到最后一行的书名时，面具下伊芙猛然睁大了眼睛。
——《齐奥南多手稿集》！
斗篷人怎么想起来让罗文舟去帮她搜集这本？伊芙十分、万分肯定，无论是最全面的炼金术通史，还是星网，甚至是美第奇家族的内部资源网，都没有一个叫齐奥南多的人，连重名的都没有。
“不会吧，随便遇到的老师还真遇对人了，”她喃喃道，故作镇定地把小条还给罗文舟。
罗文舟：“怎么样，你现在还有问题了吗？”
伊芙：“有啊。”
罗文舟：“......”
他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对方是在耍自己了，冷笑一声就要往外走，却强行被伊芙拉住。
“别急着走啊，”伊芙道，“我就是想问问，你哪来的钱买这么多书的？”
“毕竟这些书看起来，像是把毒牙卖了都没那么多。”
听到这话，罗文舟脚步一顿，肉眼可见地背都僵硬了。
空白的一张银面具从身后贴近，连那说话声都冰凉凉的：“你不是毒牙的吧，哪来的？”
“ ......”
罗文舟沉默了一会儿，木着声音道：“你想要挟我干什么，直接说吧，不要再刁难我了。”
“我就喜欢跟你们罗氏的人说话，好大气。”
伊芙伸手点点他的腕表，笑吟吟道：“我俩交换一下这个东西怎么样，借你权限一用。”
“你把我权限拿走了，我怎么办？”
“我相信凭少爷的本事，应该不至于没了腕表就连出行权限都没了吧。”
对方连他的真实身份都点出来了，自己到现在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场博弈已经见了分晓。
罗文舟深呼一口气，当即干脆地摘下自己的腕表，递给伊芙，两人交换完腕表，罗文舟冷不防问道：“你不是她的学徒吧，助手也不是，她手下的人不会这么没规矩，你是从哪潜入的？就不怕我打小报告？”
“不要以己度人好吗？”伊芙哼笑一声，“少爷，我俩可不一样。”
啪嗒一声，腕表的搭扣重新固定好，伊芙重新将手缩回袖子里，那张空白的面具直对着罗文舟，看起来像一个随意至极的嘲笑。
她用手指了指天花板，得意道：“我上面是真的有人。”
她可是正儿八经在斗篷人那走过明面，亲口盖章的学徒。
罗文舟：“......”
连权限都没有的人也是装上关系户了。
他懒得跟这个一直在找他茬的面具神经病瞎扯了，转身拔腿就走。
白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伊芙将手揣在袖子里，在背后目送气哼哼的罗文舟离开，或者说，目送着黑发少年背上的那只，只有她能看见的蝴蝶状的精神态。
星舰漂浮在外太空，纵使月神蝴蝶有自主行动的能力，她也没法把它送到地面，但罗文舟就不一样了，他作为采购，出外勤的机会应该很多，正好能给月神蝴蝶搭个顺风车。
只要到了地面，月神蝴蝶就能自己去找颠倒仙境的基地，然后爱丽丝她们就知道自己在哪了。有毒牙的少家主在手，伊芙相信她们一定有办法找过来。
而月神蝴蝶离开后，剩下的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伊芙看了看手上属于罗文舟的腕表，漆黑的普通腕表，在她眼中却如同闪着黄金般的光芒。
真别说，这还是她第一次没有精神态当倚仗——接下来相当一段时间，都是真的只能靠自己的本事了。
“其实也不是非要女主大人跑这一趟。”
伊芙自语着，嘴角翘起一点弧度：“不过人多力量大嘛。”
人多，乱子也大，要做什么事也就更方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