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 章 她还活着
“你说什么?”叶志军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每个字都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剧烈颤抖。
“我说,”小小放下抱胸的双手,向前踏出一步,清冷的声音在死寂的屋里清晰回响,“叶笑笑,托我给你带句话。”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句话,却像一道天雷,轰然劈进叶志军混沌的脑海!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紧绷的肌肉群显示出主人的惊涛骇浪,那股足以吞噬他的悲痛与自责,竟被这短短一句话硬生生截断了。
“她还说,”小小微微歪头,像是在回忆,“她不怪你,也不怪任何人。她现在……很好,让你们别担心。”
“不怪你。”
这三个字像一把滚烫的钥匙,瞬间捅开了叶志军用悔恨筑起的坚固堤坝。所有压抑的情绪轰然决堤,他眼眶刹那间滚烫,视线被泪水模糊。
“你到底是谁!你胡说!”叶志军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悲愤化为狂怒。他绝不容许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如此玩弄他心中最深的伤痛!
他猛地跨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快如闪电,首首抓向女人纤细的肩膀。
手刚伸到一半,就被一只更快的,看似柔弱无骨的手腕轻松扣住。那只手像一把烧红的钢钳,任凭他如何催动全身力气,肌肉贲张,都无法前进分毫,更无法挣脱。
叶志军心中翻起滔天巨浪!他这一身格斗技巧是在生死搏杀中练就的,此刻竟像个三岁稚童般无力!
“放手!”他低吼。
小小不屑地轻哼一声,手腕随意一抖。一股无法抗拒的巧劲传来,叶志军只觉得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向后推去,蹬蹬连退两大步,撞在墙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嫌恶地甩了甩手,仿佛沾了什么灰尘,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我最讨厌别人动手动脚。要不是看在你妹妹的份上,你己经是一具尸体了。”
她抬眼,那双眸子在黑暗中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妹妹,现在很好。”她一字一顿,字字如锤,“她坠入激流前,被我救了。现在,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养伤。”
叶志军彻底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神秘的女人,嘴唇剧烈哆嗦,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悬崖,激流,没有尸骨……陆景元那张痛苦绝望的脸还在脑中。可眼前这个女人,却给了他一个截然相反,却又让他无比渴望的答案。
是谎言吗?是敌人精心布置的新陷阱?
可对方身上那股不容置喙的强大,以及那份提及妹妹时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他心底不可遏制地升起一缕荒谬的希望。
“我……我凭什么信你?”叶志军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一个溺水的人,死死抓住了这根不知是真是假的救命稻草。
“信不信随你。”小小漫不经心地说,“我只是个传话的。不过……”她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她倒是提过一个小玩意儿,黑乎乎的金属疙瘩,好像叫……‘洞察者’?她说,那是她给哥哥最重要的护身符。”
“洞察者”!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入灵魂,叶志军浑身剧震!
这是他和妹妹之间最大的秘密!除了他和当时在场的几位首长,绝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是真的!眼前这个女人说的,全都是真的!
滔天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与怀疑,叶志军眼中的警惕和杀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他向前踉跄两步,再也不敢有任何冒犯的动作,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她在哪?我妹妹她……她现在到底在哪儿?!求你了,让我见见她!求你了!”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钢铁汉子,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
“见她?”小小摇了摇头,语气冷酷地打断了他的幻想,“现在不行。对于外界所有人来说,‘叶笑笑’己经死了。这是对她最好的保护,你也不想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再找上门吧?”
叶志军身体一僵,狂喜的头脑瞬间冷静了几分。他明白,她说的是事实。那份追授的至高荣誉,那场举国皆知的“牺牲”,如今反而成了妹妹最坚固的护身符。
“那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你要做的,就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小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继续当你的营长,像以前一样生活。然后,等着她回来。”
等着她回来。
这五个字,像一束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光,瞬间穿透了叶志军心中最浓重的黑暗。他张嘴,还想再问,喉咙却像堵了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他看着眼前的女人,这个救了他妹妹性命的恩人,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感激与敬畏。
小小似乎看穿了他的百感交集,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话带到了,我的任务也算完成。”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手在身侧的空气中一挥。
没有任何预兆,一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物件凭空出现,除了厚实的衣物棉被,旁边还摞着几个印着外文的大纸箱,带着崭新布料和一股淡淡奶香味,突兀地落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叶志军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
“叶笑笑让我顺手带给你的。”小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抱怨,“她说你一个大男人,连个孩子和老人都照顾不好。”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点了点那堆东西。
“喏,那个小包袱,给小承安的棉被棉衣,她说你买的布料太硬,磨孩子皮肤。还有那几个箱子,一百罐奶粉,她说孩子不能总喝米汤,没营养。”
“那件军大衣,还有那床厚棉被和棉袄,给你爹的。她说老人家怕冷,入冬了让他多穿点。”
“哦,还有这个。”小小脚尖一踢,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滚了出来,停在叶志军脚边,“手表,也是给你爹的,省得他下地忘了时间。”
做完这一切,她终于忍不住,双手抱胸,长长地叹了口气。
“真是婆婆妈妈,我都快成她的专职采购员了。”
叶志军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上的东西,大脑一片空白。
崭新的军绿色棉大衣厚实挺括,旁边叠得方方正正的棉袄棉被,仿佛还散发着阳光的味道。那个用柔软布料包裹的小包袱,还有那几大箱他听都没听过的“奶粉”。
这一切,真实得不像话。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指尖轻轻触碰那件属于父亲的军大衣,布料厚重而温暖,与他冰冷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然后,他拿起了属于儿子的那个小包袱。
打开,里面是一套精致的婴儿棉衣和一床柔软的小棉被,用料比他见过的任何棉布都要好,软得像天上的云。
他将那件小小的棉衣贴在自己粗糙的脸上,那柔软的触感,就像妹妹温柔的手,瞬间抚平了他心中所有的伤痛与悔恨。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浸湿了那片柔软的棉布。
她活着。
她真的活着。
她还好好的,还记挂着他,记挂着孩子,记挂着远在老家的父亲。
这份从地狱重返人间的狂喜,让他这个钢铁般的汉子,再也支撑不住,就那样蹲在地上,抱着那件小小的棉衣,无声地痛哭起来。
小小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黑暗中,她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眼眸里,此刻也流露出一片复杂而柔和的光。她没有催促,没有打扰,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来宣泄这巨大的情感。
许久,叶志军的哭声渐渐平息。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小心翼翼地将所有东西重新整理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他站起身,重新看向小小,通红的眼眶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比坚定的信念。
他对着小小,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他的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谢谢你……救了她。”
小小坦然地受了他这一礼,才懒洋洋地开口:“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她自己命大。我只是恰好路过,顺手捞了一把。”
她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记住我之前说的话。‘叶笑笑’己经死了,这对她,对你们,都是最好的结果。不要去打听,不要去寻找,更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今晚的事,包括陆景元。”
叶志军重重地点头,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其中的利害。
“我懂。我什么都不会说,我会等她回来。”
“那就好。”小小似乎很满意。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被悲伤和喜悦反复冲刷的男人,身影开始在空气中渐渐变得模糊、透明。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屋子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叶志军一个人。他握紧拳头,对着无边的夜色,在心中立下重誓。
笑笑,你放心。
哥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承安,照顾好咱爹。
哥会等你。不管多久,哥都会等你,堂堂正正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