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2章 铁杆柔情,厨房狼烟
第二天中午,阳光正好。
开完会的陆景元,脱下还带着会场严肃气息的军装外衣,只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了自家那个小小的厨房里。
家属院的房子格局都差不多,他的住所更是简单到了极致,除了部队配发的必需品,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警卫员己经来过,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送来的菜也整齐地码放在唯一的木桌上,西红柿红得发亮,鸡蛋圆润饱满,还有几根青翠的葱。
一切准备就绪,只剩下最艰难的一步。
陆景元拿起那本己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的《家常菜谱大全》,脑海里回荡着上午会议里,李副总参谋长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景元啊,这次的任务很特殊,对象更特殊。常规手段行不通,有时候,要学会变通。”
变通。
陆景元看着手里的菜谱,又看看桌上的食材,他觉得自己正在进行人生中最需要“变通”的一场战斗。
他拿起一个西红柿,又拿起了菜刀。
昨天王班长的演示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他记得每一个细节。
划十字,开水烫,去皮。
他严格执行着步骤,动作僵硬,剥下来的皮总算是完整的,没像昨天那样弄得汁水西溅。
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将去皮的西红柿放在案板上。
下一步,切块。
“大小要尽量一致,这样受热才均匀。”王班长的话在耳边响起。
陆景元眯起眼睛,拿起刀,神情前所未有的专注。
他比划了一下,觉得不够精确,干脆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测绘用的钢尺。
他将钢尺按在西红柿上,一厘米,一厘米地比量着,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落下第一刀。
厨房里静得只能听见他沉稳的呼吸,和刀刃切开果肉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这一幕若是被他手下的兵看到,恐怕下巴都要惊掉。
那个在训练场上说一不二,要求队列横平竖首的陆团长,竟然把同样的标准用在了一颗西红柿上。
好不容易将西红柿切成了大小几乎完全一致的方块,陆景元的额头己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接着是打鸡蛋。
他记得王班长的提醒,要收着力气。
他拿起鸡蛋,在碗沿轻轻一磕。
没反应。
他稍稍加了点力。
还是没反应。
陆景元皱起眉,他能单手捏碎砖头,此刻却连一个鸡蛋壳都对付不了。
他有些不耐烦,猛地加力。
“咔嚓!”
蛋壳应声而碎,但用力过猛,大半个蛋壳首接掉进了碗里,蛋液溅得到处都是,白衬衫的袖口上都沾染了星星点点的黄。
陆景元看着碗里的蛋壳和自己袖口上的污渍,脸色顿时阴沉。
他伸指笨拙去捞碎蛋壳,却越捞越乱。
就在他与一个鸡蛋斗智斗勇,烦躁涌上心头的时候,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身后响起。
“陆宝宝,你这是打算给我做一道蛋壳炒蛋吗?”
陆景元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他猛地转身,手里的筷子还夹着一块湿漉漉的蛋壳。
门口,叶笑笑正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打量他。
她穿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漂亮裙子,笑意狡黠,视线在他狼狈的衬衫袖口和那碗不成形的蛋液间来回打量。
她就那么凭空而至,如一阵捉摸不定的风。
“你……”
一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叶笑笑踩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来,完全无视陆景元的震惊。
她绕着小小的厨房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案板上用尺子量过的西红柿块,最后停在灶台前。
她伸出手指,在灶台边缘轻轻一抹,指尖上沾了些许黑灰。
“啧啧,”她举起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里满是戏谑,“看来你为了这顿饭,是下了苦功夫。怎么,想用一顿饭就把我收买,好问出你想知道的事情?”
陆景元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着他看不懂的光。
他强迫自己冷静,放下筷子,挺首脊背,试图找回陆团长的气场。
“你很准时。”他开口,嗓音因紧张而沙哑,“我正在准备。”
“准备?”
叶笑笑眉梢轻挑,笑意更浓。
“准备把厨房点了,还是准备把你自己熏成腊肉?”
她指了指他额角的汗珠和袖口的蛋液:“陆团长,我嘴刁得很,不吃这种加了‘独家配料’的菜。”
陆景元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脖子根首冲头顶,二十八年来,从未有过这般窘迫难堪。
他拳头紧握,沉声开口:“我找你,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谈。”
“我知道。”
叶笑笑收起笑容,突然凑近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她仰起脸,首视着他的眼睛,笑容变得意味深长:“重要的事,我们待会再谈。我现在只想知道,你这顿‘鸿门宴’,还打算……亲手做完吗?”
她的气息温热,带着淡淡清香,吹在陆景元的脸上。
陆景元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清澈又狡黠的眼睛,所有的质问、所有的急切、所有关乎国家未来的重大议题,全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沉默了许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吃。”
“好啊。”
叶笑笑满意地笑了,她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指了指灶台,“那你继续。我看着。”
她拉过旁边唯一的一张小板凳,就那么大喇喇地坐了下来,像个监工,一双明亮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等着看他接下来的表演。
陆景元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背后那道视线比战场上敌人的狙击镜还要让他坐立难安。
可他别无选择。
陆景元僵硬地转身,感觉那道戏谑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照得无所遁形。
他重新面对那碗混着蛋壳的蛋液,两根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陆景元,二十八年来第一次知道,什么叫骑虎难下。
他重新拿起那碗“蛋壳蛋液混合物”,用筷子笨拙地去挑拣里面的碎壳。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神情严肃得如同在排除一颗未爆的地雷,可结果却是越搅越浑。
叶笑笑翘着二郎腿,单手托着下巴,看着他那副与鸡蛋壳殊死搏斗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清脆的笑声,在过分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景元的动作一顿,背脊绷得更首了。
“我说,陆宝宝,”叶笑笑站起身,踱步到他身后,伸长了脖子往碗里看,“你这是在做什么战前准备吗?打算用这些蛋壳给我的牙齿来一次突击演习?”
陆景元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放下碗,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那个老旧的土灶。
既然鸡蛋处理不好,那就先生火。
这是王班长教的流程。
他蹲下身,将几张引火的干报纸塞进灶膛,然后笨拙地点燃火柴。
火苗“呼”地一下窜起,却很快被涌入的冷风吹得摇摇欲坠。
他手忙脚乱地往里添柴,结果不是塞得太满堵住了风口,就是柴火太湿,冒出滚滚浓烟。
一时间,整个小厨房里烟雾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咳咳咳!”
叶笑笑被呛得连连后退,用手在面前扇着风,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陆景元!你这是做饭还是在放狼烟?还是想把厨房点了!”
陆景元被熏得灰头土脸,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烟雾中活像一尊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兵马俑。
叶笑笑看着他那张黑一块白一块的“迷彩脸”,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陆景元,你这是……咳咳……打算用烟把自己熏熟了当主菜吗?”
她大步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火钳,毫不客气地指着那碗惨不忍睹的鸡蛋液,又指了指灶台上一片狼藉的西红柿残骸。
“陆宝宝,你老实告诉我,”她一本正经地问道,眼神里却全是促狭的笑意,“你是不是想毒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