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 章 叶笑笑阻止
叶志军缓缓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愧疚。他张了张嘴,沙哑的喉咙里却挤不出一个字来。
他能说什么?
父亲骂的每一句,都像一把淬了盐水的刀子,精准地扎在他心里最痛的地方。
是的,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妹妹不会去部队。如果不是他,妹妹不会出事。
他活该。
“爹……”叶志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打吧。只要能让你心里好受点,打死我……也行。”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
“好!好!你以为我不敢!”叶国强气得浑身发抖,再次扬起了扁担。
“够了!”
一声清脆又带着哭腔的喊声,让叶国强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叶笑笑撑着地,艰难地半坐起来,仰着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声音颤抖而无助。
“爹,腿疼,我们去赤脚医生那里看看吧。”
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哀求,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叶国强胸中所有的滔天怒火。
“哐当!”
那根沉重的硬木扁担从他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泥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前一秒还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的汉子,此刻脸上所有的戾气都瞬间褪去,只剩下无边的恐慌和自责。
“笑笑!”他一个箭步冲过去,笨拙地跪在女儿身边,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想碰又不敢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哪儿疼?让爹看看!快让爹看看!”
叶奶奶也己经扶住了叶笑笑的后背,一边心疼地给孙女顺气,一边扭头就冲叶国强骂道:“你看看你!非要闹!现在好了吧!丫头的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我没事奶奶,”叶笑笑把头靠在奶奶的肩上,疼得小脸发白,却还是先安抚老人,她的目光越过父亲的肩膀,看到了那个从始至终像根木桩一样杵在原地的哥哥。
叶志军就那么站着,背上火辣辣的疼,可那点皮肉之苦,远不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他看着妹妹苍白的脸,看着她膝盖上那片刺眼的红痕,看着父亲和奶奶惊慌失措的样子,一种灭顶般的愧疚感将他死死淹没。
都是他的错。
他是个罪人。
“爹……我……”叶志军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无比困难。
“你给我闭嘴!”叶国强猛地回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瞪着他,那眼神里的失望和痛楚,比刚才的扁担更伤人。
院子里的气氛凝滞到了极点,所有人都被这突发的状况搅得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那个一首被当成空气的“外人”动了。
陆景元将手里的两个网兜轻轻放在门边的石阶上,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蹲在了叶笑笑的另一侧。他的动作沉稳而专业,与周围的慌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叔,奶奶,让我看看。”陆景元的声音冷静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服力,“我在部队里学过专业的战场急救,比赤脚医生更懂骨伤。”
叶国强和叶奶奶同时一愣,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介入的年轻人。
陆景元没有在意他们的目光,他的视线专注地落在叶笑笑的膝盖上,眉头微蹙:“不能随便动,需要先检查韧带和骨头有没有问题。叔,你这样抱着她走,万一伤到了筋骨,会造成二次损伤。”
他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瞬间镇住了慌了神的叶家二老。
叶国强看着女儿越来越白的脸,心乱如麻,听到“二次损伤”西个字,他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再也不敢动弹。
叶笑笑却在陆景元靠近的瞬间,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她悄悄往奶奶身后缩了缩,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带着明显的抗拒和疏离:“我不要你碰。”
这句带着委屈和抵触的话,让陆景元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眼底划过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刺痛。
院子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尴尬。
“让她去王爷爷那儿!”叶笑笑咬着唇,坚持道,“我信王爷爷。”
“胡闹!”一首沉默的叶志军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目光却紧紧锁在妹妹的膝盖上,“他的急救水平是军区最顶尖的,听他的!”
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用这种不容反驳的命令口吻说话,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个他最不想扯上关系的人。
叶笑笑被他吼得一愣,眼泪又涌了上来,又气又急:“你是我哥还是他哥!”
“我……”叶志军被噎得说不出话,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只能将视线转向父亲,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爹,让景元看看吧,他是为了笑笑好。”
叶国强看着一脸倔强的女儿,又看了看一脸焦急的儿子,最后将目光投向了陆景元那双沉稳坚毅的眼睛。他是个庄稼汉,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能分得清,谁是真心实意在为女儿的腿着急。
“那……那就让他看看。”叶国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终于松了口。
得到了许可,陆景元不再迟疑。他小心翼翼地托住叶笑笑的小腿,另一只手轻轻按压在她的膝盖周围,动作轻柔而专注。
“这里疼吗?”
“……不疼。”
“这里呢?”
“有点。”
他的手指像带着某种精确的仪器,一点点地探查着,神情严肃得像是在拆解一枚最精密的炸弹。叶笑笑被迫接受他的检查,浑身不自在,只能将脸埋在奶奶的怀里,像一只受了惊的鸵鸟。
片刻之后,陆景元轻轻舒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对上叶国强和叶奶奶紧张的视线,沉声说道:“骨头应该没事,韧带也没有摸到明显的错位或者撕裂感。大概率是摔倒时磕碰造成的软组织挫伤,加上旧伤未愈,所以反应比较大。”
听到这话,叶家二老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一半。
“但是,”陆景…元话锋一转,“还是要去医院拍个片子才最保险。村里的赤脚医生,处理不了这个。”
“去医院?”叶国强眉头又皱了起来。
“对,必须去。”陆景元的态度很坚决,“现在就去,县医院有拍片的设备。我来背她,我们现在就走。”
他说着,便自然地转身,背对着叶笑笑,微微屈膝,做出了一个准备背人的姿势。
整个院子,再一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年轻军人的背影。
叶笑笑趴在奶奶怀里,看着那个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不想和他有任何接触,可她也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叶国强看着陆景元,又看看自己的儿子叶志军。一个是冷静果断,处处为女儿着想的“战友”,一个是只会惹祸,让女儿跟着受罪的亲儿子。他心里那杆秤,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发生了倾斜。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陆景元的肩膀,声音低沉沙哑。
“那就……麻烦你了,小陆。”
“爹,你去叫春耕叔开拖拉机去。”
她的声音不大,还带着一丝因疼痛而产生的颤音,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