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8章 设计图惊呆老匠
一家人正说着,叶志军忽然皱起了眉,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问题,他放下手里的水碗,看着父亲,沉声说道:“爹,李铁匠脾气倔是小事,钱也能想办法。但还有个更大的问题——那些废铁,是咱们说用就能用的吗?那拖拉机和犁头,可都是记在村里账上的集体财产。”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叶国强脸上的兴奋和红光,肉眼可见地褪去,化为了凝重。是啊,那不是谁家的破铜烂铁,是集体的!想动它,可没那么容易!刚才光顾着高兴,竟把这最要紧的一茬给忘了。
“哥说的对,”叶笑笑见气氛不对,也放下了碗,“这事咱们自己说了不算,得村里点头才行。要是名不正言不顺地动了,将来万一有人拿这事做文章,是个大麻烦。”
叶国强在屋里烦躁地走了两圈,最后猛地一跺脚:“麻烦也得办!这么好的法子,难道眼睁睁看着仓库烂掉,那堆废铁生锈?”他停下脚步,目光在儿女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叶笑笑身上,“笑笑,你主意多,你说,这事怎么才能办得名正言顺?”
叶笑笑沉吟片刻,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爹,这事不难。仓库是村里的,废铁也是村里的。咱们这是用村里的废料,修村里的房子,是天经地义的‘废物利用’,是给集体省钱办大事。咱们不藏着掖着,干脆把事挑明了说,开个全村社员大会,把道理讲清楚,让大家伙儿举手表决!”
“开社员大会?”叶国强和叶志军都是一愣。
“对!”叶笑笑肯定地点头,“把修仓库的好处,和咱们这个省钱省力的法子都摆在台面上说。仓库修好了,以后村里的粮食、农具都有地方放,这是全村人的好事。让大伙儿都明白,咱们不是为了自己家,是为了整个下河村!人心齐,泰山移,只要大家都同意,这事就谁也挑不出错处来!”
“好!”叶国强浑浊的眼睛瞬间迸发出光彩,他一拍大腿,所有的愁云一扫而空,“就这么办!我闺女说得对,咱们行得正坐得端,就得光明正大地干!明天一早,我就去找村支书,开社员大会!”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油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有力量。“吃了饭,都早点歇着,明天起,有场硬仗要打!”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叶国强那洪亮的声音传遍了下河村的每个角落。
“喂!喂!下河村的全体社员请注意!有一个关系到咱们村未来的重要事情要宣布!半小时后,所有人到晒谷场集合,开社员大会!重复一遍,所有人到晒谷场集合,开社员大会!”
这几声吆喝,点燃了干柴的火星。原本寂静的村子瞬间活了过来。一扇扇木门被推开,村民们带着疑惑和好奇,像潮水般涌向晒谷场。
晒谷场上,叶国强站在一台崭新的拖拉机前,背后是那十台泛着金属光泽的农耕无人机。等人都到齐了,他清了清嗓子,声如洪钟。
“乡亲们!今天把大家伙儿叫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和大家商量!”他指着村东头的方向,“咱们村那个老仓库,房顶快塌了,大家都知道吧?那也是咱们村的集体财产!现在,咱们有了这些新家伙,”他拍了拍身边的拖拉机,“往后收成肯定越来越多,要是没个好仓库放粮食,那不是抓瞎吗?”
村民们议论纷纷,都点了点头。
“我闺女笑笑,想出了一个好法子!”叶国强继续道,“就用村西头那堆没人要的废铁,把仓库的房梁加固一下!这样一来,不花大钱,就能把仓库修得结结实实!这是用咱们集体的废料,修咱们集体的房子!今天,我就问问大家,这活儿,咱们干不干?同意的,就请举手表决!”
话音刚落,底下立刻有人高喊:“干!用废铁修仓库,这好事为啥不干!”
“对!国强叔说得对!总不能看着仓库塌了!”
“我同意!”
“我也同意!”
一只只饱经风霜的手举了起来,很快,底下就成了一片手臂的林子。全票通过!
“好!”叶国强激动得满脸通红,“那咱们就说干就干!愿意学开拖拉机的,志军在这儿教!身子骨结实的爷们,跟我去仓库,先把那堆废铁给分拣出来!咱们村的好日子,今天就正式开工了!”
整个下河村,瞬间被一股热火朝天的建设氛围所笼罩。
晒谷场上,叶志军带着年轻人开始教学,拖拉机“突突”的轰鸣声和人们的哄笑声混在一起。村东头的仓库前,叶国强指挥着壮劳力们将废铜烂铁进行分类,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奏成了一曲充满力量的交响乐。
叶志军利用教学的间隙,花了整整一天,爬上爬下,将每一根主梁的尺寸、腐朽程度都测量得清清楚楚。叶笑笑根据他带回来的数据,用了一个晚上,就画出了一张无比精细的加固图纸。图纸上,每一块铁夹板的尺寸,每一个穿钉的位置,甚至交错打孔的角度,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叶国强拿着这张承载着全村人期盼的图纸,连夜跑了一趟镇上,找到了脾气最倔、手艺最好的李铁匠。
李铁匠的铺子在镇子口,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煤烟和滚烫铁器的混合气味。
叶国强走进去的时候,那老铁匠正赤着膊,抡着大锤砸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料,火星子四溅。
“李师傅,有空吗?想请您帮个大忙。”
“没空!”老铁匠头也不抬,锤子一下下砸得地都跟着震,“犁头坏了排队去!”
叶国强也不恼,把那卷图纸往铁砧边上一放,解开绳子,小心翼翼地展开。
“不是打犁头,是想请您瞧瞧这个。”
那是一张雪白的、干净得不像话的纸,上面用一种近乎印刷体的精细字迹和无比规整的线条,画着密密麻麻的结构图。
李铁匠的锤声戛然而止。
他狐疑地瞥了一眼,下一秒,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扔下锤子,也顾不上擦手上的黑灰,一把抓过图纸。
那双能把铁块捏出形状的粗糙大手,此刻捧着那张薄薄的纸,动作却轻得像是在捧一件稀世珍宝。
“这……这是谁画的?”他粗哑的嗓子都变了调,手指颤抖着抚过图纸上一个关于穿钉角度的标注,“这个错位打孔的设计……能让木头受力更匀,还能防开裂……我的天爷!这……这是哪个大工程师的手笔?”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叶国强,那副混浊的老眼里,此刻全是震惊和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叶国强挺直了腰杆:“我闺女画的。”
李铁匠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张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当我老糊涂了?这手笔,没二十年功力的工程师画不出来!你从哪弄来的?”
叶国强挺直了腰杆,一字一句道:“李师傅,我叶国强从不说谎。图就是我闺女画的,她脑子里的东西,不是咱们能想的。您就说,这法子,是不是好法子?这活儿,除了您,镇上还有谁能干?”
李铁匠死死盯着图纸,粗糙的手指在“错位打孔”的标注上摩挲了半天,又抬头看看叶国强那张坦荡赤诚的脸,眼里的怀疑终于变成了狂热的战意。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铁铺里的铁器都嗡嗡作响。“好!我信你!这活儿!我接了!钱不钱的先不说,冲着这图纸,这活儿我必须干!”
他吼了一嗓子,把里屋的两个徒弟都给叫了出来,“收拾家伙!明天一早,跟我去下河村!上门干!”
仅仅五天后。
伴随着“当”的一声清脆巨响,最后一根巨大的铁穿钉被铆死。
整个仓库里,瞬间安静下来。
村民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仰望着仓库的屋顶。
阳光透过瓦片缝隙照下,原本腐朽脆弱的木梁,此刻全被一层厚重的、泛着黑色金属光泽的铁甲紧紧包裹。那些用废旧犁头和拖拉机零件捶打出来的铁板,以一种充满力量感和安全感的姿态,牢牢地锁住了屋梁的每一寸,让整个仓库的骨架,比新建的还要坚固,还要霸道!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整个仓库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和掌声!
叶国强激动得满脸通红,紧紧握着李铁匠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