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打断腿 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民意沸腾,众差役也不好阻拦,都默默后退,任由小珍珠把一篮子烂菜叶子砸空。
小鹤年又默默地递给她另一篮子。
快班班头更是暗中叫好,恨不得亲自上手砸一篮子!
他曾经对汪通判签发的公文有疑议,得罪了汪通判,汪通判便有意无意扶持马明跟他打擂台。
他是快班班头,马明于光出任务都得跟他报备才行,可在汪通判的包庇下,这俩人经常轻视他。
这一次也是。
若是跟他报备,他们在外面捅了篓子他也得跟着吃挂落,现在毫无干系!
大快人心!
砸,使劲砸!
汪通判怒声呵斥:“休要侮辱……啊,呸呸……”
一张嘴就被小珍珠砸了满嘴烂菜叶子,一股子腥臭味儿直接从鼻端钻入囟门,让他差点原地升天。
他识相地闭紧嘴巴,再也不敢抗议,只扭着身子躲闪。
可惜几个人被差役们围着呢,能躲去哪里?
但凡要出界,还会被差役推搡回来。
他如此,别人也都知道叱骂抗议躲避都没用,只好闭紧嘴巴低头忍受。
心里却把能骂的脏话都骂了无数遍。
砸光两篮子以后,陆裕示意肇班头是不是可以了,府台大人还等着呢。
肇班头却假装没看见,瞅着小男孩儿又拿过一个汉子手中的篮子递给小姑娘,小姑娘继续砸。
嘿,这丫头年纪不大,准头真好,力气也不小。
砸得真带劲!
又砸完两篮子小珍珠回头喊道:“今天先到这里,不耽误叔叔伯伯们办公。”
外面百姓们纷纷喊道:“谢谢小娘子!”
“真是个小巾帼!”
“感谢!”
裴长青把小珍珠放下来,想找扫帚给人把烂菜叶子扫掉。
两个负责洒扫的差夫迅速跑过来,笑道:“不劳您大驾,我们来。”
汪通判和钟推官几个不只是欺负外面作坊铺子,在府衙内自然也会捧高踩低欺负这些没身份的差夫。
好不容易看他们倒霉,差夫们如何不喜?
小珍珠:“谢谢爷爷。”
俩差夫朝他们躬了躬身,利索地干活儿去了。
肇班头给一个差役使个眼色,那差役立刻端了一盆清水过来请小珍珠洗手。
小珍珠脆声道谢,哗啦啦洗手,闻了闻,嫌弃地皱皱鼻子,噫,还是好臭啊。
陆裕跟裴长青和沈宁说几句,想请肇班头派人引他们去证人房坐坐,却见詹通判大步走过来。
詹通判笑道:“肇班头,府台大人在二堂等着呢。”
陆裕立刻跟裴长青和沈宁引荐詹通判。
通判可是正六品!
比知县官儿还大呢。
几人赶紧行礼。
裴大柱和张本力手忙脚乱,双膝一软就要下跪。
詹通判已经温和地说免礼,让他们不必害怕,又示意陆裕带着裴长青等人来自己的通判厅。
肇班头这才示意将几人押过去。
虽然几人身上臭烘烘的,肇班头一点不嫌弃,话里有话道:“不管做官还是为吏,大家伙儿都该恪守本分。”
几个和马明于光关系好的,跟汪通判、钟推官走得也近的差役立刻心虚地扭了扭头,不敢跟肇班头对视。
肇班头爽得很。
哼,不作死就不会死!
谁能想到在府城耀武扬威的汪通判等人竟然常年打雁反而被雁啄了眼呢?
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成阳县乡下作坊就把汪通判一伙儿给掀翻了呢?
甭管是不是他们掀翻的,起因却是马明于光去找他们的茬儿,功劳就可以记在他们头上。
这就是为民除害的义士啊!
回头结案的时候他肯定会给上官建议对作坊进行嘉奖!
想必知府大人不会拒绝这个小小提议的。
裴长青和沈宁领着孩子去了通判厅。
府衙就是大号儿的县衙,房子更多,布局却差不多。
同知厅和通判厅在二堂东西两侧,方便辅佐知府大人判案、办公。
詹通判对他们和和气气的,没有一点架子,进门就让座,又吩咐差夫上茶。
沈宁便将那篮子点心放在桌上,笑道:“詹大人,这是百姓送给知府大人的,感谢府衙为民除害。”
詹通判微怔,随即笑起来,不怪蔺承君欣赏这妇人,确实不是一般女子。
他道:“等会儿若是知府大人传你们,你再送与他。”
闲聊几句,让几人放松了心情,詹通判才问问马明于光的事儿,又亲自做了笔录。
问完沈宁裴长青这边儿,又问陆裕关于拐子的案情。
陆裕也一一陈述,詹通判记录在案。
之前陆裕匆忙过来报案,刘知府怕黄牙子那里有变没来得及做详细案情记录,便先让陆裕带人去抓马明,肇班头带人抓黄牙子,另外差役去抓于光。
现在刘知府和谷同知在二堂亲自审案,詹通判和孙通判则询问证人做笔录。
马明于光家属来闹,正好成了汪通判、钟推官犯罪的证人。
孙姨娘也被带来,她既是犯人,也是证人。
做完笔录,詹通判没有急着让裴长青和沈宁几个离开,只让陆裕去忙公务,他则跟几人聊聊。
听闻裴长青已经背完《论语》《大学》《中庸》,正在背诵《孟子》,詹通判很是惊讶,“裴二郎不要紧张,我试试你背诵情况?”
裴长青倒是没胆怯,他向来做事胸有成竹,会十分说七分,没有十足把握不说会。
詹通判也不让他通背,那样没意思,而是随口提了一句。
裴长青便顺着背下去。
不管论语还是大学中庸,他都背诵无误。
詹通判频频颔首,“确实不错。”
虽然裴长青没说背了释义,詹通判还是没忍住提问了两句,让裴长青释义。
裴长青也对答如流,虽然跟朱本不完全一致,但是意思一样,而且他进行了发散,说得很好。
詹通判由衷夸道:“若是六七岁开蒙,如今你早就进士及第了。”
听他言谈颇有见地,保不齐知县都做两任了。
裴长青谦逊道:“大人谬赞,小民之所以学得如此好,一半是我妻的功劳。”
詹通判以为他要说沈氏赚钱养家、孝顺父母、养育儿女辛苦,谁知道裴长青说的是多亏了妻子陪他读书、释义等等。
詹通判有些不敢置信,惊讶地看向沈宁。
之前他没仔细看沈宁,只以为是一个有经商天赋的妇人,没想到她读书也很有天分么?
他忍不住又试试沈宁。
他没有试她背书,毕竟她不参加科举,背书用处不大,他试的是她的见地、对经义的理解和发散。
他发现沈氏居然见解新颖独到,和裴长青相得益彰,比很多读书人的思想更加纯粹,眼界更加高远。
不可思议!
最后他问出了最好奇的一点:“两位是如何在短短的时间内学会识字,看懂经义的?”
识字就不是一蹴而就的,要看懂经义,明白意思,再根据经义形成自己的观点更不是简单的事儿。
没有个十年,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他们多久?
裴长青和沈宁略有点心虚,他们当然不是一蹴而就啊,从学习到形成自己的观点,也的确需要好多年。
他们前世受教育年限比现在寒窗十年的学子更久。
裴长青想回答,见詹通判盯着沈宁,便没开口,等阿宁给他信号他再解围。
沈宁笑道:“詹大人,我只是一介妇人,不是很懂规矩,想到什么说什么,若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大人海涵。”
詹通判温和道:“只管畅所欲言。”
沈宁:“不知道蔺大掌柜有没有跟詹大人说过拼音识字法。”
詹通判微微颔首:“说过。”
不过他已经是六品官员,当时也只是听说而已,对识字方法兴趣不大,并没往心里去。
现在听沈宁说他们靠拼音识字在短期内学会识字,并且能独立自学背书,他就非常震动。
果真?
沈宁:“对,大人可以试试。”
詹通判当即翻出一本书来,是一本游记,里面不少生僻字,他递给沈宁让她看看哪些字不认识。
沈宁实话实说,第一句话就俩字不认识的,一页上面得三分之一不认识的。
詹通判试了试,告诉她其中一个字的读音,又简单说了释义。
沈宁便从自己腰包里掏出一个小手账本,把这个字临摹下来,标上拼音和释义,递给詹通判。
“詹大人,我们就是如此学字的,第一次不会,记下读音释义,每天复习,积少成多便会了。”
詹通判看了看,又看裴长青,然后扭头看一边乖乖坐着的小珍珠和小鹤年,“这俩孩子也学了?”
沈宁点头:“这拼音本就是为了方便我们学习,阿年和小谢公子跟我们一起琢磨的,几经变化完善,最后就是这样的。”
詹通判让沈宁标了几个拼音,示意小珍珠和小鹤年来看。
沈宁笑道:“大人,阿年识字比我们夫妻俩还多,让珍珠试试。”
小珍珠上前,响亮地念出那个读音,挺着小胸脯,非常骄傲。
詹大人忍俊不禁,一早他就注意到这俩孩子了。
起初他只看到小姑娘雄赳赳地用烂菜叶子砸坏蛋,之后他看到小男孩给她递筐子,还会提醒她适可而止。
这是俩孩子吗?
尤其这小男孩子心性过于早慧了些。
不过看裴二郎和沈氏如此聪慧,儿女过分聪明些也就好理解了。
至于为何短短时间内会有自己的观点,沈宁的解释是:“我和二郎以前愚昧,让孩子老人跟着受苦,后来在族人相亲的帮助下,我们彻底醒悟。做人首先得自己立起来,否则靠山山倒,即便大哥是童生,也未必会让我们过上好日子,要想变好只能自己努力。团结、自强,是我们全家乃至全村的底色。有了这番人生感悟,再去读书就有很多共鸣。”
大人你做官也是呀,团结同僚、百姓,你才能走得更远,否则就是汪通判这样,鼠目寸光,早晚翻船。
詹通判听懂了沈宁的潜台词,就越发惊异。
这是一个农妇能说出的话?
裴长青补充道:“大人,如果百姓识字,府衙就可以将律法规章制度公之于众,百姓自行阅读学习,就不会被马明于光之流欺压蒙骗。”
百姓不识字,不懂法,看到差役就吓得两腿发软,哪里能分辨文书说得对错?
那还不是任由马明等人肆意妄为?
官员监督官员,是行不通的。
每个朝廷都有御史、言官,可哪个朝代的御史言官能管住官吏们的腐败?
自己查自己,自罚三杯,只是做给外人看而已,自欺欺人,一点实际意义都没有。
最后也只是慢慢腐烂,重蹈历史覆辙而已。
只有引入百姓监督机制,才会提高对官吏的约束力。
即便有诬告,即便有奸猾之辈,即便有党派利用民众舆论互相攻讦,可总体来说还是有利的。
没看现代政府人员都在微博喊冤么?
外国势力都在华国微博升堂。
这说明民众的舆论是非常强大的!
古代这种小范围内的百姓监督就更加行之有效了。
即便战争年代,有些远离战场的府县,只要摊上一个好父母官,百姓依然可以过得不错。
他们现在能量还小,自己只能辐射一村、周边村子,如果是知县、知府,那就能造福全县、全州府了。
詹通判深吸一口气,又佩服又感慨,真是新生牛犊不畏虎,没有进入官场的新人,真是自信又充满希望。
这话也就他们敢说,但凡进入官场怕是都不敢说了。
即便心里有,也会藏起来。
他笑道:“本官答应你们,以后有什么新的政令,会让人贴到布告栏去,就从今日的案子开始,把汪钟马于等人的罪行公之于众,让百姓明了。”
裴长青和沈宁起身,给詹通判行礼,“多谢大人心系百姓,我等小民也会感恩诸位大人为民做主,恪守本分,种好粮食,如数缴税。”
刘知府和同知那边儿案子审得也很顺利。
汪钟二人发的文书,有些销毁了,有些自以为没问题便存档入库。
马于的恶行却藏不住,因为他们欺压的商户、作坊、摊贩儿等都闻讯赶来府衙,纷纷状告二人。
这只是府城的,远些还没得到消息一时赶不过来。
黄牙子的牙行除了正经买卖人口,还偷、拐、迷、抢了不少孩子,男女都有。
只要做这行,就肯定有人命沾身。
府衙甚至将此案和下面县以及其他州府的人口失踪案件联系起来,不少悬案甚至都有望告破!
刘知府和谷同知越挖越兴奋,也越发害怕。
为什么黄牙子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儿竟然一直没被发现,各地那么多起丢孩子的案子,为什么没牵扯到他?
这是不是说明各府衙、县衙都有他的眼线甚至帮手?
或者其他州府的人牙子和府衙胥吏也有勾结?
看来各府都需自查,自查不够,得由南直隶甚至朝廷直接查!
否则又是互相包庇的结果。
两人面面相觑,冷汗唰唰的。
刘知府更是浑身打冷战,州县衙门、府衙主官如果懒惰懈怠,那……下面肯定藏污纳垢,那些胥吏就肯定会和三教九流的人物勾结。
牙行、脚行、船家、店家、车行里都有犯人们的合伙人,因为这些行当自由,人员混杂。
要不说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呢?
刘知府有一种如果自己不能好好将功赎罪的话,官宦生涯可能就此结束的感觉。
这年也甭过了,哪有心思过呀!
府衙忙成一团,在最终判决结果出来之前,第二日上午沈宁和裴长青就跟詹通判等人告辞先行回家。
陆裕被留在府衙帮忙,打发一个县衙差役陪同他们返回成阳县,回去跟曾知县汇报详情,也要跟陆裕家人说明情况。
沈宁一行人翌日傍晚抵达成阳县,住一宿,再跟张氏等人一起回村。
张氏销售组加上高进升作坊组还有俩做饭的妇女,加起来差不多二十人,也是浩浩荡荡一群。
张氏笑道:“这些天他们晚上都加班做米粉,我们就脚不沾地地去卖,终于给县里住户囤够过年吃的米粉了,要不还捞不着放假,得等年除夕呢。”
小珍珠:“大伯娘,那你们可牛了,知府大人他们就是除夕到初五放年假。哈哈,你们和大人一样忙呢。”
小鹤年:“今年知府大人他们过年怕是也没假放,我听他们说除夕夜回家吃饭,初一还得去办公呢。”
马明于光这个案子,似乎牵扯甚大,他跟着爹娘去府衙的时候听了不少,还看了几分文书呢。
孩子们又瞬间把小鹤年和小珍珠围住,纷纷问府城什么样儿,府衙什么样儿,大官什么样儿。
沈宁听着还挺不落忍的,有些心虚地拜了拜,希望诸位大人莫怪。
裴长青却毫不心虚,谁让马明于光不会挑日子的,你俩年后来敲诈也行啊,非赶年前来捣乱。
可不就坑了诸位大人?
确实,不只是府衙的诸位大人今年过不好年,就连下面十个县都跟着忙成陀螺。
府衙要一口气将案子审结。
还得给下面十县发公文,让县衙即刻核查人口丢失案,尤其丢孩子未归的。
不管城里还是乡下,不得有任何隐瞒,全部上报。
最后再写一封言辞恳切的认罪书发往南直隶,敬告上级自己失察,竟然不知身边藏着如此穷凶极恶之徒。恳请上官年后通告全境,严查车船店脚牙青楼六行,但凡有拐卖人口、强迫卖淫者,一律抓起来严审。
而黄牙子作为严打的典型,和数名同伙及其相关利益人被判死刑,抄没所有家产。
马明、于光涉案深,被判徒刑两千里。
汪钟两人是官身,直接押解南直隶,由上级审判定刑。
黄牙子、马于等人的审判结果也随之上报南直隶,由上官审核,无误后再将死刑犯上报朝廷,年后由皇帝朱笔勾画死刑。
这些沈宁他们就不知道了,他们忙着收拾东西回家。
高里正、陶启明他们也送了不少货囤在院儿里。
高里正让高三郎和陶启明在这里过年守着院子,顺便给人发货。
不少客商过年也不能回家,住客栈、吃饭馆酒楼,所以这些地方过年也不关门休假的,甚至因为别家都关门歇业,开门的几家生意更好。
高里正他们赶了好几辆骡车过来,回去正好把张氏等人拉上。
回家途中顺路跟合作的老板们道别,而高里正也早就跟他们说过自家回家的日子。
麦掌柜、康老板、靳老板等人都等在店门口,见着沈宁他们车队浩浩荡荡过来,立刻上前作揖,“沈老板、高老板、裴二郎,提前给你们拜年了!”
沈宁等人也连忙回礼,“诸位老板,恭喜发财呀!”
老板们就吩咐小二赶紧给沈老板往车上装年礼,都是肉、鱼、虾蟹海货、蔬菜之类的。
沈宁都推辞不叠,他们没来得及给人准备年礼啊!
靳老板等人笑道:“沈老板千万别客气,来年多做吃食,再给我们酒楼饭馆添几道新菜呐。”
沈宁:“一定一定,大家生意兴隆,一起发财。”
小鹤年“蹭”掏出厚厚一沓子红纸福字和小对联来,“老板爷爷伯伯们生意兴隆,新年纳福,这是我们豆腐村的福字!”
一人发一个。
靳老板一听:“阿年,我,我家屋子多,门多,多发俩!”
他一手一个,卷起来插在后衣领又要了两个,乐得笑出大牙,“豆腐村是福气村呀,福气娘子家的福字价比千金呐!我可赚了!”
小鹤年今年跟蔺老板赚了钱,家里笔墨纸砚都不缺,他也不需要给自己添置什么,爹娘爷奶也不肯要贵的礼物,后来在府城逛街的时候看到店铺卖红纸的,他就买了许多。
大纸裁小写福字,再小一点写小对联。
红纸对乡下人来说也是稀罕金贵物呢。
他原本是想拿回家送村里人的,毕竟村里人以前都穷,过年没有贴对联福字的习惯。
今年他们不是教会大家写福字了么,他想送一些,实在不够就拿笔在木板门上写也一样,图个吉利嘛。
古代桃符不就是类似么?
本朝也就官宦人家有写对联的习惯,商户、普通百姓都不贴的。
现在小鹤年和小珍珠分这个,老板们自然欢喜。
这是好兆头、好彩头啊!
豆腐娘子一直被人说是福气娘子,豆腐村是福气村,红席也是福气席。
现在小鹤年发福字,那自然是无比珍贵的。
对众老板来说,这可比什么肉鱼的珍贵。
虎头小声叨咕:“阿年,给咱们自家留一点。”
小鹤年:“大哥你放心,还有呢。”
裴云早就回镇上了,他们就不必过去。
县衙这两天肯定也忙,毕竟案子牵扯了钟典吏和陈三,他就不过去打扰,正月再来拜年即可。
经过西大街陈家粮店的时候就见陈二爷、谭秀、陈琦正在那里等着。
见到他们过来,谭秀高兴地挥挥手,上前笑道:“沈老板、裴二郎,你们回来啦。”
陈琦也跟小鹤年、小珍珠他们行礼。
陈二快步上前,示意谭秀和陈琦别说有的没的,说正事儿。
他朝着沈宁和裴长青拱手,一副惭愧的样子道:“沈老板、裴二郎,对不住,是在下教弟无方,那陈三竟然背着我们……”
裴长青淡淡道:“陈二爷,时间不早了,我们着急回家,明儿除夕了有话过完年再说吧。”
陈琦跟小鹤年表示有话要说,就被虎头几个拉上车。
谭秀也忙上了车,又让婆子跟上,他们要送沈老板出城。
陈二爷:“沈老板!还请耽搁片刻,我有话说,这事儿实在是……”
沈宁也没笑模样,“陈二爷,再说吧。”
她挥挥手,赶车的几个汉子便“驾”一声催着马车走了。
陈二爷跺脚,又恼又气,却也没脸追上去逼着沈宁和裴长青听解释。
他也没回粮店,而是转身疾步回家。
那日钟典吏顺道跑来通知陈三,说马明于光被抓,事情败露,需要给封口费,让他带上银子去府城找钟推官。
陈三有什么银子啊,顶多十两几两的。
事情败露,他自觉兜不住,就去找陈二摊牌,让他跟大哥想办法,必须帮他。
陈二当时就翻脸,让他自己闯祸自己承担。
陈三就和疯狗一样发癫,咬死是陈大陈二指使他的,威胁跟爹和县衙也如此说。
陈二可不想给他兜底,立刻去找陈老爷,又打发人去府城告诉大哥。
结果陈老爷当场大发雷霆,让人抓住陈三直接打断他一条腿!
之后陈老爷亲自押着陈三送去县衙,请知县大人收监,回头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陈老爷直接扬声“我陈家没有这等不择手段的败类,从今天起他不是我陈峥的儿子”!
直接干脆利索地将陈三逐出了家门。
可陈三即便疼得死去活来也咬死大哥二哥指使他的。
陈老爷从县衙回来以后就病了,躺在炕上扎针喝汤药。
陈二不得已找谭秀和陈琦帮忙,他想带着谭秀和陈琦去府城直接找沈宁和裴长青的,但是陈琦拒绝了。
陈琦说“二哥,清者自清,你没做过府衙会查清楚,沈姨和裴叔也不会错怪你。”
言下之意不就是如果你做了,你就自求多福,人家怪你也是天经地义?
陈二气得不行,想让陈老爷给谭秀和陈琦施压。
陈老爷却让他不必自乱阵脚,没做过怕什么?
没办法,陈二只能焦心地等待沈宁和裴长青回来的时间。
没想到路旁匆匆一会,人家压根儿不给他机会。
大过年的,他要是追去家里解释,只怕人家不但不原谅还会更加反感。
他真的没指使陈三呀!
他回家看看陈老爷的情况,又将刚才的事情说了,“爹,沈老板和裴二郎怕是疑心咱们了。”
陈老爷一阵咳嗽,他本就年纪大了,岁月不饶人,又没那么爱惜身子,一旦生病就没那么容易好。
他年轻时候身体好,感冒伤风的压根儿不用吃药,年纪大了也不服老,现在病了更焦心难受。
“不要慌,我说过了,沈老板不是那种人。人家是做大生意的,裴二郎还要科举,不会盯着这点小事儿。主犯是汪通判、钟推官,从犯是马明于光,老三顶多算挟私怨报复,你和老大充其量是因为家事儿对人家有所忌惮,称不上恩怨。”
陈二瞬间脸皮涨红,原来爹都看在眼里呢。
他登时有种被人窥探到阴暗内心的尴尬和慌乱。
陈老爷:“行啦,你也不必说什么,生意人要想赚钱本身就是该狠就狠,该软就软,正月初三你去裴家拜年,带上厚礼,好好解释清楚。告诉他们,我已经将老三逐出家门。”
陈二:“是,爹,老三逐出家门,人家想报复他也与我们无关。”
陈老爷:“你呀,怎么眼皮子这么浅,我说了沈老板和裴二郎不是那种人,他们压根儿不会对老三做什么。我打断他的腿是让他行走不便,将他赶出家门是让他不能给家里闯更大的祸。这种心胸狭隘,小肚鸡肠,又喜欢挑三窝四,用下三滥手段的东西,不配做我陈峥的儿子!”
陈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和大哥没、没用过下作手段吧?
他们对沈老板也是想用利益打动对方,而不是威胁、使坏,对方没同意,他也没再干什么,依然照旧生意来往。
陈老爷又一阵咳嗽,丫头进来送药,陈二立刻上前伺候他喝药。
陈老爷看了他一眼,“老二,要有容人之量。”
陈二手一抖,差点把药洒了。
陈二是肯定没有容人之量的,沈宁和裴长青也的确没想私下对陈三报复。
陈老爷都打断他的腿,给他赶出家门,自家都不会如此心狠手辣的。
他们上报县衙,曾大人将陈三捉拿归案,可能罚几两银子打十棍子拉倒,毕竟他顶多算提供信息,不是主犯,从犯都算不上。
谭秀心有余悸,对沈宁道:“阿宁,我真是怕了,我没想到……”
她没想到陈老爷那么心狠,即便陈三犯错,那不是有县衙审他判他吗?
直接打断他的腿,那场面相当吓人。
而且他等了好半天才找大夫给他接骨,也不给他用最好的药,大夫说这条腿肯定瘸了的。
她就觉得陈老爷对庶子没什么感情,万一阿琦以后犯错,他会不会也这样心狠手辣?
想到陈老爷可能会打断儿子的腿,她就胆寒害怕。
父子传承,陈大陈二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她再次庆幸跟沈宁交好,她要抱住沈老板大腿,不放松!
“阿宁,我和孩子们初二回娘家,初三去给你们拜年呀,二郎和阿年初几开始读书?”
沈宁笑道:“不急嘛,可以让孩子们先玩几天,你们随时过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