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凌晨两点半,季南山被闹钟吵醒，意识还未清醒,手就已经伸出去按住了响铃。
屋内昏暗一片，叶芷晴还在他怀中安睡，季南山小心翼翼从她颈下抽出胳膊，起身下床后赶紧回身把被子给她掖好，又朝床里侧看了眼，这才拿了衣服出去。
屋外天色未亮,季南山人高腿长，三两步迈下楼梯，走出楼栋口时迎面吹来一股刺骨的冷风，他却丝毫未受影响。
郑永畅已经提前过了,正在车棚等他。
季南山走过去把其中一把车锁钥匙拿给他，两人开了锁一道骑车出了家属院。
先去城郊农贸市场进货,然后再回到南城市一家家送货，这些活郑永畅这一个多月来跟着季南山都做熟了的。
刚出门时还觉得冷风吹的人脑仁疼，等载着几百斤货往回赶时，郑永畅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热汗,累是累了点，倒是不冷了。
今天郑永畅按季南山安排先要给八家小饭馆送货,等他穿街走巷累的一脑门汗终于送完后,就见已经送完十二家的季南山正在约定好的路口等他。
剩下还有十六家没送,他们还要再去一趟农贸市场,季南山见到他过来,当先蹬着空车走在了前头。
此时天已经微微亮,远处起了一层浓浓白雾，能见度也就十米左右,季南山一人一车很快闯进白雾中，快要看不见人影，郑永畅咬咬牙赶紧跟了上去。
男人都有胜负心，两人这一趟趟的跑，季南山还比他多跑了几家，怎么就他累得像条死狗，郑永畅又累又不解。
最后十六家货送完后，也差不多到六点半了，路边许多早点铺子已经开了门，季南山送完货招呼郑永畅一块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这一早上干得都是重体力活，郑永畅肚里早开始唱空城计了，季南山也不是第一天请他吃早饭，因此他毫不客气坐下先点两块大油饼，又要了一碗清汤面，摊主先把油饼送上来，郑永畅拿起一块就开始狼吞虎咽往嘴里塞。
季南山坐下后跟摊主要了十个肉包子，端上来后他把其中一半放到了郑永畅面前，自己也拿了一个大口吃了起来。
他边吃边时不时伸出手看看时间，郑永畅一开始看到他的动作时还以为他是赶时间要去干什么事，余光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的新手表后才反应过来。
“季哥，你这手表刚买的吧，看着真不错。”郑永畅还认出来那是国产牌子的机械手表，一块就要三百多，可不便宜，也是他的心头好，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买得起。
季南山微不可察勾了勾嘴角，“是刚买的，你嫂子给我买的。”
“这表可真……咳咳，”郑永畅嘴里的面条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咳了两嗓子才缓过来，“原来是嫂子送的啊，我就说这表季哥你戴着这么合适呢，嫂子眼光真好。”
郑永畅夸完又瞧他一眼，忍不住嘬了嘬一牙花子，季南山在他面前可一向是沉稳过人的形象，让他心甘情愿叫一声哥，没想到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他刚才是在朝他炫耀吧，炫耀他媳妇给他买了手表？
吃的差不多时，季南山又拿出饭盒过去打包了一些早餐带走，郑永畅在一旁看着，知道他肯定是给家里的妻子孩子带的，心里不由有些羡慕，季哥如今事业小有所成，家庭也十分幸福美满，让他这个单身汉简直羡慕的没法。
季南山干完活提着打包好的早饭回到家时刚好七点，早饭一路被他用外套包着，到家还是热的，叶芷晴和小宝洗漱完刚好能吃。
“回来了，今天还顺利吗？”叶芷晴每天早上都要不厌其烦问这一句，季南山听了那么多遍从不见烦。
“嗯，都顺利，”季南山把热腾腾的早饭打开放到桌上，“今天买了包子和油条，还有你喜欢吃的豆沙麻团和豆腐脑，快来吃饭吧。”
吃过早饭后，一家人又一块出门，叶芷晴要去学校，季南山则是送小宝去幼儿L园。
最近天冷的厉害，季南山推了三轮车出来先载叶芷晴去学校东门口，再折回去送小宝。
他还有事要去做，送完小宝也没回去休息，而是去了另一处刚建好还没投入使用的菜市场。
季南山独自一人过来，找到守门的大爷问能不能进去看看，大爷眯着眼接过他递来的烟，摆摆手就让他进去了。
错，虽然不在市中心附近，但比去农贸市场要近多了，季南山在里面逛了一圈，出去，东西两个大门附近的那一排铺面
城东菜市场是政府部门批文特建，算是一个政府扶持项目，因此会面向广大市民招租，算是积极响应国家改开政策的行动。
季南山因为常在这处路上跑，从菜市场开建时就有关注，况，如今可算是正好招租。
比起租摊位，季南山当然更想租东门附近的铺面，这里算是菜市场的正门口，紧挨着外面的一条主干道，南北畅通位置十分好，但他不知这里对承租人有没有什么要求。
看好位置后，他转身回到看门的老大爷那里，又给人递上一盒烟，城东菜市场这块刚建成没多久还没投入使用，老大爷能在这时候就坐在这看大门显然是有那么两分能耐的。
季南山自己不抽烟，但他出门办事时会带一两盒在身上，方便跟人简单拉近关系。
这位看个爱抽烟的，连着收了季南山两盒烟后就打开了话匣子，季南山问他租这里的铺面有什么要求，老大爷点上烟吸了里面的铺面可以找他，他有门路。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季东门的三间铺面，老大爷说，让他过两天带钱来就行。
倒也不是老大爷本事大，而是城南菜市场这里位置实在有点寸，住在市中心的人吧更乐意去家附近的菜站买菜，城郊附近的人也更愿意去农贸市场买菜，季南山觉得这地方好，可不见得别人也觉得好，因此他租铺面才能这么顺利，因为压根就没人愿意来这里租铺面。
说来也是让季南山赶上好时候了，现在老大爷心里还觉得他来这租铺面是有钱烧得慌，等再过两年城东菜市场人流如织时，老大爷只会拍着大腿后悔自己怎么就没人家那么有远见呢，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此时的城东菜市场还是摊位买一送一都没人愿意来租的萧条景象，任谁也猜不到它以后的发展如何。
季南山顺利搞定租铺面的事后，心里一块大石缓缓落下，出了菜市场他精神抖擞，一点也看不出夜里只睡了不到三小时的样子。
早上他去农贸市场时弄了半扇羊排，回去路上季南山在路边摆摊卖菜的老大娘那买了根白萝卜，准备中午回去做清炖羊排，正好最近天冷，喝点羊汤暖暖身。
回到家时间还早，季南山想把羊排提前炖上，等中午叶芷晴回来直接就能喝上，便也没急着去补觉，而是先砍了一半羊排剁好放进盆里，又准备好中午要做的其他菜拿着一块先去水房清洗。
现在差不多是上午九点半，三楼走廊尽头的水房里聚着好几个这一层的妇女们在趁着天好洗衣服洗床单窗帘等，几人边洗边闲聊。
季南山一个大男人走进来时，几人静了一静，但这一层的邻居们对他来水房做活早就见怪不怪，住在他们家隔壁和对门的两户邻居看见他来还跟他打招呼，顺便让出一个水龙头给他。
“呦，小季你家今天吃羊排啊，伙食可真好。”有人看见他盆里端着的新鲜羊排，不由羡慕出声。
其他人听了也朝他这边张望两眼，但季南山面色偏冷，旁的跟他不熟的人家根本不敢出声调侃。
只有跟他家来往较多的郑怡自然跟他搭了几句闲话，季南山话少，回应两句后就继续专心洗菜，等他收拾好后又把水龙头让给了旁边的大娘。
他走后，身后静了片刻的几人又开始说起了八卦，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有人提起了住在同层的叶芷晴一家。
有人夸季南山是个好丈夫，每天不是洗衣服就是帮着做饭，还天天亲自送孩子去幼儿L园，对媳妇孩子都体贴的很。
结果这话刚说完就有人不屑的嗤了一声，“乡下人在城里又找不到工作，没本事又挣不到钱，只能天天待在家里有什么好的。”
“什么啊，我怎么记得小叶说她丈夫在咱们学校食堂工作啊？”住叶芷晴家对门的大姐回了她一句。
另有刚好在食堂帮工的人摇摇头说了一句，“他早就不在那干了，听说那承包窗口的老板娘对他意见可大了，说不定就是活干的不好被辞退的。”
“哼，果然是乡下人，有了工作也不好好干，真不知道那小叶看上他什么了。”有的人就是自觉有个城里人身份就高人一等了，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
“你们知道什么啊，人小季现在给人送货挣大钱呢，什么乡下人不乡下人的，咱不都是普通老百姓。”郑怡听不下去替季南山说了两句公道话，接着又嘲那看不起人的大婶，“你别是看人家家里伙食好心里难受吧，一口一个乡下人的，咋的往上数三代你家是皇亲国戚还是大富大贵啊？”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现在国家风气虽然放开了些，但在严打那几年谁家要是跟这两样沾点边，那真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那大婶就是从那年代过来的，闻言脸色立马变得难看，下意识就张嘴反驳，“谁家大富大贵了，俺们都是贫苦人家出身！”
这乡音一出，周围几个离她近的大姐婶子们立刻嘘了声，自己就是从乡下进城的，还好意思看不起人家，吃两天城里粮就忘了自家老根了，真是让人看不起。
郑怡撇嘴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那大婶面上臊的厉害，自己就待不下去了，抱着洗衣盆匆匆离开了水房。
她刚一走，身后就响起了别人对她的议论声，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不过回到家忙着炖羊排汤的季南山压根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他知道叶芷晴不喜欢闻羊膻味，因此特意先把羊排焯了遍水，才重新下锅，家里就放着炖汤的配料，他等水重新煮开后，把锅端下来放到煤炉子上，再下入切好的萝卜块和红枣枸杞等跟羊排一块慢慢炖煮。
做好这些，季南山才脱了外套外裤，躺到床上略眯了一会儿L。
中午叶芷晴从学校回来，还没进自家门，走在楼道里就先闻到了一股清香的羊汤味，寻着味道就站在了自家门口。
打开门后屋里的味道更浓，叶芷晴在门口换了棉拖鞋，抬头笑着就朝厨房望去，“这羊肉汤你什么时候炖的，我在楼道里就闻到香味了。”
“十点多的时候炖的，差不多有两个小时了，”季南山边说边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羊排汤按你以前那种做法炖的，我刚才尝了一点都不膻，你快来尝尝好不好喝。”
小宝中午不在家，叶芷晴也没什么顾忌，走过去就从背后抱住了季南山的腰，脸贴着他后背蹭了蹭，夸他，“你怎么知道我想喝羊汤了，真贴心，值得表扬。”
“那有没有什么奖励？”季南山转过身抱着她一起坐下，深邃眉眼朝她压近，眼底带着不言而喻的意思。
叶芷晴忍不住伸手捧住他的脸，不知是不是总是半夜出去送货少见太阳的原因，她觉得季南山皮肤好像变白了，气势好像也变了很多，人还是那个人，但看着总觉得跟以前有些不一样。
“有啊，你想要什么奖励？”叶芷晴不躲不避，看着他贴近，忽而抬头在他嘴角亲了下，眉眼弯弯问，“这个奖励够不够？”
季南山下意识回亲过去，又顾及她还没吃饭，只亲了两下就松开了她，“当然不够，晚上再找你讨，现在先吃饭。”
叶芷晴接过他盛好的羊排汤喝了一口，果然清香不腻也不膻，筷子轻轻一夹碗里的萝卜块就碎了，吸的满满的汤汁，连萝卜都十分好吃。
一半的羊排大概有两斤多，两人中午吃了一半，留下半锅等小宝晚上回来吃，剩下那些羊排也留到晚上一并做了吃。
吃过午饭后，叶芷晴嫌屋子里冷，脱了外套坐到床上看书，季南山收拾好厨房后过来也坐到了她身侧，顺势把上午他去租铺位的事告诉了她。
“那地方虽然不在市中心，但租下来后要比之前方便的多，而且现在还没什么人知道那边，租金要的不多，租起来比较划算。”
叶芷晴知道他心里有成算，二话没说就把钱拿给了他，季南山抱了抱她，心中一阵慰贴。
“租了铺面，你这也算是正式开店要做生意了，你打算起个什么店名？”叶芷晴放下书，朝后靠进他怀里问。
季南山还真没想过起什么名字，他自己没什么头绪便说让叶芷晴起。
“要起个好记又响亮的名字，这样人家才会一听就记住你，”叶芷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L，仰头看着他说，“旭日东升，要不你店名就叫东升！”
一周后，季南山顺利租下城东菜市场里东门附近的三间铺面，有花了两周时间办好开店手续，感谢政府鼓励个体户政策，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东升批发店正式开门了。
招牌还在定做中，季南山这个抠门老板，开门当天只放了一挂短炮迎彩头，顺便给看门的老大爷和郑永畅发了包烟就算庆贺了。
他每天要忙着送货，还要通知各个合作的菜贩以后往这个地址来送货，忙忙碌碌一直到十二月底才算是彻底步上正轨。
值得庆贺的是，他这店面一开，每日流水净利润直接翻了一倍，来找他合作送货上门的店更多了，导致季南山不得不又招了两个人帮忙送货。
元旦当天，南城大学全体师生放假一天，元旦后两天就是季南山的生日，叶芷晴趁着正好元旦放假，约上秦思怡一起去逛友谊商店。
她这段时间又陆陆续续从陈老太太那换了几百块的外汇券，房子虽然已经过户但目前陈家人还在住着，叶芷晴他们这个真正的房主没事并不会上门打搅。
南城过节的氛围还是很浓的，元旦这天街上到处都是人，秦思怡穿着一件红黑格子短大衣站在街边等她，叶芷晴跟她汇合后两人一道坐公交车去友谊商店。
今天街上人多，她就没带小宝一块出来，秦思怡揽着她的胳膊还说呢，自从她把丈夫孩子接进城里后，两人已经好久没有单独出来逛街了。
其实这也不单是因为季南山和小宝的到来，主要还是前段时间叶芷晴周末都出去摆摊了，不过她疏忽了好朋友也是事实。
叶芷晴主动拉着她胳膊笑着给她赔罪，“那等会儿L咱们去逛街，我送你一件元旦礼物，让你随便选好不好？”
“这可是你说的，芷晴我可不会跟你客气哦。”秦思怡前段时间去烫了卷发，头上戴着一个红色蝴蝶结发箍，打扮的洋气极了。
今天出行的人多，公交车上也特别挤，两人好不容易在友谊商店附近的路段下了车，都被挤的不行了。
下车都只顾得先整理形象，互相对视一眼又忍不住笑出来。
“走，咱们快进去看看，上个月我跟我妈来看见友谊商店进了一批大红色羊绒围巾，我当时嫌太贵没舍得买，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秦思怡扶了扶头上的发箍，拉着叶芷晴一块走进店里。
友谊商店里今天人也特别多，每个柜台前站的都有人，还有几个外国人在买东西，俩人在学校就见过国外来交流的学生，倒也不稀奇。
秦思怡拉着叶芷晴就直奔女装柜台，好在她想买的羊绒围巾还有，售货员把围巾拿出来给两人看，颜色确实特别正特别好看，叶芷晴上手摸了下，材质也特别柔软，又轻又暖，但就这样一条围巾友谊商店就卖三十六块钱，难怪秦思怡上回舍不得买。
除了羊绒围巾，友谊商店女装柜台里也有许多质量好又洋气的冬装外套，叶芷晴就看上了一件蓝色大衣，售货员说也是羊毛材质的，一件就要二百多。
“芷晴，我觉得这件衣服很适合你啊，”叶芷晴皮肤白，蓝色很衬她，秦思怡让售货员取下来给她们看看。
叶芷晴也很喜欢，秦思怡又在一旁夸她穿上肯定好看，她就让售货员跟刚才的羊绒围巾一块包起来了。
包起来就是要买下来的意思，友谊商店内买东西不要票，只要外汇劵，叶芷晴决定买下羊绒围巾送给秦思怡，买房那事一直没找到机会谢她，正好这是个机会。
“芷晴，我刚才就是开……”秦思怡没想到她真买，连忙推拒。
叶芷晴付完钱，把包好的羊绒围巾送她，“来之前都说好了，你可别辜负我的心意。”
推来让去的也不好，秦思怡想着待会儿L也会送她一件礼物，便还是高兴的收了下来。
接着两人又去其他柜台逛了一圈，秦思怡给叶芷晴买了一双小羊皮皮鞋，差不多跟羊绒围巾一个价，秦思怡非要送，叶芷晴刚拿话堵了她，这会儿L也推不掉，只好收下。
看来谢礼的事，还要往后推了。
逛的差不多后，叶芷晴也没忘今天来友谊商店的目的，去男装柜台给季南山买了一套男士西装，准备等过两天他生日时送给他。
刚攒的外汇劵又花的一干二净，叶芷晴觉得自己最近花钱真是越来越大手大脚了，但她却很喜欢这种感觉。
小时候连零花钱都少有，只能看着大哥叶新志找父母要钱买冰棍吃，然后她去要就只会换来一句女孩子吃冰棍对身体不好，那样的日子仿佛已经离她很远很远。
买完房子后，叶芷晴就没再动过存折上的钱，现在家里花用的都是季南山这段时间赚来的钱。
叶芷晴想起刚才秦思怡感叹她对季南山真好，居然舍得送他那么贵的西装，她当时只是低头笑了下。
现在想想，唔，这算不算是一种补偿，毕竟不管多贵都是花他的钱买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