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哇,你也太认真了吧。”道具师看见被王雪娇“退货”的化学书,开始头疼。
王雪娇说那些化学书都是初二的化学书,什么制毒工厂的参考书用初中化学,高中化学还差不多。
“你哪怕自己包个书皮呢,上面写着化学两个字呢”
道具师:“毒贩包书皮是不是有点太讲究了。”
“还有,毒贩为什么要在这么大的黑板上写化学式啊?配平都配错了照这能配出来个啥啊?实在不行,黑板上就写点张家买三斤,李家买两斤,后面这个CH3还抄成OH了,C变O我就当它是吃多了,3上哪儿去了,趴床底下了吗?”
王雪娇只是单纯的对配平和书写疏漏表示不满,至于化学式本身是不是那么回事她哪知道。
但是在别人的眼中,她的嫌弃,就代表她是内行。
父母辅导作业的暴躁时期,基本上在小学,再高也就到初中,再往上大多数父母就看不懂了。
谁会对看不懂的东西暴躁呢!
谁对制毒的化学方程式这么懂啊?
道具师赶紧把黑板上写错的地方改正过来,又去找符合王雪娇要求的书。
王雪娇去吃牛肉汤的时候抱怨这事,老板哈哈一笑:“那书没用了嘛?不如送给我烧炉子?”
“那也太可惜了,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学校需要的,不过道具买的是汉教版,不是全国版,进度不一样。”
一个人影晃过来,是端着烧饼过来的伙计小满,他刚刚还探身往炉子里面贴烧饼,为了保护衣服,他精赤着上身,还粘着不少秸秆烧剩下的灰。
“能不能给我?”他犹犹豫豫地问道。
王雪娇笑道:“你?要看化学书啊?”
小满点点头:“嗯,我妹妹喜欢。”
“你妹妹这么有志气!她多大啊?”王雪娇对自学理科的人一向非常景仰。
“十二岁。”
王雪娇点点头:“哦,识字的话,自学应该问题不大,那就凑合看看吧。”
老板的脸色却不怎么好,他皱着眉头:“她要是有空,就过来店里帮帮忙,学学手艺,学什么化学!能当饭吃吗?”
“那还是能当饭吃的。”王雪娇自己说得时候有点心虚,她知道“生化环材”号称四大天坑专业,但是想不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还是一开始就这样以及也不知道有没有转机的机会。
不过,她有一个朋友,是在一家涂料公司搞逆向研究的,赚得还可以,另一个朋友则是去研发化妆品,赚得也不错,都是女的,所以,要是学好了,应该问题不大?
王雪娇连牛肉汤都没吃完,放下碗:“帮我放到炉子旁边热着,我去给你拿!”
说着,就风风火火地跑了。
老板在后面喊:“哎,急什么啊,吃完了再拿。”
王雪娇已经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老板瞪了一眼小满,小满讪讪地抓了抓头:“我也没想到她这么着急。”
过了一会儿王雪娇又跑回来,道具师为了省事,买的是全套初中化学,下面还有几本教辅书用来凑数。
“都给你。”王雪娇把装着书的塑料袋递给小满,里面还放着几支笔和几个本子。
小满欢喜非常,小心地用自己的外套把塑料袋裹起来,放在里间。
“要是有看不懂的地方也别找我,我基本上还给老师了,只会坑害下一代,哈哈哈。”王雪娇对自己的认知十分清晰。
“嗯。”小满眼睛里闪着光。
王雪娇看着沉着脸的老板,劝道:“哎,他们多读点书也是好事,我跟你讲个笑话啊,有一家兰州拉面店的老板,找了一个文盲伙计,他们揉面要用蓬灰,让面更筋道,结果文盲伙计只记得这两个字,去买的时候,一打岔,他就忘了,买成了硼酸,你说要命不要命。”
“哼,知识越多越反动。”老板冷不丁地吐出一句几十年前的流行语。
王雪娇不由一愣,都过去十几年了,八十年代初“出国热”的时候,全国人民就已经推翻了这种思想,郑月珍所在的电子厂有好几个大学生,被公派出国的,然后一去不复返,留在国外工作生活了,厂里人提起他们,没有一个觉得他们是背叛,全都觉得他们好有本事,真能耐。
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才会这么苦大仇深的。
说不定是家里人因为这个出过事,王雪娇不再问,埋头吃烧饼。
《大漠三千里》的进度真的赶上来了,大的外景搭完,开始布置内部的陈设,在剧组门口几大车壁画、挂毯、佛像、香炉、大鼎之类的东西。
王雪娇仗着自己人头熟,站在剧组门口,像监工一样看人搬东西。
搬运工粗手粗脚,也没有什么特别防护措施,这些东西应该都是假货。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BIU~变成真货。
王雪娇盯着一尊佛像瞧了半天,张平站在她身边:“怎么看了这么久,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这佛像看着很熟悉。”
“哈哈,佛像嘛,不都那样。”张平哈哈一笑,又去看别人搬东西了。
佛像怎么可能都一样,中国不同时期的佛教造像都不一样,何况,这个佛像怎么看都不是中国佛像,甚至也不是最早佛教传中国时的犍陀罗风格,而是柬埔寨高棉王朝的风格。
那佛像低眼垂目,嘴角的笑容透着一种神秘的气质,它是印在吴哥窟三日门票上的经典巴戎寺里的四面佛,号称“高棉的微笑”。
王雪娇绝对不会弄错!她去柬埔寨旅游的时候,没想到柬埔寨那么死热,在看到那高踞头顶的佛像在笑的时候,她已经笑不出来了,对着佛像说:“别光笑啊,来场雨,降降温啊!”
然后,就下雨了,道路泥泞难行,本来能往上爬的石阶变得光滑非常,为了安全,开TUTU车的小哥都艰难地用中文说“不要上,掉下来”
宁令哥死后两百年,巴戎寺才开工,不管商人为了赚钱有多努力,西夏王宫里,也绝对不可能出现巴戎寺的东西。
不过这年头剧里的各种布景道具,也确实不怎么讲究,战国有炒菜,唐朝的农家挂辣椒是常规操作。
跟自家剧组的道具师讲究倒也罢了,跑到别人家剧组指指点点算怎么回事。
反正看这大小,就知道绝对不可能是真货。
其他摆设的成份也很杂,王雪娇看到了贵霜王朝风格的金币,波斯帝国拜火教的礼器,以及写着如同牛百叶形状的巴思巴文的金板板。
“西夏还真是强大。”王雪娇意有所指。
张平好像完全没听出她的意思,笑道:“那当然,成吉思汗都打到多瑙河了,也没拿下西夏,西夏确实很强大。”
除了道具不着调之外,王雪娇一时半会儿也挑不出它有什么问题,她看了一会儿,便回到自家剧组。
现在剧组正在整顿,何敬辰那脆弱的心脏实在是受不了再出一次这种意外了。
道具枪在递到演员手上之后,道具师都必须再检查一遍,确认枪还是那把枪。
所有剧情需要持枪的演员,都得先拍清晰的照片,检查身份证。
虽然一代身份证太容易做假了,有的地方发出的一代证甚至是用手写的,查证件也就是起到一个安慰剂的作用。
“程明风怎么样了?”王雪娇关心了一下自己的搭挡。
“听见你这么关心我,我很感动。”程明风坐在轮椅上,被人推过来。
“不客气,都是同事,谁受伤了我都会关心的。”王雪娇不打算让他误会他是特别的那个。
程明风笑笑:“你真善良。”
“谢谢,我知道。”王雪娇大方接受对自己的赞美。
男主角受伤,原计划的男女主角对手戏,改成女主角“登基大典”。
犯罪集团里的人有一大部分发已经被女主角沈静收编,成为利益共同体,在此之前,沈静始终是一个温温柔柔的形象,有几个死硬派,认为女主角名不正言不顺,还是个女人,肯定胆小怕事上不得台面。
在一间大会议室内,王雪娇坐在最上首,用沉痛的语气,将男主角的死讯告知集团内的各位大佬:“从今以后,天雨集团,将由我来管理,陈叔,以后生产流水线还要仰仗您。”
“沈小姐,根据集团惯例,话事人是要几个分部的人共同商议推选的,不是你坐在那张椅子上,你就是话事人的。”饰演陈叔的演员冷哼一声。
王雪娇就像被人孤立的小白兔一样露出无奈又无助的神情:“陈叔不愿意帮我吗?”
陈叔撇撇嘴:“我只帮集团做事,不帮任何人。”
“我们认识这么久了,陈叔信不过我的能力?”王雪娇的表情越发楚楚可怜。
这让本来就看不上她的几个负责人更加瞧不起她,脸上露出不屑神情。
陈叔站起身:“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先走一步,告辞了。”
会议室里的保镖们上前拦住陈叔,大门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大门豁然洞开,十几个穿着统一制服,手拿枪支的男人冲进来。
陈叔面露得色,转过身,对王雪娇说:“沈小姐,那把椅子,不是那么好坐的。”
王雪娇平静地看着他:“陈叔说他身体不舒服,你们帮他舒服舒服吧。”
十几把枪同时喷出火舌,陈叔全身是血的倒在地上,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现在还有谁身体不舒服?我可以帮忙治治的。”王雪娇微笑着扫视四周。
无人说话。
王雪娇站起身:“工厂一日不可无主,冯良,交给你了。”
“多谢沈小姐!”
何敬辰大喊一声:“好,卡!”
周围的人七手八脚把陈叔扶起来,确定他身上没有真的被开一个口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摄像助理夸赞:“哇,刚才你刚才一直笑着,突然就杀人了,对比好强烈啊,我还以为你会先把眼神变得凶狠,然后再动手呢。”
王雪娇笑眯眯地说:“先变凶,再动手,就没有意思啦,不是容易让人起防备心么,就是得先示弱。果敢的杨家老大就是这么被干掉的,他身上可是有枪的,要是让他发觉不对,抢先开枪怎么办。”
果敢的杨家,是曾经的金三角一霸,忽然之间,他就凭空消失,势力也被其他几家瓜分,其中李将军是最大的受益者。
外面只知道杨家是因为老大暴毙,老二入狱,群龙无首才会如此,但不知道内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雪娇完全是在报告文学上看到的,但其实那篇报告文学,是坤沙投降以后,从他手下的供词里查到的故事,王雪娇自动默认所有人都知道,她说这些事的时候,也完全是从可操作的合理性上考虑,至于代入的是谁,不重要。
那些对金三角故事略有耳闻,对余小姐身份也略有耳闻的人们内心大为震撼:“原来,杨家是被余小姐从内部瓦解的!难怪李将军会对前顶头上司的孙女这么关心,就说光凭血缘关系,最多好吃好喝的供着,怎么可能还让她插手生意,还得是她有能力!”
拍完这场,紧接着是女主角发明劲头更强的新型毒品,然后第一个客户是个外国人,这只是个意外,谁给钱,她就卖给谁,不挑国籍。
但是这一点将会被她利用来为自己洗白,说自己只卖给外国人,不祸害自己国家。
这位外国演员叫安德烈,算是个小特,他是跟着隔壁《大漠三千里》剧组来的,那边没开机,他就先在这里混几天工资。
他说他是个俄罗斯人,只不过常年跟着中国倒爷们混,所以中文颇为流利,去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他觉得大厦将倾,于是跟着倒爷们从边境溜进来。
程明风似乎跟他挺投缘,时不时跟他聊艺术啊、历史啊、文学啊,沙皇的最后一个公主。
讨论气氛和谐的两个人,唯有在讨论“十九世纪沙俄探险家从中国搬了多少东西走”的时候,会产生分歧。
安德烈认为只有强大的国家才能保护文物,当时清末都那个样子了,人都管不了,文物留在国内也是被风化的下场。
程明风的点则是那些所谓的“探险家”不是用药水把壁画粘得破破烂烂,就是只砍佛头,实在是太不讲究了,不尊重艺术品的完整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