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2/4)
见她纠结半天,王雪娇一锤定音:“别说了!五十块钱一瓶!怎么样!里面的青椒不要,只要干巴菌,给我压实一点。”
本来老板娘心里想的是二十还是三十,五十块钱简直让她大喜过望,就算把青椒都挑走,压实,其实也增加不了多少干巴菌。
她一口答应,仔细地用白纸写了“油浸菌子”四个字,贴在瓶盖上。
再给王雪娇用塑料袋一层一层的套上,避免漏出来。
漏出来是一定的,这瓶盖又不是真空密封。
王雪娇的计划是一路捧在手上,尽快把它吃掉,让它掉到肚子里,而不是摔在路上。
王雪娇跟老板娘八卦了为什么她们家有稀豆粉:“我以为这是保山才有的。”
“我们就是从保山过来的。”女人回答。
“和顺?”
“你知道嘎?”
“嗯,我知道那边有一个好大的寸氏祠堂,你们也姓寸吗?”
“我爱人姓寸,在老挝和缅甸做生意,本来我们是住在和顺的,为了方便,就搬到这里来了。”
王雪娇笑着说:“我也要去老挝缅甸,他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能遇到他。”
“寸克俭。”
“哦。”王雪娇点点头,她并不知道寸克俭是谁,她只知道叶诚给她的金三角接头人的名字叫“小金佛”,此人为她编了很多神奇的故事,比她自己还敢编。
“有什么话想让我带给他的?那边的华人其实住得还蛮扎堆的,做生意肯定是在大城市,我去打听一下,多半能找着。”王雪娇非常真诚的问。
“家里一切都好,阿增快高考了,他又想考军校,又想早点出来工作,他什么时候能回家来看看,都三年多了,全是打电话,面都见不着……”女人絮絮地说着,神情也有些低落。
王雪娇安慰道:“赚钱嘛,就是这样啦,没办法,等赚得差不多了,就可以踏踏实实的回国养老啦。”
“唉,钱嘛,够花就行了……赚那么多干什么。”女人很伤感。
王雪娇笑着摇摇头:“不一样啦,就像扭伤脚,放着不管,就不要钱,这是一种够花。
如果要照X光片是一种价格,做核磁共振的价格是照X光的十倍,能看出是韧带损伤,还是骨裂。
等扭伤自己好,是有可能的,但如果是韧带断了,或者有骨裂,或者碎掉的骨头,就得处理,不然会有后遗症,这也是一种够花。
赚到够花的钱,比赚到一个明确的数字还要难呢,我想你的爱人也在努力想找到一种有让钱自己流进来的方法,只不过还没有找到。”
谁不知道钱的重要,女人也知道。
只是她也想要有人相陪在身边,王雪娇的话让她又生起了对爱人的骄傲,爱人是为了这个家,才独自在外打拼,每年都会寄一大笔钱回来,在信里,他为了赚钱,也非常不容易,风里来雨里去的,就是想让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不要为了几毛几块而跟别人争得面红耳赤,不要为了下雨没有生意而长吁短叹。
其实千百年来,腾冲的女人们都是这么过来的,那里有句话“穷走夷方急走场,有女莫嫁绮罗乡”。
走夷方,就是跟着马帮出去做生意。
急走场,就是去缅甸采玉石。
绮罗乡是南方丝绸之路的重要城镇,商贾云集,充满机遇,也同样充满危险,男人一出去就多年生死不明,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镇子里有大把大把的贞节牌坊。
在以前那样的环境里,一个女人手里有钱,却没有属于自己的势力,就只能全靠别人的良心,不然一样被宗族里的人、邻居欺负的只能流眼泪,一个人过一辈子确实艰难,不是有钱就可以潇洒一生。
要是这里是封闭的农村,王雪娇都劝不了她什么话。
眼见着这里有酒店,有码头,算是一个商品经济发达,往来的外地人很多的好地方,有钱还是可以过得很开心的。
女人微微低下头,脸上露出笑容:“你真会说话。”
“哎,这是真话嘛,啊,船快开了,我们要走啦。”王雪娇抓着塑料袋往外走。
“等一下,给你装点黄金酥,路上吃。”女人又给王雪娇装了一大袋子黄澄澄的黄色块块。
王雪娇伸手摸了一块往嘴里丢,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哎哎哎,好吃啊!!!”
它本质上是油炸凉粉,外面被炸得酥酥脆脆,一口咬下去,“咔嚓”的声音从嘴里,通过骨传导到了耳膜。
里面软软的,像吃包浆豆腐。
好吃,再来一块。
女人拿了一塑料袋烘好的干辣椒粉走过来:“这个是蘸……唉?你们都吃完啦?”
王雪娇飞快地把空空如也的塑料袋塞到张英山的手里:“嗯,被他吃完了。”
“还要不要?还有。”女人问道。
“不要啦,放久了就不好吃了,我们还得找锅子热。这个辣椒粉我留着,可以蘸别的东西吃。”王雪娇收下辣椒粉,装在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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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七点开的船,磨磨蹭蹭到了七点半才开,坐在最旁边的王雪娇忧虑地看着离船舷只有半条胳膊那么高的吃水线,感觉随便晃一晃,澜沧江的水就会到船里。
王雪娇突然勾住张英山的肩膀:“说!你想吃板刀面,还是想吃馄饨。”
张英山平静地回答:“我先拿十斤精瘦肉,细细地切做臊子。”
王雪娇哈哈一笑:“原来都是梁山的兄弟,快快上座。”
两人说的都是水浒传里的事,浪里白条张顺把船开到江心后,就杀人劫财,板刀面是被船夫砍了,尸首不全;馄饨就是自己脱了衣服,跳到江里,落一个全尸。
精瘦肉就是节选进了语文课本的鲁提辖拳打镇关西。
王雪娇在小船上聊这个,如同在飞机上看《空中浩劫》,在游轮上唱《Myheartwillgoon》。
也许是反向FLAG立得好,小船平平安安地一路南下,船下的水流名字从澜沧江自动切换为老挝境内的湄公河。
两岸景色相当的野性……或者说,就是没人管。
不是野草比人高的荒滩,就是仿佛风吹一吹就会倒的木板房,屋子里是字面意义上的家徒四壁。
王雪娇想起了一个地狱笑话:为什么地震的时候,老挝没有报损失,因为旧房子中午塌,新房子晚上就盖好了。
他们活着,就真的只是活着,对于生活的态度与“三和大神”颇有相似之处:只要赚到了能吃三天饭的钱,就立马不干了。
也不追求吃得好,辣椒配米饭足矣。
到年龄就结婚生一堆孩子,养老靠孩子,孩子靠不住就等死。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们是真正做到了钱够花就好,超出消费能力就不消费,包括有伤不治,有病不医,从自己做起,老人孩子同例。
生活条件是真的差,人民群众的幸福感也是真的高。
今天晚上住巴宾,还是老挝境内,明天再漂一会儿,就进入金三角边缘,泰国的清孔县。
本来国内的勐松条件算相当差,三十二线小破城。
如今跟巴宾一比,勐松绝对是国际大都市!
那路!是平的耶!
那楼!是高的耶!
巴宾这里的路是坑坑洼洼的,依稀仿佛能看出这里的地上似乎曾经铺过水泥,只是不知道有几百年没有养护了。
碎得好像中了五百万之后却发现刚好错过最后领奖时间的心。
最贴近码头的地方有两个客栈,房价都一样,房子都是竹木结构,大是真大,就是过于空荡荡。
有木头做的床,已经是店家对旅客的最高敬意,床上铺着草席,还有一块毛巾毯。
王雪娇激动地指着屋里最高处悬着的那一枚灯泡:“天呐,还有电器!”
一按开关,没电。
老板是中国人,他告诉王雪娇:“晚上七点到十点有电,抓紧吃饭和洗漱。”
老板自己并不住在这里,他扔下一句话:“你们明天早上的船是八点出发,出门的时候记得用棍子把门插上。”
然后,他就走了,回家了。
棍子,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棍子,一根大概有拇指那么粗的树枝,横插在大门上的两个铁环里就行了,防止小猫小狗进来随地拉屎撒尿。
“这就叫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王雪娇笑道,“掉在地上的东西都没有值得弯一弯腰的,房子里也没什么好偷的……只能偷人了。”
“这个老板开的价挺黑。”张英山评价,这种条件的地方,老板要价是三十块钱人民币。
“我知道,我工资三千的时候来过一次,类似条件的房子是六块钱一间。不过想想,这里是垄断价,隔壁那间的老板可能是他家兄弟。跟成都的老妈蹄花一样。”
“蹄花怎么了?要价也很高?”
“不是,是三家店并排开在一起,一家牌子写着老妈蹄花,一家写着正宗老妈蹄花,一家写着正宗老妈蹄花总店,很多人认为其实这三家是三兄弟,表面上竞争,其实回家分账。后来牌子才改成丁太婆老妈蹄花、易老妈蹄花和廖老妈蹄花。”
王雪娇盘腿坐在床上,往自己身上喷防蚊液:“凭良心说,这里的条件比起咱们在大西北遇到狼的客栈强多了,那里咱们能住得好,也是靠得恽诚的帐篷,要不然,那床上全是灰,还有狼,起码这里干净一点。”
张英山十分好奇:“你以前都经历过什么?我所知道的对环境接受能力这么强的人,除了我,就是在草窝里睡觉的韩帆了。”
“没什么,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当过几年的背包客,走的地方多了,遇到的事也多,雪崩、地震、泥石流、政变、柬埔寨的和尚抢劫、尼泊尔的游击队抢劫、俄罗斯的警察抢劫、墨西哥的军匪对射,保险公司不赔的天灾人祸,全都遇到过。
一回生,二回熟,其实曾局也一样嘛,昨天那个电话,我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他多么平静的理解了我的意思,并且做出了正确的反应。多么的冷静从容。”
——今日早上,绿藤市局,局长办公室。
曾局打电话向夏厅讨要说法:“王雪娇现在已经不归我调用,是不是应该由借调单位负责支援?她会找我,说明上级单位没有给她足够的支援,我不是不愿意给她支援,但是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就相当于我也被借调了?”
夏厅笑道:“老曾啊,你别着急。小王会找你,是因为她在国内,又手无武器,习惯向信任的老领导求助,这是很正常的,说明你们市局里的上下级关系相处非常融洽,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培养出小王这样的人才……放心,后面小王就不会找你了。”
放心,怎么放心。
“在国内”“手无武器”,这说明什么,当王雪娇“在国外”“手有武器”,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曾局的眼前浮现出一个画面:王雪娇端着马克沁机枪,横扫千军,张英山在后面为她托着长长的子弹带,子弹带的末端在空中飞扬。
紧接着,又浮现出另一个画面,是王雪娇和张英山两人站在荷兰海牙国际刑事法庭的被告席上,罪名是把金三角杀得只剩下地名。
夏厅顿了顿:“老曾啊,你也不用太紧张了,小王同志虽然工作时间不长,但也已经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了,你要学会信任她。”
到目前为止,叶诚心态稳如泰山,什么杀人如麻,都是犯罪份子瞎传的,什么胆大包天,那是曾云祥这个官场老油条大惊小怪,不习惯年轻人稍稍有一点出格的想法。
他就不一样了,他的级别高,遇到的事更多。
别说出格的想法,比格的想法都见过。
这有什么!
——老挝,巴宾。
旅馆里没有饭吃,王雪娇除了手上一兜珍贵的干巴菌,就只有一大包闻起来好香的辣椒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