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那天晚上最后的“送礼物”事件, 最终以孟鸳从带的行李袋里翻出来一件崭新的男士棉大衣作为结束。
蒋彦辞的心情,也在接到棉大衣的那一刻,稍微缓解了一些。
可是, 孟鸳紧接着的下一句话又让他感觉到了无语。
“本来给你爸买的, 但是他穿上不太好看, 我就带过来了。”她认真道。
“……”蒋彦辞突然就觉得眼前这一件崭新的棉大衣不太好看了。
程以时对孟鸳的真诚感觉到哭笑不得。
而孟鸳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儿子对这件事情的复杂心情,径直站起来,拿着衣服在他身上比划,一边笔画用一边称赞:“瞧瞧,看我说的没错吧!这衣服啊, 在小辞身上就跟他在画报身上一样, 板正顺眼!在你爸身上可没有这么好看。”
这种直白的夸赞在一定程度上让蒋彦辞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他抬起手把衣服拿下来在手臂上一折,转身出了屋门。
孟鸳不清楚他要去干什么表情稍稍奇怪了一些。
而作为最近跟他同床共枕同进同出的程以时很微妙的察觉出来蒋彦辞的某些想法。为了验证这个想法, 她还起身往屋门外看了一眼,确认将蒋彦辞带着衣服走进那个屋后, 她才转头对孟鸳眨眨眼, 小声说了实话。
“他偷偷去那屋里换衣服勒, 那屋里有一个刚买的大穿衣镜!”程以时捂嘴笑道。
孟鸳一怔, 而后也是一笑。
这笑容里带着欣慰, 带着释怀, 也带着一些感慨。
她的小儿子小儿媳可真是恩爱啊!
觉察到这一点后,孟鸳或多或少的理解了, 她的小儿子为什么刚才情绪那么奇怪。
很简单就两个字——吃醋。
因此在晚上程以时表达想要跟她一起睡后, 她果断地答应了下来。
她儿子醋不醋这事跟她有关系吗?还是跟软软的儿媳妇一起睡比较快乐。
所以忽略掉蒋彦辞投来的“幽怨”眼神, 孟鸳开开心心地把小孙子以及小儿子都从屋里赶了出去。
蒋彦辞的眼神对孟鸳毫无杀伤力, 但是对程以时来说,可以算是一个无形的超级武器了。
程以时对上他的目光。在他纯粹又直白的眼神注视之下, 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舒坦。总觉得她自己现在这种行为有一点点像“渣女”。
吃干抹净之后,翻脸不认人。
因此,在最后屋门马上就要合严之前,她终于补上了在以后的某一个时刻能够解救她的一句话。
“我就只跟妈睡一晚,就一晚行了吧!”她小声说。
蒋彦辞闻言,这才把那道目光收了起来,轻轻点点头,然后带着蒋行舟出了门。
关门的声音想起来以后,蒋行舟小朋友才有了一种恍然惊醒的感觉,从他的那堆新玩具中分出来了一些心神。
他仰起小脑袋,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思考又好像是在回忆一些什么。过了小半会儿,他才张张嘴巴问道:“爸,妈妈跟奶奶一起睡觉,那我岂不是今天晚上又要和你一起睡觉了?”他奶生奶气的话里带着一些些的不赞同的语气。
蒋彦辞垂眸,凝视他一会儿。然后摸着他的小圆脑袋说:“不,爸爸也不和你睡觉,你自己一个人睡!”
蒋行舟:“……”
不对啊,他爸爸的反应为什么会是这样?难道不应该是抱着他的小胳膊,力争要跟他一起睡吗?!
“我去楼下打扫卫生,你赶紧洗洗手洗洗脚,上床睡觉!”话落,蒋彦辞转身从楼梯那里下了楼。
被留在原地的蒋行舟一头雾水地摸摸后脑勺,心里奇怪,今天的爸爸怎么这么懂事了?
屋里,亮着一盏小台灯。
孟鸳跟程以时在一起聊天。孟鸳说了文工团的事情,还说了一些大院里发生的事情。说到可乐的地方,两个人一起笑个不停。
这一夜,小台灯亮了很长时间。外面漆黑的天空,不过也是眨眼一瞬间就到了天亮。
而昨天晚上聊到深夜的两个人,一个都没起来。
蒋彦辞见对面的屋子安安静静,最后移开了目光,淡淡地跟用儿童霜擦脸的蒋行舟说:“擦完脸下楼,今天我们还去外面吃早餐。”
儿童霜是这一次孟鸳特地从北城带的,是小罐装的。罐子上印了几只的小动物,看起来很是可爱。
蒋行舟闻言爱不释手地把儿童霜的罐子放下,撇了撇嘴,奶呼呼地问他:“爸爸,问你一个问题。”
“问。”
“奶奶是来看你的吗?我感觉奶奶更是像来看妈妈的。”
“…这个不重要,你赶紧把你的霜放进屋里,准备去上学。”
“哦。”
蒋行舟提问没有得到结果,摸摸鼻子,转身进屋放东西。
两个人下楼,关门,骑车,父子俩这一个流程配合得无比默契。
到了路边的早餐摊,老板看到这两人,没等他们开口,就对里面的人说:“看我说得对不对,小程老板人忙哪有时间做饭,这不小蒋父子俩今个又出来吃早餐了。”
蒋行舟蒋彦辞:……
父子俩一走,整个老宅院是非常的安静。
孟鸳到底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跟年轻人相比较还是比较少一点的。这俩人走后没过多久,就起了床。
而等程以时彻底醒过来,下楼一看,孟鸳已经去外面拎了热乎乎的早餐回来了。
“以时,赶紧下来。”孟鸳一边脱鞋,一边招呼她,“我去街口的早餐店给你带了热乎乎的豆腐脑还有油条。”
程以时顿了一顿,然后开心笑笑,冲她说:“这就来!”
…
中午,程以时直接带孟鸳去了南城口碑最好的那家烤鸭店。
两个人点了不同做法的烤鸭,吃得那叫一个满足。
孟鸳使着筷子挾了切成块的鸭子块,在店家配的特色调料碗里蘸了蘸,放嘴里一嚼,只觉得外皮烤得酥脆内里软烂入味的鸭肉一入口便嘴里爆开了花。
“好吃。”她忍不住赞叹。
这话一点不是虚话。南城烤鸭的个中滋味,想当年在清代大文学家袁枚笔下也有过记载。
传说他定居南城时,要在烤鸭里塞葱吃,这就是比较传统的闷鸭来历。而他当时经常来的这家水西门许家烧鸭铺,经过几十几百年的经营变化,不变的总是它的味道。
南城人吃烤鸭多爱配糖醋汁。程以时在这边生活多年,口味逐渐跟南城本地人贴近。孟鸳却是被北城的味道影响多年,糖醋味不太能接受。但是却能接受蘸着店里的特色腐乳酱吃。
不过毕竟两个人都是胃口不大的人,两只烤鸭一通吃下来,尽管彼此都尽了全力,但是仍旧剩了不少。
孟鸳觉得有些可惜。程以时直接喊服务员打包包了油纸准备带回家。
“鸭子带回去,晚上要是不出去吃饭,热一热再蒸一锅米饭配着吃就行。”孟鸳提议道。
她最开始点餐的事情其实也没想这么多,只觉得两种不同做法的烤鸭都要试一试。结果现实就是现实,根本吃不完。
程以时看到她的表情,觉得有点可爱,搂住她的胳膊在她耳边小声说:“没事,妈。这烤鸭带回家给舟舟和蒋彦辞吃,晚上我带你去吃一家南城特别有名的金陵菜馆。”
“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好?”孟鸳无可否认地心动了。千辛万苦来南城一趟,她可不希望因为连吃两顿烤鸭打扰了她那颗一心向往美食的心。
程以时知道她的顾虑,在一边劝慰道:“没事,舟舟很爱吃烤鸭的。而且咱们俩也不说出去吃饭,就说出去散步了。”
孟鸳听她这么一说,思考片刻,点点脑袋。
蒋彦辞下午的时候稍微加了会儿班,之前过来考察的港商决定要在南城还有南城下面两个县里投资,整个南城的政府都忙活了起来。
因着这件事情,他下午去接蒋行舟放学也比较晚了。整个幼儿园就剩下七八个孩子。
他觉得来晚了还有些愧疚,可惜蒋行舟不这么觉得。他觉得他爸爸到来的有些不是时候,他才刚看蚂蚁从洞里出来了,还不知道后面的情况呢。
小家伙因为这件事情有些气鼓鼓的,坐自行车也是苦巴巴地皱着脸。
在前方蹬自行车的蒋彦辞对他的生气觉得无语,而对他儿子有这么一个“看蚂蚁”的爱好也觉得无话可说。
“爸爸,我回家要跟妈妈告状!”小崽子闭嘴生了一会儿闷气,就开始作妖了。
蒋彦辞捏了一下车闸,自行车停了下来,回头看他一眼。看着他一脸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半晌之后,重新蹬起了自行车,并淡定地丢下一句话。
“告!能找到人就让你告状!”
而告状这件事情的最后那当然是…以蒋彦辞在客厅电话机旁边发现一张“留言条”以及一兜烤鸭作为结束。
纸条上写着“出门跟妈散步,晚餐自行加热烤鸭”的字。
蒋彦辞扯扯嘴角,什么出门散步,估计这两个人出门吃饭去了。
“爸爸,这个烤鸭好香啊!”另一旁,蒋行舟已经把油纸袋解开了,闻着烤鸭的味道深深吸了一口。
蒋彦辞:“……”
“妈妈和奶奶呢?”蒋行舟没有察觉到他老父亲看他的眼神有多么充满深意,眨巴着眼睛开始自顾自地说话,“我要请妈妈和奶奶来一起吃超好吃的烤鸭。”
“……”蒋彦辞斜睨他一眼,忍住了告诉他那个烤鸭的来历。
“爸爸,我妈妈和奶奶呢?”蒋行舟又问他一遍。
蒋彦辞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而是长臂一伸从他手里把烤鸭拿了过去,然后对他说:“今天你奶奶回来了,你主动说要跟她一起睡,知道吗?”
蒋行舟没说话。
“不同意今天晚上就别吃烤鸭了。”蒋彦辞盯着他的大眼睛语气轻松地说。
蒋行舟抿抿嘴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又抬起脑袋审视了一下他爸爸的健壮身材。
最后十分识时务地应承下来,委屈巴巴地点点头。
晚上,去老字号金陵菜馆大快朵颐的程以时和孟鸳刚一回来。
程以时还没来得及跟蒋彦辞表达今晚还想继续跟孟鸳睡的意思,就见她儿子抱着他的枕头一头冲到孟鸳怀里,对她说:“奶奶,我要跟你睡!”
孟鸳被小孙子这么一撒娇,一时也忘记了刚才才答应程以时的话,乐呵呵糊里糊涂地带着小孙子回了房间。
而被留下来的程以时则在下一秒被蒋彦辞直接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程以时试图推他。
“你还是省点力气,免得一会儿没力气。”蒋彦辞低头看她一眼。
程以时:……
怎么办?他说的话听起来好有道理!那要不还是接受现实?
灯一灭。
只听到喘气声和黏糊糊的唇齿交接的微弱的动静。
程以时已经接受了现实,任由一头猛兽在肆意地点火舔舐冲/撞。
最后,听到他说。
“程以时,多喜欢我一点。”
翌日,因为早睡早起而使得精神充沛的孟鸳见到气血红润声音却沙哑的不成样子的小儿媳妇儿。
她是过来人,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中间发生了些什么。
“……”她欲言又止,最后又是心疼儿媳妇占据了上风,有心想要安慰一下她。
思索半天,安慰的语言组织了半天,最后变成一句“财大气粗”的话。
“走!妈带你去百货商场花他的钱去!”
蒋彦辞从另一种角度再次推进了婆媳俩关系的变化。
又过了三五天,这时候婆媳俩再次出了门,还是去商场。
正要进商场大门的时候,程以时忽然感觉旁边有一个熟悉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