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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汉庖厨养娃 第173章

万重泉 · 穿越小说 · 765 KB · 2025-10-26 13:09:32

第173章

  “女娘可别为难我们,出了这样的事,实在是不能欠了,恐怕再拖就要成烂账了。”

  “何尝不知催债讨人嫌,可咱们也只是替人家做事的,没法子呀。”

  典计们见她清账,到底把话说软些了。

  “我也知道各位的难处,欠钱没有不还的道理,这就替各位结账。”

  只是她的食肆才开了一个多月,加之开业酬宾,多有贴钱引客的,算下来,挣的不多,加上其他两处小摊攒的,并先前留着周转的,勉强能有三百两。

  前阵子兴建门房,有了二十两的开销,这里又有一笔二百两的大账要还,其余的账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六十两。

  将账清完,就剩二十两了,钱匣子都变轻了,她的心也轻了。

  这里典计们散了,她又数了钱,将雇工们的上个月的月钱结了,其中两个楼下跑堂的姑子各六百钱,秋姑兼顾揽客,是七百钱,车儿一两,大牦三百九十钱,并四豆,五福六谷的月钱,金豆先来且做事老成,是六十钱,其余三豆如今都是五十,五福六谷同样。

  这里一共去了将近四两。

  “张姑王姑的,就劳烦秋姑替我送给她们了。”

  这是说的另两个跑堂的姑子,她们都是在安陵邑有家室的,如今不在这。

  自食肆被查封,秋姑因无地方住,便暂时在家里和四豆住在后院同一间,车儿则与五福六谷住前头的门房。

  秋姑看了那些讨债的,将她的那份推还回去了,

  “她们两个的我不好做主,你说送去,我便送去,只是我的便罢了,我被扫地出门,亏的有胥娘给的容身之所,如今还让我借住在家里,这钱,就当是我的房钱了。”

  “当初是我揽了你们来,说好给吃住,原是想长长久久的做下去的,有了这样的事,是我想的太天真了,趁我还有,就都拿着罢,这是你们应得的,别为我难受而不肯收。”

  劝了他们,挨个的将钱发下去了,这本该是件高兴的事,一屋子却都哭哭啼啼的起来。

  其中陈车儿还是收到口信,千里跋涉来为她做事的,不曾想只短短一月就要散了。

  季胥心里难受,可全无办法,蝼蚁怎么能撼动大象,陈车儿也低头在那里用袖子擦泪。

  “我累了,趁这阵子歇一歇好了。”

  散了众人,季胥将房门闭上,独自躺了。

  田氏在门外担忧的踱来踱去,正想敲门,隐隐听的门内淌眼抹泪的啜泣,将手放下了。

  如今不仅欲告无门,除了宋氏,那些交好的官宦夫人,都对家里避犹不及,登门拜访的帖子纷纷送去,没有一家愿见的,这就是全无出路了。

  她这女儿一向坚韧,鲜少的掉眼泪,开食肆是她从小想做的事,眼下被毁了,和摘她的心肝有什么区别。

  哭吧,哭出来也许好些。

  田氏守在外头,等声音止了,才进里头将重新煎好的药劝她吃了,将她搂在怀里,

  “还有阿母呢,不怕,不怕……”

  半个月过去,田氏一身灰尘遢邋的旧衣,从码头回来。

  从前被她厮打过的,卖切肝的郭大郎幸灾乐祸道:

  “这不是田财主吗?你不在家享福,咋跑到码头又搬又扛了?”

  卖煎鱼的李姑子也是从前算计卤食摊,没落着好的,指着后头回来的二凤笑道:

  “瞧她满身的泥点子,像不像长了斑点的花狗?”

  季凤如今也不读书了,那日苦苦求田氏,叫她出来做活,说:

  “我就不是读书的料,天儿一热,在那里光打瞌睡了,不如出来替家里赚钱,一直都是阿姊挣钱,处处为我,替我着想,如今我大了,也能好好的爱护她了。”

  这二女儿就像她,心粗,几分的奸刁,不是细心读书的料

  ,照她看,出来做活也没啥不好的,田氏便答应了。

  后来在高市的一处官营作坊做学徒,好在那里不归大司农管,属于少府管辖的,没人故意刁难她,季凤这半月来一直在那,学做陶器,多少挣几个钱。

  家里的四个豆也不忍卖给人牙子,如今田豆、蚕豆,也跟着季凤在作坊做活,这会儿一并回来了。

  母女泼辣的回呛了他们,依旧回家去了,到了门房,才将身上藏的东西拿出来。

  只见田氏从腰上抖落不少麦子出来,照她教的,季凤也藏了两个红陶碗回来,对着敲了敲。

  “这好,能值不少钱。”

  田氏说。

  田豆则掏出来两个别致的陶耳杯,唯有蚕豆胆小,不敢偷,田氏教道:

  “不敢拿就罢了,毛手毛脚的,被发现了反而讨打,只是别告诉了你小姐,否则我先打你一顿,将你发卖了去。”

  说着将各样来路不正的东西藏在了门房,住这间的五福六谷两个,最近跟了阳城老爷,去请他主事的大户人家那挑砖担沙的盖房子了,都是出力的活。

  “身子才好点,就折腾这些个,快别忙了,累坏了。”

  进了内院,只见银豆去蒙学接小珠了,金豆在厨房弄杂碎,季胥在那里新烧一釜卤汁,额头上都是细汗,她倒不觉累,

  “做这些反而好些,阿母,我想明天拿到渭桥头上去卖,就像从前在老家似的。”

  因渭水上人多,虽未建市,却也有流窜着卖货的货郎,市吏禁而不止。

  他们会挑着时辰来卖,卖的多是皂荚、竹盐、燔石之类的小杂货,也有卖鸡鸭蛋的。

  家里三处摊肆,查了这么久,也没个结果,那食肆到现在还被官府锁着,贴了封条,说是里头的东西都是证据,一概不能动。

  “那里人多,踩着你怎么办,挤坏了你怎么办。”

  田氏劝了一番,季胥仍想去,她说:

  “就当是从头再来了。”

  知女莫若母,田氏便嘱咐道:

  “挑着早上不热的时辰出去,太阳大了可得回来啊,这样的三伏天只怕你受不住。”

  季胥应了,次日,便和金、银豆,三人分别提了篮子,沿渭水卖卤食了。

  许多人认出是一金女娘,也吃过她家有名的卤食,

  “交门市如今有好几家卖卤食的,都不是你这个味。”

  “还是你的正宗呀!”

  这里才卖的正好,只听说:

  “市吏来了!”

  便叫四周先散了,季胥也提了不显眼的篮子,就和过路似的。

  那市吏却越过卖皂荚、鸡蛋的,专向她来,一把抢过她的篮子,将卤食一股脑倒在地下,用脚踩了个稀巴烂。

  “不许你卖,她的东西吃了坏肚,都不许买她的!否则将你们抓起来!”

  “我的东西究竟吃坏了谁?你说,你说清楚!”

  季胥不放手的抢了,被一把推倒在地,那些好好的东西都被糟蹋了,因她争时挠破了那市吏的手,他还想报复。

  “算了,算了。”

  被另一个拦了,在他耳边悄悄嘀咕了什么,两人才放过她。

  只见渭桥头上热热闹闹的,人家的就能卖,一个卖竹剑的货郎哄了小孩说:

  “小郎,买只竹剑,像汉军那样斩杀匈奴。”

  小孩甩了竹剑问他阿母:

  “我像不像羽林中郎将!”

  这话正说完,只见街上打马而过一队羽林郎,行色匆匆的叫路,

  “让开!让开!”

  才买了竹剑的孩子指着“羽林”的旗帜,满是雀跃,

  “是羽林郎!阿母,以后我也要做羽林郎!”

  季胥被推在地下,才捡了自己的篮子,只见前方马蹄踏起一阵灰尘,有心躲避,可起来太猛,眼前反而发黑。

  好在是一个心好的老姑子扶她到了街边,扶着一棵桑树才缓过来,虚虚抬眼看了那只路过的队伍,只觉前头为首的略有眼熟。

  那老姑子替她捶背将气顺下了,说:

  “女娘,瞧你满头的冷汗,这是怎么了?”

  季胥无心这些了,紧抓着老姑子的手问:

  “老姑可认得出羽林郎为首那个?”

  “自然认得了,汉军凯旋时,我就见过他坐在马上,原是籍籍无名的关外侯,立了军功,如今成了羽林中郎将,街头巷尾的小儿郎,都立志要做他手下的羽林郎呢!”

  “关外侯……可是封邑在青州的牧平候?”

  季胥心里抓住点什么,面有激动。

  “这我倒不清楚了。”

  “就是那牧平候,据说是封邑只有五百户的小侯。”旁人道。

  是他!

  不知他有没有门路,能否帮一帮自己,除此外,她再想不到有心有力能和黎家抗衡的了,就是有一点希望,她也得去试试,因问道:

  “羽林郎这行是去哪里的?”

  他们都说不知,不过季胥问到了他的宅邸,据说是新赐的宅院,在二千石高官、齐楚贵族之后云集的长陵邑。

  她没有力气骑马,因而雇了辆便宜的牛车去了长陵邑,只见这里都是高门大第,香车宝马。

  季胥坐牛车到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对那些看门的家丁问路,也是爱答不理的。

  好在才刚的卤食卖了二十个钱,季胥塞了这些钱,才有给她指路的,

  “羽林中郎将?在炽盛街,大门上还没来得及镶扁的那一家就是了。”

  季胥如愿找到了,请车夫到桑树巷的家里去要僦钱,再捎个口信,

  “找田姑,她看到这篮子就认识了,就说她女儿来找一位故人,晚些回去,叫她别担心。”

  车夫去了,吱吱呀呀的牛车落在这家的家丁的眼里,分外的嫌弃。

  只见车上下来的女娘,打扮的寻常,才被太阳晒的脸上通红,反而朝自己府上来问事,

  “老伯好,这里可是羽林中郎将的府邸?”

  那做老了的家丁有心捉弄她,说:

  “不在这里,你往华阳街去。”

  季胥就是才从那问路过来的,离这里很远,她看了,炽盛街只有这家没镶扁,一时不知到底谁在骗她。

  只是身上的钱都用完了,也没有再可以打点这家丁的好处,不过先前那个给了钱,到底可信些,试着在这里等等罢了。

  “这里不能站人,去,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那家丁又驱赶道,季胥便下了台阶,在道旁的一棵树荫下等。

  大暑天的蝉鸣不绝,地下蒸腾的一股热浪,季胥不住的拿帕子擦汗。

  可这心里并不像从前那样懒懒的,带着盼头张望向来路,反而能强撑住了。

  “那是谁呀?”

  门口才回来的家丁指着树下问道。

  “说是认识咱们中郎将的,谁理她,我打发她走,她倒不走,晒的她那样。”那老家丁偷笑道。

  这门前车来车往,不少来给中郎将送礼的家眷,季胥见了,也就知道自己没

  找错地方。

  且听那老家丁对那些华服贵人奉承的口风,中郎将一大早因公外出了,暂未归家,她也就越发坚定的等下去了。

  直到太阳西斜,又来了群说是给修园子的工匠,那门上的人老家丁待他们也是鼻孔朝天的,为难了一阵子,才放他们从侧门进去。

  其中一个栽树的姑子,背了些树苗,见季胥独一人在这里,和她搭讪了一会儿,指着那耀武扬威的老家丁说:

  “满府就他最狂,专为难我们。”

  又好心的给了季胥些水喝,她等了大半日,实在口渴,不大好意思的喝了。

  “你和我女儿一般的年纪,也不知要等多久,拿着喝罢。”

  那姑子将她的水都倒在季胥竹筒里了,见前面工头在招他们进去了,匆匆的走了。

  又等了半个时辰,她脸上有了神采,只见来路那是打马的常服男子,见到她,也是一脸欣喜的下马来认。

  “胥!”

  是家乡做过游徼的尤鲁,后来跟随尚在微末的庄盖邑出来了,一面高声说话,一面领她往府内去。

  “兄在函谷关一带办事,夜里方回,幽州一别一年多,你可还好?既来了,也不到里头坐等。”

  见她只说这年如何,避而不谈在外头苦等的事,便知缘故了,撂下脸对那家丁骂道:

  “老畜牲!你敢为难她!”

  见中郎将的异姓兄弟这样看重她,那张狂的家丁立时跪了,说了一箩筐认罪求饶的话。

  只见尤鲁引了人抬脚进去了,和她说:

  “这处旧宅留了些刁奴,迟早发落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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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因为见面和预估有出入,文案改了下[抱抱][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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