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3/4)
“他受伤了?”云锦立刻问。
负责人干笑一声:“他要是受伤了,警察也就不会把他带走了……”
云锦:“……”
半小时后,她出现在派出所里,才了解到所有情况。
花郁过来办理手续,办事员刚好是他以前的邻居,两人还寒暄了几句。
到这里还是正常的,结果寒暄完那人以为花郁已经走了,于是跟同事大聊特聊华易以前干的混账事,期间夹杂了很多极不友好的用词,还嘲讽了当年丢下他离开的孙兰。
花郁一时冲动,就跟人打起来了。
因为是他先动的手,而且对方伤得比较重,所以他被行政处罚拘留五天,罚款一千,那个人只罚款不拘留,工作上的处罚另说。
云锦站在派出所里,在听完全部来龙去脉后无言许久,心想早知他注定要吃上国家饭,她昨天就不该心软。
不管怎么说,行政处罚的判决已经出来了,没什么可以运作的空间,考虑到他在派出所还挺安全,云锦就没再管他,直接在派出所附近的旅馆住下了。
拘留期间拒绝探视,她什么也做不了,有想过干脆回2025继续上班,但最后想想还是算了。
谁知道他在里面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然后云锦就开始了等待。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因为公司,因为华程,因为华程的病,她总有数不清的事要做,每天都把自己累到极致以后才能勉强睡上一会儿。
自从手上多了一只可以穿越时空的腕表,她的睡眠才渐渐好起来,又因为要两个时空来回穿梭,很少能睡上一个整觉。
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的日子,对云锦来说还挺新鲜。
她在旅馆里躺了三天,躺到第四天的时候,忍不住出去转了转。
2013年的惠县跟2025年的惠县相比,只是市区的高楼相对少一点,柏油路稍微新一点,别的没什么不同。
县城的时间总是比大城市走得慢一点,云锦独自一人去了华程曾经住过的小区,去了他经常去的篮球场,又到他读书的中学附近,买了一个里脊饼。
华程很喜欢这里的里脊饼,每次带她回惠县,都要拉着她来买一个,她觉得味道一般,却也养成了必须要买一个的习惯。
晚餐简单用里脊饼解决,云锦正准备离开时,恰逢学生放学,穿着校服的高矮胖瘦全都涌了出来,呼啦啦冲向附近的各种餐食店。
也有很多家长送饭,大人们默契地占据着各自的地盘,小孩们闻着味就过来了,坐在家长早就准备好的小马扎上,抱着饭盒狼吞虎咽。
很生动的画面,可惜华程没有过这样的时光。
云锦垂下眼,拎着没吃完的半个里脊饼正要离开,一个老太太突然高喊:“小海!这里!”
云锦停步,循声看去,一个乱糟糟的初中生从学校里跑出来,一看到老太太就笑着冲了过去。
“姥姥!”
“这一身汗,脏死了脏死了……又逃课出去打篮球了是吧,小心我告诉你妈!”
“才不是呢姥姥,我是帮老师搬书才弄一身脏,不是因为打球,你少冤枉我。”初中生嘟嘟囔囔。
老太太笑了:“还是我冤枉你了?”
初中生得意地哼哼一声,趁老太太不备,突然把汗抹到她衣服上。
老太太瞬间怒了:“周海!”
云锦抬头看一眼沉沉下坠的夕阳,回旅馆了。
2013年11月13日早上七点,她出现在派出所门口。
被关了几天的花郁,背着书包颓废地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她的瞬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愣了好久才想起揉揉眼睛。
再看,还真是她。
行政拘留实在不是一件体面的事,被喜欢的人发现就更难堪,花郁自尊心那么强,云锦还以为他会红了眼眶,又或者扭头就跑。
结果都没有。
他在漫长的愣神后,欣喜地朝她扑过来,像小狗一样将她牢牢抱住。
“公家的饭太难吃了……”花郁哽咽。
云锦被他勒得呼吸困难,推了推发现推不动,索性就放弃了:“以后还打架吗?”
花郁一听,就知道她已经晓得了来龙去脉,想服个软,但还是没忍住:“他要是再嘴欠,我还骂他。”
“他应该没那个机会了,”云锦平静道,“侮辱逝者,是很严重的工作问题,他又是合同工,应该会被开除。”
“真的?”花郁松开她。
云锦:“嗯,真的。”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花郁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连他会被开除都知道。”
因为怕他是那个行凶的人,所以特意多问了几句,还偷偷见了那人一面,发现对方身高一七零,体重九十斤后,她就放下心来了。
当然,这个没必要告诉他。
“这是什么?”花郁突然问。
云锦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到了自己手里的塑料袋。
“哦,给你的。”她把昨晚吃剩的半个饼给他。
花郁突然惊喜:“这是我最喜欢的那家里脊饼!你连这个都知道?!”
云锦:“这是我昨晚吃剩的,但应该没坏。”
花郁丝毫不嫌弃,接过来用力咬一口。
“好吃!”
云锦扯了一下唇角:“你喜欢就好,走吧,回平城。”
“好……等等,”花郁忙拉住她,“现在?”
“不行?”云锦反问。
花郁一脸为难。
云锦眯起眼睛:“说起来,我还没找你算账。”
花郁突然背后一凉。
“我让你在家待着,哪都不要去,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惠县?”
花郁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你什么时候让我在家待着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
花郁努力回忆了一下,只想起了……
云锦看到他目光闪烁,脸颊渐渐泛红。
“那什么,”花郁轻咳一声,“我当时没听清。”
云锦扫了他一眼,既然人没事,她也就懒得再计较:“走吧,现在回去。”
“等、等一下……”花郁再次拉住她。
云锦眉头轻蹙,正要说什么,就看到他一脸为难地脱下书包,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的坛子。
“至少先把他埋了吧。”花郁尴尬道。
云锦:“……”
半小时后,两人出现在附近的墓园门口。
墓地是新开发的,有很多空位置,购买的手续也简单,多交一千块钱还有人专门主持仪式。
花郁的钱不够充裕,也不许云锦为自己付费,只买了角落最便宜的墓地,别的什么都没要。
等交完钱,薛红给的赔偿金也就基本花完了。
工作日的早上,又非年非节,偌大的墓园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亲手把石板阖上后,花郁从书包里掏出一件短袖,浸了水拧干,开始清洁墓碑。
所谓的墓碑,连张照片都没有,上面的字也是刚才现场做的,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粗糙,却也是他目前唯一能给华易的了。
擦完了墓碑,又清理了旁边的杂草,花郁席地而坐,盯着华易焕然一新的‘家’发呆。
云锦站在旁边,没有打扰他。
许久,他缓缓开口:“本来他都改了。”
云锦眼眸微动。
“本来已经改了……”
他上高一那年,华易突然跑来学校看他,恰好撞见老师骂他,说他臭名昭著,在班里只会拖后腿,说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自己倒了八辈子的霉才遇到这样的学生。
他被骂得这么厉害,只是因为华易前一天带人回家打牌,他被吵得没睡好,迟到了几分钟而已。
那天华易躲到老师离开,才冲出来问他为什么不反驳。
他当时奇怪地看他一眼,反问老师哪句话说错了,是他烂泥扶不上墙还是有一个赌狗爹。
华易哑口无言,之后就再也没往家里带过人,也没再去跟人打牌。
那时候惠县正在建开发区,建筑行业如火如荼,华易先是做一点小活儿,后来又包了大活儿,一步一步的,日子开始好了起来。
花郁度过了最正常的三年,虽然还是学习不好,但上课会听,作业会写,之前骂他的老师,也会偶尔从家里给他带吃的。
可惜这样正常的生活也只有三年,华易在他高三那年包了一个小区的门窗生意,把所有钱都投了进去,结果开发商跑路,有一个工人坠楼去世,还欠了几十个人的工资。
那段时间的华易天天抽烟到天亮,短时间内仿佛老了十岁。
“他太蠢了,想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拿着家里最后的几万块钱去了赌场,结果非但没有翻身,还欠了很多钱。”
花郁提起往事,声音有一种连自己都理解不了的冷漠,“那天早上他在我的床头坐了很久,想跟我说话,但我太困了,就没理他,等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跳河自杀了。”
墓园里的风轻轻柔柔,拂过大片的石碑。
云锦捏捏他的肩膀,作出无声的安抚。
花郁笑着握住她的手:“我没有难过,我只是在想……如果他当初没有重新振作,没有包那么大的工程,是不是最后也不会跑去黑赌场,他以前虽然也经常打牌,但玩的数额都不大,也许……”
“不会,”云锦平静地打断,“沾了赌的人,思维和正常人不一样,他今天或许会为了解决眼下困境去赌,明天可能就因为心情不好,他总有理由,走进自己的万劫不复。”
花郁无言许久,重新看向墓碑:“那天早上,我应该跟他说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