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古代消息往往滞后, 等驿者跑死几匹马的时候将消息送到安京的时候,恰逢大寒。
林猷乱了阵脚慌慌忙忙的选将,调兵。
朝堂上的文臣们更是第一次慌了神。
这一切怎么和他们预测的不一样呢, 冬日天气寒冷, 需要保暖的衣物,这一项便是极大的开支,只要是个聪明人, 那便不会在这个时候打仗的。
更让林猷感觉莫名其的是, 昏迷了数年的父皇竟莫名其妙的醒了。
但是因为在床上躺了太久,现在的皇帝眼歪嘴斜,四肢无力, 尚且还走不了路,更别说能做出什么决策来。
这一切还是得抗林猷扛着。
林猷日日忧愁焦虑, 他不怕死,但他怕大宸数百年来的基业断送在他的手里。
他不要当亡国之君的!
林猷小时候最爱看史书,对于那些亡国之君他更是嗤之以鼻,觉得如此遗臭万年的事,自己定不会让大宸的江山毁在自己手上的。若真有那一日, 他一定以死保住自己的名声。
但现在不就快遇上了吗。
朝堂之上, 大臣们还在为选用哪个将领而互相起争执。
晏生光一向不发表意见,只默默将这些人说的话记在心里。
昨日他去交情报的时候, 那负责与他接头的小郎君告诉他,等有人说出要同安平县主求助的时候, 适当推动几句便可。五日之后在家关好门窗, 切勿出门,什么上朝什么的全然别管。
晏生光感恩戴德,心道跟着安平县主做事果然有保障啊!
他辛辛苦苦每天背那么多朝堂之上的内容, 不就是为了此刻,为了保护家人平安吗。
但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还未到接头人所说的日子,他还是该上朝上朝。
于是当一位平时不显山不显水的陈部司说出不如找安平县主求助的时候。
晏生光投去看到老乡两眼泪汪汪的目光。
好家伙!原来一直以来他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啊。
有人开团,晏生光当然是要秒跟,但是他没想到有人比他跟的还快。
便是那位偷偷去黎县治病的辛御史与他的儿子辛少卿。
“殿下,如今卓正初那逆贼步步紧逼,为保江山,还请殿下向安平县主求助,此事事关大宸江山。”
晏生光立刻跟上。
“这逆贼如此大逆不道,罪该万死,如今竟还出此妄言,安平县主定不会放任不管啊。”
老油子也悄悄站在了辛御史这边,道:“此事事关江山社稷,殿下三思啊。”
唯有那安和,几乎是跳了起来。
“殿下,陈部司此言到底是何居心还未可知!切勿听信胡言。”
林猷的脑子更疼了,他得思考两日才行。
林猷想了很久,确实,卓正初和林肆他都讨厌。
但这江山若真要易主,大宸真的保不住,让他在这两个恨的要死的人里面选一个,他还是会选林肆的。
再怎么说林肆也是堂堂正正的皇室血脉,长公主之女。
那卓正初又算什么东西?一个贪污赈灾粮食的狗官的儿子,想坐上皇位?他也配?
晏生光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便安安心心的等着回家关门闭窗的日子。
林猷思考良久,最终同意向林肆求助。
只是这一切似乎都晚了一步,急急忙忙派遣的军队,配上寒冷的天气,大宸的军队节节败退。
卓正初利用上辈子的记忆将地理位置玩出了花,连路面结冰他都能利用起来。
大宸的军队被打的措手不及,哪里是他的对手?
卓正初一路高歌猛进,马上就要打到阳州城外了。
只期间距离林猷派人去给林肆求助可只过了三天。
文臣都知道这时间实在是短,消息可能刚送到林肆手里,就算是立马出发快马加鞭,那也得好几日。
于是林猷就下了死守的任务。
只要在林肆的援兵赶到之前,将阳州城守住,一切都还有机会。
但又哪里那么好守呢,当天夜里,阳州城破。
文臣们吓的几乎快死了,尤其是曾经手过卓家贪腐案的。
卓正初怎会放过自己。
于是所有人都在祈祷,林肆能够快些赶到。
晏生光早就在几日前将家中严封堵死,不允许任何人出入,家丁日夜交替巡逻。
这卓正初的人一旦进城,安京一乱,会不会出人命谁都说不准。
林猷此刻真是恨不得林肆极其林肆的手下长着翅膀能飞到安京来,但他也知道,没那么快。
在极度的压力他甚至自暴自弃的想,要不就将这皇位传给林肆算了,反正自己这个太子之位做的已经够累。
卓正初此刻的心情可以用爽快来形容。
他自认为自己的突击搞的非常成功,趁着大宸和林肆都出其不意的时候搞快攻,现在就算林肆想来安京,那也来不及了。
殊不知,林肆极其军队一直在他身后跟着他,他每路过一个州县掠取粮食的时候,林肆便会去发放粮食收买人心。
如今各州县谁人不知安平县主的慈悲心肠?
卓正初看着多年未回的安京,如今街道上空空如也,想起死去的父亲母亲祖母叔伯,心中难免生出一丝悲凉来。
他曾在这里生活,那时父母感情和睦,叔伯兄弟友好。
一切的一切都被一场污蔑毁了!
这都缘于最初弹劾父亲的那个人,是他污蔑了父亲。
卓正初命下属将主要弹劾,以及办理他家中案件的人大部分绑到了板车上,十分屈辱的拉着他们进皇宫。
他对着板车上的群臣道:“老不死的,我今日就要你们看着我是怎么报仇雪恨,怎么坐上皇位。这一切都要拜你们所赐,若不是你们将我全家冤死,怎会有如今的一切。”
有个老臣气到心口痛,他年纪大了,哪里经得起卓正初下属粗鲁的对待。
他用尽力气嘶吼道:“纵使天王老子来了,我等也未误判你卓家的案子!”
卓正初一个眼神,下属便将人提出来血溅当街。
皇宫内早已乱成一团,虽已醒来但是嘴歪眼斜、无法动弹的父皇竟莫名的恢复了神智,变得正常。
林猷正在逃跑和自缢之间犹豫。
他最终选择了先逃出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但如今父皇醒了,他自是得带着父皇一起跑的。
不过卓正初来的比他想象之中还要快,有宫人为了活命报了他的位置。
这是一处偏僻的小殿,林猷和皇帝狼狈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卓正初满腔愤恨,他指着那群臣子,又指了指皇帝。
“陛下,当初你下旨灭我卓家满门之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林猷强装镇定,“卓正初,你得意不了几日,孤已向林肆求援,你当真以为我大宸无人了是吗!”
卓正初笑了。“林肆啊,你猜她的人从赶过来要几日?你们照样活不了。”
窗外夹杂着尖叫和求饶的声音,此起彼伏,听的林猷心惊。
皇帝刚刚恢复神智,经受不起这样的惊吓。
卓正初此刻热血涌上头,他哈哈一笑。
“畅快,大仇得报当真是畅快,可是畅快又有何用,我的父亲和母亲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被绑的群臣有一人怒道:“卓正初,那场水灾许多人也失去了父亲和母亲,你父亲将银子贪的丁点不剩,那些灾民他们就活该失去亲人吗?”
卓正初怒吼。“闭嘴!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林猷此刻终是拿出了些骨气,他虽狼狈倒地,但眼睛却满是不屑。
他想起自己在看史书时,第一次看到亡国之君的不屑,以及那时小小的自己所立下的小小誓言。
“想杀我?想报仇?你休想。”休想两个字说的很轻。
以至于卓正初还未反应过来,林猷就撞柱了。
血撒满地,林猷的脸血肉模糊。
林猷死了,卓正初怒将刀对准了皇帝,皇帝惊吓过度,面露丑态。
卓正初微微扬起嘴角,这一幕和预知的记忆一模一样。
然后他收起刀,开始对着板车上的群臣。
“你们说,我先从谁开始杀好呢。”
整个皇宫乱成了一锅粥。
冬季作战条件艰苦,卓正初的兵压抑许久,见财物就抢,见到宫女就想行不轨之事。
部曲队进了皇宫,主要的作战任务便是救人。
林寻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她没有封号,平日里也沉默寡言,不得皇帝喜欢。
林寻所住的宫殿很偏,但不妨碍有卓正初的兵到处乱窜窜到此处。
林寻吓的面色苍白,她将簪子抵在自己脖子上,强忍着恐惧。
“我乃大宸公主,岂能容你们这些狗贼随意辱之?”
林寻没想到自己会被救,也没想到救她的竟是个女郎,身后还跟着几个士兵。
她脑子乱糟糟的,此刻已无法思考,她踢开倒在眼前的尸体。“谢......多谢这位女郎。”
南双尴尬的摸了摸头,“我们是安平县主的人,但好像与大部队走散了,此处是何处啊?”
林寻眼睛一亮,“是,是阿姊的人!”
林寻心中瞬间有了底,安平阿姊竟赶到了!这下卓正初这个狗贼定不能得逞。
林寻站起身来,表情坚定道:“不知这位女郎要去何处,我可为女郎带路。”
到了那处偏殿,南双十分仗义的拉着林寻往前走。
“唉再怎么说你也是公主,你还是和在外面呆着吧,等事情了解了我再送你回去。”
林寻小心翼翼的站在距离林肆数米外的地方,好奇偏殿里的情况。
偏殿外,林肆身边围着众多五更天,更有封凌在侧。
殿内得情况,他们看的一清二楚。
钟地厌眼神冰冷,只低声问:“县主,这一板车的臣子,能用的只有几个,至于不能用的,倒是都被卓正初杀了个干净。”
齐良长期负责安京这边的情报网络,故而对安京官员了解的还算透彻,毕竟今夜不算谁死了,只要算在卓成初头上就好。
那几个担当重要职位且平时不站在林肆这边的,今夜就是解决他们的最好时机。
林肆轻笑一声。“好不容易搭起来的戏台子,得进去将这出戏唱完才好。”
卓正初连杀四人,军师就在旁边,他杀一个,就在死亡笔记上画个叉,场面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在后头的部曲率先踢门而入,卓正初怒喝道:“何人?”
当卓正初看到被众人团团拥簇在中间的林肆时,表情如同变脸。
最先受到惊吓的是军师。
“这莫非就是安平县主?但安平县主怎会在此处?这不可能,按时间来说怎么可能这么快赶到。”
那几个臣子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此时的林肆就宛如救世主一般。
“县主!这逆贼逼死太子,杀了皇上,罪不容诛!”
“县主,您可算是来了啊。”
双方士兵大战一触即发,五更天护着林肆,倒也随手丢丢暗器,炸炸小火花。
钟地厌动作极快,动作绕庄如蛇,三两下就将看守板车的士兵封喉。
板车上的臣子重获新生,赶紧爬到了林肆的阵营内。
钟地厌交代其余人护好林肆,自己则是加入战场的厮杀之中。
封凌则是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看着卓正初。
这个人的脸,好熟悉。
仿佛在哪里见过。
是在哪里呢?
封凌猛然顿悟,这人不就是在梦里挖了淼淼的尸骨,并且杀了自己的人吗?
封凌望向林肆,林肆缓慢开口:“我要你杀的人,就是他。”
封凌剑出鞘,寒光显露。
这剑是师傅传给她的,师傅死之前她才知道这是前前朝皇室留下来的宝剑,虽然没有打磨显得破破烂烂的。
但是在黎县,技术学堂的学生早就将此剑打磨的十分锋利。
卓正初尚在混战之中应付部曲的士兵,却见一娘子出招凶狠,直奔他而来,剑剑致命。
他抓住自己的士兵挡在面前,封凌却面不改色,他挡一人,封凌就杀一个。
卓正初节节败退,眼神死死的盯着封凌身后的林肆。
林肆对着他挑衅抬眉,嘲讽一笑。
卓正初一下子全懂了,自己竟是被林肆当成了棋子!按常理来说,林肆不可能来的这么快。
今日一切都是她利用自己做的局,不管她想在今日杀谁,全推给自己便可。
而她,则是扮演那个无可奈何主持大局登上皇位的人。
卓正初发出一声怒吼。“林肆.....”
辱骂的话还未说出口,封凌的剑已刺入他的心脏。
“骂人的话你留着去和阎王爷说吧!”封凌大喊,抽出带血的剑。
而林肆则是对着卓正初露出胜利者的微笑,用口型说出了三个字。
卓正初在失去意识之前看的清清楚楚。
林肆说的是。
我赢了。